《妖魔歪道》 第1章 天道观 腊月十四,天道观,寒风凛冽。

陈安义躺坐在地上热的满头大汗,手中的蒲扇轻摇对着自己有一搭没一搭扇着风。

眼皮似有千斤重,看样子已经要完全闭上。

“陈安义,你又偷懒!”

一声高亢的呵斥声,像冬日里的惊雷,将陈安义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啊!又开饭了吗?”

“吃货,要是炉火熄灭,小心师傅罚你中午没饭吃。”

面前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童子,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由于陈安义的偷懒,本应两人分担的工作现在全落在了这位童子一人身上,使得炉火显得有些岌岌可危。

陈安义见师兄满脸不高兴,急忙从蒲团上站起,对着炉火猛力煽动,试图挽回局面。

“不知道师傅看上你哪一点,吃饱就睡,睡饱就吃,连烧个火都做不好。”

听到师兄的责骂,陈安义尴尬地挠头,对着师兄歉意一笑。心中却对这种重复的日常感到无奈。

“不好意思,正阳师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饿得连干活的劲儿都没有。”

正阳师兄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炉火,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怎么你就没力气,快点干活,别连累我也受到师父责罚。”

提及师傅,正阳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更加快了几分,就像师傅的目光已经落在他们身上。

这个名义上的师傅虽然不传授他们任何东西,但真的掌管着他们的口粮,也掌握着他们的命运。

“师兄,我们正在长身体,每顿饭就给我们一个菜团子窝头吃,根本吃不饱。”

“吃不饱那是你的问题,师傅最为公平,每个人吃多少都是师傅的恩赐。”

陈安义狐疑地左右看了两眼,四周无人,这个道观也真是奇怪。

他穿越过来许久,每天除了烧火、吃饭、睡觉,根本没有见过任何香客。

这也就算了,最奇怪的是道观内的所有弟子,无时无刻不在歌颂赞扬他那个便宜师傅。

“正阳师兄你怎么这么紧张,师傅也不在这里啊,我昨夜还见你在被窝偷偷舔食树皮呢。”

“你别胡说!我没有,师傅她高高在上必不会亏待我们的。”

陈安义察觉到了正阳师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悦,便识趣地转换起话题,东拉西扯起来。

试图在闲聊中打探一些外界的消息。不给吃的就算了,也不允许他们出门自己找吃的。

每天的三餐,不过是野菜窝头,小得如同婴儿拳头。

陈安义一口下去,就能将整个窝头吞到嘴里,可每次,他都要强迫自己细嚼慢咽半个时辰才吃完。

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欺骗自己可怜的肚子。

“师兄,你休息一会把扇子给我,我两把扇子一起扇。”

正阳瞥了一眼无事献殷勤的陈安义。“不用,你别连累我就好了。”

“嘿嘿嘿师兄,你不知道我从前我最不喜欢吃馒头,”陈安义的声音中带着对过去的怀念。

“可现在,如果我面前摆着一盘馒头,我敢说我能一口一个,连吃几十个。”

正阳师兄听了陈安义的描述,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仿佛那一筐大白馒头就在眼前。

正阳吸了吸嘴角流出的口水,一滴没有浪费全部吸溜回去:

“刺溜...你别做白日梦了,就算之前的道观观主张天师还在的时候也才一顿饭一个馒头。”

“张天师是谁?我们师傅姓张吗?”

察觉到自己失言,正阳师兄的眼神变得闪烁:“啊...都是以前的事情,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我们师傅明明法力通天,怎么没见过有外人前来上香请愿,顺带给我们一些香火钱和贡品。”

“师傅她喜静,不喜外人打扰。”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师父被官府悬赏,怕被人....”

“嘘~”

陈安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吧嗒一声,正阳手里的扇子掉落在地,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落。

伸手捂住陈安义的嘴巴,他的眼神里如同受惊的小兽,不停的扭头四处张望充满恐惧和警觉。

正阳师兄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周围的空气。

“你以后不要再提,小心我去报告师傅。”

陈安义没想到正阳的反应这么大,他闭嘴不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只是胡乱猜测而已,这个道观一没香火二没神像,一群人在这里不许出不许进,不是邪教就是逃犯。

这也印证的自己的猜测,这里绝对是一个要命的地方。

“嗯...”

炉火在两人的沉默下渐渐稳定,但陈安义的心思早已飘向远方。

道观内异常寂静,除了偶尔的木柴爆裂声,便只有雪花飘落的细微响动。

“你们晚上没饭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嗓音。

“是,师傅。”

“为什么呀师傅,我饿了一...”

正阳没有任何犹豫的脱口而出,倒是陈安义想说些什么被正阳拉住衣袖打断。

门外,一个年逾古稀、驼背弯腰的老太婆走了进来,身穿一身大红色的道袍,那颜色鲜艳得如同嫁衣。

老太婆连眼皮都没正眼瞧他们两人一下,直勾勾的盯着火炉鼎,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为师重道,重公,重衡。少阳私下议论师傅是为不尊,此为小小惩戒。”

“那正阳师兄呢?”

正阳身体紧绷得就像一块被紧紧拧干的抹布,没有一丝多余的水分和松弛。

听到陈安义提到自己之时,他抢先一步回答道。

“弟子代师授业,管教无方,我认罚。”

“知道了吗?出去吧。”

老太婆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的就像是冬日里的寒风,虽然没有狂风的肆虐,但却冷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正阳如蒙大赦,他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急忙拉着还在愣神的陈安义就往门外走去。

两人走出炼丹房许久,正阳师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

“对不起师兄,今天又连累你没饭吃了。”

“这都是小事情,刚刚救了你三命。”

“没那么严重吧?师傅她虽然抠门一些,长得丑些,其他都是挺好的。对了,师傅怎么听到我们在背后议论她的。”

“师傅她老人家道法高深可通天,无所不能,这点小事....”

正阳后面的话陈安义一句没听进去,因为他猛的惊醒。

其实正阳师兄一直在给自己提醒,师傅道法通天,师傅神通广大,师傅神机妙算...

越想越害怕。

怪不得师兄们连梦话都是恭维的,连拉屎都不敢大声。

难怪这个道观能有数百人的生活痕迹,却只见到他们七个。

陈安义表情呆滞,只感觉自己的心比此刻的天气还冷,不自觉地开口。

“师父您老人家洪福齐天,功德无量,一定不会因为弟子口舌之快惩戒弟子。” 第2章 修补天道 “走吧,愣什么神。”

“...”

陈安义的心里像被猫抓一样,他后悔极了,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他自嘲地想,自己真是个好事之徒,何必去探听那些不该问的秘密呢?

原本以为这个老太婆只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没想到她竟然是个真正的神棍。

他现在连拉屎都感觉师傅在下面看着自己,这种被监视的恐惧让他如坐针毡。

“睡觉,师傅的功德如同天空一样广阔,不会惩罚我们这些小人物。”

“吃饭,每一口食物都是师傅的恩赐。”

“烧火,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对师傅最大的忠诚。”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安义像是丢了魂一般,每一件事都是在师兄正阳的命令下机械地完成的。

生怕做出一些逾越举动就会被师傅听到看到。

直到第三天,陈安义就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

让他在这种混沌中猜一个老妖婆的喜好,她的规矩,与其这样还不如死掉呢。

师兄们也不敢明着提醒自己,还不能在背后议论师傅,陈安义觉得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去当面问清楚。

反正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啊!我受不了了。”

“我靠!我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想一日三餐吃饱饭的普通人,如果勉强的话不要一日也可以。”

站在炼丹房外,陈安义纠结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吃的太饱有劲儿没地使去?”

一声苍老的声音从炼丹房里传了出来,陈安义反倒是安心了下来,真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反倒不那么害怕和纠结。

径直推开门进入炼丹房。

“弟子拜见师傅。”

“说吧,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监视监听我们?而且那么抠门?师兄们为什么那么怕你?还有这个道观明明有一百多人生活过的痕迹,为什么只有袇房弟子七人。”

“还有还有...”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根本不给师傅回答的机会。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迎接任何后果。

“煽火,起炉,炼丹。”

“嗯?师傅你不解释一下吗?”

陈安义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傅竟然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

“煽火,中午给你两个团子吃。”

“不,今天不给我解释,我就死在这里。”

“三个,不然我就让正阳来。”

算了,最起码死前可以混一顿饱饭。

陈安义还是乖巧地拿起两把蒲扇开始对着炉火煽动起来,动作熟练而有节奏。

老太婆接下来的动作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她随手拿起角落里的纸扎红烛灯笼,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熊熊鼎炉之中,紧接着又是一个散发着腥臭的死人头颅,那头颅似乎还没死多久,还在不停的滴落着鲜血。

“妖魔外道!炼丹用灯笼,用人头?”

陈安义惊叫出声,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肉模糊的惨状,手上的扇子都吓掉在地上。

这不是神经病吗?哪怕是假道士炼丹,炼丹也是放一些水银,金石之类,谁会放一些红灯笼和人头啊。

在他心里已经彻底断定,自己这个师傅就是个神经病。

依旧是没有回答,只有怜悯的眼神瞥了自己一眼,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熄火,开炉!”

陈安义机械的完成所有命令,疲惫地坐在蒲团上,接下来的一切已与他无关,只等着中午的三个菜团子。

“出去吧。”

“我不,我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

陈安义其实还有力气,只是更想看看那个灯笼、人头到底能炼出什么狗屁东西来。

“嘿嘿嘿,今天多亏你了,已经十多年没有炼制出如此完美的小耍。”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炉子里竟然出来的还是大红灯笼。

费那么大劲儿,就是把灯笼变成灯笼?

“来,少阳陪为师看看这个我们两个共同炼制的小耍。”

陈安义好奇劲儿又上来,想都没想地就接过了师傅递来的灯笼。

灯笼在炼丹房的昏黄光影中,如同滴血的宝石,红得刺目,红得诡异。

更令人不安的是,灯笼上竟然浮现出一张人脸,五官栩栩如生,仿佛天然生长其上。

紧闭的双眼,抿起的嘴唇,还有那微微抽动的鼻子...

灯笼上的人脸似乎在呼吸,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来,拿回去,把我挂在袇房门口。“

陈安义的心脏猛地一跳,就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攫住。

“妈呀!”

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手不由自主地松开,灯笼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弘扬科学真理,破除封建迷信。”

陈安义在心中默念,试图用理性抵御这股不可名状的恐惧。

老太婆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她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效果,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人头灯笼,再次递给陈安义。

陈安义只觉得自己是在自作自受,乖乖出去就好了,还赖在这里。

这个老妖婆必定是邪魔歪道,难怪师兄弟们个个谈虎色变,自己一定要逃出去。

“拿着吧,挂在袇房门口,好帮你挡些蚊虫。”

“这是人头!要挂挂你房间门口。“

陈安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荒谬的命令。

“我让正阳挂,今日你不许吃饭。”

“不把我挂起,不许吃饭。”

“不吃就不吃。”

陈安义心中反复念叨,他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屈服于这种无理的要求。

老太婆难得的高看了陈安义一眼,这小子今日难得有几分骨气。

“反正正阳师兄会带给我吃。”

“挂起!否则我把你也炼了,把你和粪桶炼在一起!”

“弟子,谢过师父关心。”

陈安义的骨气和现代人的尊严,在老妖婆的恐吓之下荡然无存。

提留着灯笼颤颤巍巍的走出炼丹房,刚出门他就想把这个灯笼丢掉,但这个灯笼就像黏在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无论怎么转动,灯笼上的人脸始终朝着自己。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你仔,你要把我喝掉吗?”

走到袇房门口,里面此刻只有三两个人,恰好此刻和自己关系最为要好的正阳也在。

“正阳师兄,出来帮个忙。”

“怎么提留回来这么大一个灯笼?”

“师傅说拿回来抵挡一些蚊虫,大冬天哪有蚊虫。”

正阳已经乖乖的搬出来一把木椅子,听说是师傅的任务,他不敢有半点耽误。

“师傅如此关心弟子,是我等福分。”

“师傅她只是脑子不太正常...”

陈安义拿着灯笼站在门栏上,到这里灯笼就自动脱手,高高挂起,那个人头还睁开眼看了自己一眼。

“啪!”

“还真有蚊子,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

陈安义伸手拍打下去,只觉得像拍在一个小石子上,坚硬的触感让的手硌得生疼。

从脖子上捏下来一只足足有小拇指大小的蚊子,浑身甲壳闪耀着黑光,一根长长的口气比它身体还长。

刚刚被叮咬之下,差点把自己抽贫血。

“放掉吧,这也是师傅炼制的小耍。”

“不可能,师傅再有病也不会炼制冬天能生存的蚊子。”

“师傅说这是修补天道,弥补冬天没有蚊子的空白。”

“哈哈哈,师兄你真会开玩笑,那这个人头灯笼呢?弥补人头不会发光的空白吗?” 第3章 痴儿 陈安义坚决不相信这仅仅是师傅炼制的一个小玩意。他将那只蚊子放在地上,然后狠狠地踩了下去。

蚊子的甲壳坚硬如铁,与鞋底的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啪“。

这一踩,不仅没有将蚊子踩扁,反而意外地将鞋底扎穿了一个洞,险些扎进了他的脚里。

“敢咬我,今天必须让你付出血的代价。”陈安义愤怒地说道。

突然一阵微弱的声音响起,“嗡嗡嗡!我错了,放了我吧。”

陈安义怀疑自己听错了,人头灯笼会说话已经够诡异了,毕竟它有五官有嘴巴。

但连一只蚊子都会说话,这简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莫非我才是那个精神病?

“师兄你听到蚊子说话了吗?”

“没有啊。”

正阳不知所云的摇了摇头。

陈安义只当自己听错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按这蚊子一手拿起石头对着地上的蚊子就砸去。

“哐当!”

一声,石头与蚊子甲壳相撞,发出金属般的回响。

正当陈安义长舒一口气之时,蚊子被砸成两半,却未立即死去,反而诡异地扭动起来,断裂之处竟生出新的甲壳与口器。

转眼间,一只蚊子化为两只,陈安义尚未回神,它们已振翅欲飞。

就在此时,一条长舌如电般伸出,舌尖分叉,将两只蚊子卷入口中,咀嚼之声嘎吱作响,宛如咀嚼花生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陈安义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陈安义站在原地,心跳如鼓,眼前的一幕让他难以置信。

人头灯笼依旧在咀嚼,那声音“噶吱吱嘎吱”回荡在空气中,仿佛刚刚吞噬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零食。

蚊子的残骸散落一地,提醒着他刚才的战斗并非幻觉。

“这究竟是什么世界?”

“嗡嗡嗡,救我,还有救我...”

“肉少,不好吃。”

陈安义再也看不下去,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慌,扭头就往天道观的大门口跑去,他要出去,远离这个充满诡异和危险的地方。

没人拦着他,他的脚步在青石板上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一个未知的深渊。

到了天道观的大门口,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头门闩,却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天地的重量,他怎么也推不开。

“口令!”

门闩突然发出声音,那是一个低沉而机械的声音,陈安义愣住了,他没想到连门闩都会说话。

“我不知道口令...”

“不知道口令,门不能打开,可以去翻墙。”

正当陈安义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院墙陡然拔高两米,一声沉闷的嗓音带着暴怒声。

“故门扇!你休想使坏,你怎么不让他从你门口走。”

“听耳墙!从我这里走婆婆会惩罚我的!”

“那婆婆就不会惩罚我吗?”

“关我什么事...”

陈安义站在两者之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争吵的聒噪声还在继续,陈安义深吸一口气,乖乖的回到伙房吃饭。

因为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盯着他。

很怪异的感觉,就像是天生感应,他能看到远在数百米之外房间里老妖婆的眼神。

“少阳师弟真是好福气,师傅今日吩咐我以后每餐都给你三个菜团。”

“说你正在长身体,可以给你多加一些饭量。”

“多谢正坤师兄。”

“都是师傅的吩咐,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师傅吧。”

陈安义拿起一个窝头,开始吃了起来,难得今日不用欺骗肚子。

虽然入手冰凉,那粗糙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感到踏实。

一口咬下,已经冻得冰凉的窝头表皮竟然有一些酥脆,带着野菜的清香和面粉的甘甜,这简单的食物在荒诞的世界显得无比美味和真实。

“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大门外响起,这是陈安义始料未及的,许多年没见过,竟然还有人从外而来。

揣起还未吃完的窝头,快步走向大门口,想要看看这个稀奇事。

“兰花婆婆,救救我家孩子吧,我是山下清溪村的,奶奶魏李氏说兰花婆婆您住在天道观,让我遇到不干净之事可以来求您帮忙。”

陈安义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身穿蓝色粗袍的中年妇女跪在门口,紧张地往门内张望,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

“快走吧我们这里更不干净!”

陈安义的话音刚落,门口跪着的中年妇女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她也没想到这个外面大门结满蜘蛛网的道观竟然还真有人在。

“求求你救救我们母子。”

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一条容纳一人通行的缝,跪在地上的妇女喜出望外,快步走进观内,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不能出去,你只能翻墙。”门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陈安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故门扇!你又...”院墙的声音带着愤怒。

“小道长,你在跟谁说话,兰花婆婆在哪里?”

中年妇女的目光在观内四处搜寻,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她只是听闻自己奶奶临终前提起过兰花婆婆。

如今奶奶已经故去十多年,她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婆婆是否还在人世。

“大姐你最好早点回去,这里更不干净,门闩,院墙,灯笼都会说话。”

“你是小灵的孙女?倒是长得有几分相像,你奶奶最近还好吗?”

“婆婆,真的是您,您是仙人与天地同寿,奶奶已经故去十余年,享年八十余三。”

中年妇女激动地跪了下去,对着兰花婆婆连连磕头,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陈安义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这个老妖婆不是那个炼丹的邪魔外道吗?

从她的语气和周围人的态度来看,她不仅倍受尊敬,还至少有一百五十岁以上的高龄。

“哎,起来吧,我们到堂内去谈。”

“婆婆,救救我家孩子,一到晚上他就浑身冰凉如同掉进水井一般,两眼只有眼白,嘴里不停地叽里咕噜说着胡话谁也听不懂。”

“夜里趁我们睡着,竟然会生吃活鸡,活鸭。”中年妇女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是不是白天也一切如常?”

陈安义跟随着两人走到正堂,他一路上还在吃惊,这一切怎么回事。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正阳师兄,你也在啊?这是中午师傅给我的三个窝头,我留了一个给你。”

中年妇女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的看着陈安义,她紧紧地贴在兰花婆婆的身后,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庇护所。

因为陈安义现在正对着一个纸扎人说话。

说出的也同她儿子嘴里的胡话一般。

“唵嗤哒嚐嗦哩唧樽攝!”

兰花婆婆轻轻拍了拍中年妇女的肩膀,语气有些怅然。

“不用怕,这些年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是个痴儿。” 第4章 痴气。 正阳站在墙角,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不用了师弟,那是师傅特地为你调制的食物,我们吃不得。”

“就一个菜团子窝头,不都一样吗?”

陈安义倒还真没有注意过其他师兄弟吃的是什么,只记得好像也是窝头样式。

听完师兄的话陈安义有些不解,拿起手上的窝头仔细端详起来,想要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难道你们有肉吃?!我知道了,你们都是正字辈儿,而我自己一个人是少字辈儿,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转头望向那个便宜师傅,想要得到个解释,却发现刚刚那名妇人紧张地躲在兰花婆婆后面,那个样子好像自己才是邪魔外道。

“大婶,你怕什么?”

“没没没什么,我不怕小道长。兰花婆婆,您收这个弟子是有些痴。”

听到兰花婆婆的解释,妇人的神情明显放松了几分,她不再那么害怕。

作为靠钻林打猎为生的农家人,妖魔鬼怪的故事她早已耳熟能详,眼下自己儿子的病就一眼能看出来是被妖邪迷了魂。

“婆婆,刚刚您这个弟子说的话,听起来和我儿子说的胡话有些相似,有几个字是一样的。”

“什么胡话,还有什么痴儿?”

陈安义满头雾水,手里的窝头也失去了吸引力,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谜团之中。

师傅的话听不懂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大婶的话也让他困惑不已。

“正阳你带少阳出去吧。”

“是,师傅。”

纸扎人随着话语应声而动,竹条编起来的四肢竟然把陈安义一个一百多斤的小伙子扛在肩上没有出现半分弯曲。

害怕连累自己的师兄,陈安义也没有做任何反抗,但令他诧异的是师兄的力气出气的大。

自己像是被铁钳牢牢锁住手脚,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兰花婆婆转而向妇人解释。“都是一些谋生的把戏,老婆子我多年在山上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都是靠着这些小耍头挑水做饭,处理一些杂事。”

妇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安义一眼,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倒上了两杯茶,随后坐在椅子上轻抿一口,继续娓娓道来。

“婆婆您是有大本事的人,等虎娃病好,也不让他花那些钱上学识字,让他到山上伺候您来。”

“罢了,山上清苦,再加上有这个弟子...痴气...”

关键时候陈安义已经被正阳扛着走到了院外,离着正堂足有五十米让他什么也听不着。

隐隐约约只听到最后说自己痴?

“师弟不要叛逆,多听师傅的话。”正阳劝解道。

“师兄,师傅说的痴气是说我傻吗?”

“不知,师傅她老人家德高望重不会骂你的。”

陈安义无奈地退回,正阳站在正堂外守着,一动不动,让陈安义想偷听也做不到。

他开始怀疑,那个大婶看他的眼神那么怪,难道他自己才是那个令人害怕的精神病?

回想起自己和门闩、院墙、人头灯笼、蚊子说话的情景,难道这些都是他的幻觉?

刚刚在正堂内,只有他和师兄正阳在说话。

陈安义心中一惊,难道正阳师兄也是幻觉?他的内心涌起了一股不安,但随即被自己否定。

“不可能,正阳师兄明明有实体的,刚刚他还把我扛在肩上。”

陈安义拉着正阳的胳膊,不动声色地走到太阳下。

“师兄,我们往外走点,这几日雪融天寒,外院里有太阳暖和一些。”

触手冰凉,有些柔软,还是不好确定。

“嗯,有影子啊。”

再细看之下陈安义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阳光下,他的影子与正阳的影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指向地面上那诡异的影子。

“师兄,你...你的影子...”

陈安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可置信。

“影子怎么了?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陈安义退后几步,与正阳保持距离,心中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阴阳眼?自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官,甚至怀疑自己的理智。

不,不一样,阴阳眼能看到鬼魂,那个门闩和院墙分明是妖怪。

“少阳,师傅要外出三天,你在这听有事听欢伯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缓缓打开,那位中年妇人的脸上已不再是刚来时的绝望和哀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心的笑容。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黄布包裹,没有再和陈安义多说什么,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师傅,我是不是能看到鬼!”

见到陈安义又怕又好奇的样子,兰花婆婆会心一笑。

“别吓唬自己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陈安义感到这个理由太过荒谬,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以前害怕师傅,信任师兄,刚刚害怕师兄,信任师傅。

现在害怕观里的一切,想逃又逃不出去。

“那故门扇,听耳墙,人头灯笼,所有的师兄弟们呢?”

“他们,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哪些只是普通的小耍,以后见到灯笼称呼他为欢伯。”

兰花婆婆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见到陈安义沮丧的样子,兰花婆婆还是开口补充说道:

“等为师这趟回来,你就可以去山下清溪村了。”

“嗯...”

陈安义长恩了一声,既害怕又平静。

害怕源于未知,平静则是因为他在观内和正阳师兄同吃同睡这么久,从没有收到半点伤害。

倒是正阳师兄处处照顾他,帮他偷懒,帮他应付师傅。

仔细想想一开始就是师兄弟们害怕师傅,自己倒是个例外。

陈安义的目光落在兰花婆婆身上,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红色绣花布袍,那布袍的红色并不鲜艳,却有种沉静的美感。

这身装束倒是没了平日的神秘和诡异,让陈安义多了一丝亲切。

“莫要害怕,正阳和欢伯都是为师炼制的耍织的妖。以前你行为呆滞,言语痴傻为师才不愿教你这么多。”

“几月前你灵智天光初开,为师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明这一切,等为师回来正式收你为弟子,教你炼耍织妖。”

陈安义接受命运不再反抗,乖巧的对着师傅行了一礼。

“嗯,师傅路途遥远,您路上慢一些。”

见到这样,兰花婆婆放心不少,这是她这十年来第一次离开道观,心中不免有些牵挂。

“嗯,伙房有正寅,日常有正阳,大事有欢伯,一切照旧。”

“是,师傅。”

不需要烧火的日子,倒也过得轻松。

陈安义反倒开始怀念以前重复无趣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单调,但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他坐在院内的石阶上,周围的雪都被他暖化了一圈,形成一块块湿润的斑点。

“师弟,吃饭了。”

正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一直到月明星稀都没有人来,正阳第一次见到吃饭都不积极的陈安义。

“师弟,吃饭了。”

正阳端着一个瓷碗里面照旧放着三个窝头,一碗粥。

“师兄,你是人吗?”

“我...以前是,现在也不知道,只有人魂没有人身。”

“安义对不起,师兄以前没告诉你是因为只有你能发自内心的把我当个人看待。”

抬起头对着正阳师兄依旧傻傻一笑,就像是往日一样。

“嘿嘿嘿,师兄你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夜色深沉,仿佛一块无边的黑绸覆盖了整个道观。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乌云缓缓聚集,将原本就暗淡的月光完全遮蔽,让院内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陈安义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安义把身上棉袍用力撕成了几节,包裹住自己的手脚,小心翼翼的绕道道观后院,茅厕哪里。

“拿着人头炼耍,还要求过祖师爷才能传我。屁,歪门邪道我才不学。”

“茅房的院墙总不可能是你炼制的“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