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难哄,满朝文武一线吃瓜》 001:她,无家可归了? 血肉横飞,悲声不止。

绛国,立夏,暴雪却肆虐而至,天地苍茫一片。

沈妄欢远游归来,刚抵京城便闻家中惨遭灭门噩耗。

她飞身上马,紧攥缰绳的手被勒出触目惊心的道道血痕。速度之快,似离弦之箭一般,仅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残影,无人能看清其面容。

快些!再快些!

她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远游归家,却落得家破人亡的惨境。

两行清泪自狭长的狐眸滑落,模糊了曾令世人倾倒的美目,周身煞气肆意奔涌,难以抑制。

半个时辰过去,沈家满门三千余口,仅存气若游丝的沈家主母与此时已身残的沈老爷。

沈妄欢行至家中大门外,旋即翻身下马,视线所及,竟空无一人?

呵,这府邸临街,平素大清早便有人前来拜访,如今沈家遭难,却个个避之不及。

可笑至极!

她心中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大门之上斑驳血渍,眉头紧锁,双手颤抖推开大门。

入目之处,尸骸堆积如山,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身形摇晃,几欲昏厥,却强撑着站稳。

恰在此刻,后院方向传来一熟悉男子声音,这声音她一听便知是父亲养子——沈儒。

“父亲,我劝您还是乖乖将先帝留下的秘辛交出,否则休怪我无情。”

沈妄欢隐身于院里大树后,双目充血地瞧着不远处曾威严无比的父亲。

此刻却发鬓凌乱,衣衫褴褛,四肢更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置身于族人的尸首之中。

而那双腿更是扭曲的可怕,此后恐怕再难站立……

她紧攥的双手因用力过猛,指甲深嵌皮肉。

殷红鲜血顺着掌心,滴落于满是血泊的地面,刹那间,被激起层层涟漪。

沈老爷艰难的抬起头,瞧着昔日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养子,如今落得这副狰狞模样,苦笑一声。

“多说无用,有何手段,你尽管使来便是。”

言罢,他决然闭上双眼,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既然父亲都这般说了,若我再不成全,便是我的不是了。”

背对着沈妄欢,身着银盔的男子名为沈儒。

如今,乃圣上身旁的大红人,因偶然听闻家父手握先帝秘辛,又拒交于皇帝,以致沈家满门抄斩。

于是,他转身便来了个“大义灭亲”,以求自保。

沈儒见自己从其口中问不出线索来,面色一冷,朝身后几个士兵挥手示意将沈家主母悬于空中。

下一刻,只闻刺啦一声。

一群士兵竟当着众人之面,粗暴地将其衣物撕扯干净,淫笑之声不绝于耳。

“沈儒,你这丧尽天良畜生!!”

沈老爷望着自己妻子竟一丝不挂地悬于空中,双目欲裂,转头声嘶力竭怒吼:“你,咳咳……不得好死!”

树后,沈妄欢双目猩红,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正欲冲出与其拼个鱼死网破时。

却见母亲冲着自己艰难摇头。

娘亲……

沈妄欢攥紧拳头,止住脚步,泪流满面,满是不甘的看着不远处的母亲。

见女儿并未出现,沈家主母这才放下了心中的巨石,旋即扭头看向自己夫君,满脸不舍。

“夫君,来世我们再做夫妻,我先去了。”

话落,殷红鲜血顺着她那乌青的唇角缓缓流出。

沈家主母,再无气息。

见养母咬舌自尽,沈儒脸上却丝毫未有愧疚之意,反而猖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堂堂一品镇国夫人也不过如此!不过,死了倒也干净,免得碍了本大人的眼。”

言罢,他望望向那满脸杀气的父亲,高声叫嚷,嚣张至极。

“瞧见没?这便是与陛下为敌的下场!所以,您莫要再不识抬举,还不速速交出秘辛,兴许念在昔日情分上,我尚可留您一条活路。”

沈老爷冷笑一声,轻轻摇头。

“吾儿,你此时只不过是陛下身边一条丧家犬罢了,你莫不会真以为自己灭了沈家以表忠心,便可难逃一死?”

沈儒攥紧拳头,眸光闪烁不定:“休要胡言!陛下重用于我,又怎会杀我?”

目睹这一切的沈妄欢,心中怒火如同好似火山蓄势待发!

但,即便如此,她深知此刻若自己冲出去,无非是白白送死……

沈老爷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逆子,故作妥协:“别再天真了,你想活命,可以,为父将秘辛交于你便是,但我如今手脚不便,还是你自己蹲下取来吧。”

沈儒眉头微颦,蹲下身子冷声说道:“老不死的,我劝你莫耍花招,不然定让你生不如死!”

沈老爷唇角勉强扯一个笑容。

看着近在咫尺的逆子,他声音嘶哑的说道:“为父怎敢,这秘辛在怀中。”

闻言,沈儒半信半疑伸出手朝其怀中摸索。

沈老爷视线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些,眸光微闪。

就是现在,今日他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替天行道!

刹那间,沈老爷强忍腿部传来的剧痛,头上冒着细密冷汗,迅速抽出其腰间佩剑,转身,毫不犹豫的朝着这大逆不道的养子刺去。

“逆子,拿命来!”

沈儒不急不缓站起身子,看着朝自己刺来的利剑,轻蔑一笑。

他用伸出两根手指轻松夹住剑身,身形一闪,攸的出现在其身后,紧接着一掌狠狠击向,拖着残躯向自己杀来的父亲。

“噗!!!”

叮当!!!

沈老爷口吐鲜血,剑在此刻脱手飞出,应声掉落在地上。

“自不量力。”

沈儒不屑的扫了一眼地上仅存一口气的父亲,不紧不慢的捡起不远处的掉落在地的佩剑,朝着父亲缓缓走去。

剑与地面的摩擦之声,刺耳的让人发怵。

“可惜,就差一点您就成功了,不过,您此后再无机会了。”

手起剑落,鲜血四溅,头颅落地,丧心病狂!

沈儒瞥了眼脚边滚动的头颅,一脸嫌弃的将其踢开。

“你们几个去将这些尸体倒上石灰烧了,其余人回营待我消息。”

几个士兵相继对视一眼,恭敬的应了句,便转身离去。

毕竟经此一事可看出这沈大人绝非善类。

他们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面对豺狼之辈,还需避之若浼,以保平安。

没过多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看着眼前深坑之中的滔天大火,沈儒被黑烟刺的下意识眯起眼睛。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沈家,而我再也不是那任人欺压的世家子。”

言罢,沈儒便转身带着一行人离去,而他手中的白色帕子随风飘向火坑之中。

顷刻间,化为灰烬。

一炷香后,将一切处理妥当的士兵相继离去。

此时,藏身于树后的沈妄欢,这才含泪从暗处走出,快步行至火坑前,满目悲愤。

滚烫的热浪不断包裹着她,此时沈妄欢已然分不清是悲伤过度还是被血腥味导致难以喘息。

爹爹,娘亲,姨娘……

你们放心,今日之仇,日后我定会让那些丧尽天良的残暴之徒百般偿还!

你们……安息吧。 002:乍然梦醒,便要嫁人? “哎呦喂,帝后娘娘,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还似孩童般赖床不起?”

“今儿乃您与陛下的大喜日子,万万不可误了这吉时啊!”

“你这死丫头,怎这般毛手毛脚的,手脚放麻利点儿,快快快!莫让陛下等急了。”

耳畔喧嚣声如晨钟暮鼓,不绝于耳,扰得她头痛欲裂。

沈妄欢睫羽轻颤,艰难睁开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美目,视线渐明。

她茫然环顾四周,入目却皆是身着华贵宫装、行色匆匆的宫人。

这是何处?

方才自己不是在筹备如何诛杀那暴君为族人报仇么?

怎转瞬间,自己躺在华丽的床上……

她柳眉紧蹙,再次审视四周,这才惊觉周遭的装饰格调与宫人的服饰,皆与绛国的风格大相径庭。

此刻,宫中管事嬷嬷见她醒来,却以极为怪异的眸光打量着自己,迟迟未曾有下一步动作,便迈着碎步朝她所在床榻处走去。

“帝后娘娘?”

身着暗红色宫装的管事嬷嬷试探的问道:“您可是身体不适?”

沈妄欢透过黑色的床纱,瞧着床侧之人,并未理会,但是陷入沉思。

为何这人唤自己帝后?这般称呼只会出现在北燕国。

莫非自己……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见床榻之上的人呆坐不动,管事嬷嬷眉头紧皱,正欲开口再言时,却见床纱轻动。

“嬷嬷,麻烦您为在寻一面镜子来。”

沈妄欢望着身着宫装的管事嬷嬷,眼睫之上的,声音嘶哑道。

“帝后娘娘,可是梦魇了?”

管事嬷嬷见她眼睫湿润,双目泛红,微怔后,出言安慰道:“害~民间常言梦与现实恰恰相反,您可莫要放在心上。”

言罢,便转身朝着梳妆台中取来铜镜,再度行至床前,递向她。

沈妄欢接过铜镜,瞧着镜中之人还是自己的模样,再度陷入沉思。

这身体还是自己的,莫非那番情景真是一场噩梦?

“你……方才唤我帝后?此处可是北燕皇宫?”

沈妄欢放下手中精美镜子,看向身侧小心又恭谨的嬷嬷,犹豫片刻,问道:“当朝皇帝可是……燕澜廷?”

宫中嬷嬷微怔,一边服侍沈妄更衣洗漱,一边反应应道:“是的,娘娘您怎睡一觉变得如此健忘了?”

沈妄欢一时语塞,记忆却在此刻渐渐回笼。

她,都想起来了……

如今乃北燕末年,家中生变已然成了一年前的光景。

自己那时不分昼夜为族人亲手下葬,也就在那时她遇见那么一位与生俱来王者之气,眉眼冷峻的男子。

可,他为何要出手帮自己?!

印象之中,自己并未与其交好……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似利剑一般破窗而入,径直的照在她那身暗红色的睡袍上,顷刻间为其渡上一层金辉。

冷艳动人!

沈妄欢下意识用手遮挡,紧接着便见的逆光而站,身着墨色朝服的男子。

宫人见到他,连忙跪地叩首作揖。

墨袍男子见床上之人这般看着自己,再无旁的动作,眉头不禁轻挑,似笑非笑的缓缓朝着她走去。

他如墨的长发肆意垂于腰间,在刺眼的光芒照射在,镶有珠宝的华贵金簪与墨蓝色长袍相互映衬,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夺目。

不得不说,此人帝王之姿,甚是——惊绝天下!

沈妄欢心中这般评价着。

“孤的爱妃在想何事如此出神?”

身着墨蓝长袍男子,缓步行至她身侧,未等她有所反应,便极为熟稔地将其揽入怀中,将头深埋于她发间,闷声低语。

听到这人自称为孤,还唤自己爱妃。

沈妄欢心下了然。

想必他便是那日不顾一切将自己带回北燕,舌战群儒要封自己为后的燕帝——燕澜廷。

侯在一旁的管事嬷嬷见状,抬首看向他,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方才帝后娘娘醒时双目含泪,想必是梦魇了。”

“哭了?”

燕澜廷轻轻拉开二人距离,视线落在她依旧有些泛红的美目上,眸光微暗:“想家了还是……”

还是不愿嫁我为妻?

这最后这句话他并未道出,因为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方才梦见家中长辈了,抱歉,让陛下担忧了。”

沈妄欢敛去眸中的悲伤,朝着他淡淡一笑,而后看向一旁的管事嬷嬷说道:“嬷嬷,烦请您先携宫人们在外候着,我与陛下有事商议。”

管事嬷嬷闻言,一脸难为的看向不远处的燕澜廷:“陛下,这——”

见她神态恢复如初,燕澜背向众人,朝管事么么作了个手势,示意离开。

管事嬷嬷见状这才携着一众人倒退出殿,在外等候。

“爱妃,但说无妨。”燕澜廷倚靠在床榻的柱子上,双目含笑的瞧着她说道。

“陛下,恕我直言,我实在不解您为何执意立我这异国罪臣之女为后?”

沈妄欢深吸口气,而后对上了燕澜廷那极具侵略性的眸光,微怔后,继而说道:“您大可在北燕选个身世显赫的贵家女子,您此举若是被绛帝所知,可是会给北燕带来不可避免的灾祸!”

毕竟,那绛国先帝的秘辛,此时只有她知道……

燕澜廷盯着她良久之后,气笑了。

“沈妄欢,你给孤听好了,首先孤并非那随意之人,立你为后是因孤心里除你以为再无旁人,另外,区区绛帝而已,不足为惧。”

此话一出,殿外的宫人视线纷纷落在紧闭的大殿之中。

依陛下之意,莫非此后,这偌大后宫唯有帝后娘娘一人?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

破天的富贵终于轮到自个儿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妄欢与燕澜廷对视着,谁也不曾说话。

一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扒开她胸膛看看这人心中自己分量倒地有多卑微。

另一个却被这话惊得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这话是何意?

难不成自己曾与他不仅相识,还曾过男女之情?

可若真如他所说,以他这般天人之姿,自己应是过目不忘才是,又怎会忘记?

沈妄欢眸光微闪,别开头,说道:“知道了,我还有一事要与陛下相商。”

燕澜廷眉头轻挑,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妄欢转过身子,瞧着镜中素面的自己,眸光微颤:“陛下,在绛国女子嫁人为妻,夫君会亲手为妻绾发上妆,寓意结发为妻,白首相庄。”

话落,沈妄欢通过镜子,神情复杂的瞧着他,却见其迟迟未动。

“陛下不愿意就算……”

还未待她把话说完,燕澜廷抿紧唇角,缓缓走至桌旁拿起梳子,那双清冷双眸满是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无奈。

那神情,好似被爱人狠心抛弃的可怜人一般,让人瞧见心疼。

燕澜廷喉结上下滚动,双目不禁泛红,声音嘶哑的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妄儿,并非孤不愿,只是……” 003:剖心自问,孤待你如何? 话到此处,燕澜廷再难继言,他别过头,试图掩饰自己那不堪一击的情感。

“我与陛下曾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

若是燕澜廷对自己仅是一厢情愿那倒也就罢了,可倘若彼此是两情相悦,那自己可真就成罪大恶极之人了!

燕澜廷攥紧手中的梳子,看向她,垂眸低声应道:“两情相悦。”

闻得此言,沈妄欢满心皆是愧疚,怪不得自己初始见他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赖。

原是被自己遗忘的爱人!

“孤不知你为何失忆,但过去之事若你感兴趣,孤便可讲于你听。”

沈妄欢抿紧唇角,眸光闪烁不定,攥紧手中的衣裙,轻声回应:“陛下愿讲,我自当洗耳恭听。”

燕澜廷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为她绾好发鬓。

他放下手中梳子,将其转向自己,一边为她细致妆,一边为其讲述昔日过往。

“三年前,孤曾于绛国为质,但孤与他国质子不同。”

“孤背后国家比那时绛国强盛不少,绛帝对北燕心生惧意,于是不知怎的竟想出一极为荒诞之法,提议双方交换皇子,以谋和平。”

沈妄欢听着这极为荒谬的想法,不禁唇角狠狠抽搐。

“可绛帝暴虐成性,疑心深重,王公贵族惧怕又怎舍得将女儿送入宫中,他何来皇嗣交换?”

话音刚落,她忽地想起,在熵禁登基时,绛国还曾留有一位风韵犹存的萍熹太后。

萍熹太后棠溪氏,乃先帝讨伐西域时带回来的女子,对其宠爱有加,并封为贵妃。

棠溪氏入宫以后,凭借自身过人谋略与美男深得圣心。

于是,深知自己子嗣的先帝,在驾崩前特意免了棠溪氏性命,以之牵制其子。

只可惜,先帝恐怕怎么想也想到,自己深爱的女人竟在此时沦为北燕那一人尽可夫的娼妓。

沈妄欢眸光微闪,抿紧唇角问道:“那被换至北燕之人,可是萍溪太后。”

燕澜廷眸微微颔首,正欲说些什么时,门外传来管事嬷嬷的敲门催促声。

“陛下,娘娘,该启程了!”

燕澜廷为她上好妆,而后同侍女般,伸出一只手递至她面前:“走吧,孤扶你出去。”

沈妄欢眉视线落递过来的手,调侃道:“陛下这般,也不怕被人瞧见笑话。”

燕澜廷眉眼不易察觉的弯了弯,轻笑出声:“机会难得,自然是要珍惜才是。”

言罢,他神情复杂的看了眼门外。

若非迫不得已,自己怎会让那人来此,可女子成家若是没亲近之人撑场面,难免日后落人口舌。

随着沉重的开门声,殿门自外缓缓打开。

只见门外伫立着一袭白袍如雪、面容与燕澜廷极为相似的男子,不过,看其年龄应比燕澜廷年长许多。

白袍男子撩开衣袍,单膝跪地,朝着自己拱手作揖,声音温和有礼又字字铿锵有力的说道:“臣燕澜令,拜见皇后娘娘。”

沈妄欢视线在此人与燕澜廷二人之间徘徊。

这燕家血脉真是非凡!

燕澜廷见沈妄欢看着自己兄长又看向自己,却没了反应,不禁眉头一蹙。

妄儿,莫不是看上皇兄了?

“快快请起。”

沈妄欢有些不自在的朝着燕澜令道了句,转头便见面色不善的燕澜廷,眉头微颦:“陛下,不介绍一下?”

他这是怎么了?方才还笑容满面,怎眨眼间便一脸阴郁?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沈妄欢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

燕澜廷斜睨了眼满脸困惑的沈妄欢,闷声介绍:“此人,皇兄。”

沈妄欢听着他这极为别扭的语气,眉头轻挑,对上他的视线,陷入沉思。

她怎觉得,周遭寒意阵阵?

就在此刻,那本是看着温文尔雅的燕澜令,面色一改打断这殿中的微妙氛围。

“帝后娘娘,您可莫要被表象所迷惑,我这皇弟绝非真心待你。”

此言一出,不止宫人都大惊失色,就连沈妄欢与燕澜廷一时间都未反应过来。

什么?!莫非方才那些话都是燕澜廷为了迷惑自己而编织的谎言,可他这般作为目的又是什么?!

沈妄欢视线再度落在燕澜廷身上,只见他眸光愈发冷冽,心中莫名堵的厉害。

燕澜廷怎么也未料到,自己这平日里交好的皇兄,怎会在此时这般言语。

“燕澜令,你休要胡言!”

燕澜令无视燕澜廷的愤怒,反而转头看向神情复杂的沈妄欢,轻笑一声。

“娘娘有所不知,他大费周章将你从绛国接至北燕并立你为后,只因您手上那封秘辛罢了,一旦他得到想要的一切,便会立刻废后,将你弃之如履。”

听闻此话,沈妄欢眉头皱的可以轻易夹死一只苍蝇。

“陛下,他说的话可是真的?”

此时,沈妄欢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燕澜廷抿紧唇角,看着自己此生挚爱的女子,竟因旁人三言两语而轻信,不禁自嘲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她,便甩袖离去。

“真假如何?”

燕澜廷抿紧唇角,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因旁人三言两语而轻信,不禁自嘲一笑:“爱妃若信,怕是孤再做解释也让人难以信服,不妨你剖心自问孤待你如何?”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宫人纷纷低垂着头。

沈妄欢望着燕澜廷渐远的背影,攥紧袖中拳头,思忖片刻,淡瞥不远处的燕澜令,冷声道:“王爷,不论您说何,我皆不会轻信,除非陛下亲口告知于我。”

言罢,她便转身快步朝着燕澜廷离开的方向走去。

看着沈妄欢离开的方向,燕澜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笑意,而后转头看向大气不敢出的宫人:“这册封典礼还如期举行么,似乎此时不早了。”

一众宫人闻言顿时将头压的更低,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娘娘能在一炷香时间里,能将他们的陛下给哄好。

与此同时,沈妄欢提着裙摆,心中满是不安的疾步穿梭于宫榔之中,搜寻着燕澜廷的身影。

就在转角间,她攸的瞧见站在一片墨色竹林里的人影,脚步猛然一顿。

沙沙沙……

风吹草动间,沈妄欢缓缓行至他的身边,瞧见他此时怀中抱着一个十分古怪的猫儿,于是笑吟吟的开口问道:

“陛下怀中的猫儿好生特别,从何而来,有机会我也弄来一只。”

燕澜廷倚靠在墨竹上,一边抚摸着猫,头也不抬说道“你送的,自然特别。”

就在沈妄欢以为他愿理会自己,代表他没那么生气时。

下一刻,幻想破灭……

让她再度顿悟了娘亲生前那句——自古男人最难哄的道理。

“是挺特别,毕竟丑成这般,难得一见”燕澜廷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004:娶你,绝非儿戏 沈妄欢欲言又止。

此刻,隐于竹林深处的一众刺客,目光短暂交汇。

须臾间,箭如雨落,一群身着黑色斗篷的蒙面刺客,朝着二人方向迅速逼近。

燕澜廷面色骤寒,下意识的将她紧紧护于怀中,脚下稍作发力,身形似燕,纵身而起,不费吹灰之力,躲过足以致命的箭雨。

与此同时,只见一袭黑金长袍的冠发蒙面男子,以堪称鬼魅之速闪进竹林深里。

惨叫不断,血腥之气迅速蔓延!

好身手!

沈妄欢眸光紧随竹林深处不断穿梭的人影,心中不禁暗叹,不由自主的便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燕澜廷神色凝重的看向竹林深处的人影,眯了眯眼,心中轻笑一声。

呵,你终究还是现身了。

而后,他将揽住沈妄欢腰肢的手,报复性轻轻捏了一下,低首直视:“孤与此人相比,谁更厉害?”

这,该死的胜负欲……

沈妄欢心中暗自嘀咕。

她后抬头对上他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莞尔一笑:“自然是陛下。”

燕澜廷瞧着她媚眼如丝的模样,愰了心神。

他迅速回神,收回视线,松开搂着她腰肢的手,转身便朝天坛方向大步迈去。

“陛下这是要去何处?”

看着不远处头也不回的燕澜廷,沈妄欢抿紧唇角,快步跟上,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的问。

“天坛,祭祖之地,亦是今日你我拜堂的地方。”

燕澜廷脚步微顿,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羞红了脸的沈妄欢。

原是清冷的眉眼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在此时柔和几分。

“陛下之态似孩童一般切换自如,让人…”

让人不敢轻信,不敢靠近。

沈妄欢微微别过头,狐眸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光芒,语气不明。

燕澜廷深知她心中忧惧,迈步缓至她身侧,俯身轻柔地牵起她的白皙的双手。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若在摩挲着稀世珍宝一般,让人不禁心脏骤停。

“孤对你绝非一时兴起,娶你,亦非因你手中那封秘辛。”

燕澜廷话音稍滞,神情异常严肃地直视着她那双美目。

“在你未曾留意到孤时,孤……心里便已除你之外,再无旁人。”

燕澜廷看着她,紧接着将被自己握住的那双白皙的手放于自己胸膛,眸光潋滟,勾唇浅笑道:“孤这般解释,不知爱妃可还满意?”

沈妄欢看向握住自己的那只修长的手,眼底满是慌乱。

她目光躲闪,轻轻推了推他,小声应道:“说话就说话,突然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作甚,还不快些走,莫让大臣等急了。”

燕澜廷双眸含笑的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视线落在天坛方向。

“无碍,如今局势不稳,孤只宴请朝中几位信得过的众臣与宗亲来此,并无旁人,你不必紧张。”

说到此处,似又怕她对此不满,于是笑着解释。

“待你大仇得报,我再号召天下为你举行一场盛世婚宴可好?”

盛世婚宴么?

若是自己未曾失去那令人望尘莫及的家世,或许嫁于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如今……

心怀仇恨的自己,怎敢去触碰至纯至真之情?

“好了,爱妃与其想这些,倒不如想想如何与孤共度良宵。”

燕澜廷斜睨了一眼愁眉不展的沈妄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歪头示意其跟上自己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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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因背靠山水,烟雾缭绕,远远望去,仿若一幅古老而神秘的画卷。

轻风抚柳,日头高悬,金光穿洞的景象仿若仙境一般虚无缥缈。

但这样的场景并不常见。

几位身着暗蓝色华服的中年男人与一位老者围着早已到此等候的燕澜令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人群之中,坐于天坛附近凉亭里,身着暗紫色华服,袖末朱红之色由深至浅的白发老者,其名高悯。

乃当朝宰相,亦是燕澜廷在北燕的恩师。

“高大人,你说陛下怎还未出现,莫非是路上出什么差池了吧?”

高悯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暼了眼身侧的燕澜令,拿起一杯茶,轻抿一口,声音不急不缓:“陛下如何,老夫不知,但陛下与娘娘为何迟迟不来,想必其中原因令王最为清楚。”

闻言,一群大臣的视线纷纷落在燕澜令身上。

“久闻高大人消息灵通的很,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燕澜令微怔,看向老者淡笑道:“本王前去不过是给陛下娘娘稍加考验罢了。”

闻言,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不禁看向燕澜令,眉头紧锁:“简直胡闹,所以方才借机出去,你就是干这缺德之事了?”

“国舅大人,此言差矣”

燕澜令转头瞧向不远处的灰袍中年男人,嗤笑出声:“毕竟有您这前车之鉴,本王自当不应让陛下走您旧路,成孤寡老人。”

本是一脸慈祥之态的灰袍中年男人恼羞成怒,指着他便破口大骂:“你…”

可话刚至嘴边,便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二十年前,自己年轻气盛,亦如此时的燕澜廷一般,而最终换来却是爱妻手拿利刃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心脏之处

若非自己心脏与常人所在之处有异。

此时已成埋于地底,尸骨无存的亡魂了!

中年男人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抿紧唇角,将悬于空中的手垂下。

“你说无错,陛下之事便是国家大事,儿戏不得,那……结果如何?”

燕澜令转头,望向从宫中到这的必经之路,笑而不语。

结果如何,他也尚不知晓。

但,想必用不了多久答案自然揭晓。

见燕澜令迟迟不语,高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条满是竹林的必经之路,嗤笑出声:“哼,依老夫看,凭陛下尿性,就算是他再生气,也定会将那女娃娃给带来。”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笑着摇了摇头。

若真如此,那还真是……

与年轻时李大人一般啊!

此时通往天坛的小路上,燕澜廷与沈妄欢同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见不远处几位身着华服年长的老者。

沈妄欢正欲轻提衣裙行礼的手微顿,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态度极为恭谨的朝着几位老者行了一礼。

燕澜廷眸光微闪,不禁攥紧袖中拳头。

这礼节,乃燕国家中女子见长辈所用,自己不曾告知于她。

她是从何得知的? 005:暗中相护 众人见此女如此聪慧又毫无架子可言,心中不免顿生好感,纷纷笑呵呵的朝其欢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妄儿,这位乃丞相,高悯”

燕澜廷朝着高悯所在方向抬首,向沈妄欢一一介绍:“刑部尚书李慎,亦是孤的舅舅。”

“晚辈见过丞相,国舅。”沈妄欢不卑不亢的轻声唤了一声。

“此后便是一家人,这些繁文缛节老夫素来不喜,便省去罢。”

李慎笑着摆了摆手,话音稍顿,上下打量着沈妄欢,满脸欣慰。

“老夫常听陛下在耳边念叨娘娘姿容何等出众,这心中便好奇的紧,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燕澜廷经常在别人面前提及自己?

沈妄欢闻言,余光不禁落在淡然自若的燕澜廷身上:“国舅爷,您谬赞了。”

言罢,她环视四周,却并未有女子出现,莫非是燕澜廷生母不喜自己,所以并未前来?

想到这儿,沈妄欢不禁忐忑起来:“陛下,母妃怎未在此?”

提及燕澜廷的生母,李慎便一脸惋惜的长叹口气。

那时燕澜廷的母妃乃是宠妃,但后来因身子孱弱再难侍君,之后更是一病不起,从此失了君心。

而后,李家也跟随之失势……

也就在那时,自己好不容易娶进门的女子,听闻李家失势,又不想一无所获的离开,便对自己起了杀心,欲要携李家财产远走高飞……

见众人迟迟不语,沈妄欢隐约察觉其中的端倪,便也不再多问。

“母妃她早年便病逝了,若你不嫌弃,孤改日带你去祭拜便是。”

此时燕澜廷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但越是如此,沈妄欢便越觉得他心中压抑。

她轻轻握住,他那被攥的生紧的手,十指缓缓伸入掌心,使其松开。

燕澜廷浑身一僵,垂首诧异的看向她。

他不曾想到即使她即使对自己心怀戒备,却依然愿与自己亲近。

“好了,大喜日子,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成何体统,莫要耽搁吉时!”

高悯淡淡的瞥了眼不远处的众人,将手中茶盏轻放于桌面,面无表情的缓缓站起身子,朝着燕氏两兄弟言道:“令王爷,还不速速背娘娘前往天坛拜祖?”

燕澜令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朝着沈妄欢缓步行去。

见他朝自己大步走来,而后半蹲至自己面前,沈妄欢下意识到抗拒与他肢体接触。

这人不知为何给她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比燕澜廷那种难以捉摸的感觉更让她心生不安。

见沈妄欢反应如此之大,燕澜廷反握住她的手,单膝跪在地上的皇兄:“皇兄最好解释一下方才之事,不然恐怕日后她都再难信你。”

“弟妹莫怪。”

燕澜令轻咳一声,瞧向沈妄欢,满脸皆是歉意的向其解释:“事因国舅早年曾遭遇变故,险些丧命,本王怕陛下重蹈国舅的路,这才出此下策,还望弟妹能够冰释前嫌。”

沈妄欢犹豫片刻,而后轻抿唇角,上了燕澜令的背,心中暗自思忖。

燕澜令表象看起来谦和有礼,温润如玉,但绝非什么闲散王爷。

不然身处异国的他怎会知道自己手中有着秘辛?

与此人接触,还是多加小心才是。

与此同时,竹林深处方才杀进去的黑衣男子,此刻坐于地上,

他背靠墨竹,用嘴咬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面不改色的包扎着那胸膛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不知小姐此时是否与那燕帝拜堂成亲……

小姐失忆这些年里,燕帝从绛归燕,一路上亦颇为不易,不管是因小姐而去称帝也好,还是野心纵使也罢。

眼下,他是最能护得住小姐之人。

不过……

若是此人亏待了小姐,自己就算拼了这条贱命,也得让整个北燕陪葬!

如今,绛帝已对小姐生死一事生疑,自己必须趁早与小姐取得联系,先下手为强!

否则以那暴君性情,后果不堪设想!

他起身拢好胸前的衣服,而后脚下发力,便消失在天地间,没多久的功夫在天坛附近的粗壮树枝上落脚。

见不远处背着自家小姐的男子一步步走向天坛,他眸光一沉。

燕澜令看似随和良善,城府极深,这些年来虽然表面上与燕帝交好,但暗中也培养不少势力,这些事必须有机会见燕帝一面道个清楚才是。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此时从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沈妄欢与燕澜廷相继对拜,而后并肩朝着牌位上香。

黑衣男子抿紧唇角,神色不明,只是那只放于膝处的手,不知不觉紧了些。

而后,他转身朝着帝都一处妓院行去。

——————————

午时,日头正中,帝都最繁华的街道上,一个名为引星楼的红色建筑物里。

一位满头银发,肤如凝脂,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媚态的红衣妇人,侧躺在铺满玫红花瓣的床上,闭目养神。

扣扣扣……

“妈妈,有位公子求见。”

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娇媚女子,手持精致团扇,轻轻敲响房门,小心翼翼的说道。

银发妇人缓缓睁开那双毫无情绪的美目,一只手支撑着身子,透过黄色床纱瞧向门外,微眯双眸。

“来人可有玉牌?”

话落,只听门外的妓女看向黑衣男子,团扇半掩面容绝色看向他,娇声问道:“公子可有玉牌?”

黑衣男子眸光微闪,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所制的牌子递向那妓女。

妓女小心接过玉牌,朝着黑衣男子恭敬道:“公子稍等”

言罢,她轻轻推开房门,而后将房门再度关上,转身迈着碎步行至银发妇人面前,而后跪在地上,将玉牌双手递去。

白发妇人伸出一只手接过,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而后隔着床纱朝窗外的人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进来。

紫衣女子见状,站起身子,转身推开房门,朝门外黑衣男子轻轻点头。

黑衣男子眸光微闪,刚迈步走至房间,便被香薰熏的头痛,她强忍不适,看向床纱之后的妇人,态度恭谨。

“萍熹太后,好久不见。”

银发妇人听闻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眉头狠皱一下,猛的撩开床纱看向来人:“叶行舟?!” 006:你杀手干腻了,改行做乞丐? 他怎会突然找上自己?莫非是熵禁那狗东西殁了,要接自己回绛?!

可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在北燕站稳脚跟,一步步忍辱偷生才爬到这个位置,拥有自己一方势力……

若是回去,岂不是前功后弃了?

这熵禁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亏自己还想借机找沈家女娃,煽动北燕讨伐绛国呢……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

还未待她思量好接下来应作何打算时,叶行舟面无表情扫了一眼紧攥床儒的双手,打断道:“他没死,我寻你有别的事。”

熵禁,活的好好的?!!!

萍熹太后缄默不语。

她满脸大写失望,躺回床上,而后放下床纱,合上双眸,没好气朝着外面的叶行舟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就放,莫在此扰人清眠。”

叶行舟唇角狠狠一抽。

这萍熹太后还老样子,分毫未变。

“前不久听闻您从无妄宫寻来了可快速提升修为的丹药,只要您将它给我,我就走。”

言罢,叶行舟十分熟稔的朝着帐中萍熹太后伸出一只手。

萍熹太后淡淡的瞥了眼面前的手,面露愠色:“你这杀手莫非当腻了,改行做起乞丐?一无好处,伸手便要?”

“好处没有,要命一条。”

反正自己关于没脸没皮这件事已经习惯了,只要自己够不要脸,他笃定萍熹太后不仅会助自己,还会暗中保护沈妄欢。

萍熹太后气极而笑。

她缓缓睁开双眸,眼底复杂之色涌现,紧接着按下床头之处暗格开关,不情愿地将其取出,递了过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此物虽可提升修为,但亦是剧毒之物,服下会要人命的。”

看着自己手中被取走的暗红色丹药,萍熹太后眸光微闪,好心提醒。

此丹药可是自己准备攒足实力,而后与那暴君拼死一战的底气。

如今给了他,自己只能另寻他法了。

叶行舟毫不客气的接过丹药,而后面不改色的仰头服下:“多谢,告辞。”

见叶行舟一副不惧生死的模样,与翻床离去的身影,萍熹太后笑着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

罢了,自己年事已高,这手刃暴君之事,还是让年轻之人来更为妥当。

只可惜……

那丹药可是自己倾尽所有家当,大费周章弄来的,如今这般赠予他人,还真是想想便肉痛不已!

与此同时,叶行舟行至离引星楼不远的一个客栈,而后掏出一袋银两,面无表情的丢向掌柜。

“掌柜的,给我寻一个安静的房间,三日内莫要来打扰我。”

身着一身灰色长袍,戴着半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瞅了一眼桌子上的银两,而后又瞅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煞气的蒙面之人。

“抱歉,这位公子,咱家客满了,您寻别处落脚吧。”

叶行舟眉头肉眼可见的拧紧,而后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两银子,丢了过去。

“够了?”

掌柜见状,不屑一笑,而后一只手将银两全数推至叶行舟面前。

“这位爷,不是钱的问题,瞧您这身染血行头,定是干些见不得人的营生,收您岂不是给自己惹下祸端么?”

闻言,叶行舟面无表情的垂首打量自己的衣袍,这才发现自己本就重伤的胸膛之处,已然开始透过衣服,往外渗血。

而后,他忽然感到自己心跳加速,知道这丹药效果已经开始发挥,不能再耽搁。

于是,他快速拿回银两,朝外走去。

气息开始愈发不稳,心跳加剧,四肢脱力。

就在叶行舟刚踏出房门那一刻,那张冷俊的脸骤然惨白如纸。

他捂住胸口,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豆大的汗珠落于地面,便倒地不起。

掌柜闻声望去,看见倒在门口的叶行舟,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账本,迈步朝他走去。

当他蹲下身子去探鼻息,这才发现此人气息极其不稳,身体冰凉,血也不断的从口中涌出。

“造孽啊!”

掌柜的狠掐眉心,旋即朝着屋里的帮手喊道:“张三儿,去腾间柴房给他,再备些热水来。”

“得嘞!”

房中名为张三儿的小二,快步行至台上潦草洗了洗手,便朝着内院柴房走去。

——————————

亥时,月明星稀,万家灯火点燃漆黑一片的街道,鸟儿栖息于树,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咕咕之声。

躺于柴房草堆上的叶行舟,眉头紧蹙,大汗淋漓。

几年前的遭遇,在此时断断续续宛如影戏般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

“叶行舟,你不过手下败将罢了,与朕谈判你还没那资格。”

“就凭你想杀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道道冰冷而又狂傲的男子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响起。

叶行舟攥紧身下的干草,双唇毫无血色。

他拼命想要看清那说话之人的面貌。

谁?!是谁在说话!

“想活命吗?只要你亲手杀了这些人,朕就饶你一命。”

那声音再次传入脑海,紧随着画面犹如云开雾散一般逐渐清晰。

这次,他看的真切。

那人身着黑色龙袍,戴的是金龙流苏帝冠,样貌冷俊之中透露着一丝狂傲。

是……

熵禁!

而还未待他反应过来,一阵极为真切的画面再次浮现,只见他将自己架于十字架上,手上拿着银针反复炙烤而后扎进自己的五脏六腑,与指间。

水灵灵的痛瞬间传遍四肢,那般真切。

他满是仇恨的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无良暴君,在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响彻整个寂静的深夜后。

脑海之中画面逐渐模糊。

“鬼叫什么?!深更半夜不安生,隔壁妓院都没你能嚎,醒了该滚那去滚那去。”

柴房不远处,正对大门方向,主屋之中,有起床气的掌柜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朝着房侧柴房喊道。

叶行舟意识回笼,缓缓睁开双眸,环顾四周之后,面无表情的扫了眼自己身上满是血迹与汗水的行头。

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自己绝不定这般去见小姐,得留个好印象。

他颤抖着站起身子,闭上双眼感受着自己的内力,而后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丹药果真如传言一般神奇。

接下来,自己也该去与小姐会面,将这些年发生的事如实告知,早作打算。

不知小姐此时,在做些什么?

叶行舟推开房门,望着天边冷月,纵身一跃,消失于这片天地间,就在他落于北燕皇宫树上准备就此休息时。

微弱的紫光自他怀中透出,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目光满是复杂,手指摩擦着金属表面,喃喃自语:“这是……” 007:你的吞咽声,吵到我了 北燕皇宫,凤曦殿,暮星宫。

烛火摇曳,轻纱撩动,光线幽暗。

沈妄欢蜷卧于床榻深处,身披锦被,宛若裹粽,面露戒备的凝视着纱帐外,背对着自己正褪去华服的燕澜廷。

她喉间不禁发出一声吞咽之声。

咕咚~

万籁俱寂的深夜,这声音清晰可闻,不设防的入了燕澜廷的耳中。

燕澜廷动作微滞,继而恰到好处的侧首,仅露神态而不至于全貌所见。

他唇角上扬,轻笑出声。

“娘子,你吞咽声扰到我了。”

沈妄欢恼羞成怒,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合理的台阶下:“你胡说,我这分明是腹中饥饿所致。”

听到饿了这二字,燕澜廷拢好衣袍缓步走至床边,撩开床纱,笑望着她。

“既然饿了,为了你我二人的夫妻情分,来点开胃菜可好?”

沈妄欢暼了他一眼,旋即朝床里挪动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是那道开胃菜。

“别瞎想,开胃菜指的是三年前你我之事。”

燕澜廷瞧着一脸戒备的沈妄欢,不禁觉得好笑:“所以你不必这般防我,只要你不愿,我绝不会碰你。”

听闻有关三年前的过往,沈妄欢裹紧被子,正襟危坐。

“娘子想听些什么?为夫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妄欢被问住了。

见她一脸迷茫不知从何而问,燕澜廷坐于床边,双眸含笑的瞧着她:“不如就先从三年前你我初见开始吧。”

沈妄欢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也好,知己知彼,方能成为坚不可破的盟友。

可她不知,这坐于自己面前的男人并不想将二人关系止步于此。

就在这时,窗边倏的起了阵风,床纱随风舞动。

沈妄欢转头看向窗外,却见那被风吹动的树枝上,隐约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妄欢微眯双眸,这才瞧见那是白日里冲入竹林的男子。

而此时坐于树上的叶行舟见自家小姐瞧见自己,眸光微闪而后,而后跃至宫殿之上。

“怎么了?”

见沈妄欢望着床边出神,燕澜廷顺着目光看向窗外。

沈妄欢扭头看向燕澜廷,轻声问道:“那白日里杀进竹林之人,你可认得?”

提及此人,燕澜廷神色变了几变,摇了摇头,道了句:“不曾见过,但你在绛国之时,他便一直如影子一般跟在你身边。”

不是燕澜廷的人?

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这人会是谁?

“娘子忧心,此人对你并未有恶意,至于为何迟迟不与你正式会面,可能是碍于为夫缘故,若你想见……”

话到此处,燕澜廷话音一顿,淡笑着捡起她那落于床上乌黑长发:“为夫可委曲求全,暂避一下。”

这一句话,他将委屈的语气咬的淋漓尽致,听的沈妄欢心里挠痒痒一样。

不过……

眼下此人既然现身,那她必然是要见上一面的。

沈妄欢巧笑嫣然:“那便请夫君委屈一下,有些事我必须问明白。”

燕澜廷深深的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沈妄欢,微微颔首,转身便走出房门。

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倚靠在宫墙之上,若有所思的望着满是昏暗光线的寝宫。

沈妄欢起身走至窗边,而后朝外面道了句:“出来吧,我知你并未走远。”

听闻房下传来的熟悉声音,躺在房檐上的叶行舟浑身猛然一僵,一跃而下,忐忑不安的,出现在她面前。

“卑职,叶行舟,见过主子。”

沈妄欢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而后转身朝里屋走,言简意赅的道了句:“进屋。”

叶行舟眸色复杂,随即翻窗进入屋中。

沈妄欢坐于主位之上,直视着不远处的男子:“这些年你都跟在我身边?”

叶行舟单膝跪在地上,抿紧唇角说道:“是。”

听着这般回答的沈妄欢,眉头轻挑,轻笑一声:“那你为何不出现将沈家救下?这对你来说似乎并不是难事。”

叶行舟一时语塞。

沈妄欢深吸一口气:“你可知我失忆缘由是何?”

叶行舟抬首看向自家小姐,如实回答:“三年前您曾与绛帝见过一面,回府后便昏迷七日之久,醒来您变成这般了。”

所以自己失忆又是因为那无良暴君?!

好你个熵禁,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于我,此仇不报,非女子!

沈妄欢望向窗外乌云蔽月的如墨夜空,心中满是忧虑。

熵禁残暴不仁,冷漠无情,若是自己能煽动绛国朝廷上下反抗,并推翻他的暴政那便再好不过。

若不能,自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联络远在绛国的闺中密友,当今绛国皇后白意兰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是如此一来,她必然会卷入这场不属于她的斗争。

兰姐姐她真的愿意么?

—————————————

绛国皇城,雷声隆隆,大雨滂沱。

宿安殿,承欢宫。

一袭白衣的女子正是将门独女,白意兰,如今的绛国皇后。

她身着一袭单薄白衣,束发淡妆,手持细刃在阴雨中舞剑,犹如战场之上的幽魂。

灵动飘逸,柔中带刚。

一旁的陪嫁丫鬟晚樱撑伞驻足与门外,瞧着这一幕,心中酸涩不已。

若不是那昏君怕自家小姐母族势力过盛,又怎会被困于这深宫之中!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陛下驾到——”

人还未到便闻从远处传来太监扯着嗓子声音。

白意兰凝望着门外方向片刻,随后收回视线,对着丫鬟晚樱吩咐:“速去帮我取来一件干净的衣裳来。”

“诺!”晚樱行礼应下,旋即恭敬后退三步,转身快步走回殿中。

柜中衣裳普遍以白色为主,款式简约。

晚樱快速扫了一眼琳琅满目,色泽一样的衣服,而后取来一件带有青色流苏,衣衫之上秀有金梅图纹的的白色衣裙。

当她走出房间之时,便撞见绛帝负手而立驻足于自家小姐身侧。

“爱妃似乎并不喜朕来。”

熵禁看着一身被雨淋透的白意兰,不染世俗的清贵眉眼中染上些许笑意,而后朝着晚樱伸手:“衣服拿来,你可以走了。”

晚樱抱紧怀中衣裳,纹丝不动。

白意兰瞧了眼跟随自己多年的晚樱,而后看向面露愠色的熵禁,神色淡漠的说道:“陛下恕罪,晚樱只听臣妾一人传唤。”

熵禁眯了眯眼睛,收回悬于空中的手,轻笑一声,而后迈步走向里屋。

“你倒是一点也不惧朕,这样也好,不然便失了趣味,你可知朕来此寻你所谓何事啊?” 008:嬷嬷很懂,怎么办? 白意兰满眼不屑。

她随着熵禁的步子入了殿中,旋即自晚樱手中取过衣衫与毛巾,而后步履如风行至屏风后更衣。

“妾身并非陛下腹中蛔虫,陛下所想,怎能知晓?”

皎月清辉,此时恰到好处地透窗倾洒,映于屏风之上,那曼妙且蕴含力量的身姿一览无余。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熵禁,瞧着这一幕,眼眸微黯。。

“爱妃自然不是蛔虫,倒更似苗疆蛊虫。”

言罢,他收回视线,瞟了一眼茶岸之上凉掉的茶水,而后面不改色的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朕今日偶然听闻,沈家灭门时,嫡女沈妄欢并未在其中,此事你可知晓。”

屏风后的白意兰闻言,而后声音,声音淡漠道:“妾身不知。”

熵禁视线再度落于屏风处,只见此时白意兰身着一袭白色衣裙,仪态万千的从屏风后缓缓朝白意兰走出。

见白意兰一脸不屑与淡漠的朝自己走来,熵禁肉眼可见的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罢了,朕早知你与其情同姐妹,又岂会轻易吐露真相。夜色已深,爱妃还是早些安歇。”

言罢,熵禁深深看了一眼神情淡漠的白意兰,起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白意兰坐于床上,视线紧随其走出房间,而后看向候在一旁的晚樱,眼神示意,关上房门。

晚樱点头。

她走至门前,确认绛帝确实离开之后,便轻手轻脚将房门紧闭。

此时,夜幕如墨的天空,风云突变,狂风不止。

白意兰看着被风刮的乱响的房门,神色愈发凝重:“晚樱,速去江府传信江公子,务必亲手送出,不得有误!”

晚樱点头,双手恭谨接过,便转身走出寝宫,回房换好夜行衣,翻窗而出。

而此时,早已隐于房后不远处的黑衣男子见状,化为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又出现圣安殿的寝宫之中,单膝跪地,将方才之事如实告知。

熵禁站于桌岸旁,手持毛笔,一笔一划写着白意兰的名字。

就在仅剩最后一字时,当听闻晚樱出宫之后,眸色森冷,将墨砚狠狠摔向黑衣男子身上。

“魏煦,杀了那江家子!”

魏煦眸光微闪,沉声应下,而后再次消失于无尽黑暗之中。

看着魏煦消失的方向,熵禁看着自己方才写的名字,双手叉于披散的发间,而后坐于椅上,仰头气极反笑。

“哈哈哈哈,白意兰啊白意兰,朕还真是,小瞧了你。”

最后四字,他咬牙切齿从口中挤出。

与此同时的承欢宫,白意兰坐于窗前,不知为何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

阿妄与江隐乃青梅竹马,感情浓厚,自阿妄失忆之后,自阿妄失忆之后,便很少涉足朝廷。

她总觉得江隐应是知道些什么……

罢了,江隐并非凡夫俗子之辈,就算绛帝要对其下手,绝非易事,况且如今绛局势紧迫,还需江家稳住局势。

与其担心江家公子,眼下更为忧心的应是阿妄……

也不知,此时阿妄身在何处,过的可还安好?

——————————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北燕皇宫,暮星宫中。

管事嬷嬷从宫门转角处迈着碎步走向寝宫,轻敲房门。

“帝后娘娘,该起床洗漱了。”

过了半响,屋中毫无动静,管事嬷嬷眼皮狠狠一跳,而后再度敲响房门:“娘娘?”

屋中依旧无人应答。

管事嬷嬷瞬间推开房门,却见偌大寝宫空无一人?!

娘娘呢?!娘娘怎又凭空消失了?!

哎呦喂,真是要人命喽!

自己这怎么向帝君交代啊?

就在管事嬷嬷心如死灰之际,瘫坐在地,哭得涕泗横流时,刚从池塘边赶回的沈妄欢瞧见这一幕,挑眉问道:“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管事嬷嬷听闻身后这熟悉的声音,哭声戛然而止,喜极而泣的慌忙起身,大步冲入沈妄欢身边,就是一个猛抱。

“哎呦,我的娘娘,您可算出现了,这大清早您去哪了?”

沈妄欢被管事嬷嬷这一顿操作,弄的不知所措:“本宫只是去御花园的池塘边转了转,不必担心,况且陛下也跟着呢。”

话音刚落,便见燕澜廷身着一袭暗蓝华服,从门外缓步走至殿内,而后倚靠在宫门上,除了满面春风以外,眼底竟还有一抹乌青色。

管事嬷嬷见状,秒懂!

不过娘娘啊,纵欲过度,实乃伤身啊!

沈妄欢见方才哭的梨花带雨的嬷嬷,眨眼间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唇角微微抽搐而后看向燕澜廷。

瞬间明白了嬷嬷为何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见自家娘子看向自己那无奈的神情,燕澜廷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随后站直身子朝她徐徐走来。

“关嬷嬷,帝后彻夜未眠,你去厨房备些温乃与清淡的吃食送来。”

管事嬷嬷听闻彻夜未眠四字,更是两眼放光。

天啊,娘娘身子骨真好!

瞧着管事嬷嬷喜形于色的离开,沈妄欢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猜她都能晓得那嬷嬷所想是何。

可……

自己与燕澜廷真的什么都未曾发生啊!

那痕迹是因白日自己感慨叶行舟武功了得后,某人吃醋非得与其一决高下所致啊!

跟自己半枚铜钱都没关系!

“娘子若不想让旁人误以为夫不举,便莫声张,对你我都好。”

燕澜廷边说边朝屋中走去。

沈妄欢:……

听着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沈妄欢瞧了一眼天色,心下了然。

是该上朝了。

半响过去,只见燕澜廷身着一身暗蓝朝服,头戴金簪,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尽是不舍。

“娘子在宫中耐心等候便是,为夫下朝便第一时间来陪你。”

沈妄欢欲言又止,最终道了句:“好。”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再无言语,庭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而后又异口同声的说了话

“陛下快些上朝吧,臣妾会照顾好自身。”

“娘子真就这般舍……”

燕澜廷话未说完,听闻沈妄欢之言,眼眸低垂,而后轻笑一声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果然,在他的妄儿未记起曾经之事之前,她只会对自己相敬如宾,礼尚往来的做做样子。

这种感觉,他不喜……

沈妄欢驻足于原地,目送着燕澜廷离开的背影,心中莫名情绪再次袭上心头。

此时,庭院中的群花于晨曦微露之中悄然绽放,她伏身凑近,轻轻抚摸着花瓣。

此花并不常见,应该是进贡而来,书上偶然见过名为……鹤望兰,寓意寄托相思。

所以,自己不在他身边的岁月里,他都在思念自己是么?

此时,关嬷嬷从门外转角处走来,身后紧随着两位宫女,手中端着香气四溢的膳食。

这香味……

是自己最爱的桂花羹!

沈妄欢心头一紧。

他竟知自己的喜好,自己方才那般言语,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009:宫墙花影,绣纱之下有君情 宫墙之内,花香正浓,细雨绵绵。

此时,关嬷嬷自转角处缓缓行来,身后紧随着两位宫女,手中端着香气四溢的膳食。

这香味……

是自己最爱的桂花羹!

他竟知自己喜好,可自己方却对他那般冷情,他可会因此伤心?

沈妄欢心头一紧。

“娘娘,累了一宿,快尝尝这桂花羹,这桂花羹有美容养颜之效,长期服用可驻颜不老~”

关嬷嬷笑吟吟从宫女手中取来桂花羹,而后满眼期待的递向有些无奈的沈妄欢。

沈妄欢从其手中双手接过,看着手中汤羹眸色复杂。

她行至庭院中央的椅子上,轻抿一口。

头痛欲裂,脸色煞白。

顷刻间,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一年前,家中满门被灭,事因先帝生气传于父亲的一封秘辛,秘辛上的内容模糊,但她尚能分辨其中内容。

那是一首诗句。

【朝堂暗,风云变;人心涣,剑光寒;三家起,太平艰,后宫淫,龙脉乱,血洗不夜天!长生之法需噤言。】

两年前,熵禁为牵制自己母族,便想将自己收入宫中,而自己深夜应召入宫,惹了圣怒,而后便对自己暗下毒手,导致自己失忆。

父亲为此与熵禁僵持不休,不久罢了官。

那时,熵禁根基不稳,不敢对自己权倾朝野的沈家迁怒,于是便将心思打在了世代将门出身的兰姐姐身上。

此后,兰姐姐便入了宫……

三年前,熵禁那时刚登基不久,依仗着沈白江三大世家立足朝廷,而后突然察觉邻国强盛,便想了奇招交换质子求太平……

而他未曾有皇嗣,后宫更是虚空,于是便把年轻的太后作为交换。

此后燕澜廷因母妃病逝而被送至绛国为质子草草了事。

自己瞧见他,一见如故。

他那时性情孤傲,见自己更是能躲就躲,后来熵禁受气之时,便深夜传召质子燕澜廷入宫,对其百般羞辱。

等等,若是这般,那燕澜廷身子定会因长期折磨落下病根……

想到此处,沈妄欢猛然抬头,而后瞧向一脸担忧的关嬷嬷:“嬷嬷,你可知陛下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

关嬷嬷微微一怔,思考片刻后,点头应道:“陛下刚回来时,夜深经常发烧到神志不清,时常吐血,疼痛难耐,还有局部血肿。”

该死的熵禁,终有一日自己要让也尝尝这其中滋味。

她放下手中的桂花羹,瞧了眼天色,便起身朝殿中走去。

“娘娘,这羹还未用完呢!您这是要作甚!”

关嬷嬷见自家娘娘双眸泛红,疾步朝里屋走去,连忙快步跟上,一边说道。

“更衣,见陛下。”

沈妄欢走至红木制成的橱柜,双手将其打开,仔细翻找后这才找到了那身与他定情之时的衣裙。

这衣裙附有黑色薄纱,纱上绣着精致的竹叶,里衬是暗红色上等丝绸,好看极了。

关嬷嬷瞧着自家娘娘火急火燎回屋,只为这么一件衣裳,不解的很。

“娘娘,可是衣服有不妥之处?”

沈妄欢抚摸着衣裙,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衣裙乃我与陛下定情之物,这裙上刺绣也是他的手艺。”

关嬷嬷微怔,而后走近一看,笑着说道:“陛下还真是心灵手巧。”

沈妄欢拿上衣服而后款款走至屏风后,将衣服换好:“没想到这些年他还存着这衣裳,不知他下朝之后瞧见是何反应。”

不过一件衣服又怎够?

那定情之夜,自己还为他献了舞。

————————————

朝廷之上,晨曦初照,金辉如织的洒满整个大殿。

被金辉包裹,身着暗蓝色的官员们井然有序陈列,在这一刻犹如深海之中的波光一般,分在夺目。

殿中金碧辉煌,雕刻栩栩如生,在光影交错,四周檀香袅袅升起烟雾中更显生动。

燕澜廷倚靠在珠帘纱帐后方的龙椅之上,一手撑头,翘腿而坐,墨发散落于腰间。

“陛下,臣请奏。”

礼部尚书迈步走上殿中央,捡起衣摆朝着龙椅之上的燕澜廷双膝跪地,双手携奏本置于头顶。

燕澜廷透过窗户看着台下之人:“讲。”

礼部尚书站直身子,视线落在龙椅之处,目光坚定,不卑不亢道:“陛下,近日有传言称陛下金屋藏娇,且这娇儿乃绛国罪臣之女,不知陛下作何解释。”

燕澜廷眉头狠狠一皱。

有人暗中监视自己?是谁?

他心中杀意顿起,声音紧随着也冷了起来:“温爱卿,何出此言?”

礼部尚书见燕澜廷这般态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此事为真,顿时气得发抖,一脸悲愤。

“陛下!纸难包火!臣斗胆恳请陛下以国为重,臣,臣虽位卑!但深知国家兴衰关乎百姓福祉,岂能儿戏!若陛下执意如此,必要成那亡国之君啊!”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视线纷纷落在珠帘纱帐后方的帝王身上。

复杂而又凝重。

“温大人所言甚是,臣附议。”

此话出自当今大将军之口,与燕澜令关系匪浅。

有了二人的带头,大臣纷纷附议。

燕澜廷眯起那双冷淡的眸子,余光看向不远处淡然自若的皇兄,轻笑出声,随后收回视线,落在那大将军身上冷了几分。

“爱卿言之有理。”

燕澜廷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既然如此,那爱卿觉得孤应作何打算?”

他话音一顿,视线落在南荣靖身上,声音如寒峭之风一般再度响彻整个大殿:“废后?”

大将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得意之色毫无遮掩:“陛下若是舍得,自然再好不……”

还待其靖说完,只见燕澜廷朝着身侧之人摆手示意。

顷刻间,血溅当场,大将军无。

站于将军之侧的礼部尚书,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倒在脚边毫无生息的将军,瞬间通体发凉。

但想到北燕的百姓,他还是强忍心中惧意,继续进言:“陛下若是不舍,也可将其送回绛国!”

燕澜廷笑了笑,而后站起身子,撩开珠帘,缓步走向他的身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温大人可知孤为何杀了南荣大将军却留你一命?” 010:离开?这辈子怕是不能了。 礼部尚书摇头回道:“老臣不知。”

燕澜廷笑了笑,轻拍他那略显佝偻的身子:“孤杀他,是因早察他谋反之心深种。”

言及此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燕澜令,心下一沉。

他是从何开始结党营私的?

“孤更知温爱卿心怀天下百姓,勇于进谏,此般作为,当赏。温爱卿,欲求何赏赐但说无妨?”

礼部尚书心头一颤。

他转身面对身侧的燕澜廷,动了动嘴唇:“老臣……想求陛下对此的态度。”

燕澜廷转身,目光冷厉的看向他,勾唇一笑:“态度?”

礼部尚书直起腰杆,回道:“没错,老臣只求陛下对此的态度。”

见礼部尚书竟对此事竟这般耿耿于怀,燕澜廷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自己应如何才能说服,让其安心。

“温爱卿,孤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

燕澜廷轻抿唇瓣,正欲开口,却见殿外身着一袭暗红之色的熟悉身影,心头一紧。

她……

可听到了?

“爱卿无需担忧的,孤既然决心立她为后,必然对日后两国关系有万全之策。”

话到此处,燕澜廷话音一顿,看着殿外的沈妄欢,勾唇一笑:“况且帝后曾在孤为质,不畏强权护着孤,如今她有难,孤怎能弃她而去。”

候在殿外的沈妄欢闻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而后红着眼转身朝暮星宫行去。

半响后,沈妄欢心事重重现于众人视线中。

关嬷嬷瞧见,赶忙快步走去,关切道:“娘娘,您方才不是去御政殿寻陛下了,怎回来像丢了魂似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妄欢眉宇之间满是愁色。

她不懂朝堂政事,但她知道群臣今日之言不无道理。

她得离开……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

还未待关嬷嬷把话说完,便见那房门紧闭,将自己拒之门外。

关嬷嬷趴在门上听着屋里毫无声响,急的来回踱步,而后朝着院中的小太监吩咐:“小胜子,快去寻陛下来,就说娘娘状态不对。”

小胜子闻言,迈着碎步,慌忙退殿,朝御政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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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沈妄欢坐于椅上,神色凝重,眉宇之间更是愁色难掩。

她轻抚褪下的纱裙,眸中不舍又黯然。

叶行舟从暗中缓缓走出,至她身侧,瞥了眼桌上叠放整齐的衣裙:“主子可要离燕?”

闻“离燕”二字,沈妄欢微垂眼眸,苦笑一声,而后起身将衣裙放回衣橱。

“你可有法子?”

沈妄欢语音止不住的颤抖,睫羽轻颤,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的叶行舟问道。

若他能送自己出北燕,自是极好,若不能,自己只能另谋他法。

叶行舟眸光微动,颔首应道:“不成问题,只要主子下定决心,卑职即刻动身安排。”

他话音微顿,而后将自己腰间酒壶递取下,递向自家主子又道:“主子若不忍,也可喝酒壮壮胆子。”

与此同,下朝的燕澜廷,得知沈妄欢失魂落魄的回到宫中,便疾步走至暮星宫门前。

正待他敲响房门之际,听闻屋中对话,手中动作一僵,眼底瞬间涌现犹豫之色。

她竟要离开自己?!

燕澜廷凝视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推门而入。

沈妄欢寻声望去。

四目相对之间,却谁也不曾开口,只是静静的望着彼此。

“娘子,你方才身着你我定情之时的红裙站于殿外,我知你记忆已然恢复,又为何离我而去。”

燕澜廷走至桌旁落座,瞧了一眼桌上的烈酒,眸色微暗:“我记得娘子不喜酒,亦不曾饮,如今饮酒想必应是放不下我的,对么?”

她当然狠不下心来一走了之。

可若自己不走,在这北燕继续为无忧无虑的帝后,日后熵禁定会以此为由征伐北燕……

届时,自己真就成千古罪人。

沈妄欢别过头,不敢与他炙热视线对视,轻咬唇瓣,睫羽轻颤,眼尾泛起了红。

“陛下定是看错了,我从未穿过那般裙子,更不喜朱红之色,对你……亦无半分情谊。”

“况且离开一事,我心中早有定夺,陛下拦不住我的。”

话落,她胸口的酸楚不断膨胀。

但她知道若自己这时表现出任何不舍,定然是走不了的。

燕澜廷肉眼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缓缓起身至她身旁,用生满薄茧的双手轻轻握住她藏于袖中紧攥且发抖的手。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沈妄欢身子微微发僵,强忍泪意,试图抽出被紧握的双手。

可燕澜廷怎会让她如愿?

“阿妄,既然你说对我从未有情,那你可敢直视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沈妄欢猛然回头:“我……”

还未待她将话说完,燕澜廷便一只手迅速扶着她的脖颈,吻在她那温凉柔软的朱唇之上。

长久之后,燕澜廷轻轻拉开二人间距,看着她那泛红的双眸,笑了笑:“阿妄,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离开我的,永远。”

沈妄欢直视着他那清冷矜贵的眉眼,沉默不语。

见她不肯说话,燕澜廷轻笑出声。

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略微红肿的唇瓣,轻轻摩挲,满眼柔情:“我知你心中所想,但无需为此忧心,在我决定接你来燕之时,便已做好周密准备,至于你离开,除非我死,否则想都不用想。”

听着燕澜廷话语之间,不再以“孤”和“为夫”自称,而是用我这般称谓,心中难免触动。

原来,在他的心里,自己与他同等。

沈妄欢看向守在一旁的叶行舟,眼神示意暂且离开。

叶行舟一怔,手持后退三步转身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早就识趣离开,侯在院中的关嬷嬷见他从屋中走出,上前询问:“这位大人,不知娘娘与陛下如何了?”

叶行舟抬眸看了一眼面前之人,闷声道了句:“已然无碍。”

言罢,他走至台阶旁,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还以为主子可以随自己一同回绛国,推翻那暴君统治的,此时看来定是不能了。

就在这时,一只羽毛亮丽,身体健硕的乌鸦从空而降,落于他身上,嘎嘎乱叫。

叶行舟眉头微锁,从它的脖颈羽毛处取下一极小黑色圆形物体,将其打开。

而后神情凝重的将纸条藏于胸前的,消失不见。 011:烟雨引星楼,侠骨亦柔情 一炷香后,天际细雨如丝,绵绵不绝,道上湿滑。

路上行人慌忙躲雨,有的执伞赏着人间烟雨色,更有儿童戏水玩闹。

而向来热闹的引星楼,此刻却是压抑至极。

满楼红绸也被替换成雪白绸段,楼门紧闭。

繁华街道上,本是满心期待欲逛花楼的贵家公子与老爷们,此刻见楼门紧闭以及随处可见的白绸,纷纷聚拢一处,低声私语。

叶行舟覆面端坐于楼旁的茶楼之中,静观着眼前局势。

恰在此刻,两个青年男子相继步入茶楼,落座于他的不远处,低声交谈。

“哎,我听说楼中的妈妈今早儿折了命,我这好不容易筹足银两,才瞒着家中长辈来的,如今怕是要落空了。”

身上有些潮湿的青袍男子对着自己身侧的挚友说着,言罢,轻抿一口香茗,长叹一声,愁绪满怀。

“可惜了,传闻那妈妈如今上年纪亦风姿绰约。”

一袭红袍、散发披肩的青年,手持白玉折扇遮面,不住摇头叹息:“如此一来,不知这引星楼的诸位姑娘,谁会成为新的楼主。

青袍男子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一脸惋惜:“应是常跟妈妈左右的今疏姑娘。”

今疏?

闻此名,叶行舟并不觉惊诧。

毕竟这些年来她常伴萍熹太后身侧,学习如何打理楼内诸般事务,不过,虽然自己这些年经常出没于引星楼,与她相见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就在这时,引星楼的顶层,伴随“吱呀”一声,窗户缓缓推开,一位身着黄袍、盘着发髻的女子现于众人视线之中。

“快看是今疏姑娘!真是生的极美!若是能娶其为妻,此生无憾。”

此话一出,一群人便朝楼上看去。

叶行舟亦不例外。

二人视线短暂交汇,叶行舟微微抿唇,起身寻得一处无人之所,纵身一跃,便现身于引星楼,今疏所在房间的另一面窗户外。

扣扣扣。

今疏看向窗外之人,强压眼底伤怀色,而后款款走至窗边将其打开。

见面前之人眼尾泛红,叶行舟轻挑眉毛,翻身进入房间。

“今疏,见过叶公子。”

今疏双手持着团扇,朝着叶行舟盈盈一礼,声音恭谨,却难掩沙哑。

叶行舟朝里屋扫了一眼,而后目光落于她身。

他生来便过着刀头舐血的日子,除自家主子,鲜少与女子有所接触。

安慰之辞,他不懂,亦不知如何言说。

“今疏姑娘节哀,你可知妈妈她因何而死?”叶行舟动了动唇,问道。

提及妈妈,今疏不禁再度泪眼朦胧,那双桃花眸满是凄楚。

她轻点臻首,自袖中取出妈妈临终前特意托付于她转交公子的书信,递向叶行舟:“这是妈妈临终托奴家转交公子的。”

扫了一眼她手中书信,叶行舟并未立即查看,而是将其收入袖中,他眸光微动,欲言又止:“嗯,你……要不要出去转转?”

突然的邀约,让今疏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你我二人?”

今疏攥紧团扇,看向面前的男子,眸光潋滟。

叶行舟微微颔首,看向她说道:“若是不便,那就算了,主子说女子伤怀是要哄的。”

听到这出其不意的回答,今疏竟在此刻觉得这面容肃冷的人,似乎并非表面上看着那般不近人情。

今疏眉眼稍弯。

她缓步走至桌旁,她以扇遮面,交腿而坐露出那修长雪白双腿。

这股柔媚劲儿,恨不得将面前之人迷的六魂出窍一般。

“所以……公子想哄奴家开心?”

叶行舟别开视线,喉结滚动,轻“嗯”一声。

今疏扇动着团扇,轻拍自己身侧的余出的位置:“出去就不必了,毕竟妈妈刚折命,这时出入难免遭人非议,不如公子陪奴家稍坐片刻,唠唠家常?”

她有时着实好奇,身为杀手的他背后有着怎样的过往,毕竟谁能料到,一个杀手出入花楼,却能做到片叶不沾身,只为从妈妈这儿再三讨要物件呢?

“姑娘想听什么?”

叶行舟并未走向她,而是依靠在墙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问道。

今疏淡淡一笑,轻轻扇动扇子,柔媚一笑:“奴家想听公子的糗事,可行?”

听闻这话,叶行舟唇角猛的一抽。

他的往事除了联系杀人技巧,便是与主子讨论刀剑之事。

等等!

似乎确有一事,彼时还险些被主子逐出府邸。

“哪有姑娘这般拿人糗事取乐的,只许一次。”

叶行舟无奈的笑了笑,继而言道:“主子年幼生辰之时,老爷曾赠予主子一只通体雪白,与众不同的鸭子,主子极为喜爱,后来它突然不见了,姑娘可知为何么?”

今疏眨了眨眼,微微摇头。

“因为它走失,入了在下寝屋,那时在下刚入府中,并不知这是主子爱宠,便将其宰了给主子炖汤给主子喝。”

本是心中伤感的今疏,听到这里一时间不知是该心疼那只鸭子还是心疼那鸭子的主人。

“那公子的主子可有怪罪?”

叶行舟撇了撇嘴,闷声应道:“嗯,差点被赶出府。”

今疏笑了笑:“公子,如今妈妈走了,你手上也有了想要的东西,日后可还会来这引星楼?”

说完这句话,她眸光之中满含期待。

提到纸条之事,叶行舟略做思忖。

引星楼乃是一处隐匿的庞大情报网,主子日后若欲复仇,此情报不可或缺。

只要主子能将其收入麾下,那自然推翻绛帝暴政,指日可待。

思及此处,他眸光黯淡,视线落至她身,言辞恳切:“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你一女子仅凭花楼,实难安身立足,若姑娘不嫌弃,日后可追随在下一同跟随主子,如此在下亦好护护姑娘周全。”

这一点,聪慧过人的今疏怎会不知,可自己这般卑贱之身又能投靠的了谁?

一时间,整个厢房气氛沉郁。

今疏凝视着他的神色,看似并非虚言客套。

她端着茶的手一抖,朱唇轻启:“花楼之下,密布情报,想必公子早已察觉,但毕竟名声不好……”

叶行舟挑眉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花楼之华,何足挂齿,其下隐藏锋芒也能致命,只要你想,柔弱玫瑰亦能变为利刃。”

柔弱的玫瑰亦能变利刃么……

自己当真能做到么? 012:找茬 今疏细理衣裙,缓缓起身,款款走至窗前,将其缓缓打开。

雨霁云收。

“叶公子,母亲临终前曾见一人,观其着装并非北燕之人,母亲的身份……”

言及此处,今疏转身望向他,双眸噙满泪水:“想必绝非寻常女子,公子可否告知奴家妈妈究竟是何身份?奴家想为妈妈报仇。”

人一旦心中有恨,再难如白纸一般纯净无瑕,更难保人心不变。

这一点身为杀手的他深有体会。

萍熹太后将她一手带大,却未曾向她透露其身世分毫,那意图显然是不想让其卷入这着政变的泥沼之中。

“今疏姑娘,并非在下不愿相告,而是妈妈身份牵涉之深,知晓过多反倒对你无益。”

叶行舟缓步走至她身旁,隐于窗后,轻轻拍了拍她轻颤的肩膀,继而言道:“你应生于阳光下,而这见不得光的事,放心就交于我便是。”

今疏轻咬朱唇,而后转身朝着叶行舟行了跪拜大礼。

“公子若能替奴家为妈妈手刃歹人,奴家从今往后愿为公子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叶行舟眸光微动,张了张口,最后却化为无奈一笑,他朝她伸出一只手说道:“这些免了,不知姑娘可有武艺在身?”

今疏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怕叶行舟因此反悔,她慌忙解释:“奴家虽不懂武,但常伴妈妈身边,蛊毒之术倒是略知一二。”

蛊毒之术向来玄妙,若善加利用,倒也不失一件绝佳暗器。

想至此处,叶行舟朝将她轻轻扶起。

“一会儿处理完楼里的事,姑娘可愿我见一见主子。”

今疏一怔,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楼下贵族子弟的声音。

“今疏姑娘,今儿还接客么,咱们可是特地来此给您捧场的。”

说话之人乃方才坐于茶楼之中的青衣男子,他看着楼上靠于窗边的今疏吆喊着。

今疏以扇掩面,朝楼下望去,见楼下宾客如云的景象。

她扯了扯唇角而后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贵客稍等,这就点灯开门。”

话落,她轻关窗户,看向一旁站笔直的叶行舟,含笑行礼,满是歉意的说道:“还请公子稍等片刻,待奴家点完灯后安排好姑娘们,便随你一同前去。”

叶行舟自是颔首。

今疏这才放下心口巨石,手持团扇置于头顶,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她迈着莲步走至门前,推门而出,刹那间,入目之处是坐于庭中,身着各色纱衣的妙龄女子。

当她们见今疏从里屋走出,相继对视一眼,便纷纷朝她行了一礼。

为首的白衣女子,红着双眸,说道:“今疏妹妹,如今妈妈玉损,姐姐们此后便听您的,您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莫觉难为情。”

此话一出,白衣女子身后的一众子纷纷应声附议。

今疏双眸再度双眸湿润起来。

她朝着面前一众女子双膝跪地:“今疏妹妹,您这是何意,快快起身。”

见状,一众女子纷纷欲将其扶起,可奈何怎么也拉不起来。

今疏摇了摇头,看向白衣女子,神情严肃的说道:“今疏先行谢过各位姐姐,实不相瞒,妈妈之死绝非偶然,妹妹在方才自作主张将引星楼归于一位公子麾下,望各位姐姐,莫怪!”

此话一出,众女子相继对视一眼,视线纷纷落在长跪不起的今疏身上。

“妹妹无需为此事赔罪,姐姐们早料到母亲身世非同一般,如今你有这般打算甚好,又怎会怪罪?”

白衣女子无奈的笑着扶起她,而后问道:“只是不知妹妹口中之人是否可信?”

今疏看了一眼屋里,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姐姐放心,那公子与妈妈有交情颇深,靠得住的。”

白衣女子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而后看向透过门映射那抹黑影,试探道:“那公子可在屋中?”

顺着目光,今疏再度看向那抹人影,她收回目光,笑着应道:“在的。”

白衣女子轻抿唇瓣,而后转身朝身后的一众姐妹说道:“好了姐妹们,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接客,都打起精神来各忙各的吧。”

众女子闻言,纷纷退去。

天灯点亮,红绸散落。

刹那间,本是沉寂的花楼再次恢复生机。

叶行舟坐于椅上,取出袖中信件,见纸上字迹潦草,伴有血迹。

想必是萍熹太后强撑一口气,在人离开后写下。

信上字迹不多,但足以够他们准备应对一切。

【绛帝欲灭江家,白家势微,速寻沈女相告!】

看到这里叶行舟心中的杀意顿起,这狗皇帝真是片刻都不舍得消停!

灭一个沈家不够,如今还想对另外两个世家大族动手?!

真是疯了!

疯的无可救药!疯的丧心病狂!

与此同时,楼下不断传来东西摔碎声音和言辞粗鄙的中年男人谩骂声。

“下贱坯子!若不是我把你送这引星楼,你会有今日成就?”

“如今有了名声,成了这一楼之主,老子要几个女子回去当陪房有何不可?”

“若是你再阻止老子,小心我砸了你这引星楼哈哈哈哈哈!”

听着楼下传来的声响,叶行舟眉头倏的皱在一起。

他点燃桌岸之上的烛台,将其烧为灰烬后,疾步走至门前将其打开,而后从栏杆上翻身而下,下一秒化为残影出现在那肥头大耳,面目猥琐的中年男人身后。

剑横脖颈,命悬一线!

“把你对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叶行舟声音森冷,宛如索命阎王般,他看着浑身颤抖从地上艰难起身的今疏,淡言问道:“今疏姑娘可还好?”

今疏瞧着站于其身后的叶行舟,红着双眼点了点头,而后擦拭自己唇角血迹说道:“奴家无碍。”

闻言,叶行舟视线冷冷落在自己身前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身上,一脸嫌恶:“不想死,就滚。”

那中年男人余光扫了一眼架在自己,一脸谄媚,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推了推:“公子息怒,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便心有余悸的朝着门外走去。

“是让你滚出去,不是又出去。”

叶行舟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中年男子浑身一颤而后咬紧牙关,蜷缩成一团滚了出去。

白衣女子见收起佩剑的黑衣男子,而后又看向一旁的今疏,心下了然。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侠骨英风亦怀柔,无意之为更胜筹的道理。

“哎呀,今疏妹妹伤的这般重,得好好休养才是,这里之事就交于我便好,公子快带着妹妹歇息吧!”

说完,还未待今疏反应过来,便被推入同样没反应过来的叶行舟怀中。

叶行舟:……

抱着怀中香软身子,嗅着那清香的女子气息,他浑身一震,抬眸却见那白衣女子不停的朝自己眼神示意。

迅速反应过来的今疏,心神一动,而后轻轻扯了扯叶行舟的胸前的衣服,眸光微闪:“公子,奴家的腿方才伤到了,可否劳烦公子将奴家抱回房上药?” 013:一国之君,脑子被驴踢了!? 夜,落日熔金,余晖如血。

引星楼顶层的厢房里静的出奇。

昏暗房间中,借着稀薄光线,今疏能将叶行舟此刻神情瞧得真切。

那是男子未曾沾染女子之身,雏鸟般的反应。

当真有趣。

今疏一只手撑在床上,眸光流转间,更添几分妩媚风情,那雪白的脖颈在烛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魅惑至极。

“呵呵,没想到叶公子未曾碰过女儿身,不过以公子性情,倒也不足为奇。”

她声音此时柔媚而又娇软,浮荡在耳边,宛如轻欲扫心。

顿让本就情绪紧绷的叶行舟,心痒难耐,耳尖之处,肉眼可见的染上一抹绯红。

见他这般模样,今疏眸光微闪,一个极为有趣的念头在心中悄然升起。

于是,趁他别过头未加留意之际,今疏步走到他身旁,紧接着就这般毫无顾忌地依偎在他身上。

“叶公子,你身上好香,用的什么香胰,奴家闻着喜欢的紧,改日送奴家一个可好?”

叶行舟的脸此刻仿若被烈火炙烤,滚烫无比。

“姑娘自重。”

此刻,他的声音沙哑至极,仿佛下一刻便要炸裂开来,忽而想到今疏竟要用自己的香胰去接客……

叶行舟眉头狠狠一皱,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见他突然看向自己,今疏一怔。

她眨了眨那勾人心魄的桃花眸,淡笑道:“公子怎这般看着奴家?可是奴家做错了什么?”

叶行舟不禁颦眉,凝视着她双眸,神情异常严肃:“并未,只是想到姑娘要用在下的香胰去接客,心中便觉瘆得慌。”

闻言,今疏眸光微动,而后微微拉开二人距离,紧接着撸起云袖露出腕间守宫砂,抬头看向他。

“公子误会了,奴家自来便是清倌,不曾接客,若真是接客,也只接公子这般的客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指欲在其胸前上下撩拨。

刹那间,叶行舟如遭电击。

他迅速捉住她那不安分的手,声音冰冷而又克制地警告:“说话便说话,动手动脚,不成体统。”

体统?

今疏唇角上扬,她此生头一遭听闻,有人竟用这体统二字来告诫青楼女子。

真是新鲜极了!

她转身,摇着扇子,走回床榻之上,一边说道:“真是奇了,奴家生平头次见有人用体统告诫青楼女子的,不过也是,毕竟公子除去身份,也是个玉树临风,绝非这池中物。”

叶行舟看着她的背影,轻抿唇瓣,沉声道:“姑娘过誉,不过眼下天色渐晚,你还是收拾一下随我见主子吧。”

瞧了眼窗外天色,今疏笑了笑。

她伏身于床榻之上,从柜中寻来一个极为精致的竹筒,小心放于怀中,旋即起身对着叶行舟道:“我们走吧。”

叶行舟扫了一眼她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在她不解的注视下,蹲下身子,沉声道:“我背你去,晚些主子可能不太方便。”

毕竟,那燕帝得知主子要离开,肯定会不少折腾自家主子。

瞧着半蹲身子的叶行舟,今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而后上了他的背,笑着道谢。

半个时辰过去……

叶行舟背着惊魂未定的今疏来到暮星宫中。

看着屋中昏暗光线下,两道人影。

今疏张了张嘴,而后看向身侧的叶行舟,说道:“公子的主子是当朝帝后?”

这后宫如今只有一位女子,虽未告知天下,但也传的沸沸扬扬,她能猜到,叶行舟对此并不意外。

“嗯。”

叶行舟言简意赅的应了句。

而后,他大步走至门前,回头却见今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你这是作甚?”叶行舟皱眉,不解问道。

今疏轻咬朱唇,小声说道:“奴家第一次见帝君与帝后,有些怕。”

叶行舟止住了敲门的动作,而后耐着性子宽慰:“姑娘莫怕,主子与帝君是个和善之人,定不会为难姑……”

话还未落,只听屋中传来了一女子恼羞成怒的声音:“燕澜廷,你属狗的吗,咬这里明日我还怎么见人!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而后,二人便透窗映射的人影,清晰看到一道人影躲闪着抛来之物。

“娘子莫怒,为夫这只是一时情难自禁罢了,明日便会消下的。”

话音刚落,便隔窗又见那女子身影拿起东西再次向着心虚的男子身影毫不客气的砸了过去。

今疏伸出一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窗户映射的情景,万分不解的问:“这就是公子所言的和善?”

看了一眼窗户,叶行舟唇角一抽,而后无奈的敲响房门:“主子,卑职叶行舟携客求见。”

正准备再次扔东西的沈妄欢闻言,瞥了一眼心虚的燕澜廷,出言警告:“下次再这般,你便给我滚回自己寝宫去!”

言罢,她转头看向门外说道:“进来。”

伴随着沉重的开门声,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宫中。

见跟随在叶行舟身后的女子,沈妄欢挑眉,而后问道:“这位姑娘是……”

今疏深吸一口气,而后怯生生的瞧了一眼坐于床上的二人,提起裙摆,双膝跪地,声音恭谨:“民女今疏,叩见陛下,娘娘。”

听闻今疏二字,燕澜廷眉头狠狠一皱,视线冰冷的落在叶行舟的身上。

“叶公子深夜携妓女入宫会见帝后,当真勇气可嘉。”

此话一出,本就情绪紧绷的今疏,身躯狠狠一颤,将头降的更低。

叶行舟毫不避讳的与燕澜廷对视,言辞更是分毫不让。

毕竟,自己有主子撑腰!

“陛下,今疏姑娘是妓女无错,但并不代表她只是一个出身不佳的妓女,更不代表着她永远为妓。”

燕澜廷:……

沈妄欢上下打量着跪于地上的柔媚女子,轻笑一声说道:“行舟所言甚是,你二人深夜来此,想必定有要事于我说,不妨一讲。”

提到这个,今疏眸光微动,而后抬起头,自袖中取出竹筒,双手举于头顶,有了不少底气。

“民女今疏愿携引星楼归于娘娘麾下!”

突出其来的投靠,让沈妄欢猝不及防。

她并未立即将其手中之物接过,而是扭头与身侧的燕澜廷对视一眼,问道:“陛下,若是我没记错,这引星楼可是萍熹太后在的那个花楼?”

燕澜廷抿紧唇瓣,点头应道:“正是。”

听到这陌生的四个字,今疏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半响才惊觉妈妈原来是太后出身!

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既然决定日后跟随于我,那就请姑娘为我讲讲这引星楼的玄妙之处吧”

沈妄欢瞧着面前的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叶行舟将那竹筒承上来。

提到这个,今疏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而后十分恭敬的向自己未来的主子介绍着引星楼内部情况。

“回娘娘的话,引星楼初始之时便已然是个不容小觑的情报网,如今更是分布各国。”

说到此处,今疏看向坐于床榻之上沈妄欢手中的信:“就拿娘娘手中的信来说,便是楼中姐妹潜伏时拿到的。”

毕竟身份与能力,总得有一个可以拿得出的手的。

沈妄欢看着信上的步图,而后心中一惊,将其递给一旁的燕澜廷:“是绛国皇宫的布图。”

燕澜廷接过之后扫了一眼,而后看向不远处的今疏,神情凝重的问道:“萍熹太后的死与绛帝有关,你决心归于帝后麾下,是欲杀绛帝报仇。”

这句话并非询问,而且陈述一件事实。

听闻萍熹太后死讯,沈妄欢心中一紧,看向一侧的燕澜廷,皱眉道:“陛下知道此事,为何不告知于我?”

燕澜廷挑眉斜睨了一眼她,而后无奈的笑道:“娘子可是气糊涂了?今疏携楼归顺,自然是前任楼主出了事,她才可接手的。”

提及萍熹太后,叶行舟犹豫了一下,走至沈妄欢的身边低声耳语。

“什么?!熵禁这个疯子准备对江家与白家同时下手?!”

沈妄欢一拍桌子,而后气不过的便开始骂起来绛帝的无脑暴政。

“一国之君脑子是被驴踢了?” 014:要强的难敌强要的 一声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如惊雷一般,于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轰然炸响,惊破苍穹。

树枝正歇息的鸟儿皆四下逃窜。

“灭一个世家大族就够损国运,更何况白江两家还担任朝廷要职,更是深受百姓爱戴。”

“他个无脑暴君怎敢如此行事?!就不怕引起民愤?”

话音未落,沈妄欢怒不可竭的拿起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刹那间,茶盏尽碎,水花四溅。

她强压心中怒火,看着燕澜廷,声音颤抖不止:“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绛国毁在他手上。”

沈妄欢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说道:“必须尽快想法将他踹下皇位,但他有何把柄最为致命?”

燕澜廷眸光微动,不动声色拿起帕子为她擦拭手上的水渍。

“把柄并不难寻,他真若这般肆意妄为,必引朝廷与民间起义,届时无需你我出手,亦能将其逼上绝路。”

沈妄欢轻轻摇头,在屋中来回踱步,喃喃自语:“不行,我必须手刃那狗皇帝,眼下是这证据应从何查起?”

此话一出,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毕竟,绛帝虽说昏庸至极,暴虐无道,但他的警惕心向来远比那疑心更为可怕。

想要将其彻底推翻,需得另辟蹊径。

恰在此时,沈妄欢忽而想起那秘辛之上的内容,心中有了猜测,

她倏的止住脚步,眼睛一亮,看向燕澜廷:“我知应如何扳倒熵禁,让他永无翻身之地了!!”

言罢,沈妄欢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叶行舟淡言道:“我与陛下有事商,你先带着今疏姑娘到偏殿中歇息。”

叶行舟朝沈妄欢单手置于胸前,伏身倒退三步,领着身侧的今疏转身离开。

见房门紧闭,沈妄欢走至床边,坐于一侧:“熵禁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的秘辛,便是他最大软肋。”

“此话怎讲?”

燕澜廷往床侧的一靠,微侧首,双眸含笑的问。

沈妄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勾唇一笑:“秘辛所写,朝堂暗,风云变,意指朝廷暗中勾结,沆瀣一气。后宫淫,龙脉乱,是先帝早就知后宫淫乱,皇嗣血脉与自己毫无关联。”

“娘子之意,是那熵禁并非先帝之子?”燕澜廷挑眉,惊诧道。

沈妄欢自是颔首,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光芒:“无错,我想此事若真,那定会是致命一击,但毕竟牵扯甚广,还需谨慎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燕澜廷笑了笑。

他缓缓站起身子,在沈妄欢不解的注视下开始宽衣。

“既然如此,娘子不妨与为夫讲讲接下来的打算。

沈妄欢别开视线,不去看他有意无意露出的精壮之躯,沉默不语。

见她迟迟不语,燕澜廷转身走至她面前,两只手撑于她的身侧,微伏身,眉眼一弯:“怎么?娘子这是不打算告诉为夫,又准备像以往那般自作主张,以身涉险?”

瞧着面前一副仿若自己承认有这个想法,下一瞬便要将自己吞之入腹的男子。

沈妄欢不禁狠狠咽了口唾液。

想必今日若自己不说,这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但若自己就这般如实相告,恐怕日后行动定会牵扯到北燕的命运。

甚至,在知道自己的血可解百毒之后,对自己的爱意会掺杂别的意图。

到那时,二人定会因此闹的两败俱伤,分道扬镳。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未曾伤敌先自损八百的心理战……

可偏偏沈妄欢生性要强,再加上她记忆恢复如初,又怎能甘心自己落入下风?

不管有理没理,最起码气势不能弱吧?

于是,放肆的话和动作在此刻,一个都没落下。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而后隔着燕澜廷精壮的身子,伸腿将床纱放下,两只手撑于身后。

刹那间,只见那本是清冷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在此刻瞬间暗下,沈妄欢唇角一勾,淡笑道:“夫君想知道我的打算,总要给点好处。”

言及此处,她话音微顿,而后两只腿极为暧昧地挂在他的腰间,趁其不备时,稍稍用力便翻身而上。

“比如,夫君可献出灵魂或者这身子。”

燕澜廷感受着深入衣襟的温凉玉手在自己身上四下惹火,浑身顿时紧绷起来。

“妄儿,若想要为夫这身子,为夫自然随时奉陪。”

话锋一转,他直勾勾的看着她的双眸,神情异常严肃的说道的:“但,绝非是用来作为交换的代价。”

燕澜廷强压身上的燥热,眼底落寞之色难掩,苦笑一声:“三年相处,为夫早将你看透,你越是这般肆意妄为便越是企图遮掩自己的心虚,所以,收起你这点小把戏。”

言罢,他攥紧身下的床单,眼底的落寞在此刻化为痛苦。

她瞒着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怪罪于她。

哪怕是为了那江家的公子……

沈妄欢一怔,听着这话,心里有些恍惚,手下动作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竟连这些都知道?

呵,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他。

一时间,沈妄欢心里五味杂陈,眸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我是准备只身回绛国,但是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样?”

燕澜廷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最后二字,轻笑出声。

沈妄欢别过头,小声咕哝:“不告而别,只身犯险去救青梅竹……”

燕澜廷微眯双眸,直视着她那双狭长的双眸,勾唇一笑:“呵,你也知此事是你对不住我。”

确实是自己对不住他,可眼下这不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么。

况且一国之君怎能随自己回绛,煽动政变?

“那你说此事应该怎么办?”

燕澜廷盯着面前雪白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沉而又克制:“你伏下身,为夫与你细说。”

沈妄欢一听,微微颦眉,而后半信半疑的将头凑近他的耳边。

可等来的并非是燕澜廷的计划,而是被咬了耳垂。

“燕澜廷!!!”

三字脱口而出,侯在宫中的关嬷嬷寻声望去,心中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娘娘今日怎么火气这般大? 015:要埋了他? 夜色如墨,星汉璀璨,银辉布顶。

暮星宫,房檐上。

一位身着暗红之色,头发披散垂于腰间,耳戴银色流苏配饰,胸前银链坠着白玉珠子。

他背对冷月伫立着,看着房下二人亲密之举,那双深邃而又看狗都深情的双眸微微眯起。

这就是夜蜂所言的,那从绛国政变之中逃出的沈家之女?

观之,也不过如此。

不过,若其血液果真能解百毒,那自己倒也能勉强接纳与其入伍,助其一臂之力。

只是,以自己当下中毒之况来看,绝非区区几滴血便能轻易化解的。

想让自己助她,也得看她有无那个命数才行。

眼下她如今深居后宫,自己根本无法靠近她一探虚实……

等等!

如今引星楼已归于她的麾下,想必不久她便会出现于那里,自己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他眼底精光乍现,脚下微微发力,瞬间消失于皇宫之中,不多时便现身于引星楼门外。

此时,引星楼已然大门紧闭,然而隐约求欢之声却不绝于耳。

红袍男子眉头紧蹙。

低俗!

他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而后与自己精致的发誓,眉头皱的愈发深。

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无家可归的落魄之徒,分明就是贵胄公子来逛花楼的!!

他心念一动,而后取出腰间锋利的短刀,面不改色的朝着自己的脸与身上划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可谓是丧心病狂!

紧接着,他似又觉得自己仅这些,尚不够凄惨,便再次将滴血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脏之处。

这才满意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色苍白的走至门前,将门敲响。

咚咚咚……

“谁呀,大晚上的来青楼扰人清梦,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守夜的丫鬟听闻门外敲门声,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点着灯笼走至门前,口中抱怨不休。

房门大开,便见倚靠在门上,浑身浴血,且身着红衣的男子,那丫鬟瞬间吓得瘫坐在地,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瑾姑娘!瑾姑娘您快来啊!门外有一死尸!”

丫鬟颤抖的站起身子,拼命跑向内院里屋,红着眼眶说道。

躺在地上装死的红衣男子闻言,眉头紧皱,而后自心不屑一笑。

鼠胆之辈!

听闻院中传来的惊惧之声,内院里屋本是暗着的房间瞬间被点亮。

而后,伴随着房门打开之声,自屋中走出一位披着白衣的女子。

此女便是院中除今疏以外,声望最高的姑娘,亦是白日将今疏推入叶行舟怀中之人——流瑾。

她拢紧身上的外套,皱眉看向那丫鬟,小声呵斥:“小声点,别吵到惊扰了客人!”

而后她快步走至门前,向外望去,便见倒在被血染红的地上,面色惨白如纸的红衣之人。

流瑾蹲下身子,再度去探鼻息。

确认此人呼吸极为微弱后,她转身看向身后颤颤巍巍的丫鬟,淡言道:“等死透了,埋了”

此话一出,躺在地上本是快昏厥的红衣男子,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难不成自己下手太重了,不行,自己绝不能被埋!

他艰难的动了动手指,而后轻轻拽住了流瑾的衣服,声音嘶哑而又可怜的恰到好处。

“姑,姑娘,咳咳…有人要杀在下,请姑娘救救在下。”

听闻后边传来的声音,流瑾回头视线冷冷的落在他的身上,而后笑了笑,面不改色的抽回他手中的裙摆。

“看得出来,那人是想要公子的命,可这并非衙门而是男欢女爱的青楼,我帮不了公子,更不想惹来杀身之祸。”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的领着丫鬟走回院中,关上房门。

公子男子双眸阴冷的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冷笑一声,而后转身对着暗处道了句:“夜蜂。”

话音刚落,夜空之下,房檐之上,带着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一跃而下,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后搀扶着他,再次消失于天地间。

———————————

引星楼,内院,里屋。

丫鬟看着坐于中央的流瑾,惊魂未定的说道:“流瑾姑娘,咱们就这般将其扔在门外?”

“怎么?你要将他收入房里当男宠养着?”

流瑾冷笑一声,而后轻抿一口茶水:“那人并非他伤,而是自己伤成那般,此人大费周章必有所图,你待会去通知下去加强防备。”

“噢。”

守夜丫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姑娘是从何看出的?”

流瑾看向窗外,交腿而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岸,勾唇一笑:“损伤部位都是自个儿能碰到的,四肢也未曾出现抵抗伤痕,而且伤口被利器划伤的方向一致。”

处心积虑的将自己弄成这般德行,绝非善类!

守夜的丫鬟闻言,一脸敬佩的看向流瑾,而后说道:“奴婢懂了,奴婢这就让人加强防备!”

流瑾自是颔首。

守夜丫鬟伏身,拱手置于头处,倒退三步,转身离开,并将房门轻轻带上。

看着丫鬟远去的背影,流瑾眯了眯眼,而后走至窗前吹了一记口哨。

瞬间,隐于树枝之上的,一身金点黑羽小巧的鹦鹉倏的朝她飞来,而后落于窗台之上,歪着头瞧着她。

引星楼自来以此鸟于夜深之时传信,而传信方式又不同于寻常书信传递信息,而是以鸟语传递。

这也是其建立地下情报网,却自始至终毫无破绽的原因其一。

流瑾伸出一只手,那鸟儿跳入她的掌心,而后她将头凑至鸟儿的耳边道着什么。

片刻后,流瑾轻轻的拍了拍它的头,淡淡一笑:“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回来给你备你最喜爱的腐树虫子。”

听到腐树虫子了,那金点黑羽鹦鹉抖了抖自己如同火焰一般的尾巴,叫了几声,而后转身朝空中飞去。

流瑾眸色复杂的瞧了一眼天色,而后轻轻关上窗户,倚靠在窗边,而后点燃烟斗深吸一口。

妈妈如今死于非命,福祸亦难躲,如今疏儿将引星楼归于那公子麾下,虽不知那公子是何身份证但看那身手,定是棘手之人……

想到这里,她眸光微动,而后习惯性的用手摁灭烟火,转身走回床边,拉下床纱。

那人若是欲置引星楼于不益,那她定然不会轻饶了他! 016:误会 翌日辰时,四月初三,上祈节。

帝都,街道之上,晨曦初照时便已挂满金色绸带和刻有金色字体的红牌。

琳琅满目,喧嚣不断。

“阿娘,阿娘,您快瞧,这位姐姐好生漂亮!”

一着粉色裙裳,扎着双辫,年约五岁的小女孩,望着立于引星楼门外的沈妄欢,扯了扯娘亲的手,继而指向沈妄欢所在之方向,激动的说着。

中年妇人闻声望去,而后便注意到沈妄欢腰间佩戴的象征皇族的玉佩。

她含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言道:“傻丫头,阿娘之前是如何教导你的?指人乃无礼之举,若有冲撞,会生麻烦。”

小姑娘闻言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迅速从那妇人手中夺过红牌,将手甩开,大步朝沈妄欢跑去。

中年妇人面色骤变,焦急地跟了过去。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小女孩轻扯沈妄欢的华丽衣裳,软糯唤道。

听闻身后传来的稚童声音,沈妄欢转身低头看去,而后见其手中持着一个令牌,微微一笑。

“小妹妹,你寻我可是有事?

小女孩甜甜一笑,将手中的牌子递向沈妄欢手中。

“漂亮姐姐,今日乃上祈节,这是我从阿娘手中的拿来开过光的福牌,甚是灵验!送您!”

言至此时,小女孩脸上浮现出一抹粉红,可爱的紧。

沈妄欢伏身,余光轻扫她手中刻有字的红牌。

喜,喜得麟儿?!!

沈妄欢唇角微扬,柔声说道:“小丫头谢谢你,姐姐当下无需这些,你先还与娘亲可好?

话音刚落,此幕,恰被从寺庙中祈福而出的燕澜廷瞧了个正着。

他脚步微顿,而后攥紧手中满怀期待的求子牌子。

虽然自己未曾想在这局势紧张的情况下与她有子嗣,但瞧见她看见那福牌的字时,眼里显而易见的抗拒。

燕澜廷心中一阵抽痛,将福牌放于怀中,这才大步朝其走去。

此时的他面上带着精致的白玉面具,盘着头发且一反常态的身着白色的华服。

与之前的气质判若两人。

若问他为何突然换了这般行头,那事情就要从昨夜二人彻夜长谈开始说起。

当他问她为何初次见燕澜令时,眸光那般炽热,不舍离开。

她的回答是,虽不知令王是何性情,更不知其居心何在。

但白衣胜雪之人,想必应是四面玲珑,追求完美之人。

他一闻言,便又问她。

那身着黑衣之人呢?

她告知他,是生性喜欢享受孤独,领悟孤独,内心弧度波动很大的人。

于是,燕澜令便深夜潜入自己皇兄寝屋,偷了这么一身行头,顺便还带走了桌上的白玉面具。

这般行头,除气质与声音不同以外,相差不大,因此举手投足间,极为相似,导致路上行人误以为他是如今的王爷。

瞧着从不远处朝自己走来,面露愁色的燕澜廷,沈妄欢眉头轻挑。

谁又惹他不悦了?

届时,小女孩的母亲已然走至她的身边,一脸歉意的说道:“民女教导无方,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沈妄欢连忙将其扶起,而后笑着说道:“你并无错,快快起来。”

中年妇人闻言这才心有余悸将孩子领回,大步离开。

燕澜廷看着小女孩的身影,若有所思。

吱呀~

随着沉重的开门声响起,沈妄欢便见门外站着同样一身白衣如雪的流瑾。

沈妄欢眉头轻挑。

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燕澜廷身上的衣物与此女身上的衣裙极为相似……

当流瑾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燕澜廷时,微微一怔。

紧接着,她面露喜色,提着裙摆在沈妄欢不解的视线下,快步行至燕澜廷的身边,从后边抱住,红了眼。

突如其来的拥抱,燕澜廷浑身一僵,眸色微动,唇角笑意更是难掩。

他抚上那双手,转头却见红着眼眶流瑾时,还未说完的话,便就此生生咽了回去。

“娘子,今日怎这……”

沈妄欢大步走至燕澜廷身边,将红着眼眶的流瑾与燕澜廷分开。

上下打量一番以后,沈妄欢视线落在燕澜廷身上,狭长的狐眸迸发着危险之色。

“你们相识?”

此话一出,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不相识。”

“认识的。”

沈妄欢被气笑了,她双手抱于胸前,声音幽幽的再度开口:“二位倒是心有灵犀,默契的很。”

见沈妄欢误会,燕澜廷皱眉看向身侧的女子,心下了然。

他犹豫片刻,而后取下面露,看着流瑾,冷声说道:“姑娘认错了,我我并非令王。”

流瑾见与燕澜令极为相似的男子,眸光微动,连忙收起自己方才眼底的伤怀色。

她朝着燕澜廷微行一礼,神态恢复如常,旋即环顾四周之后,确认并无异常,笑着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沈妄欢抿紧唇角,与燕澜廷视线短暂交汇,随着燕澜廷的步子走入楼阁内院最深处的厢房门外。

“两位请。”

流瑾推开房门,再度将二人引入屋中,而后转身将门轻轻关上。

一时间,整个厢房安静至极。

“陛下来此可有要要事?”流瑾一边倒茶,一边声音恭谨的询问。

燕澜廷神色淡然的瞧着情绪收放自如的流瑾,答非所问:“方才哭的那般伤心,想必姑娘定与令王感情不浅,二位是何关系,不妨说来听听?”

流瑾倒茶动作微顿,而后淡淡一笑,将茶推至二人面前。

“奴家只不过是一位出身卑微的妓女,怎敢与令王有染。”

如今局势,北燕的朝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是暗涛汹涌。

燕澜令看似亲和,但与他常年相处的自己怎能不知,此人的野心有多大?

见流瑾面色不改的否认,燕澜廷笑了笑。

“理解”

“既然令王与姑娘无关,那孤也不必因为姑娘而多此一举的好言相劝令王适可而止了。”

在一旁的沈妄欢听着二人的一问一答,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淡言道:“姑娘不管你与令王是何关系,如今引星楼已被我收入麾下,所以有些事还是如实说来的好。”

流瑾眉头微拧。

今疏不是说她将引星楼归于的是妈妈熟人麾下的吗?

一夜之间,怎落到皇帝一党手中了。 017:流瑾,推翻绛帝的必要一环 “瑾姑娘,妈妈乃我故人,而今疏姑娘投靠之人乃我属下,所以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沈妄欢一眼窥破,流瑾心中所想。

她淡淡一笑,拿起手边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旋即将茶盏倒扣,一根手指径直插入茶盏的把手中,不紧不慢地旋转着。

流瑾目光不禁落于那旋转的茶盏之上,深吸一口凉气,从容一笑,然笑意未达眼底。

“原是如此……敢问娘娘今疏如今身在何处?”

沈妄欢直视其双眸,笑而未语。

见沈妄欢仅是望着自己,原本镇定的流瑾,心中一紧,瞬间有了不好的念头,隐于袖中的手此刻被她攥紧。

“娘娘,今疏她并未做对不起娘娘与陛下的事,还请娘娘莫要为难她。”

沈妄欢依旧不答,仅是直视着她。

流瑾慌了,她咬了咬下唇,缓步行至沈妄欢与燕澜廷面前,提着裙子重重跪于二人面前。

“娘娘想听什么,民女定当知无不言言,若今疏姑娘有得罪娘娘的地方,民女愿替今疏姑娘以死谢罪!”

沈妄欢站起身子,缓步行至她身边,双眸含笑的将她扶起:“姑娘这是作甚,我自是不会为难今疏姑娘的,只是让她跟着我的暗卫去四处游街罢了。”

话音一落,本是一脸不安的流瑾,瞬间脸阴沉了下来。

何为心理博弈,今日她算是见识了!

面对流瑾的不悦,沈妄欢选择跟没事人一般的视而不见,笑着握住她的手:“那便请瑾姑娘先讲讲你与令王的过往吧。”

流瑾抿紧唇瓣,面无表情的在一侧的椅子上落座,而后眸色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男女之间,露水情缘罢了。”

话落,眸色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

“娘娘,陛下方才说让民女劝令王适可而止,可是令王出了什么事?”

沈妄欢眸光微动,而后看向一侧默不作声的燕澜廷,眼神示意,自己要不要将燕澜令最近之事告知于她。

燕澜廷挑眉,而后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娘子如今不仅独立,还知道考虑自家夫君的感受了。

“瑾姑娘,既然你心悦令王,孤今日便给你捅破这层不可逾越的窗户纸。”

燕澜廷看向不远处的流瑾,冷声道:“希望你再见他时,劝他能适可而止,好自为之,否则莫怪孤心狠。”

毕竟,如今在这世上,除了妄儿,便只有他这一血亲。

他不想闹的二人鱼死网破,手足相残。

他还想让自己的孩儿唤他一声皇叔……

瞧着燕澜廷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忍,流瑾抿紧唇角,面露难色。

“民女虽与令王有情,可终究是个卑贱之人,陛下怎知,民女怎能劝住令王?”

燕澜廷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面前名为流瑾女子:“因为在这世上,我最懂他,毕竟不管你出身如何,他身边只有你这一个女子。”

“可这又说明不了什么……”流瑾愣了下,反驳道。

燕澜廷嗤笑出声。

“足矣,毕竟他与吾皆是痴情之人。”

流瑾缓缓松开袖中的手,眸色复杂的看了眼与自己心仪之人极为相似的帝王,长叹一口气。

“既然陛下如此笃定,那民女试试看。”

话音刚落,房门被从外推开。

叶行舟护送着今疏一同步入屋中,而后便察觉到了这屋中极为冷凝的沉重氛围。

“娘娘,您与瑾姐姐谈的如何了?”

今疏朝着沈妄欢方向行去,而后在其身边微行一礼。

沈妄欢看着她,笑道:“这不正准备要和瑾姑娘相说,你便来了。”

闻言,今疏手持团扇走至流瑾身边,缓缓坐下,而后看着她道:“瑾姐姐,娘娘意思是想让你于三日之后的国宴,随她一同前往。”

流瑾闻言眉头狠狠一蹙。

为何要让自己随行,这其中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万万不能卷入这尔虞我诈的泥潭!

流瑾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婉言回绝:“如此重要的宴会,以民女这卑贱之躯,恐不适宜吧?”

对于流瑾不愿现于国宴,沈妄欢并不意外。

但若是欲搜集熵禁的证据,作为这引星楼除今疏以外,能力居第二的流瑾。

她这个计划中的必要一环,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引起熵禁的注意。

替代兰姐姐在熵禁心中的位置,慢慢渗入且取而代之。

更要与自己里应外合,暗中操控绛国局势,以至于推翻熵禁又不影响国运。

自己虽与流瑾只在今日短暂接触,但已知道这流瑾是个软硬不吃又重情重义的孤傲之人。

想要驯服烈马,那必须要比其更烈,人亦是这般道理。

沈妄欢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她盯着流瑾,再度开口言道:“若你不想令王与引星楼陷于危险之中,便三日内去皇宫寻我。”

流瑾面色一冷:“娘娘,您这是威胁我?!”

见两人气氛剑拔弩张,今疏在一旁,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想着应如何圆场。

就在她还未开口圆场,便闻流瑾冰冷的声音,满是不悦与指责。

“今疏妹妹,这就是你说的可信之人,能保引星楼平安无事的主子?”流瑾攥紧手中的茶盏,眸光闪着冷意看向一旁无奈的今疏,冷笑道。

见势不妙,今疏长叹一口气,开口解释:“姐姐,先消消气,娘娘也不想逼你,但三日后国宴令王会代表使臣团出现,绛帝传闻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定会对令王百般刁难的,您真忍心么?”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气恼之时,真的会丧失理智时会笑,

流瑾便是如此。

“呵,那她又为何要以引星楼来要挟于我。”

今疏望着平日里极为冷静的流瑾,此时竟被自己主子气成这般模样,着实发自内心地钦佩这位娘娘。

“姐姐有一事你不知,那杀害妈妈之人便是绛帝,如今我们若不先下手为强,你猜下一个要他铲除的势力会是哪?”

此话一出,流瑾微微一怔。

她神色凝重的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的沈妄欢,强压心中怒意,冷声问道:“娘娘为何要我去赴这国宴?” 018:为爱,她愿以命抵命 “自然是因瑾姑娘是参与此番行动的不二人选。”

沈妄欢双眸含笑,自怀中掏出昨夜自己与燕澜廷做出的槙密计划,轻轻递至她的面前,缓声道。

“绛帝野心勃勃,城府更是深如瀚海,如今他这般大张旗鼓地举行诸国之宴,其中必有蹊跷之处。”

“而你,性情与他极为相仿,前去定能引起他兴趣。”

言罢,她轻抿那略显干涩的唇,眼中不经意间掠过一抹似有还无的忧色。

说实话,自己并未有十足把握去将其推翻。

可如今局势,倘若自己再不动手,不仅绛国要亡于他手,就连邻国亦会深陷泥沼。

到那时,必然烽火连天,民间更是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娘娘想要民女做的恐怕不止于此吧?”

瞧见沈妄欢眼底的担忧之色,心思缜密的流瑾,笑着摇了摇头:“娘娘眼底忧色已暴露了此次行动非同小可,需要我做什么您直说便是。”

闻言,沈妄欢不禁多看一眼面前这位流瑾姑娘,忽而一笑:“瑾姑娘,我希望你引起绛帝注意,取代皇后之……”

还未待沈妄欢把话说完,流瑾便冷然出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语。

“娘娘民女心系令王,怎会去当绛国的皇后?”

沈妄欢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取代后位,得到将帝绝对信任与好感,从而收集他这些年的把柄,与我里应外……”

流瑾猛然站起身子,毫无温度的眸光落在沈妄欢身上。

“娘娘!您还是另寻他人吧,民女乏了,先行告退!”

沈妄欢危险的眯起双眸,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流瑾这人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容易说服。

但,越是这般便越能证明此人多么适合去完成这个使命。

侯在一旁的叶行舟收到沈妄欢的眼神示意,倏的出现在她面前,道了句:“姑娘,得罪了。”

还未待流瑾反应过来,下一刻脖颈便被叶行舟毫不客气的劈下,昏厥过去。

“娘娘,您这是…”

今疏见自家主子毫不吝啬的便给自家姐妹一记大逼斗,一时硬是没反应过来。

目的达成,沈妄欢朝一侧的今疏淡淡一笑,安慰道:“今疏姑娘放心,我只是将她带回好好谈谈,并无恶意,你且留在这打点引星楼便是。”

今疏抿紧唇角,看了一眼被扛在叶行舟肩上的流瑾,长叹一口气,旋即朝沈妄欢微行一礼。

“娘娘放心,我定会将引星楼料理成娘娘手中一把利刃。”

沈妄欢微微颔首,便领着燕澜廷与叶行舟缓步从楼中走出。

出了引星楼大门,燕澜廷余光扫了一眼昏厥的流瑾,挑眉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闻言,沈妄欢脚步微顿,眼眸之中狡黠之色乍现,勾唇笑道:“接下来自然要看陛下表现了~”

燕澜廷微拧眉头,眼皮狠狠一跳,不解的问道:“与孤何关?”

沈妄欢浅笑嫣然,翻身上了马背:“那关系可大了。”

燕澜廷眉头这下皱的愈发厉害,但也没再追问。

他提起衣摆,迅速翻身上马与沈妄欢一同朝皇宫方向驭马前行。

而叶行舟则是扛着流瑾,在不远处的房檐之上不断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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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暮星宫中,偏殿里,迷烟缭绕。

流瑾则躺在床上悠悠转醒。

瞧着屋中陌生的装饰,流瑾眉头微皱,而后站起身子走向门外,就在她欲要敲响房门之际。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缓缓打开。

入眼便是身着一袭白色华服,特意盘了发的燕澜廷。

此时随着习习凉风不断从门外涌进,流瑾轻轻拢紧身上的衣物。

古人云,吃一堑长一智,有了方才的教训,这一次她并未冲入燕澜廷的怀中。

但受迷雾影响,她的意识不知不觉模糊起来,看着眼前之人,愈发神似自己心仪之人。

直到那人走至自己身边,将自己揽入怀中,语气轻柔的说了那么一句话,

“瑾儿,本王舍不得你,亦不想将你推向别人怀中,可本王如今别无他法,绛帝欲借着国宴名义将对他不益之人一并铲除。”

“陛下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国难当头,你……莫要因男女之情误了家国大事。”

话音刚落,神志不清的流瑾便红了眼眶,她强忍泪意,一脸不可置信。

她双手颤抖的死死拽住面前之人的衣裳,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王爷,为何非得是我,我只想守住楼里的姐妹,一辈子守在您的身边,哪怕无名无分……”

说到最后四字之时,流瑾已然泣不成声。

“难道这样,我也有错吗?”

看着面前强忍泪意,倔强的流瑾,燕澜廷眸光微动,他轻声说道:“瑾儿,你莫激动,待你助陛下与娘娘推翻绛帝,我便将你接回娶你为妻,可好?

流瑾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轻轻的抚开了燕澜廷的手:“王爷莫再哄骗奴家了,王爷对女人的洁癖程度,奴家早就耳闻目睹,真到那时奴家身子早已不干净了,您又怎会将我接回?”

此话一出,燕澜廷眸光黯然,心头一紧。

皇兄与他一般向来痴情,自己这般做虽然是为了让流瑾暂时放下情爱,但此时心中难免有愧。

况且此人……

还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嫂嫂……

就在这时,沈妄欢从门外步入屋中,同样神色之中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走至流瑾身边,旋即深深的看了一眼流瑾,转头看向眼底泛着酸楚之色的燕澜廷,长叹一口气。

这一次是自己的错……

她险些忘了,燕澜廷苦等自己的这几年,与面前的流瑾遭遇是多么像。

自己怎能为了复仇,去棒打鸳鸯,又让无辜的流瑾成为这次计划的牺牲品。

那熵禁是个什么人?

阴险狡诈,暴虐不仁。

若是流瑾不慎暴露,那自然是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了,沈妄欢看向一旁情绪不太好的燕澜廷,眼神示意,让他先回宫中等自己。

燕澜廷一怔,而后看向流瑾,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流瑾眼泪不受控制的无声落下,她看向不远处的沈妄欢,声音沙哑道:“娘娘,我去,但是您得答应我待我去了绛国,王爷若有得罪之处,望您与陛下开恩,饶王爷一命。”

以命抵命,这或许是自己能为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019:朱墙锁情,暗流涌动 沈妄欢置身于暗处,透过昏暗光线瞧着流瑾,陷入两难。

虽说自己与燕澜廷从未想过会因令王萌生谋反之意而取其性命,可倘若有朝一日危及自身性命,那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毕竟,自己与燕澜廷是同类。

在人生的信条里,可宽恕,但若对方是个不知进退,得寸进尺的,便唯有死路一条。

流瑾见其面色沉凝,久未作答,心下了然。

她双眸低垂,凄然一笑,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继而将其轻轻推开,望着那透过枝叶缝隙的缕缕金辉,洒落在朱红的朱墙之上。

此时,微风拂过满树繁花,刹那间,花瓣如雪飘落。

或许自己这一生就如同这花一般,稍纵即逝。

流瑾这般思忖着,她转头望向沈妄欢,眼底的苦涩之意难以遮掩。

“娘娘,我乃风尘之女,从未奢求任何,而王爷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念想。”

“若我去了绛国,却得知王爷死讯,定不会独活,如此娘娘也能放心让我去?”

沈妄欢紧抿唇角,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流瑾的眼底满是看透世间沧桑的清明。

她直视着沈妄欢那动人的美目,继而又道:“娘娘与我自是不同,陛下对您宠爱有加,可王爷与我仅有利用,但即便如此又何妨,我爱他便足矣。”

此言一出,不仅门外那的燕澜廷内心有所触动,就连屋中的沈妄欢也不禁为之动容。

燕澜廷看向一侧的司礼监:“徐臻,去令王府,传王爷进宫。”

守在一旁司礼监徐臻闻言,伏身,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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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此时已是午时末。

位于帝都西部的一座府邸里,燕澜令坐于满是荷花盛开的湖中凉亭里,盘腿抚琴。

府上管家此时匆忙路过湖泊,正欲出门买些东西置办府上,谁知开门便见了公公。

“徐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

徐公公听闻府中传来的悠悠琴声,笑着摆了摆手:“麻烦通传一声王爷,陛下传王爷进宫。”

管家朝后院望了一眼,旋即让开一条道路,赔笑道:“徐公公,王爷抚琴不喜被人打断,您可能得等会儿。”

徐臻眉头微拧,但也没有法子,毕竟令王抚琴,不可打断已然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即使是当今圣上,亦不可打断,更别说自个儿了。

不过既然要等,自己倒不如借此良机探探口风。

正当徐臻正欲开口套话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徐公公,徐公公,大事不好了,陛下突然倒地不起,您快回宫瞧瞧!”

话落,便见一身穿黑色宫服的小太监,扶着帽子,张牙舞爪的疾步朝着令王府跑来。

徐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院中望去。

希望此事与王爷无关……

否则就算是王母娘娘来了,也没人能救的了他。

“既然王爷不得空闲,那咱家便先行回宫了。”

徐臻言罢,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太监厉声道:“还愣着作甚,快快随咱家回宫!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将头压低,旋即紧跟徐臻步伐,朝皇宫方向大步走去。

瞧着徐臻远去的背影,管家背着双手冷笑一声,随即转身朝后院走去。

此刻,轻缓琴音戛然而止。

燕澜令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继而换了首曲调极快的曲子弹奏起来。

从门外走来的管家侯在一旁,直到琴声末了,才走上前去将方才见闻一一告知。

“呵,没想到第一个对燕澜廷出手之人,是无妄宫的那位。”

燕澜令将琴放于一旁的而后起身走至茶岸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神情淡然道:“不过,我这弟弟怎会像那凡夫俗子般轻易放倒?好戏才刚刚开始。”

管家闻言,眸光一沉:“王爷意思是……那燕澜廷并未真正中招,而是在演戏?”

燕澜令放下手中的茶盏,笑而不语。

这无妄宫乃七国最大威胁,第一杀手组织不过是表象,在这些年,他其眼线安插遍地都是且难以清剿,棘手的很。

除此以外,更是以角斗名义诱人下赌,欲图从而渐渐架空王权,一统天下。

如今他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公然挑衅,而自己这弟弟假装昏迷,其中定有玄机。

不过,无论如何,不管他们如何斗,这收益始终都是自己。

燕澜令淡淡一笑,看向一旁的管家说道:“对了,最近引星楼可有动静?”

管家一怔,看向燕澜令,面露难色:“王爷,如今引星楼的妈妈一死,管事之人乃今疏姑娘,还有…流瑾姑娘此时在皇宫。”

此言一出,燕澜令有些诧异。

“她不好好待在引星楼,去那里作甚?”

如今自己虽明面上与燕澜廷交好,但以朝廷之上燕澜廷所举看来,他已然猜出将军乃自己麾下之君。

他此时未动自己,想必不过是,以动应万变罢了。

只要自己稍有动作,恐怕这王府便会被围住。

自己近来不再前去引星楼见她,亦是怕燕澜廷发现她与自己关系匪浅,对她不利……

可如今她怎会突然去了皇宫?

不知燕澜廷可有为难她?

许是放心不下,燕澜令抿紧唇角,心里几番斗争后,这才决定去引星楼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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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星楼,歌舞升平,曲调欢快,宾客迎门,座无虚席。

今疏一袭黄色华丽纱裙站于,手持青色折扇于高台,花瓣从天降,唱着出自引星楼远近闻名的《情非》曲子,一边舞着。

“朱楼红门迎客来,娇儿舞裳把歌踩……引星情深暖夜台。”

台下,尽是慕名而来的公子,不断自怀中掏出珠宝,或者银两抛向她。

一曲舞末,掌声如雷贯耳的响起。

今疏以扇遮颜,缓步走至台下,打量四周后,瞧见了门外的燕澜令,眸光一闪,朝着他走去。

“王爷,今儿乃上祈节,可否赏光与奴家一同到后院为民祈福消灾?” 020:青楼惊现危险“玩物” 见着朝自己款步而来的今疏,燕澜令脸上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看来,这今疏已然知晓自己此来的目的。

如此甚好,自己正可借机前往内院询问流瑾之事。

“姑娘盛情邀请,本王自当奉陪,还请姑娘引路。”

台下众人见二人这一唱一和,不禁面露不满的朝今疏叫嚷起来。

“今疏姑娘,这一年一度的引星楼大典,可是凭文武来决定由谁祈福,就算他贵为王爷,也得讲讲规矩不是?”

此语一出,众人纷纷应和着那人之意。

“是啊,今疏姑娘您若这般,可就坏了规矩,不如像以往那样,让才能卓绝者随您举行大典。”

今疏蹙了蹙柳眉。

之所以这群无知之辈胆敢这般口出狂言,公然挑衅燕澜令,是因他们皆知燕澜令文采尚佳,但武功却是平庸。

“诸位所言在理,今疏姑娘还是依着规矩行事吧。”

言罢,燕澜令转身看向台下一群公子,旋即双手负于身后,淡笑道:“诸位莫怪,既然有此规制,本王自当守规,谁欲与本王切磋一番,皆可登台。”

闻得此言,方才大放厥词的一群人顿时气焰消了大半。

这楼里多数公子家中长辈皆在朝廷为官,燕澜令与燕澜廷关系密切,谁人不知?

赢了,自己虽有颜面,但难保家族因此而遭牵连。

输了,自己没面子,家族亦得蒙羞。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一位红衣胜火,戴着金色面具,耳配银色流苏的束发男子从门外之处,踏空行至燕澜令的面前。

“既然诸位不敢,那不如在下来会会王爷身手如何。”

嚣张跋扈,气质妖异,武功高强。

此人莫非就是那无妄宫的幕后主使?

燕澜令微眯眼睛,心中暗自猜测。

可偏生此人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只见他红袖一挥,数枚附有剧毒的银针,瞬间朝着燕澜令疾射而去。

燕澜令眼皮猛地一跳,原本不确定的想法在这一刻十分笃定。

有意思,一向神出鬼没的无妄宫的主子,在行刺燕澜廷之后,又现身于此对自己下杀手?

是巧合还是蓄意便不言而喻了。

今疏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她绝不能让自家姐妹的心上人在就此折命!

她脚下微微发力,刹那间化作一道华丽金影,倏地出现在燕澜令身前。

青色折扇瞬间展开,而后在空中飞速旋转移动,将那暗器尽数挡下。

光线的折射之下,燕澜令很快便发现了那与折扇相连、不易察觉的银线正被今疏操控着。

世上竟有巧夺天工的暗器?

对此感到震惊的何止燕澜令一人,还有那红衣之人。

“多谢今疏姑娘,不过哪有遇险让女子为男子挡下的道理,还请今疏姑娘在旁看我如何赢下此局。”

燕澜令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将挡于面前的今疏护在身后。

今疏面露难色的看着他说道:“可王爷您……”

还未待她将话道完,只见那红衣男子倏的消失于原地,下一刻又出现于燕澜令身后。

燕澜令面不改色看着架于自己脖颈处的白玉细剑,唇角一勾,不紧不慢的道了句:“这位公子,不知有句话可曾听过?”

红衣男子一笑倾城。

“何话?”

燕澜令轻笑一声:“越是接近胜利,便也不能掉以轻心。”

红衣男子闻言邪魅一笑:“哦,是么?”

燕澜令淡淡一笑。

他负于身后的被牵制的手,稍作用力,便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其挣脱,旋即迅速转身一掌拍在红衣男子身上。

力道算不上不重,只是打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那夜自残的胸膛伤口之上。

见其口中鲜血喷出,燕澜令眼皮狠狠一跳,紧接着与同样一脸懵逼的今疏相继对视。

碰瓷?!

红衣男子轻轻擦了一下唇角的血渍,眼底兴奋之色乍现。

自己好久未曾遇到过这般对手了,如今看来此后日子定会变得无比有趣。

正当他准备再次杀向燕澜令时,今疏眼波微转,看着面前比女子更美的男子,扇子一开,娇笑出声。

“这位公子,在奴家的地盘之上撒野,恐怕不太妥当吧?”

此言一出,站于高台之上的一众身着五颜六色的女子,顷刻间将袖中颜色各异的绸带抛向房梁之上。

人影交错间,自二楼滑降于一楼,将红衣男子团团围住。

见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一众女子,手上皆未持有武器,不禁轻蔑一笑:“姑娘们,这是准备色诱我?还是说你们打算用花拳绣腿迷惑我?”

今疏微微一笑。

“花拳绣腿未必不能取人性命。”

“这位公子,奴家有必要提醒您一句,这里乃是引星楼,若是公子前来做客,奴家自然与各位姐姐作陪,若不是,那便只能以武待客了~”

红衣男子嗤笑一声:“既然如此,本公子倒是更加期待各位姑娘的表现了。

话音刚落,人影再度凭空消失,但这一次他的身影瞬间被捕获,而后被五颜六色的绸带绑的仅露出头。

可恶!若不是自己昨夜自伤过重,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今疏瞧着地上面色难堪的男子,而后理了理裙摆,蹲下身子扒开了此人衣物。

彼岸花?

这人竟是曾与妈妈生前交过手的那位公子?

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台下的一众公子瞧着神仙打仗的场面,不禁暗捏一把冷汗,没想到一青楼竟然每个女子都身手非凡。

今疏缓缓站起身子,看向一众客人,笑道:“诸位客官,今日之事扰了大家兴致,作为赔礼,只要是今日在场点了姑娘的,无论是陪房还是陪酒的钱都免了。”

台下众人闻言,顿时笑着应道:“这怎么好意思哈哈。”

今疏瞥了眼在地上挣扎的红衣男子,旋即收回视线,莞尔一笑:“诸位客官玩的尽兴,奴家有要事傍身,先行告退。”

说完,她便蹲下身子,扯着那绸带一处,而后转头看向不远处若有所思的燕澜令:“王爷,请随我来。”

言罢,她便转身拖拽着地上被气的脸色阴沉的红衣男子,迈着莲步朝内院走去。

燕澜令犹豫片刻,快步跟上。

随着三人离去,方才将人困于绸缎之中的一众女子,神情如常的再度朝着自己的客人们走去,而后各忙各的。

反观内院氛围,倒是冷凝的很。

今疏关上房门,而后一脚踩在那红衣男子的距离两腿之间最近小腹之处,伏身用扇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所以~苏公子来我青楼是奔着王爷还是奔着奴家背后来的?” 021:虎落平阳被犬欺 红衣男子身躯猛地一滞。

他本能闭上的双目缓缓睁开,垂头瞥见踩于自己双腿于小腹上之间那只玉足,眉头轻蹙起。

他胸膛起伏,抬头挑眉看向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女子,勾唇一笑,满是诱惑。

“呵,这对于今疏姑娘而言想必并不重要。”

今疏眼波流转,嫣然一笑。

“也是,毕竟苏公子所中情蛊难得,今落入我手,自当物尽其用。”

她缓缓站直身子,接着后退坐回主位,轻轻按下了扶手上的机关。

刹那间,原本躺于地上不以为意的红衣男子,在此刻双手被紧缚于梁上,身子更是被悬空吊起。

红衣男子死死盯着面前这不知死活的女子,声音寒冷至极:“萍熹竟将本座中蛊之事告知于你?”

今疏翻箱倒柜的动作微顿,头也不回的应了句:“自然,毕竟此蛊极为罕见,就算是精通巫蛊之术的妈妈亦难分辨。”

话音刚落,便见柜中妈妈留下的制毒器皿,她伏身将其抱于怀中,款步走至红衣男子身边,将其轻轻放下,

今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燕澜令,声音恭谨:“王爷还请稍等~”

坐在不远处的燕澜令微微颔首:“不急,姑娘请便。”

言罢,他视线落在曾叱咤七国的头号危险人物,竟在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眸光微闪,拿起手边茶盏轻抿一口。

真是有趣,没想到此人身上竟有这种蛊毒。

只是不知这今疏翻箱倒拒寻来的是何物?

竟能让一向冷静的苏孤末在此时面色大变!

不远处被悬于空中的苏孤末瞧着今疏手中的明晃晃的银针,眉头皱的生紧。

“今疏姑娘,这是作…呃!”

还未待他将话说完,苏孤末便清晰的感觉到一记银针迅速扎于自己皮肉之中。

随着银针轻轻转动,他面色愈发苍白。

“苏公子若想多活几日,便莫再挣扎了,毕竟眼下唯有此针能暂时缓解您蛊毒发作。”

此话一出,正欲催动内力的苏孤末,瞬间支出蠢蠢欲动的内力,旋即垂首深深凝视着面前的女子,眉头轻蹙。

所以,此女并非要对自己不利,而是在帮自己施针控蛊?

可她为何要帮自己?

“奴家知道苏公子在想什么。”

今疏一边专心施针,一边笑着说道:“但娘娘并非软弱之人,就算您以陛下性命要挟娘娘,亦难得手解蛊。”

第一次被人看穿心思的苏孤末,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强忍身上传来的不适。

半个时辰过去。

今疏撤下束缚着苏孤末的绸带,而后细细整理后,叠放于一旁,

苏孤末则是倚靠在支柱上,闭眸调整自己微乱的内力。

燕澜令瞥了眼地上之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坐于一旁面露疲惫的今疏:“流瑾为何去了皇宫,你之前不是答应本王让她不被卷入这皇位之争么?”

今疏轻抿唇瓣。

“王爷,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局势你我皆知。”

言及此处,她话音稍顿而后看向一旁气息不稳的苏孤末,耐人寻味的一笑。

察觉到这充满算计的目光,苏孤末眉头轻挑。

“看我作甚,如今本座亦难自保,哪有闲心管这天下之事。”

今疏笑了笑。

“此言差矣,银针封蛊并非长久之计,若想真正解蛊,那得从根源开始,苏公子是聪明人,想必应能明白奴家意思。”

苏孤末斜睨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今疏,缓缓站起身子:“朝廷之事,我一杀手能做甚”

见苏孤末一口否决,今疏倒也不急。

她长呼一口浊气,故作苦恼的样子说道:“哎,真是可惜,看来用不了多久这世上便又要折损一位武功高强之士。”

正欲踏门而出的苏孤末身形猛然一顿。

他转身看向故一脸惋惜的今疏,眯了眯眼睛:“你什么意思?!你对本做动了手脚?!”

今疏淡笑着起身款步走至他的身前,轻笑出声。

“奴家对苏公子动手脚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您动奴家主子的男人,奴家总得向苏公子讨点利息。”

苏孤末被气笑了。

他索性往房门上一靠。

“说吧,姑娘如何才能替我说服娘娘,为我解蛊?”

自己虽不是什么好汉,但能屈能伸才是聪明之人的绝佳选择,至于今日之事……

他可待蛊毒解开之时,让其逐一偿还。

今疏见这招有用,唇角笑意渐深。

“倒也不难,只要苏公子携无妄宫与引星楼合作,奴家自然会想法说服娘娘为您解蛊。”

闻得二人对话,一旁的燕澜令眉头微蹙。

他看向坐在自己一旁的今疏:“呵呵,今疏姑娘这般直言不讳,还真是不把本王当外人。”

今疏转头看向燕澜令,展颜一笑:“王爷自然不是外人,毕竟这结盟的计划里,还有王爷呢~”

还有自己?

燕澜令面上笑意戛然而止。

自己也被这女人给算计了?

今疏站起身子,在二人疑惑的注视下,自柜中取来自己事先写好的结盟协议,旋即款步走回桌前,放于桌岸上。

她倚靠在桌上,手指轻敲协议,笑颜如花。

“苏公子您如今有求于人,自然得听我的,而至于王爷您…”

说到这里,今疏话音稍顿,笑意愈发浓烈继而言道:“王爷您心思慎密,遇事冷静,若与瑾姐姐相互配合,定能稳住国家局势而不乱。”

说此话时,今疏特意加重了流瑾二字。

燕澜令深深的看了眼面前巧舌如簧的女子,笑而不语。

“王爷,绛帝大开国宴欲吞邻国,瑾姐姐知您谋反不惜以命抵命”

“若您执意夺位,陛下与娘娘应可您免一死,但您这就舍得瑾姐姐为您这般牺牲么?”

今疏此言一出,本是无动于衷的燕澜令,抿紧唇角,猛然看向今疏。

“她要去国宴!?”

呵,这叫什么事儿?

这叫莫笑他人早,今时风水轮流转,轮到自个儿了!

这滋味真是如蚁噬心,难受的紧。

今疏看向面色都不太愉悦的二人,笑着问道:“二位,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二位意下如何?” 022:杀手转职面首?有意思! 两人愣在原地,谁也不愿先松口。

见二人久未答话,也不反驳或离开,今疏眸光微闪。

“奴家不急于二位此刻便给出答复,但留给二位时间已然不多,仔细算来,国宴将于三日后举行。”

言至此处,她收回按在协议上的纤纤玉手,轻展折扇,缓缓扇动。

发丝随风而动,举手投足之间柔媚之态已然拉到极致。

“结盟可以,但本王要先见到流瑾。”燕澜令神色淡漠的轻抿一口香茶,说道。

苏孤末抬眸斜晲了眼今疏,声似蚊蝇般轻“嗯”一声。

听闻这一回应,二人不禁同时将目光投向倚靠在门上的苏孤末,尤其是面色瞬间肉眼可见地冷下来的燕澜令。

他嗯什么?

莫非自己这些时日未曾陪在瑾儿身旁,她转眼便去寻别的男子了?

今疏微眯美目,手上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眼底笑意盎然:“苏公子应这一声是何意?莫非你也想去宫中见见瑾姑娘?”

真是瞧不出来,一个杀手还会对青楼之女颇感兴趣。

不过那看似冷冰冰的暗卫叶行舟都懂得讨姑娘欢心,一个杀手对青楼女子感兴趣也是合乎情理的。

只是不知他为何要找瑾姐姐……

就在二人思绪纷乱之际,苏孤末眸光闪烁,唇角微微上扬,眉宇之间透着一抹轻蔑,缓缓说道:“本座应允结盟并非不可,但你需引荐我入宫面见帝后。

闻得最后一句,今疏眉头不易察觉的轻轻皱了下,毫不犹豫的一口否决:“不可。”

苏孤末视线落在自己正搓动的手指之上,声音低沉的说道:“为何?这件事对于姑娘而言并不难。”

今疏道:“公子什么身份?”

苏孤末对答如流道:“无妄宫之主。”

今疏点点头,随后合上折扇,款步走至苏孤末身旁,紧接着扇子轻轻挑起他胸前的衣襟,莞尔一笑。

“众所周知,无妄宫乃杀手云集之地,你这身份去了宫中,岂不乱套?”

苏孤末瞧着那不安分的扇子,眉头皱了下,一只手将其轻轻推开,眼底尽是嘲讽,声音更是将那轻蔑道的淋漓尽致。

“乱套?”

“本座若要入宫,岂会惊动他人耳目,真不知姑娘是小瞧本座,还是小瞧无妄宫实力。”

“再说区区皇宫,又怎能拦住本座?本座要的是堂堂正正会见帝后。”

苏孤末说得义正词严,今疏听得头头是道,而燕澜令则大不相同了。

他是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这引星楼与自己弟妹关系匪浅呢?

今疏柳眉轻颦,试图以理服人:“恕我直言,苏公子您身份特殊,贸然闯入皇宫,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孤末理了理胸前的衣襟,笑意不达眼底。

“今疏姑娘这是在同本座讲规矩?那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在本座信条之中,规矩不过是用来束缚弱者,而本座不是。”

他语气狂傲,眸光危险与诱惑交织,瞬间给人一种危险却又惑人的感觉。

不过论及魅惑之术,自然还是稍逊今疏一筹。

今疏向前迈进一步,随即斜倚于房门之上,轻纱之下那肤如凝脂的冰肌若隐若现,修长美腿更是极尽勾魂。

苏孤末别过头,不去看她。

而坐于一旁的燕澜令看着二人一来一回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唇角不禁抽动了下,继而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暧昧氛围。

“咳咳,我说二位,本王之事尚未解决,可否暂且停一停,稍后再继续?”

此话一出,今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燕澜令,而长腿依旧挡于略显不耐烦的苏孤末身前一动不动。

“王爷,但说无妨。”

燕澜令站起身子,眸光淡淡的看着僵持不动的二人:“方才本王提议要见流瑾,今疏姑娘意下如何?”

今疏笑了笑:“自然可以的,您是王爷,去皇宫乃天经地义之事,看心爱女子更是情理之中。”

苏孤末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这是何意,给自己面前上演一出身份阶级制度的戏码?

“今疏姑娘,本座欲见帝后,保证绝不做出格之事,还请姑娘为本座寻一妥当身份,方便本座可出入皇宫见帝后。”

今疏叹了口气。

这人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固执……

她略做思考之后,看向一旁的燕澜令说道:“王爷若想见瑾姐姐,此时便可入宫。”

言及此处,话锋一转,今疏意味深长的看向一旁的苏孤末再度言道:“至于苏公子您入宫一事,未必不可,就怕奴家寻来的身份并不体面,您难以接受~”

不体面的身份?

苏孤末眼皮下意识的狠狠跳了下。

他唇角微扬,不可一世的说道:“呵,能有我如今身份来的不体面?”

今疏笑而不语。

苏孤末眼皮再度狠狠一跳。

还真有比自己这杀手身份更为不光彩的?!

此话一出,不仅苏孤末沉默了,就连一旁看热闹的燕澜令都不禁好奇,这今疏口中不体面的身份会是何?

“嗯~只要苏公子愿屈尊为在引星楼的面首,那就自然能随意见帝后娘娘~”

苏孤末眉头皱的不能再皱!

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今疏寻来的身份竟是让自己成为女人的玩物!

他紧攥双手,眼底的抵触之色毫不遮掩。

而听闻面首一词的燕澜令,端着茶盏的手猛然一抖。

他有想过这今疏胆大妄为,可没想过胆子这般大,大到敢向疯子之称无妄宫之主,杀手之首的苏孤末去当面首!

这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耻辱!

苏孤末面色阴沉至极,看向今疏的眸光更是杀意尽显。

可偏生今疏是个不怕死的,对于苏孤末释放出来的危险气息,她统统免疫!

“苏公子,机会仅此一次,这身份要还是不要,全凭您做主,不过,您想接近娘娘,这个身份自然是最为合适的~”

毕竟这姿色,啧啧啧,身为女人的自己都自愧不如。

苏孤末咬牙切齿。

他心中几经挣扎,如今引星楼归于沈家女麾下,这个身份出现在引星楼与皇宫确实合情合理…

但是,自己……

“所以,苏公子考虑的如何?”今疏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毕竟想要掌控疯子,就要比疯子还要疯狂! 023:这天下,无人能救我 “呵,不就是让本座当面首去服侍女子么?只要你敢,本座自然不成问题。”

苏孤末视线落在正搓动的手指上,漫不经心的说着。

呵,让自己伺候女人?

他保证那些沉迷淫靡的女人有来无回。

见苏孤末毫不遮掩露出这般危险表情,今疏将腿收回,而后倚靠于门上,用脚尖有意无意的轻轻撩拨他的衣摆。

“奴家劝苏公子您莫要动不该有的心思,毕竟这面首是给娘娘当的,您若是杀了娘娘,可就没人能救您了~”

苏孤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疯狂冷傲更是毫不遮掩,语气

“呵,救我?”

“恐怕待娘娘知道本座真实身份后,杀我还来不及。”

“本座何须他人救?若本座想,这天下,自始至终无人能制本座,更无人能救本座,你将本座置身于她身边,当真不怕本座对她下杀手?”

对于自己而言,沈妄欢只不过是一个能救自己一命的药引子罢了。

身处暗处的自己,从没想过会被谁拉向有光的地方。

他拍了拍肩上莫须有的灰尘,抬眸看向面前的今疏,半眯双眸,无形的压迫感骤然间释放出来。

今疏身体微微一僵,这或许才是苏孤末真面目。

狂傲,疯狂,危险。

也是,苏孤末需要自家娘娘,只不过是利用,又怎能因此受制于人。

那日夜晚,他为了接近娘娘,自伤那般重,比这更疯狂的事又怎会做不出?

苏孤末微伏身子。

今疏下意识的别过头,可苏孤末怎会给她这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语气不屑的轻笑一声:“今疏姑娘,你要知道将本座惹急了,后果不是你承担的起的。”

今疏强压心中惊惧,深吸一口气,眸光微动,故作游刃有余的淡笑道:“巧了,奴家天生好奇心旺盛,十分想知道苏公子疯起来是何模样。”

见她竟能面不改色的在自己面前说出这句话,苏孤末心中激起一抹别样情绪。

此时屋中香薰已然燃烧殆尽,夕阳西落。

昏黄的光线打在今疏那张柔媚儿脸上,显得如梦如幻,她轻轻提起裙摆,忽而一笑。

人们都说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善于伪装且有文化。

现在她信了!

苏孤末微微拉开二人距离,转身步出门外。

他背对着屋中二人,头也不回的道了句:“今疏姑娘,挑衅乃非明智之举,今日提议本座便应下,你最好祈祷本座不会成为娘娘的宠臣,你且祈祷本座莫成娘娘宠臣,否则北燕将会再无宁日!”

话音刚落,苏孤末运动内力,消失于茫茫暮色间。

今疏望着门外似火的云彩与不断高飞的大雁,眸色微动。

她轻轻撩起耳边微乱的发丝,转头看向屋中人,缓缓开口:“王爷还不快些去寻瑾姐姐?”

燕澜令站起身子,朝着门外走去,路过她的身边时,脚步微顿,而后不情愿的道了句:“流瑾身价?”

今疏眉头微颦,迅速明白了燕澜令的意思。

他这是想要为瑾姐姐赎身,不再让瑾姐姐以身犯险。

“王爷,瑾姐姐可不是赎金能够决定去留的。”今疏步履轻盈的走向屋中,坐于主位之上,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燕澜令转身看向正闭目养神今疏皱眉问道。

今疏将扇子放于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紧接着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奴家之意,奴家说的不算。”

她说的不算?那谁说的算?

燕澜令轻抿薄唇道:“你如今乃引星楼之主,如何说的不算?”

睫羽轻颤之后,今疏缓缓睁开美目,朱唇轻启,起身迈着莲步走至他的身旁,随后扇子轻轻点其胸膛。

“自然是,这里。”

心?

燕澜令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眸光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他似乎明白了今疏的意思……

若自己想将人带出引星楼,需看流瑾心中是否有自己,她是否又愿意随自己入府……

可换作以往,他有着十足的把握将她带走。

但如今……

先不提自己多日未曾寻她,还将她卷入了这场不属于她的争斗之中……

她素来不喜这尔虞我诈的斗争。

是自己害了她……

她还愿意随自己么?

他不知道了……

见今疏朝着楼上走去,不再理会自己,燕澜令快步跟上去,而后走至她的面前欲言又止。

“今疏姑娘!您等一下。”

还未待他将说完,今疏已然关上房门,回到屋中取来纸笔,挽袖研墨,写起书信。

【娘娘亲启,今日午时奴家已为娘娘打点妥当,令王于无妄宫的苏公子愿在国宴之上助娘娘一臂之力。

但苏孤末此人极为危险;娘娘可谨慎利用,切莫伤了自个儿,另外王爷欲见瑾姐姐,奴家恳请娘娘让二人见上一面。】

写完书信之后,今疏走至窗边,唤来那金点黑羽鹦鹉,将那叠好书信藏在他的羽下。

“咕咕咕……”

鹦鹉并未立即飞走,而是张开翅膀伸着脖子不停的叫唤。

今疏嘴角一抽笑骂道:“你这小馋鬼,我这就去给你取腐树虫子,你且等着。”

言罢,她转身走向树柜一旁按下机关,走向密道之中,没过多久,她取来一罐肥美的暗红色饿虫子出现在视线之中。

见到自己最爱的零食,那鹦鹉拍打着翅膀便飞了过来,大口朵颐着今疏手上的美味。

看着手中一整罐的虫子光速减少,今疏眉头轻跳,一把抓住它的翅膀说道:“好了,你莫再吃了,不然到时候遇到危险,你再难飞的这般快了。”

那鹦鹉歪着头看着今疏手上的虫子,恋恋不舍的小声叫了几声,随后在今疏不断的催促下,这才拍打翅膀飞向空中。

看着鹦鹉远去的背影,今疏准备关上窗台,去看看那王爷是否离开。

下一秒,没飞多远的鹦鹉便被一个黑色人影抓了去。

今疏双手撑在窗上,心中一紧而后快步走至门前打开窗户。

见到今疏匆忙走出,燕澜令眉头皱了一下:“今疏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疏看了一眼燕澜令,没时间与他解释,而是快步冲出大门,朝着鹦鹉消失的方向走去。

放心不下的燕澜令运动轻功跟了上去。

鹦鹉会被谁捉去?那人的身形为何如此熟悉? 024:想母凭子贵登堂入室? 此刻,雨声渐起,宛如潺潺溪水般清脆作响。天边乌云蔽月,星辰稀疏。

雨水敲打着帝都的楼宇红瓦屋檐,顺着倾斜的房檐,缓缓滴落,浸湿了今疏那身黄色的纱裙。

来往的行人加急了脚步躲于屋下小声交谈着帝都趣事。

瞧着今疏被雨水打湿的单薄纱衣,燕澜令不禁眉头紧蹙。

女孩子家出门怎能穿的如此透?

成何体统!

他环顾四周,疾步朝着成衣铺走去,迅速打量屋中的衣裙与自己所穿衣物,而后迅速换上。从怀中掏出银两扔向店家,接着拿上衣裙便不顾店家的呼喊,转身离开。

今疏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燕澜令,精致的脸颊不禁泛起了红。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收到男人买来的衣物。

燕澜令将裙子递给她,而后背对着她,淡言道:“衣服,换上。”

今疏眸光微动,一边走向沈巷子里更衣一边说道:“多谢王爷。”

她终于明白为何瑾姐姐会这般在意这个王爷了……

换好衣服,今疏抿紧唇角说道:“王爷身子金贵,还是先行回府吧,剩下之事奴家一人足以解决。”

燕澜令笑了笑。

“无妨,瑾儿把你当做妹妹,那你自然就是本王的妹妹,发生何事不妨直说,本王还是可信的。”

今疏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房檐之上,朱唇轻启:“王爷,奴家的爱宠不慎飞出,被一个黑衣人给捉去了。”

黑衣人?

燕澜令微微一怔,问道:“那姑娘可有看清那人的面貌?”

今疏抿紧唇角,看向燕澜令说道:“未曾看清,只是觉得那人分外熟悉。”

熟悉到甚至她觉得那人自己刚见过没多久。

此时,一辆奢华的马车驶入二人面前,缓缓停下,而后只见自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掀开车帘。

那女子身着一身紫色华服,头盘灵蛇鬓,肤如凝脂,头戴白玉所制成的牡丹,手持红色团扇,举手投足间都有些致命的媚态。

此人名为苏婳,乃引星楼的死对头。

“呦~这不是今疏妹妹么,这么晚了不守在你那花楼,出来与王爷私会?当真是好雅兴~”

苏婳眨了眨自己那双桃花眸,娇笑出声,旋即视线肆无忌惮的在燕澜令身上打量。

她迅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面色不太好的今疏,再度开口:“今疏妹妹,可是在找这个?”

言罢,她便从怀中掏出一只奄奄一息的鹦鹉。

见自己爱宠羽翼被折断,今疏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苏婳,你为何要杀死我的爱宠!”

看着几乎丧失理智的今疏,苏婳勾唇一笑,提着那鹦鹉的翅膀来回晃着。

“这个嘛~自然是这蠢鸟在本姑娘身上喷粪喽~”

“我这衣服金贵的很,弄脏了本姑娘要它的命乃情理之中的事情,今疏妹妹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今疏攥紧拳头,气极反笑。

“我赔你便是,你我恩怨,何必伤及无辜鸟儿!”

苏婳勾唇一笑,视线落在一只反复翻转的手上:“今疏妹妹,你,赔得起吗?”

今疏忍无可忍。

正待她欲冲出与这恶毒女人拼个你死我活之际时。

燕澜令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旋即看向这车中妖媚的女子说道:“苏姑娘,既然你已经将此鸟折了命,就将它还于今疏可好?”

苏婳闻言,视线再度落于他的身上,娇笑出声:“可以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只要王爷应下,本姑娘这就立刻将她归还于今疏妹妹。”

燕澜令眉头狠狠一皱。

今天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一个个都要和自己提条件?

今疏面色阴沉,攥紧拳头,看向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燕澜令,神情复杂。

虽然鹦鹉身上的信件算不上特别,但落在苏婳这个歹毒的女子手上,肯定会是一大隐患。

可是若是应了这无礼要求,只会后患无穷!

燕澜令冷声应道:“什么条件?你说。”

苏婳见自己计谋得逞,笑容愈发浓烈。

她眸光炙热的目光,暧昧的落在燕澜令身上:“也并非什么天大难事,只是见王爷基因如此好,想给王爷讨个孩子。”

此话一出,今疏压抑的怒火一瞬间化为一句句精准有力的国粹。

“苏婳,你少在这里放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狐媚下贱的样子!人尽可夫的你怎么敢与天人之姿的王爷讨个孩子?”

“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狗屎主意,告诉你,王爷这辈子都不会和你有半枚铜板的关系!”

“一个烂人想成为母凭子贵成为王妃,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哦不,做梦也不行!”

一道道国粹道出了气的苏婳面色铁青,而见识到今疏生气样子的燕澜令则嘴角一抽。

这今疏倒是个可爱的姑娘。

“小贱人!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苏婳气急败坏的说道。

今疏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汗流浃背的王爷,一脸自豪的说道:“呵,我借你个狗胆,就看你敢不敢了!”

苏婳冷笑一声:“有何不敢?你给我等着!”

看不下去的燕澜令,深吸一口凉气,而后看向马车之中的女子,说道:“引星楼是本王护着的,姑娘莫非要挑衅皇权?”

此话一出,苏婳面色骤变!

今疏这小贱人何时投靠皇家了?自己怎么就没这福气?

就凭她引星楼的姑娘个个是清倌儿?

苏婳咽了一口唾液,气焰消了大半,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鹦鹉,而后心有不甘的伸出手扔向面露不善的今疏。

“这死鸟还你便是了!”

言罢,她落下车帘,道了句:“起轿回楼。”

一场闹剧结束,今疏看着怀中的鸟儿,眼尾通红,泪水不断滴落在满是鲜血的华丽黑羽之上。

燕澜令抿紧唇角,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今疏姑娘若喜欢此鸟,本王府上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姑娘可拿去。”

今疏抬头看他,泣不成声的说道:“王爷您不懂,这鸟是妈妈生前留下的……”

如今,她唯一的念想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