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辞客》 第1章谷帝之死 高三六班的教室里,白色的灯光打在每位同学的习题册上,屋外蝉声不绝,徐徐勾勒出夜色的寂静,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月亮。

谷江手中中性笔在物理卷子上留下字迹,笔顿了顿,又继续这道习题的解答。

除了他之外,竟无一人察觉渐渐停息的蝉鸣。

玻璃窗外,一道惊天剑气将遮天的黑云斩为两段,携浩荡月辉径直向高三六班的教室劈来,破空声宛如数十架战斗机在空中盘旋。

谷江的目光随众人移向窗外,却没有像众人那样惊慌的捂住耳朵,他眸中杀气凌然,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沧桑与威严。

“凝!”

煌煌剑气瞬间化作冰雕悬置在空中,四散的剑气亦化作冰晶。

“破!”通天的冰雕应声炸开,化为漫天细碎而尖锐如针的冰晶,悬置在教学楼前。

同学们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傻了,女生们瘫在椅子上捂着耳朵顾自尖叫,隔壁班的,同楼层的和其他楼层的尖叫声回荡在教学楼内;男生们一个个惊得破口大骂,肾上腺素刺激身体剧烈颤抖,少有能迈开步子的已然踉跄爬出教室逃离;还有些离谷江近的同学听到他口中吐字,结合窗外应声而现的景象,感到不解与震惊,纷纷将目光投向谷江。

“去!”这一字全班同学都听清了,都将目光移向谷江、

而漫天冰晶射向夜色的遥远处,月色顺乌云劈开处打在漫天冰晶上,寒茫凌冽。

“防!”黑夜中传来恢弘浩荡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畔,却又仿佛生自人心,让人感到恐惧、冰冷、死寂,那些踉跄而出的学生登时瘫软在地,再无力起身。

“攻!”黑夜中再次传来声音,又一道剑气破空而至,直接排开顶上乌云,层云尽散,露出明月高悬,清辉万里。

“够了!”谷江一声怒喝,煌煌剑气应声散去,操场上塑胶跑道转瞬间化为乌有,裸露出的水泥层又被四散的剑气扯下一层化为细沙卷至空中,足球们,篮球架,隔离网都化为齑粉。

同学们一个个像看怪物一样看向谷江,教室里落针可闻。

谷江挪开凳子起身,灯光与月华交织出谷江笔挺修长的身形,他双手握拳,交融的火焰与流水顺手掌沿着四肢向躯干蔓延,包裹住谷江的身体,九色光芒从中渗透出来,流彩褪去,只见他一身玄色长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原本就笔挺修长的身形更加高大壮硕,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腹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吐纳四海之气魄。

“你?不够,一起吧。”谷江低声说罢,层层气浪从他周身荡开,震得大地微颤,他眼皮不抬一下,一双眸子露出睥睨天下的威严。

窗外,清辉皎皎,一轮明月高悬,十道人影浮现。

为首一人,手握承影剑,顶戴束发嵌玉白冠,穿一件圆月金丝纹长袍,腰间束通透圆月纹玉佩,面若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面。此人开口道:“谷帝,别来无恙。”

“呵,百八十年已过,五行之力齐聚,天劫降至,尔等怕我抢了升入皇级的气运,故联手围杀,可对?”

“既然谷兄早已料到,那华某也不遮掩什么了,自我了断,别伤了人和。”语罢,华帝双手握剑,惊天剑气破空而至。

谷江脚踏虚空,转瞬移至教学楼外,衣袖轻挥,剑气散去,操场的水泥层又被刮去厚厚一层,与此同时,九色神力包裹住教学楼和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建筑,每一寸土地。

“死期将至,还有心保护凡人?”

“一群蝼蚁,我只怕伤了人和,阻我晋升皇级。”谷江低眉,睥睨众位帝级强者,紧接着,半轮大日从东方升起,遮住东方整片天空,煌煌大日照彻苍穹,炽烈威严的气息荡漾在天地之间,这一刻,无尽天威从谷江身体散出,让人视之则生俯首之意。

而那中天圆月,挂在空中宛若尘埃。

教室内的老师和学生们透过玻璃窗惊愕的望向半空中的谷江,个个瘫软在椅子上,身躯不住的颤抖,冷汗淋漓。

“这……这是谷江?!”

正当他们惊恐万分之时,谷江的神力悄然间渗透水泥墙,裹附在教学楼内每一个人身上,众人只觉得阵阵暖流滋润身心,惊恐之意被这股神力洗刷一空。

男生们率先缓过劲来,所有惊恐化为兴奋。

“c,神仙打架啊!!!”

“快看,那么大的太阳,是真的么!?”

“c,遮住半边天啊!!!”

女生们则望向窗外那笔挺修长的身形,好奇并担忧着谷江。

城市中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都裹上了谷江的神力,有人掏出手机,用视频记录这难以置信的异象,有人无措的看向窗外,看向天空,看向悬置在天上的十二道身形。

谷江感知着神力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生灵都裹附在自己神力之内,双臂一震,紧接着,一根楼房般粗细的光柱从天而降,打在谷江身上,层层赤金色气浪从谷江身躯向四周荡漾开来,楼房坍塌化为齑粉,千米之内,夷为平地。

身处教学楼内的学生和老师看着楼房在自己面前化作乌有,自己则悬停在空中,毫发无伤。

谷江脑后九色光轮浮现,玄黑色长袍绣上赤金色玄奥纹路。城市中,无数道冲天的火蛇升起,却未伤到生灵。

紧接着,十位帝级强者身上神力奔涌。

只见

西方半轮大月升腾而起,遮住西方整片天空,与东方半轮大日摇摇对峙,清辉绵延万里,霜寒之色笼罩天穹。于是整片天空,仅露出一罅隙,容那原本伫立在高天之上的圆月兀自凄凉,渺若尘埃。华帝神通显现。

群星荟萃,以天为幕,铺就万里银河倾泻而下,势若百川归海,浩荡澎湃,又如巨龙腾空,横卧天际。陈帝神通显现。

霞光映天,宛若凤凰展翅,翼蔽苍穹,天火绵延万里。霞帝神通显现。

朔风凛冽,如刀如剑,雪花漫天,划破长空,将天穹段段割裂。雪帝神通显现。

峰峦叠嶂,巍峨浩荡,青峰高耸,立地顶天。青帝神通显现。

玉竹破空,翠光熠熠,挺拔坚劲。瑶帝神通显现

九曲江河,奔腾不息,磅礴淙射。洪帝神通显现

红墙金瓦,皇家气派,宏伟壮观,沧桑辉煌,悬空而建,蔽日遮天。紫帝神通显现

白骨半随血河去,高过太行血满山,蓬篙离乱,杀气森森。苍帝神通显现

天地之间,十道异象浮现,接着,十道如楼房般粗细的光柱从天而降,十位帝级强者脑后光轮浮现,层层气浪排开,大地为之震荡。

谷江右手举至头顶,一柄黄铜色宝剑自虚空中破出,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蓄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其内蕴无穷之力,正是神剑——当阳!

当阳出鞘,十大异象尽散,东方大日移至顶空,整片天空,都被大日遮蔽,不余一点蓝色,炽烈威严之气从顶空倾轧而来,空中众帝级强者皆向地面坠落,艰难半跪于地面上,大地龟裂,熔岩四溢,火蛇升天,顷刻之间,宛如末日临凡。

雪帝见事不妙,双脚踏地,双掌朝天,神力沿手心扶摇直上,凝结为冰,通天的冰柱在天幕中蔓延开来,化作百里冰层,下一刻,接天的冰柱在天幕中断开,雪帝双手握住冰柱,向谷江轮匝而来,与此同时,天幕中冰层降下,宛若天塌。

谷江大喝一声,顶上大日金光四射,降下无数赤金色光柱,穿透坠下的整块冰层,冰层龟裂,或化为冰块,或融作水团,水汽顷刻间弥漫方圆百里,伸手不见五指

“凝!”谷江大喝一声,百里水汽皆凝作冰针射向众帝级强者。

雪帝托掌,顷刻间朔风凛冽,扶摇而上,一部分冰针被向上的气流阻断粉碎,又在粉碎后化为刀剑状,携朔风攻向谷江。

一部分冰针被排排窜天而上的翠竹阻断,竹叶锋利异常,携寒风之势攻向谷江。

山峦突出,阻断冰针,巨石凌空向谷江砸去。

当阳神剑悬置谷江身前,剑身光芒四射,阳炎剑气震碎攻势,此时此刻,谷江身上黑色长袍化为赤金色,一头披散的乌黑长发镀上金漆,瞳孔由黑色转为赤金,更加威严的气息从谷江周身蔓延开来。

“纵使你神力浩荡,也难敌我等。”

只见霞光重现,宛若长虹贯日,驻至谷江身前;西方半轮大月再次浮现,清辉皎皎,荡去灼热阳炎;银河排空,群星荟萃,如同百川归一,向谷江倾泻而去;海水汹涌,掀起滔天巨浪向谷江砸去;金銮殿宇,神光大放,向谷江扣来;血光冲天,化作剑气,斩向谷江。

“于蓝!”谷江一声大喝,一道青光从天而降,青色长剑贯空而下,其华如芙蓉出水,其纹如列星之行,其光浑浑如水,其质如冰释,内蕴九色神光贯天,日月不敢与之争辉,星斗为之避彩。

下一瞬,东方又升半轮大月,天上星河多出一条,霞光掩映交错,山峦再起,巨石横空,翠竹破天,大雪飞至,巨浪滔天。

“灭!”谷江又一声怒喝,于蓝神剑青光大放,寒芒所至,万法尽灭。

“再不出全力,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蟠龙鼎!”青帝双手托出,一口巨鼎坠下,九条蟠龙刻于鼎底,沿鼎口铭有永镇山河之术,双耳刻有天人降幅之法,三足纹有平乱治国之策,其文奇逸飞动,气象浑穆,笔意圆劲茂隽,结体方长端正。

九州龙气此刻皆汇聚在此,山川移位,天下动荡,此时此刻,全国各地地震不觉,大地龟裂,山川崩裂。

“神仙打架,不伤凡人,你怎敢如此?!不怕伤了人和,遭万劫不复之难?!”谷江面目狰狞,一双眼充斥怒火。

洪帝身前现一金爵杯,爵腹刻浅浮雕二龙戏珠及海水江崖流云纹,三足二柱刻蛟龙龙首,爵把刻蛟龙出海,中心立柱满饰如意祥云。

江河尽饮,全国境内,江河断流,尽收于此杯中。

一面圆铜镜从华帝袖口飞出,背面刻有二十八星宫,正位雕帝王静夜稽首星辰之图,镜边依方位刻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

圆镜迅速变大至直径千米,诸天星辰尽收此镜,览遍天穹无一颗星斗。

一段红绫自霞帝脑后束发处飞出,遮天蔽日,霞光掩映,霞帝彩衣飘飘,神光熠熠,九天玄火招摇而下。

九轮明月浮至空中,霜寒万里,华帝手中承影剑在月光掩映下化为无形,地面上隐隐约约投下飘忽剑影,月色无声,天地死寂。

“若是收回保护凡人的神力,你兴许能接下,不过,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谷江此刻目光透过千山万水,举国境内,山川移位,江河断流,楼房坍塌,大地震裂,四海之民皆受此战之苦。

“怎敢?怎敢!蝼蚁!蝼蚁!”谷江回头望向教学楼所在处,老师、学生,他环顾四方,看楼房坍塌却因自己神力保护而毫发无伤的人们,轻叹一声。

“蝼蚁们,你们都欠我一条命。”下一瞬,谷江神力四散而出,覆盖在全国上下每一处角落,每一粒微尘,龟裂的地面不再龟裂,塌陷的楼房悬置在空中,每个人身上都裹上金漆,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受伤者伤口愈合,断臂者再生,先天有缺者或耳聪能听,或目明能视,已逝者容貌复原,四肢补全,死得全尸。

谷江所在之处九色神光冲天而起,在顶上凝聚层层黑云,雷鸣滚滚。

“哈哈哈哈哈哈,天劫已至,尔等有伤人和,为我陪葬吧——” 第2章 洪灾 雷声轰鸣,滚滚闷雷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在漆黑的天幕上划出道道刺目银蛇。

金銮殿内,琉璃瓦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幽冷的蓝光,龙凤雕梁在阵阵雷鸣中也感受到惊恐,影射虚影战栗。

殿堂中,一张宽大的御案前,皇帝的眉头紧锁,一袭黄袍在暴风雨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沉重。他沿着金漆的台阶,来回踱步,脚步声在静谧的大殿内回响,如同擂鼓。

众皇子和大臣僵硬在阶下,个个低头瑟缩,不敢稍有动弹。

他们穿着华贵袍服,然而在雷电交加的恐惧下,这些锦绣服饰显得无力而脆弱。众人的眼神四处闪烁,既显露出对父皇权威的畏惧,又透露着对未知命运的恐慌。

大殿里的宫女太监们更是脸色苍白,俯首帖耳,紧紧抓住衣摆,以掩饰内心的不安。每当雷声炸响,他们便忍不住身体一颤,仿若随时都能被这肆虐的天威所震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如同拉紧的弓弦,只待一个火星便会爆发。在这摄政王权的风暴中心,皇帝的焦虑犹如感染,让整个金銮殿都处于一种压抑的紧绷状态。直到暴雨过后,谁也无法预测这暴风雨会带来何种变数。

郑帝抬头,匾额上“帝命式于九围,兹维艰哉,奈何弗敬;天心佑夫一德,永保言之,厥求厥宇。”的对联在雷光下触目惊心。

这对联的含义深远,天帝命令治理九州,虽面临艰难挑战但不敢怠慢;上天保佑,同心同德追求安宁;建立中正之道,功业宏伟。这对联不仅是对天命的敬畏,也是对国家治理的期望和对民众福祉的关怀。

郑帝深吸一口气,堂内众人的心随着吸气声悬了起来。

“太子,太子!”

“儿臣在。”

“你是太子,你说该怎么办?”

“父皇,儿臣以为,此次洪灾事发突然,百姓流离失所,应该救济百姓,派遣地方省份调集粮食,户部继续调集银钱,此外,吏部还需筹备人员,修建河堤。”

郑帝继续在台阶上踱步,众皇子这次没有听不到皇帝的呼吸声,金銮殿内,踱步声和雨声回荡着。郑帝也知道要调集粮食,也知道调集银钱,也知道要修建河堤,这番回答中规中矩,对于太子来说,不出差错最是重要。

太子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嘴也不敢抿一下,眼珠子直往上使劲抬,企图看见皇帝踱步的靴子,然而,他的前额紧贴地面,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像是内心中缺失了什么,更加惶恐起来,眼珠子于是又往下去,瞟着身后惴惴不安的众位皇子,顿时又感到些许安稳。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二皇子说道。

“说。”

“儿臣以为,此次洪灾,倒也并非祸患,古人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次洪灾,朝廷拨款两百万两,然而地方官吏仍抱怨银钱不足,儿臣以为,并不是朝廷拨款不足,倒是官吏层层剥削,借此洪灾,捞上一笔,儿臣认为,应当严查官吏,罢黜图利之人,提拔有为之士,肃清官场,倘若官吏个个关心民生疾苦,清正廉洁,则百姓无有不安居乐业之理。“

金銮殿内,更加静默了,平日里权倾朝野的大臣们,此刻面色各异,有的紧锁眉头,似乎在思索着对策;有的眼含怒意,如同刀锋般的目光隐晦地射向二皇子;更有的则是面带惊慌,担忧自己的暗中勾当已被揭露。

这一句话直接触犯到了诸位大臣的利益,看似是深明大义之举,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度,实则树敌无数,引来众怒。

殿内的侍卫们也感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他们手持长剑,肃立于旁,一动也不敢动。虽然他们身负护卫之职,但在这一刻,他们清楚,任何小小的举动都可能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郑帝继续踱着步子,苍老的脸庞上难以辨出情绪。他的沉默更加深了这份恐惧,让时间仿佛凝固。宫殿里的雨声似乎也因这肃杀的气息而变得沉重,一声声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之中,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父皇,儿臣有话说。”四皇子谷丰行礼。

郑帝撇了四皇子一眼,又在台阶上踱了两步,“说。”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救助百姓,尽力减少洪灾带来的影响,然而,户部银两已然不足百万,此时若是将户部所有银两拨至地方,兴许有些用处,但恐怕也杯水车薪,况且诸国虎视眈眈,户部需要银钱以防外患。”

郑帝继续在台阶上踱着步子。

“儿臣愚见,应立刻拨出库银四十万两,在直隶一带向富户买粮集运灾区,以解燃眉之急,其余不足之数,立派钦差前往江南筹款购粮,赈济灾民过冬,抢修已坏的河堤。”

郑帝缓缓移步至龙椅前,没有坐下,他看着龙椅上盘卧着的八十条金龙,悠然叹道:“古人云:‘防患于未然,遏难于未发’,如果不能好好反省,这水明天淹的就是紫禁城。这些年将国事交由太子,还有你们这些皇子协同办理——以后,好好想想吧。”

郑帝终于坐在了龙椅上,目光沿台阶向下看去:“有谁愿意做这钦差啊?”

话语声与雨声在金銮殿内回荡着。

诸位皇子沉默,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膝盖,大臣们表情凝重。

这件事情涉及到诸多利益,在朝大臣,近乎半数皆出自江南一带,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乡绅和朝中大臣,倘若没有雷霆手段,断然借不到银钱,倘若借到银钱,则必然引火上身,而更大的概率是既得罪乡绅百官,又筹不到多少银钱,想要办妥这差事,可谓机会渺茫。

况且,办妥了,叫为君分忧,为民做事,理当如此,嘉奖不过是口头封赏,堂内大臣个个官居要职,亦不会有太大的升迁提拔。可倘若失败,性质则大有不同,百万灾民之死皆归咎于一人,谁担得起这责任?

一时之间,堂内只有雨声回荡,气氛逐渐沉重。

“父皇,千里泽国,百万灾民,直接关系到我大郑江山社稷,身为皇子,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四皇子谷丰坚定说到。谷丰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强调了事情的严重,二是强调自己心怀大义,大臣们不能不要封赏,而皇子可以,刷皇帝的好感度对皇子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随着这句话说出,众皇子和大臣都松了一口气,这烂摊子终于有人接着了。

郑帝坐在龙椅之上,神色肃穆。他声音沉稳地说道:“这次任务不容有失,我委派给你——必须完成。”郑帝这番话,同样强调了事情的严重,同时这句话也是和朝中大臣们说的,表达了皇帝对于洪灾的态度,他当然知道这些大臣们心里想的什么,他就是要借着这句话告诉他们,配合征调钱粮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大臣们个个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皇帝这话什么意思,他们心里清楚,否则也进不了这金銮殿,可是听是一码事,做不做是另一码事,毕竟触犯到了朝中诸位大臣的利益,你皇帝老子没有明说,我们就装作耳聋。

东宫殿内,太子斜躺在塌椅上,手中摇晃着盛装酒水,爵腹刻浅浮雕二龙戏珠及海水江崖流云纹,三足二柱刻蛟龙龙首,爵把刻蛟龙出海,中心立柱满饰如意祥云。他每一次看向爵杯,目光中便流露出一丝憎恨之意:“老四在父皇面前好一个露脸。”

“不过四弟接手这么一个烂摊子,我倒是没想到,是福是祸,还未尝可知。”三皇子坐在木椅上。

“这太子当的真是窝囊,不光要看父皇脸色,在下面,总有人给我使绊子。”

“大哥,古来皇子哪有好当的,身居储君之位,将来……”

“呵,最让我没想到的是,竟和他一个姓。”太子低声呢喃,三皇子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也不好多问。

“诸国近年来倒是没少供奉,呵,一群衣冠禽兽,背地里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三皇子低头抬眉看向太子,欲言又止。

太子瞥一眼三皇子,又把玩着手中金爵杯:“神力全失,拜你所赐啊。”

三皇子没有听清,他总感觉,太子进来有些怪异。 第3章 绑人 人们拖着疲惫而饥饿的身体,在用树枝和麻布搭建的帐篷外,用浑浊的眼睛寻找着衣着得体的富人。

哭泣声、呼唤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霉湿与死寂的气味,河水的腥味和腐败尸体的气息混杂,让人几欲窒息。

在这场灾难中,人们失去了所有,也包括了人性。

身着麻布衣的中年男人手上勒着绳子,身后十几名十五六岁的姑娘双手被绳子拴住,被男子拉拽着前行,后面有个男人拿着鞭子像抽打牲口一样赶着这群姑娘,周围的小民坐在潮湿的泥地里,干巴巴看着,心想,要是自己也是女儿身,兴许能借此填饱肚子。

“大爷,大爷,我要卖了我自己,我只求换口棺材钱,埋了我爹,我求求您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麻布衣中年男人身前跪下,磕着头,拦住了中年男人的去路。

中年男人伸出手,捏住那姑娘的下巴,打量商品似的瞧着姑娘的模样,“成。”

随后,他的右手从左手手心里捻起一粒碎银子,在眼皮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多给,于是交给下头的人,“来来来,去,抬棺材去吧。”

下人接过银子,将姑娘的爹抬进了棺材里,那哪里是棺材,几根参差不齐歪歪扭扭的破木头,皮都没削一下,用绳子捆在一起,勉强成一个棺材的样子,上面盖一个蓬草混着土块的盖子,这就算是棺材了。

姑娘趴在棺材板子上哭着,没一会儿,被下人轰走栓上了绳子。

不远处,一对老夫妻紧握着手,眼里满是绝望。他们正在商量着哪个孩子可以卖掉,以换取家中老人下一顿稀薄的口粮。老人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深刻的抬头纹像是用订书器订在脑门上,一双眼浑浊、空洞。

扬州码头上,一艘普通的木舟停靠来,四皇子谷丰掀开帘子从船上走了出来,登上靠岸的木板子,随后脚踏上了泥土地。

“大爷们行行好啊,我得卖了我自己,埋了我哥啊。”

谷丰瞧见一干瘦如柴的小伙子跪在地上,向街边的众人乞讨着,他身旁,一个身量相仿的年轻男子躺在泥地里,身上被霉湿的蓬草盖着。

谷江随手递过去两粒银子。

“谢谢了,您要是生儿子各个点状元,要是生女儿个个封诰命。”

一旁抽着汗烟的老爷一瞧就是个精明的人物,拿起手中的烟杆子烫了躺在地上的人的脚丫子,他就想看看这人到底死没死。

“哎呦,谁这么缺德啊!”躺在地上的那小子蹭一下跳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蓬草被扑棱开,对着身旁的人破口大骂。

“哎呀,露馅儿了,跑啊!”方才乞讨的男子惊慌失色,托着骂人的那个的胳膊撒腿就往人群外跑。

“追啊,那个骗子别让他们俩跑喽!”

“追啊,俩骗子!”

扬州不是受灾的地区,是受灾地区的临近地区,扬州是盐商的聚居地,这里的盐商可谓是富甲一方,生活奢侈程度甚至可与皇家媲美,这里从来不缺乏有钱人,这里的财富,足以赈济受灾地区的人们。

流民们大都听说过扬州的富数,纷纷来此,妄想着有钱人家能赏口饭吃,再不济卖掉孩子、女人来换几粒碎银子,但是,想从富人那里得钱,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谷丰一行人随后骑上马,来到灾民们待的地方。

破败的帐篷如同风中残叶般摇曳,布满了破洞和污迹,而更多的人没有帐篷,就干坐在泥地里,或是瘫在石头上,伸着脖子,嘴张的老大,抬头望着天。一具又一具破烂的棺材在地上,木质裂开,担架穿插于人群之中,苍白而冰冷的尸体皮包着骨头,没有人哀悼,没有人为之哭泣,兴许是麻木,兴许担架上的人就是家族中最后一位。

空气中弥漫着尸臭与火化尸体的浓烟的恶心味道,是死亡,是绝望。少有一些有碎银的灾民,他们买来地上的管材,将死去的亲人安放在里面,周围或有泣不成声的亲属在做着最后的告别。灾民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无神,饥饿使他们连哭泣的力气也所剩无几。

就在这悲惨与贫瘠之中,身骑白马的谷丰显得格格不入,谷丰衣着已然尽量从简了,然而衣服的整洁,举止的端庄和形貌的丰满暴露了他富贵的身份。他的到来并未带来安慰,反而隐隐凸显了贫富的鸿沟,那是骨子里的尊贵。

灾民们空洞的眼神抓住了希望,纷纷停留在谷丰一行马匹的两侧,伸出双手乞讨,这可能是他们仅剩的力气。

火化尸体的浓烟滚滚,遮不住灾民干瘦的脸,蜡黄且灰蒙蒙。

谷丰骑在马上看向身旁两侧的灾民,一时间百感交集。

“二花!二花!混蛋,光天化日逼良为娼,看我不打死你个混蛋!”

人群中有吼声响起,谷丰调马过去。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王四麻子,我去你妈的,你几根木头棍子你就想换我媳妇,我不打死你!”

谷丰见一小伙子抡拳就要打人,生得好生壮士,不过抡拳显得无力,怕是饿了好些天了。

“小兔崽子,好啊,你爷爷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

那身着麻布衣的中年男人一避脑袋,一双拳头抡了过去,将那年轻人打翻在地,中年人使足了力气,飞扑过去,骑在了年轻人身上,用拳头砸着年轻人的脑袋。

谷丰骑在马上说到:“三福子,去,把俩人拉开。”

“嗻。”

三福子下马快步走至两人身前,一把定住中年男人抡砸下来的拳头,下一秒,中年男人直接被拉了起来。

中年男人一愣,上一秒还在气人身上呢,下一秒起来了?什么力气?他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向三福子,“哎!?干什么?去你的吧!”说着要把三福子推开,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攥在三福子手里,“你?你干嘛?“

“光天化日竟敢逼良为娼,谁给你的胆子?!”三福子看了看一旁手被绳子拴着的一群姑娘说到:“还不快把这群姑娘放了!”

“放了?你谁啊你?她们自愿往我这跑,我出了钱,怎么,你来赔我银子?”中年男人王四麻子一脸嚣张地对王三福子说。

王三福子看这无赖嚣张跋扈,双臂一用力,王四麻子便摔倒在地。

“哎呦,疼死我了,你你你……好啊,打得好啊,你知道这些是谁买的么?”

“谁买的?”

王四麻子脖子向后一抻,下嘴唇往下咧,漏出一口下排牙,晃着脑袋嚣张说到;“这是扬州知府管允管大人的买的,送给江南盐道张四宝张大人的家妓,你给他们放了,就是得罪两位大人,谁给你的狗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谷丰推开开热闹的人群说到。

“怎么,不相信?有种的去扬州府衙门。”

“呵,正要去呢,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绑了。”

“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松开我,你知道你得罪谁了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