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路开太平》 第一章 边陲小镇 “中州有树名为建木,此树高达百仞不见枝蔓,状如牛,实如麻,叶如芒,树顶有九欘,树根成九枸,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不知年岁。可勾连天地降下灵气,福泽众生。修行之人称为天梯,登天梯受雷劫方可飞升仙界永享天年。我观时刻乌云密布不久定会有雷声滚滚,看来今日定是有上人拾阶而上渡雷飞升。尔等都散去吧,各自回家为上人祈福,若是上人登临仙界定会为祈福之人降下福泽。”

“老叫花,这个故事你讲了八百回了。你又骗我给我爹打的酒,我回家定是要被我爹揍了。你必须重给我们讲一个!”

“对对对,还有我给我娘买的馒头,你也骗去了一个!”

“还有我的烧鸡腿,这可是我大哥冲着今天是我生辰才给我买的!你给我吐出来!”

只见一座小镇的胡同之内,一群孩子围着一个老乞丐喋喋不休的叫嚷着。被围住的老乞丐仿佛一切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多的慌张,反而嘬了两下鸡腿的骨头吃下了最后一口馒头,一脸满足好不惬意。回味片刻后,老叫花子缓缓站起来拿起来了他那如同烧火棍一般的竹杖,缓缓开口道。

“那你们听好了,这可是我老叫花子压箱底的故事。”

孩子们顿时鸦雀无声,双眼中闪期待。毕竟在他们这个边境小镇中充满了荒凉,一个外界充满色彩的故事能勾起他们无数的绮梦,而父母的一顿棍棒教育在其相比之下往往显得不足为惧。

只见老叫花子边走边说,而孩子们也是紧随其后。当老叫花子走到胡同口时,突然拔腿就跑嘴里还喊着“要下雨了,快回家帮你们的娘收衣服去吧!下次一定!!!”

“这个臭要饭的又要跑!大家快追!”

在这满是小贩的街上,在前跑的的老叫花在后追的的孩子们顿时扬起了一路尘土和一阵叫骂。

“快让让啊!别追了祖宗们,我说了下次一定,一定讲个新的故事!这两天让老头我好好想想,你们就别追了!讲两个!下次讲两个!”

“哎呦!”

这出追逐戏码终于在老叫花摔倒下草草收场,因为他撞倒在一匹军马之前。老叫花在地上疼的哎呦哎呦的叫唤,正想抬头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挡道了老子的去路。而抬头一看看到了几列穿着黑甲的骑兵,顿时感觉双眼发黑一阵眩晕。后面追上的孩子们一看这个架势也四散而去。

“怎么停了?”

一声苍老声音来自于几列黑甲护卫后的马车中,随后一个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紫袍子,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的孩子从一架马车中走出,探头向前望了望。

“回老夫人的话,有个不长眼的叫花子撞了上来,属下这就将他驱走。”

“赶走即可,别图生事端。温儿,别张望了回车里来,这眼看秋雨降至,秋雨知寒,要变天了。”

一个年过六旬的贵气老妪掀开帘子向外观察了片刻,便吩咐道,随即那个叫做温儿的小男孩立即听话的转身进了马车。马车继续缓缓而行,车厢内的老妇人也接着闭目养神,马车内的温儿却不时的掀起帘子向外张望。

逃过一劫的老叫花子也赶忙离去,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回到他那栖身的破庙好好睡上一个压惊觉。今天街上的这一幕这被不少百姓看到,回去后都纷纷议论这是镇子上又来了哪位达官显贵。

拖着伤腿的老乞丐跛脚朝着栖身的破庙走去,在转角处却与一个手握两个鸡蛋身穿满是补丁旧袄的孩子撞个满怀。

“呦!元家小子你是走路不长眼睛吗?你这手上的鸡蛋又上谁家偷的啊,放心爷爷给你保密回去做好了别忘了家爷爷我那一份就行了。”

“你这老狗,看你这样子是今天去谁家偷吃让人把狗腿打断了?狗腿都断了还不安生,要不小爷把你这贱舌头也给你拔了?”被撞到的孩子不屑地呸了一口吐沫星子,伸出手指挑衅道。

看见两人的架势已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说来也怪这老叫花子出门多是骗吃骗喝夹着尾巴做人,但是他每次看见元家小子的时候都想戏弄一番,可能是乞丐和小贼的惺惺相惜。

“老狗你动不动手,小爷我可没空跟你耗在这里。”

“你个小畜生,爷爷我今天腿脚抱恙就饶了你,等等爷爷养好腿脚看我不打你个……,哎没说完呢你走什么啊!是不是怕了爷爷我了!”

没等老叫花子说完元姓少年就走远,很明显这次的交锋他已经胜利也懒得听老叫花子废话了,原地只剩下拖着腿老叫花子还在独自宣泄。少年也东奔西拐的来到一户人家门口,只见这户人家的木门亦然是饱经风霜,门上的二位门神像早已看不清了面孔也只是通过像上的姿势才能依稀看出。

“初七,初七你在家吗?我给你和婶子送鸡蛋来了!”元姓少年在门户前喊着

一声轻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从中走出。他与元姓少年年纪相仿,身着洗得发白的布衣,上面缀满了大小不一的补丁,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流逝与生活的艰辛。他的双手粗糙而结实,手掌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他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坚韧,长相虽不算俊俏,却有一种朴素的干净,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一颗饱经风霜的种子,依然蕴藏着蓬勃的生命力。

“石头,快进来吧。”元姓少年也就是石头,随着初七踏进屋门,便看到婶子正坐在床边,手中灵活地穿梭着针线,缝补着一件褪色的衣裳。

石头的心中泛起一丝酸楚,他快步走到婶子身旁,关切地说:“婶子,您身体不好,就别这么劳累了。”

婶子抬起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闲着也是闲着,能做点是点,再说,这些活儿也不重。”

初七端来一碗水,递给石头,一边问道:“石头,你这鸡蛋哪来的?”

石头接过水,嘴角泛起一抹羞涩的笑容,说道:“是李师傅给我的,他说最近看我拉风箱卖力,要给我补补身体。我可是没去扒谁家的鸡窝得来的。我知道婶子身体不好,就想着给您送来补补。”

婶子看着石头手中的鸡蛋,眼角泛起一丝泪光,她轻轻地抚摸着石头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心疼:“小石头,你真是有心了。婶子这身子婶子自己知道,吃了也没什么用。你就留着自己吃吧,你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在铁匠铺也是不轻松。你这份心意婶子心领了。”

石头连忙摆手,语气坚定地说:“婶子,您别这么说,您吃了身体才能好起来。我年轻力壮的,少吃几个鸡蛋不碍事。”

婶子看着石头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鸡蛋接了过来,说道:“好,婶子就收下了。你也是个好孩子,婶子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婶子,当年要不是您上山采药时发现贪玩的我在山中迷路,我定是在山中冻死了。我爹娘一直和我说当初要不是您把身上的袄子脱下给我穿上您也不会留下这病根,让我一定要记得您的恩情。”石头的话语带着一丝哽咽,眼角泛起泪光。

婶子的眼眶也湿润了,她伸出手轻轻擦去石头眼角的泪,温柔地说:“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这都是缘分。再说了,婶子既然看见了自然会将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的。天也不早了,眼看着要下雨了石头就留下来吃口饭等雨停了再走吧。”

“不了婶子,我若是回去太晚了爹娘肯定得担心了我,我就不在婶子家久留了,这就走了。婶子记得把鸡蛋吃了。”石头说完就起身与婶子告别

“行,婶子也不留你了省着让你爹娘担心,明日若是天好下工后来婶子家吃饭。婶子身体不方便就让初七送送你。”

初七起身将房门关好和石头一道走了出去。初七和石头并肩走在小巷里,天色越发阴沉,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刚刚我来的路上看到老叫花了,我估计他今日又是没干好事腿都被人敲折了,走路就像这样。”石头一边说一边学着老叫花跛脚的样子

“他也是可怜,听说他以前是咱们镇上的大户人家。年轻的时候非要追求什么仙缘,说是散尽了家财最后也是一场空。”初七淡淡的说并没有被石头滑稽的样子影响

“哎,又是仙缘。这么飘渺的东西怎么总是有人相信,要不是仙缘你和婶子也不....”石头话没说完,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

“哎呀,不好,要下雨了,你快回去吧。”石头催促道。

“嗯,你也快些回家吧。”初七应了一声,便和石头道别,转身往家跑去。石头也加快脚步,往自己家的方向奔去。

刚到家不久,大雨便哗啦啦地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石头的爹娘看着外面的雨,忧心忡忡地说道:“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希望别耽误了明日的生计。”

石头安慰道:“爹娘,别担心,也许明天就停了呢。”

在另一边,初七家。

初七和娘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初七娘轻轻叹了口气,“这雨下得可真大,明天你别上山采药了。”

初七给娘倒了杯热水,“好,娘,别想那么多了,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初七娘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雨一直下着,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而那老叫花子此时正躲在破庙里,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真是倒霉。还好今天弄了顿饱饭” 第二章 药铺 夜幕低垂,雨丝如泣如诉,倾盆大雨无休无止地倾泻了一整夜。当第一缕曙光撕破夜幕,雨势渐渐减弱,天空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蓝色。一夜的洗礼,带走了树上不少的枯叶,枝头只剩零星几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深秋的寒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肆意地吹进这座边陲小镇,透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小镇依山而建,四面环山,却植被稀疏,可耕种的土地更是少之又少。镇上的人大多靠着祖辈传承下来的手艺以烧窑、打铁为生,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山内蕴藏着丰富的土矿,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如果没有这些土矿,生活在这座偏远小镇的人们,恐怕要为了生计奔波四方,离乡背井。

薄雾轻笼,晨曦微露,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如温柔的手指轻抚着湿漉漉的街道。初七早早起床,为母亲备好热腾腾的早餐,然后便开始准备上山采药的工具。药篓、药铲,还有那已经磨得发亮的登山杖,都被他细心地检查过,确保无虞。昨晚一场大雨,山路定是泥泞崎岖,但初七心中却燃着一团火,那火苗跳跃着,驱散着清晨的寒意。眼看着霜降已过,立冬将至,小镇地处北域冬季也是来得早。若不能在寒冬来临之前采到足够的药草换钱,他怕母亲可能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一切准备就绪,初七刚准备推门而去。屋内传来母亲的声音

“初七啊,今日山路泥泞湿滑,你就不要再去采药了。就当在家歇一天,切莫上山出了意外。”

“娘你无需担心,我这些年雨日也曾上山。一切定是无虞,现已过霜降我更是不能歇息。”

“正是因已过霜降,多数药草已是冻坏失了药效,少数耐寒药草多在高处。你在登高路滑才容易出现意外,你就不要让为娘担心了。娘知道你心里想是什么,娘自己身体自己知道,放心吧娘能挺过去。今日就听娘的就不去了,咳咳咳...”母亲说完话就是一阵咳嗽。

初七见状也不好让母亲担心只好连忙点头答应,也将身上工具卸下放好后帮母亲把锅中饭菜盛出来。初七的心头泛起一丝酸楚,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眼角的皱纹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流逝和生活的艰辛。母亲的“饭菜”简单得令人心酸,一碗野菜汤,两个红薯,还有昨天石头送来的鸡蛋。初七将这些食物摆放在母亲面前,轻轻地扶起母亲,让她靠在床头,母亲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娘,趁热吃吧。我去为你煎药,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吃完哦。”初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担心。

“来,你也吃,吃完了再去煎药也不迟。”母亲慈祥地笑着,眼中却掩盖不住疲惫。

“娘,你吃吧,我吃过了,我在做饭的时候已经吃了,放心吧。”初七不愿让母亲担心,强忍着饥饿,编了一个谎言。

“那你再吃一个鸡蛋,你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个鸡蛋补一补。这几年都是娘拖累你了,家里的担子都靠你来担着,娘实在是亏欠你太多。”母亲说着,眼角泛起泪光,将鸡蛋塞到初七的手中。

初七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着母亲的手,轻轻地说:“娘,你别这么说,你没什么亏欠我的,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鸡蛋我拿着了,娘你也趁热把饭吃了吧。”

初七见母亲执意要他吃鸡蛋,只能接过鸡蛋,起身去煎药。他心中默默决定,晚上将这鸡蛋加入红薯粥中,给母亲喝下。

大半个时辰后初七端着煎好的药来到母亲床边喂母亲喝下。喂母亲喝完药后,初七轻轻地为母亲擦去嘴角的药渍,然后扶着母亲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娘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药铺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没。”

“嗯,你去吧。娘这也没什么事,放心吧。若是在镇子上看到了石头请他来家吃饭,我记得家中还有些米,不能寒了孩子的心啊。”初七连声答好,转身关上房门走出巷子前往刘家药铺。

刘家药铺门脸古朴,朱漆斑驳,门楣上悬挂的“刘记药铺”四个字,已泛黄褪色,却依然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刘家药铺的掌柜刘老,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宿,医术精湛,远近闻名。药铺和医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刘家世代行医,医治着镇子上几代人的病。刘家药铺里,除了刘老,还有一位徒弟,刘老坐诊,徒弟抓药。刘老孑然一身,一生并无娶妻生子,刘家药铺就是这师徒二人支撑起来的。

刘老对初七一家格外照顾,药铺本就有药农供应药材,但初七采来什么药,刘老无论需要与否,都会照单全收,分文不差。为初七的娘诊脉开方,也分文不收。也正是刘老照顾,让这对苦命的母子多了一份生活的希望。

初七走进药铺,刘老并未在堂中,刘老的徒弟看见来人是初七后以为是初七母亲病情严重了,因为初七几乎没有一早来药铺送药的习惯便急切问道。

“小初七,你母亲病症是有变化了吗?要不要我随你回家去给你母亲诊脉”

“谢谢杨叔了,我母亲病情还算稳定。昨夜下了一夜雨,山路定是泞滑。我今日不上山采药了,便来药铺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

杨叔听初七这么说,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有心了。不过今日药铺也没什么特别忙的,你且先在这儿坐会儿吧。”初七点点头,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刘老从后堂走了出来,看到初七,眼中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初七啊,怎么今日有空来这儿了?”

初七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刘爷爷,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刘老摸了摸初七的头,“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娘最近身体如何?”

初七如实回答:“我娘身体还算稳定,只是依旧虚弱。”

“唉,你娘是当初救出那元家小子后就留了寒根,后又为你爹去采那几朵雪莲才彻底寒症入体的。那灵药是那么好采的吗,就为了给你爹弄上一个仙门外门杂役的名额,真是把命都要搭进去了。”刘老叹息着摇摇头

初七咬着嘴唇,沉默不语。那些过往,如蒙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年幼时,记忆尚浅,只记得家中堆满酒坛,父亲醉酒后怒吼咆哮,母亲小声地抽泣,默默承受着一切。现如今想来,初七觉得有无父亲意义不大,没他甚至更好,即便日子苦些。可是,初七心中总是为母亲感到不值。为了这样一个人成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仙门杂役,母亲竟然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那雪莲,那寒症,那无休止的病痛,都是母亲为了父亲所承受的。

初七正思绪万千时,刘老轻拍他肩膀,“孩子,别想太多,日子总归要过。眼瞅着要入冬,你别再上山采药了,明年开春前就来药铺帮忙吧。冬季患风寒的多,我和你杨叔忙不过来,正好后院缺个煎药小童。工钱一月一钱银子,平常吃饭与我们同吃。小初七,你觉得如何?”

初七听了刘老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犹豫起来:“刘爷爷,这工钱太多了,我怕我干不好。”

刘老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常年在上山采药,各种药性都熟知。你肯定没什么问题,若是人多时也能帮你杨叔去抓个方子,所以这工钱也是没问题的。”

初七感激地看着刘老,说道:“刘爷爷,那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刘老的帮助无疑意味着母亲定能挺过这个冬天。

“好了,我这不单是帮你,也是不想让药铺运转不开。今日回家就告知你母亲,你每日上山采药你母亲在家也担忧,忧虑对病症无益,明日就来上工吧。”刘老说完便抚着胡须走进后堂。 第三章 小镇来客 初七满心欢喜地走出了刘记药铺,准备去铁匠铺找石头让其下工后邀请他到家中吃饭顺便给他分享下这个好消息。拐出药铺后行进不远就看到几个人妇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交谈着。

“你们可曾听说,昨日那群凶神恶煞的黑甲兵护送的大人物,竟买下了空置多年的祁家大院,看来是要在我们这偏僻之地长住了。”

“哎呦喂,你这消息可真灵通啊!那祁家大院可是空了十几年了,听说里面阴气沉沉,不干净。以前买下这院子的人,半夜总能看见鬼影,没有一户人家能住超过半年的。”

“你懂什么,昨日那一行人一看就是有本事的大人物,听说知县今日都前往了祁家大院,人家还能被这个吓住?再说了就那一行凶神恶煞的黑甲兵,什么鬼看见能敢上前啊。”

“哟,知县都亲自上门了,看来这多半是来自都城的大人物。你们说这大人物上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干什么啊?”

“都说了是大人物,那是心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若是大人物真是要长居于此,这几日定是要招工的。我到时看看能不能给这大人物做工,这工钱定是不少。”

“哈哈哈,你这婆娘真是不要脸,一把年纪还想给人当丫鬟吗。”

“我看她是昨日见那小少爷丰神俊逸,莫不是想给人家当通房丫鬟吧。”

“就她啊,去做杂使婆子我估计人家都不要她。”

“你们这帮烂了舌头的混帐老婆,看我不扯了你们舌头。”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如同夏日的雷鸣般,在街道上炸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初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对于镇上妇人泼辣早是见怪不怪,这镇子上像他娘一样温婉的女子还是颇少。

初七没有过多停留,继续朝着铁匠铺走去。但也在心中思虑镇子上到底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昨日上山采药回来直径去了刘记药铺换钱随后便直接回家照顾母亲并未看到昨日的黑甲兵一行人。思来想去此事也与自己无关,便也不再多想。

初七走进铁匠铺,只见那炉膛里的火光熊熊燃烧,将整个铺子映得红彤彤的。铁匠铺的角落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打铁工具,巨大的铁锤靠在墙边,锤柄上的木纹因常年的使用而显得光滑发亮。长长的铁钳横在架子上,尖端还沾着些许黑色的铁屑。

石头正在挥汗如雨地拉着那风箱呼呼作响,李师傅正站在一旁,他身材魁梧,古铜色的脸庞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他的双臂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那是多年打铁练就的力量。熟练地操控着手中的工具,只见他右手握住铁锤,高高举起,又迅猛落下,每一击都精准有力,火星四溅。

初七见这一幕便未上前打招呼,只是在一般默默等待。石头也看见初七的到来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活,毕竟打铁讲究一气呵成。终于,李师傅完成了手中的活儿,放下铁锤,长舒了一口气,石头这才停下风箱。

“初七,你咋来了?”擦了擦汗走出来,笑着对初七说

“昨日我娘留你吃饭有雨耽误了,今日我这不特意来请你这“大善人”吗。”初七笑着说

石头听了哈哈一笑,说道:“你小子,就会打趣我。婶子对我有大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和婶子过的不容易,我再去你们家吃饭,我成什么人了。”

初七笑着摇摇头,说道“石头,你可别这么说,我和娘都真心把你当自家人呢。再说了,我这今天也一件好事情值得庆祝一下。”

这时,李师傅也走了过来,笑着说“石头啊,既然初七这么有诚意,你就去呗,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今日活也不算多,晌午后我也准备去趟王石工那里听说山里出了新矿,我去看看。你收拾收拾就和小初七走吧”

石头听了李师傅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对初七说“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去你家。”说着,石头便朝着后院走去。。

初七转身对李师傅说“李师傅,那您去看新矿的时候可要小心啊。昨夜雨整夜,山中定是泞滑,若是进山可千万小心。”

李师傅哈哈一笑,拍了拍初七的肩膀说“放心吧小初七,王石工前几日就将新矿石运到了山脚下的屋蓬内,此去不会有事的。”

石头很快就洗漱完毕,身着干净衣服精神地走了出来。两人与刘师傅告别后,初七和石头一同离开了铁匠铺。

“初七,你到底有啥好事儿啊?”石头忍不住问道

初七笑着说“我今日去刘记药铺,刘老说让我明年开春前留在药铺帮忙,每月一钱银子。”

石头惊喜地说“真的?那可太好了,以后你和婶子的日子能轻松些。”

“所以说,今天一定得加菜。”说着初七拉着石头朝着集市走去

祁家大院正好在前往集市的路上,两人路过大院门前的时候看到府门前有个黑甲兵把守

“欸,初七这祁家大院这是有人入住了?这门口士兵的黑甲从来没在镇上见过啊,这黑甲真是威风啊!”

初七听着石头说的话朝大院看去,看到黑甲兵后想到了从药铺出来后听到那几个妇人说的话,看来确实是有大人物来了

“我早上听说好像是来了大人物住在这祁家大院了,看来镇上是又多了一户富贵人家。”

石头好奇地凑近初七,压低声音说“初七,你说这大人物到底啥来头?咋就选咱们这小地方住下了?”

初七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咱别瞎打听,小心惹麻烦。”

就在这时,那黑甲兵突然瞪了他们一眼,厉声道“看什么看!赶紧走!”

石头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初七往前走,嘴里嘟囔着“这兵大哥脾气可真大。”

两人忍不住又看向那祁家大院,只见那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镶嵌着一排排暗金色的门钉。围墙高耸,墙面斑驳,围墙顶上还竖着尖尖的琉璃瓦。

石头皱着眉头说“初七,这祁家大院都空了十多年了,咋突然就来人了呢?”

初七若有所思地回答“也许是有啥重要的事儿吧,咱别瞎琢磨。”

石头还是不甘心“这十多年都没人住,你看那周围,杂草丛生,都快有半人高了。墙边的石狮子也蚀得不成样子,院里的大树枝丫都伸到墙外了,也没人修剪。”

初七拉着石头“别管了,赶紧走,集市还等着咱们呢。”

石头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希望别给咱们镇带来啥麻烦。”

石头和初七加快脚步往集市走去,一路上石头还在不停地嘀咕着祁家大院的事。

石头说“初七,你说这祁家大院以前是不是发生过啥不好的事,才会空这么久?”

初七回想起那几个妇人说府院内闹鬼的事,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集市,石头和初七来到卖鸡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下露出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他身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棕色的围裙,上面还沾着些许鸡毛和污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一口洁白的牙齿在古铜色的脸庞衬托下格外显眼。

石头说道“初七,真的要买鸡啊,你也太破费了呀!”

初七回应道“嗯,不光是为了请你,我和娘也是好久都没尝过了,权当是给我娘滋补滋补身子。”

摊主满脸笑意盈盈,热情洋溢地说道“哟,是初七和石头呀,是来买鸡的吗?要是买的话我给你们便宜点儿,别人都四十文我给你们三十五文。”

石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老板,这还是有点贵呀,再便宜点儿呗。”

摊主佯装很为难地说“哎呀,石头,真不能再低啦,我这些鸡可都是精心饲养的哟。”

初七挑了一只,说道“行,老板,那就多谢您啦。”

摊主一边熟练地把鸡装进袋子,一边笑着问道“初七,石头,最近家里都还好吧?”

石头接过装鸡的笼子,回答道“挺好的,老板您呢?”

摊主乐呵呵地回答“也还行,就是这生意忙得我根本停不下来。”

初七随声附和道“这可是好事呀。”

买完鸡,两人又来到卖鱼的摊位前。

石头说“初七,有鸡就够了,别再买鱼了,要是想吃的话咱两个去河里摸摸,说不定能抓到呢。”

初七说“昨夜雨下了那么久,河道肯定涨水了,还是买一条吧。现在我暂时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用担心我会破费啦。”

摊主一看到是他俩,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初七,石头,你们来啦,这条鱼可是今早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呢!”

初七点点头“老板,把这条鱼称一下。”

摊主捞起鱼,笑着说道“两位小哥真是好眼光,这鱼足足有三斤,就收你们十文钱。”

石头凑过去查看秤“老板,你可别缺斤少两啊。”

摊主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咱都是熟人,哪能坑你们呀。”

石头不让初七再破费,自己从身上掏出了十个铜板递了摊主。石头付完钱,拎着鱼,和初七继续在集市上逛着,转了一圈后没什么可买的两人便往初七家走去了。 第四章 善人 石头和初七拎着东西,有说有笑地走着。前方出现了两三个同龄的孩子,为首的是叶家的小少爷李金宝,后面跟着王家的王二宝和赵家的赵三子。

李金宝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说道:“哟,这不是山泥鳅的初七和臭打铁的石头嘛!”

王二宝跟着起哄“哈哈,瞧他们那寒酸样!”

赵三子更是尖声说道“买这点东西,也能高兴成这样?”

石头瞬间被激怒,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你们这些混蛋,看我不教训你们!”

初七赶忙死死拉住石头,压低声音说“石头,别冲动,和他们打架咱们没好处。”

石头瞪大了眼睛,气愤地吼道“初七,他们太过分了!”

李金宝见状,更加得意地嘲笑“哼,有本事就来啊,胆小鬼!”

初七强忍着怒火,平静地说道“我们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走,石头。”

石头咬着牙,被初七拽着往前走。

初七紧紧拽着石头,说道“石头,和这种人计较没意义,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刚到初七家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初七母亲的咳嗽声。

初七急忙放下东西,跑进屋里,关切地问道“娘,您怎么样了?”

母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初七啊,娘没事,今天去药铺帮上忙了吗。”

石头也跟着进了屋,说道“婶子,您别担心,初七现在有活干了,药铺的刘老留下初七帮忙了每个月有一钱银子呢,初七到明年开春前都不用上山采药了,您就放心吧。”

初七母亲看向初七说“初七,石头说的是真的吗?刘老真把你留下了?”

初七点点头道“是真的娘,我们这个冬天好过了。刚刚我和石头去集市买了鸡和鱼,我这就去收拾出来,今天给您好好补补。”

初七母亲欣慰地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随后初七转身进了厨房,石头也跟了进来。

石头挠挠头说“初七,我来给你打下手。”

初七笑了笑“行,那你帮我把鱼洗干净。”

石头挽起袖子,笨拙地抓起鱼,鱼却一个劲地挣扎,弄得他手忙脚乱。

“哎呀,这鱼咋这么不听话!”石头嘟囔着。

初七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轻点,别把鱼弄跑了。”

石头好不容易把鱼洗好,初七已经利落地理好了鸡。

不一会儿,饭菜做好了,三人围坐在桌前。饭菜上桌,热气腾腾。初七母亲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来,初七,多吃点鸡肉,瞧你最近都瘦了。”母亲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初七碗里。

初七笑着说“娘,您也吃,别光顾着我。”

母亲又夹了一块鱼给石头,说道“石头,你也别客气,平时有什么好东西你也都想着婶子了。”

石头赶忙说道“婶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初七给母亲盛了一碗汤,说道“娘,这汤鲜着呢,您尝尝。”

母亲接过汤,轻轻喝了一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三人边吃边聊,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吃完饭,初七收拾碗筷,石头帮忙擦桌子。一切收拾妥当后石头准备回家,初七送他到门口。

石头说道“初七,回去给照顾婶子吧,不用送了。”

初七应道“好,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初七回到屋里后又钻进了厨房为母亲煎好药,随后端到母亲身边喂母亲喝下。

“初七,去了刘老那里你干活可得用心,别辜负了刘老的信任。人家也是看咱们不容易才留下你的,刘老真是医者仁心啊。”母亲说

初七听了母亲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娘,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落寞。她轻声说道“初七啊,再过两年你就十五了,也就该有正名了。不知道那时候娘还在你身边不,到时候要是娘不在了你就让刘老为你取名吧。”

初七的心猛地一沉,他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啊,您肯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娘一定能给我取上正名的。”

母亲看着初七,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轻轻地抚摸着初七的脸颊,低声说道:“孩子,娘知道你孝顺,可是……娘的身体怕是挺不到了。”

初七默默地流下了眼泪,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初七心里很清楚母亲的病情已无法挽回,但倘若母亲真的离去了,那么初七的生活支柱也就真的没有了,到那时,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空荡荡的家。

第二日一早,初七给母亲做好饭并煎好药后,就前往刘家药铺。刚到门口,就瞧见杨叔正在忙碌地整理药材。

杨叔看到初七,笑着打了声招呼:“初七,你来啦。”

“杨叔,早呀。这些药材我都认识,我来帮您弄吧。”初七急忙上前,想要帮着杨叔整理分类。

杨叔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里面,说道:“先去见刘老吧,我这儿自己很快就弄完了。”

初七听了杨叔的话,点了点头,走进了里屋。刘老正在案几前写着什么。

“初七,来,上前看看我这写的什么。”刘老看到初七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刘爷爷,我自幼没有启蒙,识字甚少,您写的我都不认识。”初七凑上前去,怯怯地说道。

“小初七,既然来到了这儿,你就学习些字吧,不然你连方子上的字都不认识,该如何去抓药呢。”刘老的话语中没有为难之意,更多的是对晚辈的关切。

初七听了刘老的话,心中一阵感动。他知晓刘老是真心为他好,想要帮助他。自幼家中就一贫如洗,父亲远走,母亲身患重病,小小的年纪便挑起了家里维持生计的重担。一个为了能让自己和母亲活下去都竭尽全力的孩子,又能到哪里去学习识文断字呢。

初七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说道“谢谢刘爷爷,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刘老微笑着摸了摸初七的头,说道:“好孩子,平日里病患多的时候你就可以在后院煎药,闲暇时让你杨叔教你识字。将来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总归是多识些字好。”

日子就这样稳定了下来,初七为了不辜负刘老的一番心意,也为了自己的未来,每天跟杨叔识字都非常认真。短短半个月,从会写自己的名字到一些常用的药草,他已经认识了上百个字了。

初七自从到药铺做工之后就再也没有与石头见过面了。这天,初七下工后特意前往铁匠铺找石头,想要问问他近来过得怎么样。初七走进铁匠铺,迎面而来的热气以及铁锤的捶打声接连不断地袭来。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在铁砧旁捶打的并非刘师傅而是石头,刘师傅站在石头身旁指导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敲打声停止了,石头和刘师傅走了出来。

“初七,你来了啊。”石头满脸带着疲惫之色。

“刘师傅好,您这是要把手艺传给石头了?”初七上前一步,没理会石头,反而朝着刘师傅望去。

“是啊,石头在我这儿都拉了三年风箱了,也该教他点真本事了。这几天老家也来信了,需要我来年开春回去一趟。到时候石头要是没个手艺,怎么帮我照看铺子啊,你说是不是,小初七。”刘师傅大大咧咧地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石头。

“可是刘师傅,您看这石头现在这精神头,也太萎靡了,是不是该让他歇息歇息啊。”石头和初七同岁,家里同样也很贫穷,石头并不比初七壮多少。一个体型瘦弱的十三岁孩子,每天拿着铁锤不停地锻铁,那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初七啊,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终于有人为我说话了。师父说这是锻炼我的耐力,我爹娘也说这是师父对我的大恩。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初七啊。”石头说到这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给我憋回去,一天跟个娘们似的,还委屈得哭了。每天多抡几下锤子,你就受不了啦,我看你这副熊样以后怕是找不着媳妇了!”刘师傅揪着石头的耳朵说道。

别说,这石头一下子就不哭了,说道:“师父,我错了,别揪了。别咒我找不到媳妇啊,我这就回去接着抡大锤去。”

初七看着也是一脸无奈,石头这么一出,哪还有刚才那萎靡的样子啊。其实石头的父母说得对,像初七和石头这种贫苦人家,能被人传授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那确实算是大恩了。初七有点后悔刚刚为石头出头了

初七啊,石头这小子看着像个瘦猴似的,实际上他还是有点力气的。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把石头给累趴下的。”刘师傅松开石头的耳朵,对着初七说道。

初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刘师傅,刚刚是我冒昧了。”

刘师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没事儿,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石头好。”

石头凑到初七跟前,“初七,你最近在药铺怎么样?”

初七回答道:“刘老和杨叔对我都很关照,还教我识字。”

石头眨眨眼,“那敢情好,等你学会了,你再教我。”

初七拍了下石头的肩膀,“行,没问题。”

“我得去跟师父接着学了,要在师父走后能守住这个铁匠铺,我也是挺不容易的。等我有空就去找你。”石头唉声叹气地说道。

“好,你去吧。”初七向石头摆摆手,和刘师傅告辞后转身离开了。 第五章 善意 初七从铁匠铺离开之后,旋即走向了集市,打算去购置些炭。瞧着已然立冬,此刻家中到了夜晚便已然开始变得寒冷起来,母亲身体孱弱,再过些时日定然是难以抵御冬日的低温。往年都是依靠初七在山中采药时顺带拾些柴回家来烧,然而柴火不但烧得快,而且烟还特别大,母亲夜里睡觉时总会被咳醒好几次。今年由于有了刘老的帮衬,初七计划为母亲买些炭来烧,好让母亲度过一个暖冬。

当途径祁家大院门前时,看到原先祁府的匾额已然被摘下,换成了“裴府”两个大字,曾经周围的杂草已然被清理干净,朱红色的大门以及之前暗金色的门钉也都被重新上漆,呈现出焕然一新的模样,门环光亮锃亮,从前那已经侵蚀得不成样子的石狮子也换成了两座威风凛凛的新石狮子,门前还张贴着招工告示。看来这大人物是要镇子上常住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大人物是不也怕“鬼怪”。初七不禁在心中思量的时候,老叫花却迎面跑来与初七撞个满怀。

““哎哟喂,初七你走路咋不长眼睛啊!咋往我身上撞啊,你瞧我这油酥都掉地上碎了,你得赔我一份。”老叫花指着地上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朝着初七叫嚷道。

“你这老头,我明明站着都没动过,是你跑过来撞在我身上的,你还讹上我了。看你跑得这么急,莫不是你拿了人家油酥没给钱,摊主在后面追你呢吧。”初七对老叫花说道。

“爷爷我岂是那种偷鸡摸狗之人,就是你撞的我,你得赔我酥糕,不然爷爷我今天就一直跟着你。”老叫花颇有一种我就是耍赖的架势。

“老叫花,我是没什么事就在这站着,你要是再不跑的话,人家可就真追上来了到时候我看你咋办。”初七和老叫花淡淡的说。

老叫花听了初七这番话,脸上倏地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又佯装镇定,说道“你少吓唬爷爷我,我才不信呢!反正你得赔我油酥。”

初七将双手抱于胸前,微微一笑说道“行,那咱俩就在这儿等着,瞧瞧摊主来不来。”

老叫花眼神游移不定,嘴里嘟囔着“哼,等就等,谁怕谁。”

没过多久,果然听到后面传来摊主的呼喊声“抓小偷,别让他跑了!”老叫花面色骤变,转身就要逃窜。

初七一把拽住他,说道:“老头,还说不是你偷的?”

老叫花奋力挣扎着,叫嚷道“哎呀,小哥,你放了我吧,我这几日都没有饭吃实在是饿极了,才干的这糊涂事。”

“镇子上谁不知道你的德行,你还饿极了,你这老叫花在我这都偷几天了。开始看你可怜,便未予你计较,今日你还偷完我家酥糕要与人换胡饼去,实在是可恶至极!”摊主拽过初七手中的老叫花说着便要挥拳打去。

镇子上谁人不知你的品性,你还说饿极了,你这老叫花在我这儿都偷好些天了。起初看你可怜,便未曾与你计较,今日你还偷完我家酥糕还想去跟人换胡饼,着实可恶至极!”摊主拽过初七手里的老叫花,说着就要挥拳打去。

初七赶忙拦住摊主,言道“大哥,莫冲动,虽说此事皆是他的过错,但传出去你这拳打老乞丐,反倒会坏了你的名声。我瞧他也不敢再去你那儿行窃了,你就饶了他吧。我这儿有些铜钱,就当是替他付酥糕钱了。”

老叫花哆哆嗦嗦地附和道:“对对对,我真的不敢了,往后再也不偷了,您就饶了我吧。”

摊主瞧了瞧哆哆嗦嗦的老叫花和初七手中的钱,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拳头,也松开了拽着老叫花的手。叹了口气对初七说道

“罢了罢了,初七啊,这老叫花明明是想讹诈你,你还替他说话。往后出了镇子,你这心善的性子会害了你啊。”

“放心大哥,我估计我往后也是不会离开镇子的。你把钱收下,放他走吧。”初七说着便把手中的钱递给了摊主。

摊主看着初七,摆了摆手,没接过初七手中的钱,转身离去了。初七望着离去的摊主,转身递给老乞丐十个铜板,捡起先前掉在地上用油纸包着的酥糕,对老叫花说道:

“这钱就当是买你的酥糕了。摊主大哥是个好人,不和你计较了,你以后可别再干这行窃之事了。要是不听,下次碰见个脾气不好的,我看你这两条腿怕是都要折了。”

老叫花看着初七递过来的钱,一时间怔住了,不过很快耳边又传来了初七的声音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剩下的钱我得去买过冬的炭。”初七说着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叫花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接过那十个铜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初七看着老叫花接过了钱,而后转身接着朝着集市走去。走在路上,初七心里还在思索着刚才的事儿,他不清楚自己这般做到底对不对,那老叫花是否真的会悔改。但他也知晓,自己所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很快,初七来到了卖炭的地儿,和老板一番讨价还价后,买了一些炭背着往家走。

当他回到家中时,母亲正坐在床上做着针线活儿。

“娘,我回来啦。”初七欢快地喊道。

母亲抬起头,看到初七手中的炭:“初七你这是买炭了呀,我们靠柴火也能取暖呀,你又何必浪费钱买这些呢。”

初七把炭放下,望着母亲说:“娘,柴火可没炭暖和,而且烟大还呛人呢。我如今在刘老那里也有了生计,买些炭算不得浪费。”

接着拿出酥糕递给母亲:“娘,这是我给您买的酥糕,可好吃啦。”

母亲接过酥糕,看着初七说:“初七啊,虽说现在有生计了,你也不能这么乱花钱呀。你这都给娘花了,你以后拿什么娶媳妇呀。”

初七听了母亲的话,挠挠头笑着说:“娘,娶媳妇的事以后再说嘛,现在我只想让您过得舒坦些。”

母亲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孩子,是娘太拖累你了。来,你也来吃酥糕。”

初七摆摆手说:“娘您吃吧,这是给您买的。再说我也不怎么爱吃甜食。”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起炭来。

母亲看着转身过去的儿子,心里一阵酸楚。这孩子哪是不爱吃甜食啊,而是从来都没吃过甜食。自己卧病在床多年,就算是初七每日上山采药换钱除去给自己抓药也剩不下什么。家中米缸时常是空的,时常靠好心的街坊救济,偶尔初七上山也能捕到些野兔野鸡,但只是留下给母亲的一份,多数都是送给街坊还了人情。这样的孩子吃了太多的苦,怎么还能知道什么是甜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但家里因为有了炭,变得暖和多了。

初七在药铺干得是越发得心应手,认得的字也是与日俱增,如今基本上方子上的字也都能认得。其间,石头偶尔也会过来看他,虽说每次石头来的时候都叫嚷着自己累得要死了,可看他的精神头确实是愈发饱满了,初七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一天下工后等初七离开,药铺里的杨叔对刘老说道

“初七是个好孩子呀,可命也是着实苦啊!师父,咱们就真不能教他点儿什么吗?”

“杨仝啊,自你拜师来到这间药铺有多久了?”刘老反问道

“回师父,已近三十载。”杨仝拱手说道

“可还记得当初拜师时我与你说的话否?。”刘老看着杨仝问

“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这一间药铺只可有师徒二人,每代弟子需学习三十年,镇守药铺三十年,才可回谷。人前不得显道法,医人不可渡灵气。凡人生死自有天定,这一间药铺既然在凡俗,便只需尽凡俗之力,不做逆天之举。”杨仝拱手低头说

“来年立春之时,为师就将要回谷了,到那时谷内也会有人来拜入你的门下,留他到立春已然是极限了。谷中规矩不改凡人命,不传凡人法,我走之后你切莫坏了规矩。”刘老说完便转身离去,杨仝也只得叹息一声

初七走在回家的途中,天空飘来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望着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花,初七蓦地想起了老叫花,不知拖着伤腿的他在那座破庙里还能否挨过这个冬天,随后就决定前往破庙去瞧瞧老叫花。待初七来到破庙看到老叫花之时,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只见老叫花今日不再蓬头垢面、邋里邋遢,头发被一支木簪束起,脸上的胡须也都剃掉了,还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袍,在庙中闭目打坐。

初七欲上前确认下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之前的老叫花,亦或是从别的地方云游至此的道长。刚往前走两步,只见这人双眼睁开,把初七吓了一跳。那人开口道:

“别瞧了,是我这偷鸡摸狗的老乞儿。今日你见到我这道骨仙风的真实模样,此刻上前叫我声爷爷,我便当作收下你这乖孙儿,传你无上道法。”

初七一听这语气就笃定了,这人就是那不要脸的老叫花。可如今这般模样,着实让初七感到困惑。

“你若想收孙儿就去别处,你是不是偷了谁家的衣服,以后不打算当乞丐而要做神棍了。”初七讥诮地说道。

“你和元家小儿都是嘴里不积口德的主儿,活该你两家一家比一家穷...”没等他说完初七就打断他道

“哟,您这可真是转行了呀。神棍骗人可是会被揍得更惨的哟。”

“你这小子咋就不盼着我点好呢!爷爷我掐指那么一算,不出半个月祁家老宅必定会闹鬼,那大户人家肯定会重金悬赏找人捉鬼降魔,到时候爷爷就去大显身手,估计那赏金肯定是不少。正好爷爷身边缺个小道童,到时候你要不要跟爷爷一起去呀,好处肯定是不会少了你的。”

“我看你真是两条腿都不想要了。”初七看着这老叫花生龙活虎的样子,估计腿伤也是。便不再和他扯皮转身就离开来了破庙。 第六章 冲突 初七回到家中后给母亲做好了饭食,煎好药后去拨弄了拨弄炭火。这雪愈发下得大了,丝毫没有要停歇的迹象。他望着窗外那漫天的飞雪,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忧虑。

母亲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这般恶劣的天气更是令他担忧母亲的身体能否经受得住。他紧了紧身上的袄子,静静地坐在母亲床边,守护着她。

炭火在寂静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若在与这寒冷的雪夜抗争。初七伸出手,缓缓地握住母亲那有些干枯的手,期望能给她传递些许温暖。

母亲微微地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初七,露出一个孱弱的笑容,说道:“初七,娘没事的,你别太忧心了。”

初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您好好歇息,等您好起来,我们一块儿去外面看雪。”

母亲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初七就这般静静地守着母亲,思绪却渐渐地飘向远方。

他忆起了小时候,与母亲一同在和煦的阳光下欢笑的时光,那时母亲的身体还很康健,他们的生活尽管简单却满是快乐。而如今,一切都已截然不同了。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初七感觉有些疲倦,眼皮逐渐沉重起来。但他强撑着不敢入眠,就怕母亲有什么需求时自己不能及时发觉。

不知何时,炭火渐渐变得微弱了,房间里的温度也开始缓缓降低。初七赶忙起身,又往炭火里添了些炭,看着那重新升腾起来的火苗,他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漫天的飞雪飘洒了一夜,清晨,初七起得格外早,把不大的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干净后,为母亲准备好一切,就前往药铺去上工。

整夜的雪将街上的青石板完全覆盖了,早起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就怕一不小心滑倒。清晨的阳光透过错落的树影,映照出点点银白。各家的屋檐都挂满了冰凌,闪耀着冷艳的光芒。有些小贩已然开始在路边摆摊,袅袅炊烟升腾而起。

初七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药铺,药铺的杨叔见他来了,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初七便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抓药、碾药、熬药,熟练地做着每一项任务。到了晌午时分,来药铺抓药的人渐渐少了一些。杨叔便把初七招呼过来,接着教他识字。

“初七啊,你有想过以后自己要做些什么吗?”杨叔突然问道。

“等立春之后,我继续上山采药,挣钱给我娘治病。”初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是说立春后,是很久很久以后。你就不想走出这个镇子,到外边去瞧瞧?”

“不了杨叔,我娘这个病我也走不远。我也没什么大的志向,我就想把我娘的病治好,然后好好过日子。”

杨叔叹了口气,沉默了,他深知初七的娘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他不知道当真的有一天初七的娘离去了,这个孩子又该靠什么活下去。沉默了许久,杨叔再度开口。

“听说镇子上新搬来的大户人家年后打算在镇子上开办一个学堂,说是不收取束脩。你要是想去的话,杨叔去陪你看看。”

“可是,杨叔我现在白天都没有空闲更有母亲要照顾。立春之后上山采药,就更难有时间了。我就不去那里打扰先生了,再说我在杨叔您这也学会了不少字。杨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初七啊,人多读些圣贤书是好的,能明理辩是非。你若真是执意不去的话,若是还想读书识字的话你就来找杨叔,杨叔可不怕你的叨扰。”杨叔听出初七的为难之意,也不再劝说。

初七感激地看着杨叔,重重地点了点头。初七心中还想读书识字的,因为他想在医书中寻找看看有没有能救治母亲的方子。

“小初七,把这副药送到城南开酒坊的徐家去。钱他家之前给过了,告诉他这是五日的药,五日后要是还没有好转再让他来我给他调方子。”刘老拿着一副药从内堂走对着初七说

初七接过药,回应道“好嘞,刘老,我这就去。”

初七紧紧裹着袄子,急匆匆地往城南走去。一路上,寒风极为凛冽,吹得他脸颊阵阵生疼。

路过一条小巷时,忽然蹿出几个半大的孩子。为首的孩子身着一件破旧但厚实的棉袄,棉袄上沾染了许多污渍,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透露出狡黠的光芒,咧着嘴笑嘻嘻地喊道:

“哟,这不是初七吗!不是去刘记药铺当伙计了嘛,怎么有空来城南看我们哥几个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孩子,头戴一顶破棉帽,帽檐下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子下还挂着两条清鼻涕,他跟着起哄道:

“莫不是在药铺手脚不干净,偷着给他那病老娘拿药,被人家给赶出来了吧。”

还有一个矮胖的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棉衣,袖口都磨破了,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

“肯定是这样,被人家赶出来断了生计,来咱们城南找活儿干来了。他没活儿的话,他那病老娘就得死咯!你们说是不是啊?”

为首的孩子更加过分,满脸都是不屑,斜着眼睛,撇着嘴嚷着“他那病恹恹的娘,肯定是活不久喽!”

初七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一股热血猛地直冲脑门。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难以呼吸,愤怒如同熊熊烈火在他胸膛燃烧。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想要冲上去和这些孩子拼命,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冲动,自己手里还有要送的药。

说完,几个孩子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孩子却故意伸出脚,把初七绊了一跤,药包险些掉在地上。初七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他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在心中瞬间涌起。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真想冲上去给这些可恶的家伙一点儿教训。然而,他又想到手中的药,耽误了送药可不行。他内心纠结极了,一边是被羞辱后的愤怒,想要狠狠反击;一边是送药的责任,不能因小失大。

为首的孩子双手叉腰,仰头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声尖锐刺耳。瘦高个孩子则跳着脚,指着初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鼻子下的清鼻涕随着笑声一甩一甩的。矮胖孩子更是夸张,笑得在地上打滚,还不停地用脚蹬着地面。

初七咬着牙,强忍着怒火,从地上爬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捡起药包,轻轻拍去上面的雪,仔细检查着药有没有受损,眼神中满是紧张和担忧。

然后,他抬起头,狠狠地瞪着那些孩子,说道:“你们太过分了!捉弄我就算了,不许你们说我娘。”

孩子们却哄笑着跑开了,还边跑边喊:“初七是个胆小鬼,只敢瞪眼不敢追。”

初七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赶路。

到了徐家酒坊,徐掌柜看到初七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雪和尘土,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初七啊,你这是咋弄的?”

“来的路上没注意,脚滑摔了一跤。不过掌柜你放心,药我包的严实没什么事。您收好,刘老说这是五日的药,五日后若是不见好就再给您调方子。”初七边说边从怀中掏出药递给掌柜。

了徐家酒坊,徐掌柜见初七头发蓬乱,衣服上沾满了雪与尘土,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关切地问询道:

“初七啊,你这是咋回事呀?”

“来的路上没留意,脚一滑摔了一跤。不过掌柜您放心,药我包裹得很严实没啥问题。您收好,刘老讲这是五日的药,五日后倘若不见好就再给您调方子。”初七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药递给掌柜。

徐掌柜接过初七递来的药放置在身侧的柜台上,而后用手掸了掸初七身上的雪,便没再继续追问什么了,只是让初七回去向刘老转达一下谢意。

与徐掌柜辞别后,初七刚走没多远就碰见了平日里常在街角的老叫花。不过现今叫他老神棍或许更为贴切些。

老叫花依旧是那一身道士装扮,他咧着嘴,打趣道:

“道爷我今儿个晨起卜了一卦,算出初七你这小子今日有霉运傍身,要不道爷我今儿个帮你去去这晦气呀?”

“你这老神棍,有打趣我的工夫不如去找点干草塞在你那破袍子里用来御御寒!”初七皱了皱眉,扭过头去,心想刚才自己受辱时肯定被这老叫花给瞧见了。

老叫花嘿嘿一笑,凑到初七跟前,说道:“道爷我这神元内敛,气血充盈自然不惧这小小寒风。但你这小子要是想出气,道爷便带你去找他们出这口气!”

“看来你这腿确实是好了。我的事就不劳烦道爷您费心了,您还是给人摸骨算命去顺便把那破袍子穿上吧。”初七瞧了他一眼说完后便离去了,不再搭理老叫花了。

老叫花望着初七离去的背影不依不饶地嚷道:“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爷爷我一片好心要帮你出口气,你还装腔作势起来了,爷爷不管了反正说的不是我娘!”

初七听闻老叫花这话,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接着朝药铺行进。老叫花在后面叫嚷了一阵子,见初七毫无反应,便自讨没趣地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去了。

初七返回药铺后,杨叔见他身上有些潮湿,便询问他发生了何事。初七照旧拿出了对徐掌柜的那套说辞,并未提及被几个孩童羞辱之事。

时光飞逝,转瞬五天就过去了。这一日,徐掌柜来药铺取药,言称自己的病已好多了,对刘老甚是感激。初七听闻,心中也甚是欢喜。

下工之后,初七收拾好物件准备归家。刚走出药铺没多远,就瞧见了之前卖酥糕的摊主拉着板车朝着药铺而来。初七迎上前去,发觉板车上躺着的正是多日未见的老叫花。老叫花又恢复成了往昔蓬头垢面的模样,双目紧闭,嘴角尚有干涸的血迹,身上的青色长袍也有大片的血迹。

初七目睹此般场景,赶忙帮着摊主推起车来并询问道:“大哥,老叫花这是招惹谁了,咋伤得如此之重啊?”

“别提了,今日我在集市下行了后回家途中经过白府,就是之前的祁家老院子。刚到门口就看到几个黑甲兵将老叫花架了出来,后面跟着白府的管家。说什么要是再来行骗就把你给剁碎了喂狗,随后就把他扔在了地上。我瞧着他们关门离去之后,才敢上前去探探这老叫花还有没有气息。我看他这还有气,便想着赶紧拉来让刘老给瞧瞧。虽说平常这厮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儿,但是同在这镇子上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呀。”摊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初七讲清楚了。

初七心里一紧,想到了之前老叫花在破庙时对自己说话,心想看来这老叫花真是去白府行骗去了,被人揭穿后打成了重伤。

两人急匆匆地将老叫花推进了药铺,刘老见状,眉头紧皱。老叫花躺在木板车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他的脸上伤痕交错,青紫肿胀的部位高低起伏,宛如一幅被肆意涂抹的悲惨画卷。右眼紧闭,周围的肌肤乌青发黑,血水从眼角渗出,凝结成可怖的痂。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目光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的嘴唇破裂,血迹干涸后呈现出黑褐色,牙齿脱落了几颗,剩下的也摇摇欲坠,下巴歪斜着。

老叫花的双臂无力地耷拉着,上面布满了棍棒击打的痕迹,一道道红肿的凸起宛如蜿蜒的蚯蚓,有的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手掌心被磨破,鲜血混合着泥土,糊成一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肋骨处明显凹陷,仿佛被重锤狠狠砸过,周围的肌肤一片淤青,还夹杂着一道道棍棒抽打的血痕。

腹部更是惨不忍睹,深深的脚印清晰可见,仿佛被无数只大脚用力践踏过。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中,还能看到几处被棍棒打破的伤口,血水不断地往外渗。

刘老检查完说道“这伤的可是挺重啊,救回来也算是丢了半条命啊!”

初七看看刘老问道“刘爷爷,听你这意思是还有救?”

刘老沉思片刻,说道:“先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来,我得先把伤口清理干净,看看里面的情况。”

初七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初七端着热水和布回来了。

刘老小心翼翼地揭开老叫花的长袍,只见他的后背也是伤痕累累,纵横交错的棍痕像是狰狞的蜈蚣,有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

刘老说道“初七,你先出去,让你杨叔进来。”

初七点了点头,把堂外等候着的杨叔叫了进去,而后自己留在了这里。

没多久后,杨叔从内堂走出来对着初七说:“初七你先回去吧,你娘还在家里等着你照顾呢。这老叫花的命算是保住了,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郭兄弟你也回去吧,今天这事多亏了你。冬日里天黑得早,这天黑后你迟迟不回家,你家娘子也该为你担心了。”杨叔又转头向酥糕摊主说道

二人听杨叔说完后就都转身离开了,药铺的大门也关了起来。 第七章 往事 初七和摊主离去之后,药铺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氛围之中。刘老与杨叔再度仔细地查看老叫花的伤势,二人的脸色愈发变得沉重起来。

刘老先是挥手打出了一道隔音结界,随后对杨叔说道“你看出这老叫花伤势的内情了吗?”

杨叔瞧了一眼老叫花,回应道“师傅,这伤口不像是寻常棍棒造成的,这伤口周边还有灵力残留,仿若丝丝缕缕的幽蓝烟雾,无疑是被修仙者的灵力所伤。我觉得这老叫花也不像是平凡之人,若是凡人的话应该命毙当场了。”

刘老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还有一点让我感到困惑。这老叫花看上去好似命不久矣,仅剩下一口气吊着的模样,但是我刚刚以灵气探寻其气海,却发现他的气海好似被封禁了,我的灵气一点儿也渗透不进去,可观察其血气也是充足的,应该是没有大碍。”

杨叔吃惊地说道“师傅,难道这老叫花今日不光是被人教训了,更是被人封禁了气海?不成这白府内有大修行者?”

刘老微微皱眉,沉思了一小会儿,缓缓说道“恐怕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你可知道这老叫花的名字?还有那神秘的白府黑甲卫,你可见过?”

“姓名未曾听闻,但我却也听镇子上的老人说他年轻时散尽家财访仙求道,在外求仙数十载后回到了镇子上,回来时便一副乞丐的邋遢模样,一直也是乞讨至今。至于那黑甲卫,我虽是这近三十载都随师傅您在此,但偶然外出在这半洲之内并无见过。”杨叔恭敬地回刘老的话道。

刘老目光深邃,回忆着往事,感慨地叹道:“他叫祁怀浒,曾经是镇子上祁家老院老爷老来得子的独子。我记得我刚被谷中派来此处时,他那时高中解元,好不意气风发。他立于朱红门前,身着月白长袍,绣有精致的云纹,腰束淡蓝腰带,佩着温润的羊脂白玉,面容如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自信从容,风采卓然。可惜啊,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他这既已走上了仕途,后来怎么又去四处寻仙问道呢?”杨叔满脸疑惑。

刘老长叹一声,说道“唉,人云亦云,耳听不定为实啊。待到第二年春闱,祁怀浒踌躇满志,怀着对功名的热望,想要连中三元,他与好友相约同船共赴都城会试。待春闱后半年,祁怀浒也还未归家,书信也没有一封。直到皇榜贴到小镇,其父看到上面并无祁怀浒的名字,才开始担心是不是祁怀浒落榜后自寻短见出了意外。后来经过多方打听,终于从都城得来消息,说是祁怀浒与好友买通会试考官科场舞弊被下了大狱。为了让祁怀浒能脱离牢狱洗脱罪名,上下疏通打点关系,那每日都是一车车的金银珍宝从祁府往出运啊。最后祁怀浒被削去举人身份,派到衙门里作衙役,终生不得再参与科举。”

“要如师傅所说的这样,那为什么镇子上却有人说祁怀浒散尽家财访仙求道,最后寻仙无果沦落成乞丐?”杨叔追问道。

刘老摇摇头,无奈地说“能为什么,不过是祁怀浒盛名遭妒,人们对他高才受黜的落井下石罢了。其实在祁怀浒案五年之后,新皇登基重审此案发现当时并无真凭实据,但因此事影响颇大,再加上当时主考官政敌们在朝堂上也趁机攻讦,老皇帝也便以‘夤缘求进’之名将祁怀浒黜充吏役,最后此案被新皇翻案,可此时祁怀浒也早就不见踪影了。当初祁怀浒从牢放出归家之后,看到其父为他此案操劳至极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家中田产房产也因上下疏通散得一空,两父子当初就委身于一破旧的草屋之中,不久之后祁父就因病重撒手人寰。祁怀浒愧疚至极欲悬梁自尽,但被途经的云游道人所救,此后祁怀浒便和这云游道人离开这镇子。”

杨叔听闻,不禁长叹一口气,说道“他这一生,竟如此波折多舛。今日他去白府莫不是真要寻回点什么吧。”

“他如今已然踏上了修行之路,想来过去的种种他应是早已释怀。那白府的主人以及那些黑甲卫,我揣测多半并非源自我们流甲洲。唉,我觉着这镇子日后怕是暗潮汹涌,为师离开之后,你万事需谨慎,切不可落入他人的算计之中。”刘老向杨叔嘱托道。

“弟子谨遵师命,必安分守己,绝不越雷池一步。然而师傅,弟子在这地方已近三十载,可至今仍不晓得宗门于这镇子究竟意在何为?”杨叔双手抱拳,一脸恳切,“弟子,恳请师傅告知。”

“杨仝,你需谨记,待到镇子有事发生之时,你自会明白。”师傅抬起手,郑重地指着杨仝,“我离开之后,你所要做的便是将宗门信物时刻携带在身。”说着,师傅拍了拍杨仝的肩膀,“在这镇子当好你的药铺掌柜,教好你的徒弟即可,宗门要做之事,并非你能质疑。”

“宗门所做之事,莫非是将我们这一脉留置此地磨砺道法、修炼凡心,待到一甲子后再回宗门承受其他各脉的打压?”杨叔眉头紧皱,双手握拳。“幼时弟子在宗门内曾读到我们这一脉的古籍,领略过我们这一脉往昔的辉煌。云栖谷曾以我们药王一脉为首,那时的我们荣耀无限。可如今,我们这一脉人才凋零......”

“够了!杨仝,你放肆!”师傅怒目圆睁,猛地一甩衣袖,大声呵斥,“你可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要是觉得自己天赋卓绝,不愿在这小镇荒废时光。那你就自行滚回谷中,离开我药王一脉,免得在谷内遭人排挤,老夫不介意在这镇子再守三十年!”

杨叔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压根不敢抬头看向刘老,也不敢再多言半句。而刘老抬手撤掉结界,转身离开了内堂。

杨叔并非在小镇中觉得自己虚度光阴,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竟将积怨已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或许是平日目睹初七将医治母亲视作生活的全部希望,或许是听闻祁怀浒高才受黜后的同病相怜之感,又或许是担忧师父离去回谷后定会遭其它各脉的打压而忧心。但他内心实在是想要知晓,药王一脉哪怕不惜衰落,也要不断将一代又一代脉中最为优秀的弟子送至这小镇,每一代弟子都在这座镇子上默默枯守一甲子的光阴,究竟所为何故?

“先将他伤口处残余灵力引出,再用桑皮线缝合,缝合之处敷上些许止血的草药,而后缠好止血布。估计他明日便能苏醒。”刘老在外堂交代完后,便转身进后院歇息了。

看来刘老刚刚也是气话,杨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开始医治老叫花了。他先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让心境变得平和宁静。随后,杨叔将双手轻轻覆盖在老叫花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周围,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地去感知伤口中那股紊乱且狂暴的灵力。

起初,杨叔只觉一片混沌,那伤口中的灵力好似一群无头苍蝇,四处冲撞。但他没有丝毫慌乱,沉下心来,仔细分辨着其中的细微波动。

渐渐地,杨叔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力量在伤口深处涌动。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自身的灵力,将其汇聚于掌心,只见掌心处缓缓升起一团柔和的淡绿色光芒,宛如暗夜中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具有灵性一般,在杨叔的意念控制下,缓缓地、极其谨慎地渗透进老叫花的伤口。刚一接触,伤口处那些狂暴的蓝色灵力便产生了强烈的抵抗,仿佛在抗拒这外来的力量。

杨叔眉头紧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开始滚落,他咬紧牙关,加大了自身灵力的输出。然而,就在这时,情况突然变得极为不妙。那些原本被压制的灵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开始反噬,疯狂地吸取杨叔的灵力。

杨叔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伤口上的蓝色灵力传来,自己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老叫花的伤口。随着蓝色灵力疯狂吸取,他的生命气息逐渐微弱。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但他仍强忍着,试图挣脱这股吸力。

“不好!”杨叔心中暗叫,他拼命想要撤回双手,可那股吸力却死死地将他的手吸附在伤口上。

刘老察觉到了药铺内堂里的灵力波动,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内堂之中,目睹此处情形,刘老即刻出手。只见刘老双手飞速结印,周身迸发出强劲的绿色灵力光芒。

刘老把绿色灵力聚集于双掌之间,须臾之间,众多绿色灵力幻化成一把把锐利至极的绿色飞刀,在他身前闪耀着凛冽寒芒。

刘老双手猛然一挥,绿色灵力飞刀恰似闪电般朝着蓝色灵力飞去,第一把飞刀疾驰而去,与蓝色灵力相互碰撞,迸射出一片绚烂光芒。蓝色灵力稍稍一颤,却依旧吸附着在杨叔手中。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飞刀依次袭来。每一把飞刀都蕴含着他强大的灵力。在第五把飞刀的猛烈攻击下,蓝色灵力与李杨叔之间的连接出现了一丝缝隙。

刘老看到这一情况,再次增强灵力输出,更多的飞刀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经过一阵激烈的交战后,那股蓝色灵力终于从杨叔身上脱离。

蓝色灵力径直想要朝着窗外飞去,刘老见此情形手中再度掐诀,无数飞刀又化作大网朝着那蓝色灵力笼罩过去。

蓝色灵力被大网紧紧束缚住,在网里左冲右撞,却始终难以挣脱。刘老神色凝重,双手持续变换法诀,加大灵力的输出,以此来维系大网的束缚之力。

杨叔此时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纸。刘老赶忙取出一颗丹药,塞进杨叔口中,“先调理内息,切勿伤了根基。”

等到杨叔气息稍微平稳些,刘老这才把目光再度投向那被围困的蓝色灵力。他思索了片刻,说道:“此灵力甚是诡异,竟然能够反吸他人灵力,看来这白府着实不简单呐。”

杨叔虚弱地说道:“师傅,这老叫花究竟是惹上了哪路神圣?”

刘老摇了摇头:“暂且不得而知,但此事恐怕牵扯甚广。”

正在这时,那蓝色灵力突然光芒大盛,竟有突破大网的趋势。刘老目光一凛,双手再次结印,口中喃喃有词。只见大网瞬间收紧,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看来得将其带回谷中,仔细探究一番。”刘老刚说完这句话,就见网中灵力猛然爆炸,化为乌有。

“师傅这是?”看到这般情景,杨叔不由得看向刘老。

刘老眉头微微皱起,凝重地说道:“看来我们是被人家试探了。”

白府内,黑甲卫屈膝于老媪前。老媪着锦缎绯衣,绣凤耀目,头簪金珠,容虽沧桑而贵气不减,目含威芒,珍珠绕颈,尊荣尽显。此黑甲卫盔甲独特,甲镶金边,纹刻精细,佩饰华贵,为统领无疑。

禀告太夫人,近几日属下已然探查清楚。曾经的六宗现今仍留于镇子上的仅存两宗,其余四宗皆已离开镇子。祖山亦未现异常,只是镇子上出现了众多不属六宗的修士。”黑甲统领垂首禀报着这几日所获的情形,说话时声音微微颤抖,始终屈膝低头,额上汗珠隐现,尽显卑微奴仆之态。

“祖地开启在即安危,不容有失,明日你便派两队黑甲卫去戍守祖地。那四宗即已经离开,看来他们也是忘却了曾经的誓言,那么百里之内如是看见就直接斩了吧。至于城中的其他修士,你们需慢慢暗中探查其来路,切不可大肆行事,扰乱了世俗生活。”太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冷峻,目光凌厉,右手轻抬,微微一挥,语气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是,属下定当依太夫人吩咐行事。夜深了,属下这便告退,不敢耽搁太夫人休息。”黑甲统领言罢,便欲起身告退,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等等,听闻前几日潜入府中装神弄鬼之人已被你们抓获?可查清其身份?”太夫人眉头一蹙,眼神如刀般射向黑甲统领,叫住了即将退下的他。

“太夫人恕罪,属下今日手下确将此人擒获。我以灵力探测此人,发现此人气海遭封,以我之力无法穿透封印。而后我又找来其他几位统领,我们几人合力也未能撼动此封禁。但观其言语举止,又不太似修士模样。最终我在他体内留下一缕灵力,让家丁将其打得半死扔出门外,看能否有所发现。”刚准备起身的黑甲统领又“扑通”一声朝着太夫人重重跪下,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回禀。

“那你现今查出什么了吗?”太夫人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冰冷。

“回太夫人,这假道士被一位小贩所救,送至刘记药铺。我所留下的一缕灵力,方才也消散了。”黑甲统领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行了,你退下吧。我有些疲倦了。”太夫人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黑甲统领听后,原本紧张到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满脸的惶恐瞬间被解脱的喜悦所取代,如同得到大赦。只见他急急忙忙双手伏地,额头触地,磕了一个响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多谢太夫人!”随后,他站起身,不敢抬眼,弯着腰,脚步急促且慌乱地屏退离开。 第八章 启程 翌日,初七早早收拾妥当便前往药铺。途中,初七想到那老叫花,此人平日里虽说会干些小偷小摸之事,然而却从未有过什么伤天害理的行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求个温饱罢了。此次也不知他是吃了何种雄心豹子胆,竟敢扮作神棍去那大人物的府中讹诈,再者说,他又怎能断定白府会“闹鬼”呢?.

初七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不知不觉便到了药铺。

药铺前停着一辆马车,然而今日本该正常营业的药铺却大门紧闭,看上去似乎并未开张。初七见到这般状况,走到门前轻轻叩门,没多久,杨叔就把门打开了。

“杨叔,药铺怎么大门紧闭呀,难道今日不开张了吗?”初七满是疑惑地向杨叔询问道。

杨叔面带愁色,缓缓说道“初七啊,我和刘老正在药铺里商议一些重要之事,所以还没有最终确定今日是否开张呢。”

“杨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让您和刘老如此犯难呀?”初七眉头紧锁,关切地追问。

“外面天寒地冻的,初七,你先进来,我们到屋里慢慢说。”杨叔边说边侧身让初七进来。

初七跟着杨叔走进药铺,只见药铺里坐着几个陌生的面孔,他们的穿着打扮和神态举止显然与本镇的人不一样。杨叔没来得及给初七介绍这几个人,就匆匆忙忙地领着他径直走进了内堂。这时候,刘老正安然地坐在内堂,悠闲地喝着茶。

刘老初七进来,对着初七道“初七啊,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邻镇的林员外不幸患上了风疾,特意派人来请我过去给他诊治。前厅坐着的那几位,正是林员外派来接我去的下人。但你杨叔担忧我如今年岁已大,又恰逢这隆冬之际,外面寒风凛冽,路途艰难,他实在不放心让我独自前往。你赶快帮我劝劝你杨叔,他要是与我一同前去,那这药铺可就无人照料了。”

初七听到这番话后,也认为杨叔所言极是。然而,他又想到药铺也不能无人照管,毕竟在这寒冬时节,每天因风寒和摔伤前来就诊的人不在少数。初七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就在初七踌躇不定之时,他的目光于刘老和杨叔之间不停地流转,心中反复琢磨着各种可能性。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刘老,杨叔,要不这么着,我陪着刘老去邻镇给林员外诊治。”

杨叔和刘老听闻,脸上当即浮现出忧虑之色。刘老紧皱眉头说道“初七啊,你若是一走家中母亲又是谁来照看,你母亲无人照看可万万不行。”

杨叔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初七,你得留在家里照顾母亲,还是我陪刘老走这一趟吧。”

初七回应道“杨叔,这几日来求医问药的人我想也并未痊愈,昨日送来的老叫花也还需要照看。要是您随刘老一同前往,药铺真关门了,这些人又该怎么办呢?”

杨叔听了之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一边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尽显焦虑之态。

初七看着杨叔这般模样,说道“杨叔,我想把母亲接到药铺来,麻烦杨叔您帮忙照看,如此一来我便能陪刘老前往邻镇了,您觉得怎么样?”

杨叔先是眼神一亮,随后担忧地看着初七说道“初七啊,我定会把你母亲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但此去林员外家路途遥远,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了。”

初七目光坚毅“杨叔,我已经决定了。药铺离不开您,刘老也肯定不能独自前往。您心地良善,医术又高明,拜托您照看我娘,我信您。”

刘老微微颔首,说道“这倒是个办法,杨仝,你一定要将初七母亲照顾周全。你和初七带上林员外家的下人驾马车把初七母亲接来吧。”

杨叔应声道“好,师父您放心,我定会把这事办好。”

于是,杨叔和初七走出内堂。林员外家的下人看到杨叔出来后,连忙上前

“杨师傅,咱们这是准备启程了吗?怎么不见刘老出来?”

“家师正在内堂准备,劳烦几位先将马车借与我。随我去接个人到药铺,回来后家师也定是准备好了,到时即可启程。”杨叔对几人拱手说道

那几个下人听了,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撇了撇嘴,斜着眼睛,满脸不屑地说道“哟,这还磨蹭上了,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以为林员外的时间是可以随便浪费的?”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下人也跟着嚷嚷“就是,看看你们这穷酸样,这马车可是说借就借的?”

杨叔脸色一沉,强忍着怒气说道“这是必要之事,还请诸位多担待。”

初七也忍不住瞪了那下人一眼,说道“我们也是为了能顺利出发,你们急也没用。”

那个尖嘴猴腮的下人却看了一眼初七,厉声道:“瞧瞧你这一身破烂,哪里来的泥腿子。我们如何也是你能说道的?”

初七咬了咬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杨叔说

“是你们林员外来请家师前去诊治,倘若因此耽误了病情,你们可担待得起?”说完,他神色严肃,甩了甩衣袖,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几名下人听杨叔这般言辞激烈地说道,心中虽有诸多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地跟在杨叔和初七身后。几人出了门口,杨叔和初七登上马车,杨叔和说了马夫扬声往初七家所在位置。马夫应了一声,挥动马鞭,马车便缓缓前行。几个下人只得一路小跑着紧紧跟上。

初七原本是不想坐上马车的,只因实在不愿再听那几个下人的冷嘲热讽,可杨叔却态度坚决地执意让他一同乘坐。上了马车,马车里的杨叔语重心长地对初七说

“初七啊,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虽然衣衫褴褛、穷困潦倒,但心地善良正直,为人忠厚老实。而有些人呢,虽然衣着华贵、外表光鲜,可内心却阴险狡诈、丑恶至极。人这一辈子啊,不必太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看法,只要自己的内心坦荡,问心无愧,去做自己认为值得去做、正确的事情就好。”

初七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是,杨叔,我明白了。”

杨叔接着叮嘱道“此次前往林府,就只有你与刘老两人。你要记住,凡事切勿逞强好胜,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刘老的安排,切不可擅自做主。”

初七赶忙回答“好,杨叔,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我娘这边还烦请您多多费心照料,等我与刘老回来,就把我娘接回家中,绝不给您和刘老添麻烦。”

杨叔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件事明明是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你娘,到时你无需为此挂念。”

初七一脸感激地说“那就多谢杨叔了!对了,杨叔,老叫花现在怎么样了,性命可保住了?”

杨叔捋了捋胡须,回答道“他啊,暂时已无大碍。其实也就是些皮外伤,估计今日便能苏醒过来,再精心养个半个月左右就能完全痊愈。”

初七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老叫花醒了后,请杨叔您千万别将他赶出去。虽是些皮外伤,可这冰天雪地的,他那破庙又没有门窗遮风挡寒,回去恐怕也是死路一条。杨叔,您就让他在药铺里先养好伤,药钱就从我的月钱里扣吧。”

杨叔听完初七的话看着初七,心中不禁想到:初七这孩子,当真是有颗至纯至善的赤子之心。明明自家是镇子上数得着的贫困人家,生活已然如此艰难,却还能为一个乞丐如此慷慨解囊,实乃难得。

杨仝幼时在仙门中成长,是这一脉天资最为出众的弟子。初来小镇之时,他满心傲慢,视这些凡人如同蝼蚁,觉得凡人愚昧无知,被世俗的欲望紧紧束缚,生命短暂如蜉蝣,短短数十年便化为一抔黄土。

但当时刘老语重心长地教导他,无人天生便是仙人,所谓仙凡,不过是资质有所差别罢了。有灵根者能感知天地灵气,修炼长生道法,故而称为仙。无灵根者,不能吸纳灵气,无缘道法,故而称为凡。然而归根结底,不管是仙是凡,都属于人。自古以来,能成功登天渡劫者能有几人?既然都属于人,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呢?

初七见杨叔久久没有说话,以为杨叔不同意自己的请求,便神色黯然地默默低下了头。不久,杨仝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低头不语、一脸失落的初七,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随即开口道

“抱歉啊初七,刚刚我在想些过往的事情。老叫花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们药铺这点善心还是有的,你的月钱就留着和你娘好好过日子吧,就无需再扣了。”杨叔说完手向自己的怀中摸去,摸出了一本泛黄破损的书朝着初七递了过去

“初七,这是我早年习武的一本体法,称不上什么秘籍。不过,每日多练习几回,还是能够起到强身健体之效的。此去行程漫漫,天气不佳,途中大多时候枯燥乏味,你有空就瞧瞧,权当打发时间。”

初七听闻,随即伸手接过书,并向杨叔表达了感激之情。

一行人没多久便到了初七家。初七的母亲正病恹恹地靠在床头,看到初七领着几人进了房门,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诧。

初七赶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母亲说了一番,初七母亲听后,表示了同意和理解。

杨叔见初七母亲应允,便走上前说道

“妹子,让你受累了。初七孝顺,放心不下您一人在家,接你去药铺住几日,我定会悉心照料你的。”

初七母亲微笑着回应“劳烦杨师傅了,我这给你们添了麻烦。”

就在此时,林员外家的下人一脸的不耐烦,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地说道

“哼,真是麻烦透顶!我们老爷还等着刘老回去看病呢,这一来一回得耽搁多少工夫!接这么个又穷又病弱的老婆子,纯粹是浪费时间!”说着,还用脚使劲踢了踢门口的杂物,满脸的嫌恶之色。

杨叔一听,顿时双目圆睁,指着那下人大声怒喝道“你们要是这般态度,那我便替家师回绝林员外,你们自行打道回府吧。不论贫富贵贱,人人都应被尊重。你们如此狗眼看人低,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下人被杨叔的气势所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仍嘴硬地嘟囔着

“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本来就是……她这病歪歪的模样,万一在途中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承担不起。老爷的病才是最为要紧的,哪有闲工夫在这磨蹭!”

初七母亲听了这话,却依旧温和地说道

“这位小哥,莫要嫌弃我这老婆子,我身子还算结实,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儿也是一片孝心,还望小哥多多包容。”

杨叔走上前一步,提高声调道

“住嘴!你若再多言一句,我即刻就把你们撵回去,让林员外知晓你们的德行!”

下人这才闭上嘴巴,不敢再吭声,只是站在一旁,气鼓鼓地跺着脚,满脸的不情愿。

众人收拾好东西,便又一同返回了药铺。

初七母亲到了药铺后,杨叔忙里忙外安排住处,还特意为她准备了美味可口的饭菜。

这边,初七和刘老也收拾妥当行李,准备启程。临行前,杨叔又找出了几件初七勉强能穿的衣物递给初七,衣服虽是旧款,但厚实保暖,保存的也很新。接过衣物,初七心里满是感动。

“杨叔,我娘就拜托您了。”初七抱着衣物拱手颔首对杨叔说

杨叔拍着胸脯保证道“初七,你放心去吧,一切有我在!” 第九章 庙中雪夜 马车持续前行,缓缓驶离了镇子。初七坐在马夫旁边,刘老则坐在车厢内,几位下人骑着马行走在马车的前后。

车厢内部被厚重的锦缎帷幕所环绕,锦缎上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车窗上悬挂着厚实的绸缎窗帘,用于抵御外面的寒风。座位上铺垫着柔软的狐皮垫褥,那毛色洁白如雪,细腻且光滑,触感极为温暖。车厢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个小巧的铜质香炉,炉中焚烧着名贵的檀香,袅袅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在车厢中央,稳稳地放置着两个精美的炭火盆。炭火盆由黄铜铸成,盆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盆中的炭火熊熊燃烧,透射出红彤彤的光芒,散发出滚滚的热浪。火星偶尔从炭块之间跳跃而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给这宁静的车厢增添了一丝生机。在车厢的顶部,悬挂着一盏琉璃灯,透过精致的灯罩,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将整个车厢映照得温馨而明亮。车厢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毡毯,踩上去仿佛踏在云端,柔软而温暖。

尽管刘老极力提议让初七到车厢里一同乘坐。然而初七觉得与刘老一同乘坐实在是有些不合本分,虽然当下已经是寒冬,但是初七紧紧了身上杨叔送的袄子,倒也并不觉得太冷。

刘老见初七执意不肯进车厢,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透过车窗,满是关怀地对初七说道

“孩子,莫要太见外,这一路还长着呢,外面这般寒冷,你进来也能暖和暖和。”

初七露出憨厚的笑容,连忙回道“刘老,您好好歇息,我在这外面陪着就行,我身子骨还扛得住这寒风。”

随着马车的一路颠簸摇晃,初七的思绪也渐渐地飘散开去。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镇子,不知母亲当下状况如何,是不是任何事情都不太好意思去麻烦杨叔。想到在离开之前也没跟石头打个招呼,在这离开的日子里他会不会到药铺来找自己,或者去家中看望母亲。又想到杨叔近来不光要照料铺子,还要照顾自己的母亲以及老叫花,肯定是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又想到了老叫花,并非是担忧杨叔照料不好他,只是害怕他伤愈之后死性不改,在铺子里干出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寒风时不时地呼啸着吹过,初七的脸被冻得通红,甚至耳朵也冻得有些发僵,但他那明亮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就不太明朗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压顶,眼看就要下雪了。

刘老掀开窗帘,满脸担忧地说道“初七啊,这天气怕是要变,马上就要下雪了,你还是进来避避吧,可别冻坏了身子。”

初七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依旧倔强地说道“刘老,不打紧的。刘老,您好好歇息,我在这外面陪着就行,我身子骨还扛得住这寒风。”

刘老摇摇头便没再多说什么,放下了车帘。

然而,天色愈发阴沉,风也狂啸起来,没多久,雪花便纷纷扬扬飘落。很快,雪花漫天飞舞,马车前行变得愈发艰难。狂风裹挟着雪粒,不停地抽打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多时便染白了车厢外众人的肩头和头发。

马夫在外面大声呼喊“刘老,这风雪太大了,马儿走得极为吃力啊!”

刘老皱起眉头,掀开了车帘查看外面的状况,说道

“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等风雪小些再走。”

然而,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根本寻不到可以躲避的所在。初七本欲前去前面探一探,瞧瞧有无能避雪之处。却被刘老制止了,刘老目光扫过一众下人,最终落在一个身材较为壮实的下人身上,说道

“你,骑马去前面探一探路。”

那下人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他紧了紧身上的衣物,犹豫片刻,还是应声道:“是,刘老。”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紧攥着缰绳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情愿。

他骑上马,缓缓前行,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鬼天气,还让我去探路,明明那泥腿子都说要去了,这老头真是偏心至极啊。”声音极低,生怕被刘老听见。

没过多久,那探路的下人骑马归来,对着车厢说道

“刘老,前面三里外有一座荒庙。虽说残破,不过也足以让我们躲避一阵子风雪了。”

众人决定前往荒庙暂避风雪。马夫奋力赶着马车,总算在艰难中抵达了庙宇。

风雪中,那荒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屋顶积雪厚重下压,残瓦破碎不堪。墙壁斑驳陆离,砖石剥落,红漆褪色。大门歪斜着,院落里的杂草半掩于雪下,石狮子倒地披雪。树木凋零,雪花纷飞,尽显荒凉孤寂之态。

进入庙宇,里面昏暗阴冷。神像残破,金漆脱落,蛛网密布。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腐烂的落叶,偶尔有寒风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

供桌上的香炉倾倒,香灰散落满地。雪花从破损的屋顶飘落,在昏暗的殿内悠悠荡荡,有的落在神像肩头,有的融入地上的灰尘。角落里的梁柱腐朽,仿佛随时都会坍塌,雪花也渐渐在上面堆积。

初七和下人们赶忙找些能挡风的物件,尽力把角落收拾出来,好让刘老能有个稍微舒适些的地方休憩。虽是破败不堪,但在这雪天能有此处避雪,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老在角落里坐下,微微喘着气,说道

“这地方虽破,倒也能挡挡风雪。”

初七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说道

“是啊刘老,咱们先将就着,等雪停了再做打算。我先去找找附近有什么能生火的东西没,烤烤火暖暖身子。”

初七决定拾柴生火,好让这寒冷的庙宇能暖和一些。几个下人听到初七的话后,也纷纷行动起来,在庙宇周围寻找可以用的柴火。

庙宇外,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初七和下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中摸索,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们依然坚持着。不久,众人便找来些枯草树枝,匆匆回到庙宇内生起火来。

火苗渐渐升腾,温暖开始在庙宇中蔓延。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冻僵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脸上也有了一些血色。

待一切安顿好后,天也暗了下来,而雪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看来今晚是要在这庙中过夜了。

入夜,风雪中的庙宇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打破这份宁静。

众人在温暖的火堆旁,渐渐有了困意。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一阵嘎吱开门声声。初七猛地睁开眼睛,警觉地看向四周,众人同样也都睁开了眼睛。

众人抬眼望去,发现庙门被打开走进来了三名男子。

一名下人起身壮起胆子大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书生模样的男子身着一袭厚厚的青色棉质长衫,领口围着洁白如雪的兔毛,兔毛细腻且光滑,袖口则用棕色皮筋束紧。在长衫的肩头与前襟处,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一些透明的冰碴,仿若细碎的水晶一般。他背着一个被油纸严密包裹住的书篓,手中还拄着一根行山杖,杖头由于多次与地面摩擦已然变得十分光滑,他温文尔雅地说道

“兄台莫要惊慌,我等只是这风雪中的过客,欲寻一处安身之所罢了。”

那身着江湖侠客劲装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夹棉紧身衣,夹棉紧实且富有弹性,衣上绣着的金色纹路在火光下隐隐绰绰。在他的肩头和后背处,大块的冰碴凝结在一起,宛如一层薄薄的铠甲。其腰间佩着的那把锋利长剑的剑鞘上裹着一层绒布,绒布柔软而顺滑,腰带上还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佩在火光中微微泛着光,他豪爽地说道

“是啊,我们可没有恶意。大雪漫天,实在寸步难行。好不容易行至此处,看庙中有火光闪现,便想着过来借火取暖。如有得罪请莫怪罪。”

那猎户装扮的男子身穿厚重的虎皮袄,虎皮毛糙且坚硬,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棉花吸饱了湿气,变得沉甸甸的。在虎皮袄的领口和下摆处挂满了尖锐的冰碴,仿佛尖锐的獠牙一般。他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狼皮帽,狼毛稍显凌乱,帽子上插着一根色彩艳丽的羽毛,在风中轻轻抖动着,他背着的弓箭上也绑着保暖的布条,布条被雪水浸湿,淅淅沥沥地淌着水,他憨厚地说道

“俺们真是被这鬼天气给逼得没法子了,麻烦几位兄弟通融一下。”

刘老这时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

书生模样的男子作揖道“多谢老先生。”

说罢三人寻了一处地方坐下烤火。那书生先是用衣角缓缓地掸了掸地上的积雪,而后才徐徐蹲下身子,其动作谨小慎微,仿若极怕弄脏了自己的衣衫。他轻轻地将书篓放置在身旁,双手凑近那跃动的火焰。那火焰呈现出橙红色,恰似一朵盛开的莲花,中心处则是炽热的明黄色,温度极高。火光在书生白皙的面庞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稍显凝重。

那侠客则大大咧咧地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腿随意地叉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性地甩了甩衣袖,全然不在意身上的积雪。他的脸上被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豪放不羁的笑容。

那猎户拘束地半蹲着,一点一点地往下坐,眼睛还不时地瞄向其他人。他的脸上满是紧张之色,火光在他黝黑的脸庞上跃动,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更为深邃。

他们的衣物在火烤之下渐渐升腾起白色的水汽,那水汽袅袅升起,宛如缥缈的轻烟,带着丝丝凉意以及潮湿的气息。

书生轻轻叹息了一声,言道“这火真是暖和,冻僵的手指总算有了些知觉。”

侠客大大咧咧地喊道“哎呀,这衣服都快结冰了,得赶紧烤干才行。”

猎户附和道“俺这身子骨都快被冻透了。”

刘老瞧了瞧他们,言道“慢慢烤,别着急。”

书生回应道“多谢老先生,这风雪着实无情啊。”

刘老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问道“这雪下了半日有余,各位都为何要冒雪前行啊?”

书生神色一黯,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那恩师病重,我若不快些赶去,怕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我这一路,虽有风雪却也不敢耽搁片刻。”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此时,他嘴里呼出的白气如缕缕轻烟,在火光中袅袅升腾,仿佛也带着他的忧愁。

侠客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

“我听闻丹霞仙山要招收弟子,修真得道此乃我多年梦寐以求的。我一路遭遇暴风雪,几次险些迷失方向,干粮也所剩无几,但我心中的信念从未动摇。”

他说话时,嘴里呼出一团团浓郁的白气,那白气在火光映照下仿若跳动的火焰,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渴望与期待,胸膛也不自觉地挺起,说话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众人听到他的话,都流露出钦佩的神色。

猎户听了书生和侠客的话后则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

“俺婆娘怀孕了,她身子弱,俺就想着进山打些野味给她补补身子。这一路上,没见到什么野兽,俺却摔了好几跤。”

他一边说着,一边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那白气在火光中变幻着形状,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眼中透着对家人的关爱。

刘老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缓缓说道

“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啊。”

初七在一旁插话道

“那你们这一路上可真是不容易,真希望你们都能达成所愿。”

书生叹气道

“是啊,这雪天路滑,也不知我能否及时赶到。只盼着恩师能撑住,等我回去。”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侠客自信地说道

“只要有决心,这点困难算什么!我定能成功加入丹霞山仙门,成为一代大侠。”他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猎户点头附和“对,为了家人,再难也不怕。俺一定要让俺媳妇和孩子过上好日子。”他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第十章 相逢疑云 刘老听完三人的叙述,面带微笑说道

“既然咱们于这破旧庙宇中得以相逢,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瞧瞧这夜色,已然过去了大半,想来诸位此刻皆了无睡意。那不妨咱们各自讲讲自身的经历,也好消磨这漫长的夜晚。”

三人听闻刘老这番言语,稍作思索,书生随后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地询问

“老先生,我们的去向方才都已与您说过了。不知您这一行人此番究竟是要去往何处呢?”

刘老轻轻捋着自己的胡须,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小老儿我并无甚高深的本事,不过是略微知晓一些医术而已,又幸而承蒙周边人家的信任。此次出行啊,乃是应一户府上的邀约,去给那家的主人诊治病症。”

书生双目一亮,赶忙说道

“那老先生定然是医术精湛,老先生您太过谦逊了。再瞧瞧这随行的人员,能够如此郑重地请您前去,想必邀请您的定然是大户人家吧。”

刘老微微一笑,说道

“公子过誉了,不过是混口饭吃的技艺罢了。这户人家也只是略有资产,并非什么高门大户。”

书生拱手道

“老先生太过谦逊了。依在下之见,能请得动您这等人物,即便不是豪门望族,也必定是家境颇为殷实之人。”

此时,一旁的猎户插话道

“俺不懂啥医术不医术的,俺就想知道这大户人家给的酬金多不多?”

刘老笑而不答,倒是书生轻声斥责道

“兄台此言未免太过俗气,治病救人岂能只论酬金?”

猎户挠挠头,憨笑道

“俺就是个粗人,公子莫怪。”

这时,一直未曾出声的侠客开口道

“老先生,您行医多年,想必遭遇过不少疑难杂症吧?”

刘老点点头,感慨道

“是啊,这世间病症千奇百怪,有些着实棘手。但老夫凭借多年经验,也能尽力应对。”

书生接着问道

“那老先生可曾有过无能为力之时?”

刘老沉思片刻,说道

“自然是有的,医学之道,广博高深,世间疑难杂症虽多,但是与之相比人心才是最难医治的。”

侠客听闻,微微皱眉道

“老先生何出此言论?人心怎就比疑难杂症还难医治?”

刘老轻叹一声,说道

“人心复杂多变,贪欲、嗔怒、痴念,皆能致病。纵有灵丹妙药,也难医人心之恶疾。有时,费尽心力救人之躯体,却难救其心。”

书生若有所思,缓缓道

“老先生所言极是。那依您之见,如何才能医治人心呢?”

刘老抚须道

“以小老儿浅见,无论人性本善或是人性本恶,这世间极少有人能一生行善或是一生作恶,故医心有上下两策。下策是以善引导,以理说服,以爱感化。但这绝非易事,需长久之功。上策为领悟、自省、自医。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自身真正意识到问题所在,才有医好的可能。”

侠客双手抱胸,说道

“老先生这说法虽有道理,可真要做到让人心自悟,谈何容易。”

猎户挠挠头,插话道

“俺不太懂这些大道理,俺就想知道要是碰到那种死不悔改的该怎么办?”

书生不禁也发问

“吾师也曾教导我说,一日当三省吾身。那这世间可有能始终保持初心,不为恶念所动之人?”

“我观你三人就都皆有颗赤诚之心,虽途中遇大雪袭扰,但都不忘初心,不言放弃。不知你三人是如何结识,并一同前行的啊?”刘老看着三人说道

侠客率先开口道:“说来实乃巧合,我于赶路之际不慎遗失了地图,在山脚下邂逅了书生兄。他言要去探望恩师,并邀我一同前往下个镇子。未曾料到,其后下雪致使迷路,幸而遇到猎户大哥,他称熟悉这山中的路径,能够送我们下山。如此,我们方才一路行至这破庙。”

书生微微颔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里满是对这段经历的感慨。猎户则睁大了眼睛,专注地倾听着,脸上显露出憨厚的神态。

猎户接着说道

“可不是嘛,俺当时见你们在雪中团团打转,着实可怜,便想着帮上一把。”

刘老听完他们所言,满脸笑意地向他们发问:

“原来三位此前并不相识,那可真是缘分不浅啊。不如三位都讲讲自己姓甚名谁,家居何地,日后若是路过彼此住处,也能去拜访一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侠客率先开了口:

“我乃涿州秦氏,名唤秦无恙。自幼家中父母便期望我考取功名,为家族增光添彩。可我啊,偏偏唯独喜爱舞刀弄枪,觉得那才是男儿应有的志向。为此,没少跟家中长辈发生争执。此次出行若是顺利能拜入丹霞山门下那自然是极好,倘若我真的与仙门无缘,那我也要做一个行侠仗义、仗剑天涯的游侠儿!”他说话时,语调高昂,气势豪迈,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股冲破云霄的壮志豪情。

“我瞧秦少侠这玉佩甚是不凡,长相更是气宇轩昂。该是那簪缨世家、累世公卿的涿州秦氏之人吧。”刘老眯着眼向秦无恙问道,众人闻得刘老之言,皆无不向秦无恙投去惊诧的目光。

“老先生谬赞了,我族中子弟文采斐然,善诗词歌赋,多精通经史。只是我实属乃族中异类,胸无点墨,故而在外实不敢以秦氏子弟自称。”秦无恙拱手向刘老说道。

“秦少侠你也是过谦了,就单凭你这一身侠气,也绝非寻常之人可比。我相信此行少侠定会得偿所愿”刘老笑着说道

“那在下就先谢过老先生吉言了!”秦无恙再次向刘老拱手

猎户此时也说道

“俺不懂啥秦氏不秦氏的,但俺就觉得秦兄弟是个仗义的好人。俺叫李铁牛,就住在这山脚下的李家村,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就几间茅屋和几亩薄田。俺没啥大志向,就想平平安安过日子,偶尔打打猎给家里添点荤腥。”

书生也上前着说道

“在下苏锦,来自临安城。家中父亲是位教书先生,母亲操持家务。我自幼读书,一心想着考取功名,为国为民做些实事。本是在家中准备来年的秋闱,接到恩师病重的信后便无心学业。如此番见不到恩师最后一面,那我定会此生愧疚。”

刘老点点头,说道

“各位皆是有抱负之人,这相遇更是难得。只是这路途艰难,诸位可要多加小心。”

话至此刻,庙外风雪渐弱,天色亦开始蒙蒙发亮。书生苏锦见此情形,起身向刘老拜别:

“这一夜与老先生交谈,甚是欢畅,在下受益良多。现天色将明,风雪渐小。我三人便不再叨扰老先生了,在此多谢老先生的收留之恩。”

李铁牛和秦无恙亦起身拜别。

刘老望着他们说道:“既然天色将明,风雪渐小,不如咱们一同前行,相互也好有个照应。马车内有狐裘暖炉,路上也能抵御风寒。”

“打扰老先生一夜已是不妥了,老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苏兄探师心切,李兄这彻夜未归,想必家中娘子也是焦急万分,我们便先行一步了。若是老先生方便,可否告知我们您的姓名和来处,日后若是路过,定会登门拜访一番。”秦无恙向前一步说道。

“老夫来自淳溪镇,是那镇上刘记药铺的掌柜,叫我刘老即可。你们既然已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再强留你们了。山路崎岖,你们务必小心啊。”刘老对着三人说道。

“此前多谢刘老,日后若是途径淳溪镇,定会前往拜会。我等三人就在此拜别刘老。”书生苏锦言罢,便与李铁牛和秦无恙转身离开破庙。

待三人离开不久,刘老吩咐初七招呼那些随从下人准备启程。初七整夜未眠,一直坐在刘老身旁倾听着刘老和这几人的交谈。这一夜,初七始终静静聆听,未曾插话,然而心中却对镇子外面的世界萌生了好奇。

待一切收拾妥当,准备再度出发时,天色已然大亮。虽说风雪已止,但山中已然被装点成一片银白。连绵的山峦好似一个个巨大的银馒头,寂静而肃穆。寒风凛冽,仿若刀刃割面。寒冷更甚于昨日,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霜,眉毛和睫毛上也很快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初七将刘老扶进车厢后,自己依然又坐到了马夫旁边

一行人出发没多久,刘老便又一次招呼初七进到车厢里。初七刚要推辞,刘老就声称有要事相商,初七也只好进入了车厢

“你这小子,昨日一夜未眠,今日就在这车厢里好好补补觉。”刘老对着初七说道

“刘老,不用了。昨夜听您与那三人交谈,实在是精彩至极,我便无心睡眠。虽说一夜未睡,可我倒没觉得困倦乏力。倒是您,同样一夜未眠,应当在路上歇息调养,保重身体才是。”初七回应刘老说道

“你这小子,如今竟然劝导起我来了。”刘老笑着嗔怪道

“初七不敢,只是初七认为此行路途遥远,途中说不定还会遭遇什么状况。所以恳请您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届时也好主持大局。”初七神情郑重地向刘老陈述道

“等回到镇子上,我一定要好好问问杨仝平日都教了你些什么,把你教得这般能言善道。”刘老佯作严肃地说道

初七笑着挠了挠头,一脸憨态,却是没有说话。

“昨夜,你听我与那三人间的对话,可听出有什么蹊跷之处吗?”刘老目光炯炯,突然向初七发问,神情中带着几分考校之意。

初七微微皱起眉头,双眸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努力回忆起昨夜几人所说的话,沉吟片刻后说道

“刘老,我细细琢磨,感觉他们三人的确有些不正常之处。”

“哦?有何不正常,快说来让我听听。”刘老饶有兴致地追问,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首先,那姓苏的书生说是要急匆匆去探望病重的恩师,可既然如此心急如焚,为何还背着个沉甸甸的书篓?再者,他手中的竹杖,我仔细观察,那杖头竟是十分光滑,根本不像是这几日频繁与雪摩擦之后该有的样子。他更像是要去赶考的书生。”初七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嗯,不错不错。那另外两人呢?”刘老微微颔首,鼓励初七继续说下去。

“李猎户说是进山为孕中的娘子寻觅些野味吃食,可奇怪的是,只见其带了些许弓箭,却不见猎刀、绳索、背篓或者袋子。我往年冬日上山采药时,见到咱们镇子上的猎户可都是整装待发、装备齐全的。而这李猎户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敷衍了事、草草进山。而且,山中突降大雪,这是常情常理都能想到的危险,常人定会早早下山回家,免得家中娘子牵肠挂肚、焦急万分,又怎还会有心为陌生人带路呢?”初七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说到这里,初七稍作停顿,看到刘老还在专注地等着他接着讲述,便又接着说道:

“至于秦公子,明明出身名门望族,却不愿表露身份。可他呢,不但不将身上的宝玉妥善收好,反而好似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大大咧咧地将宝玉悬于腰间。还有临别时,刘老您好心邀三人一同乘车同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秦公子。但听秦公子的话语,他应该也是第一次离家远游。我寻思着,一个出生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就算自幼习武,养尊处优惯了,想必他也不会愿意平白无故地多吃些苦头。”初七说完后望向刘老

刘老听完初七的话,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说道

“初七啊,你观察得倒是细致入微。不过,你最重要的并没有发现。”

初七再次仔细回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思索良久,却感觉实在再也想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刘老看着苦思无果的初七说道:

“昨夜,你可曾留意到他们几人的影子?可曾听清他们走路的声音?”

初七听完刘老的这番话,顿时脸色煞白,汗毛直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回想起昨夜在庙中,那三人虽都坐在火堆旁,可似乎只看到了秦公子一人的影子。待到三人告别转身离开时,也未曾听到什么脚步声,就连那苏书生的竹杖点在地上,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想到这里,初七不禁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满脸惊恐地问刘老

“刘老,您的意思是昨夜那三人是鬼不成?但那三人与我们告别之时,天已破晓,若是鬼怪的话,怎还能在白日现身?”

刘老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凝重地说道

“初七,这世间之事,诡异难测,不能仅凭常理推断。虽天已破晓,可未必就说明他们不是鬼怪。”

初七的脸色愈发苍白,声音颤抖着说道

“刘老,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岂不是与鬼怪共处一夜,想想都让人后怕。”

刘老轻拍初七的肩膀说道

依我看来,那三人之中,并非皆是鬼怪。这秦公子应当是寻常之人无疑,而另外两人想必是鬼怪。想来那秦公子恐怕也早已察觉,却并未戳穿,定然也是另有图谋。”

初七听了刘老的话,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地说道

“刘老,那这秦公子究竟图的是什么?还有,若是那两个真是鬼怪,竟然还与我们在这破庙相谈整夜?”

刘老,说道

“初七,此事已然过去,无需过于忧心。反正此刻也未见有鬼怪跟随,我们安心上路即可。” 第十一章 雪途波折 山间寒风呼啸,前行的马车压过雪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车厢内角落的铜炉炭火熊熊,热气弥漫,茶壶冒着白气,茶香四溢。车窗棉帘挡住风雪,坐垫柔软舒适。

初七在车厢内却感到极为不适应,多次想回到马夫身边却,都被刘老拦下,最后也只得陪刘老坐在车厢中。

于是,初七将临行前杨叔送给他的书从怀中掏了出来看了起来。一来是刘老已然闭目养神,自己着实也是闲来无事。二来是经过昨夜的事情后,自己也想着练些拳脚功夫,万一再有突发情况,也好保护刘老和自己。

初七掏出书翻开后,看到此书名为“身骨诀”

初七接着翻开了第一页,书中写道:

“身者,形之载也;骨者,力之基也。身犹舟楫,载灵魂之重;骨若梁柱,撑道途之坚。修此法门者,须摒尘世诸般妄念,令心湖清若明镜,守静笃而弗为外扰所移。以无畏之勇,直面身心之苦折,于万籁俱寂之孤境中守本心之真,弗为利所诱,弗为势所屈...”

初七读完第一页后,只觉得虽然书上的每个字自己都认得,可是这些字连在一起,自己却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了。这时,初七想起了之前杨叔跟他说过的“多读些书总是好的”这句话,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听杨叔的话了。

初七无奈,只得接着翻看。越往后翻阅,书中所记载的内容愈发令人难以理解,初七不由得眉头紧蹙,额头上隐隐有汗珠浮现。

此时,刘老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初七这般模样,笑着说道

“初七,可否将你手中的书借我看一看?”

初七把书递给刘老,开口道

“刘老,此书是杨叔临行前赠予我的,他讲书中的法门能够强身健体,还跟我说在路上看看权当解闷,不学也无妨。”

刘老接过书浏览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然而很快又舒展开来。初七捕捉到了刘老这一刹那的神情,误以为刘老也认为书中内容极为晦涩。刘老继续翻看着书,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这本书的确能够强身健体,并且书中还有几式拳脚功夫。虽说书写得稍显晦涩难懂,但所幸内容不多。初七,你想学学吗?”

初七听了刘老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又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才说道

“刘老,我着实想学。历经昨夜之事,我思量着出行在外,应当具备些武艺在身,万一遭遇什么状况,也能应对。只是唯恐会给您添过多的麻烦。”

刘老微微一笑,说道

“初七啊,切不可这般生分见外。老夫虽于武艺一途未曾涉猎,然而这书中所阐述之意蕴,倒也能够为你剖析一二。倘若你真心存了求学之念,那我必定为你细细道来。”

初七听闻刘老这番话,连忙拱手说道

“那便有劳刘老了!”

刘老轻轻点头,开始为初七讲解书中的内容

“今日我为你讲讲这开篇所述,‘身者,形之载也;骨者,力之基也’,说的是身体是形态的载体,骨骼是力量的基础。这就如同建造房屋,身体是房屋的框架,骨骼则是支撑的梁柱。只有框架牢固,梁柱坚实,这房屋才能历久弥坚。”

初七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点头

刘老接着说道

“再看后面‘修此法门者,须摒尘世诸般妄念,令心湖清若明镜,守静笃而弗为外扰所移’,这是教导我们修习之时,要摒弃心中的杂念,让内心如同清澈的镜子,保持平静和坚定,不被外界的干扰所动摇。”

初七若有所思,说道

“刘老,我明白了,修习武艺,不仅要锻炼身体,还要修炼内心。”

刘老满意地笑了笑

“不错,初七很有悟性。那我们接着看后面的内容。”

就这样,在刘老的耐心讲解下,初七对书中的内容渐渐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不知不觉中,马车在雪地上继续前行,而车厢内的氛围越发融洽。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山中传来一阵虎啸声。马匹受惊,马车也跟着晃动了起来,好在马夫及时勒住缰绳,停下来安抚住了马匹。

刘老和初七皆是一惊,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初七透过车窗棉帘的缝隙向外张望,心中忐忑不安。

“刘老,这山中怎会有虎啸?莫不是昨夜的风雪把那猛兽给逼了出来?”初七担忧地说道。

刘老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回答

“初七,莫要惊慌。或许只是路过的虎兽,未必会与我们为难。”

马夫在外面大喊道

“老爷,这怕是遇上大虫了,要不咱们先寻个地方躲躲。”

刘老略一思索,回应道

“且先看看情况再说,莫要慌张自乱了阵脚。”

车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众人皆神色紧张,心弦紧绷,屏息凝神地倾听着周遭的每一丝动静。不多时,只见远处山上顷刻间阴云密布,仿若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迅速笼罩而来。骤然间,闪电如银蛇般撕裂阴沉的天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劈落,那虎啸之声更是犹如滚滚惊雷,响彻整个天际,令人胆战心惊。

稍过片刻,空中的雷电终于不再落下,虎啸声也逐渐微弱,只是那声音中充满了凄厉与哀鸣,直至最终消失,却依旧在众人的心头萦绕不去。几个下人目睹此景,已是吓得面色苍白,心有余悸,开始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诶,你们说,莫不是这山中的大虫成精了,老天瞧它不顺眼给它劈了?”一个下人瞪大双眸,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声音都在颤抖,还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看呐,十有八九是成精了!你想想,平常哪能在冬日里见到打雷的,而且这虎啸声隔这么老远都能听见,不是成精了能是什么?”另一个下人紧皱双眉,双手不停地比划着,神色焦急而慌乱,仿佛急于将内心的恐惧一吐为快。

“对对对,我也这么认为。说不定这大虫偷偷摸摸修炼了好些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结果老天爷发现它平素作恶多端,这才降下报应。”这人边说边双手合十,朝着天空虔诚地拜了拜,脸上满是敬畏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些成了精的妖怪都透着邪性,这大虫精指不定在山里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才惹得老天都容不下它了。”还有个下人撇着嘴,不住地摇头,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仿佛那大虫精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将他一口吞下。

“哎呀,越说越玄乎了。但依我看啊,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说不定它是想借着这恶劣的天气突破修炼的瓶颈,结果走火入魔,引来了雷劫。”这个下人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若有所思地嘟囔着。

“你们说它会不会还有同伙啊?要是一群老虎精,那可就太吓人了!”一个下人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着,声音都有些发颤,牙齿也在上下打架。

初七听着这帮下人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插话道:

“别瞎说,哪有成精这回事,许是碰巧罢了。”

一个下人立刻反驳道:

“小泥腿子,你懂啥啊,这深山老林的,啥稀罕事儿没有?我以前就听说山里有那成了精的狐狸专门勾引那些猎户和采药人,然后就给他们生吞活剥地吃了。”

另一个下人赶忙接话:“对对对,我也听过,还有人看到过巨大的蟒蛇在山顶吞云吐雾呢。”

初七瞪了他们一眼,强装镇定地说道:

“少在这胡诌八扯,尽说些没边没影的事儿。”

刘老轻咳一声,说道

“都莫要胡言乱语了,不管怎样,这虎啸声消失了,咱们继续赶路。”

众人见刘老已然发话,便都噤若寒蝉,不再多言,纷纷开始收拾,准备重新启程。初七此次并未再随刘老进入车厢,而是重新回到了马夫边上,脑海中不断回想之前刘老在车厢内给他的讲解。

马夫挥动马鞭,压低声音说道

“这山路在雪后可是愈发难走了啊。”

初七应声道

“是啊,也不晓得今日能否走出这山。倘若又像昨日那般留宿山中,都不晓得还能否找到一处能挡风的地方。”

马夫长叹一口气

“我估摸今日怕是出不了山了,我们来的时候山间积雪还不算厚,都走了一日半才出山。今晚注定又得在这山中过夜喽,你还是事先知会刘老一声的好。”

初七应道声好,便转身轻敲了敲车厢门,说道

“刘老,马夫说今日恐怕出不了山,今晚又得在山中过夜了。”

刘老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知道了,初七,既如此,让人上前探探路吧,看看能否找避风之所,做好过夜的准备吧。”

七回到马夫身旁,示意他停下马车。几名下人见马车停住,纷纷围拢过来,询问为何停车。初七遂将刘老的话向他们传达下去。然而,这几名下人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竟无一人有所行动。

初七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明白这些人打从一开始就压根瞧不起自己。他也懒得与他们多费唇舌争辩,于是自己翻身下了马车,对马夫说道

“大叔,我去前面探探路,烦请您暂且停在此处等我回来,我定会快去快回。”

马夫这一路上和初七相处颇为融洽,本想为初七说几句公道话,可一想到回府后共事的依旧是这几个人,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点头应道,一定会在此处等初七回来。

待初七走后,几名下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哼,这个泥腿子早就该他去探路了,还想使唤咱哥几个!”一个下人撇撇嘴,满脸的不屑。

“就是,昨日仗着刘老撑腰让我去,今日刘老在车内休息没理这茬。就活该他去”另一个下人跟着附和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咱们就在这等着看好戏,看他能探出个啥来。”还有个下人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嘲讽。

“今日山中异象,保不齐还能跑出什么山精精怪。说不定一会儿他就灰溜溜地跑回来,说啥也没找到。”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地朝着初七离去的方向张望,心中既盼着初七无功而返,好让他们看笑话,又隐隐有些担心真出什么意外,回去不好交代。

初七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周围的树木高大而阴森,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冰挂。

走着走着,初七猛地听到一阵“簌簌”的声响,他瞬间警觉起来,停下脚步,仔细查看四周。忽然,一只野兔从他面前飞奔而过,初七以往经常在山里采药,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寻觅着避风的地方。这时,他瞧见前方有一条小道,好像通向更为幽深的山林。初七迟疑了片刻,想到此路过于狭窄,马车肯定无法进入,于是也就放弃了。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树林中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初七顿时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声源,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正怒目圆睁地盯着他,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初七瞬间想起镇子上老猎人说过,遇到野猪不能转身就跑,要动作轻缓慢慢向后退去,避免激怒野猪。于是,他强装镇定,缓慢地向后挪动脚步。然而,这只野猪却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对初七紧追不舍。

眼见着野猪愈发地靠近,初七慌忙中转身快速跑入那狭窄小路当中。初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心跳声仿佛在耳边击鼓一般。他拼尽全力迈动双腿,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深陷其中,速度大受影响。野猪那沉重的蹄子踏得雪地飞溅,愤怒的吼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如瀑布般纷纷掉落。初七的呼吸愈发急促,肺部仿佛要炸裂一般,可他不敢停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野猪越追越近,那锋利的獠牙眼看就要碰到初七的衣角。无奈之下,初七只得转身,不顾一切地快速逃跑。他的身影在雪地里穿梭,溅起一片片雪花。野猪依旧穷追不舍,它那粗壮的身躯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树枝断裂。初七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可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继续狂奔,这场追逐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初七感到绝望之时,他突然发现一处狭窄的山谷缝隙,他侧身钻了进去。野猪由于体型庞大无法进入,只能在外面愤怒地吼叫。

初七靠在谷缝的内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如鼓。他听着野猪的吼声,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谷缝外,野猪不停地用身体撞击着两侧的山壁,试图挤进来,石块和泥土簌簌掉落。

过了一会儿,野猪的撞击声逐渐减弱,可它依旧守在谷缝口不肯离去。初七心里十分焦急,他不知道这野猪会守到什么时候。他试着从谷缝中往外看,只见野猪那凶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谷缝口。

野猪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听得初七胆战心惊。过了一会儿,野猪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法奈何初七,便渐渐停止了吼叫。初七在缝隙中又等了许久,直到确定野猪真的走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慢慢挪出来。他双腿发软,刚迈出几步就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上昏了过去。 第十二章 山中遇袭 过了许久,见初七还未归来。下人们的神色愈发不安。

“这小子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之前最嚣张的那个下人此时也有些慌了神。

“别瞎说,能出啥事?说不定是迷路了。”另一个下人嘴上虽这么说,眼神却透着焦虑。

“要不……要不咱们去看看?”有人提议道。

“去什么去,要去你去,我们可不去。”其他人纷纷摇头拒绝。

又等了一会儿,天色愈发暗沉,寒风愈加刺骨。

“不行,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万一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回去也没法交代。”终于,马夫忍不住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情愿,但更怕刘老得知此事后的责备,于是决定一起沿着初七离开的方向去寻找。

他们一边走,一边喊着初七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几分惶恐和焦急。

初七恍然醒来,坐起身子,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处洞穴之中。他全然不知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昏过去了多久。

“小兄弟,你醒了啊?”一道男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初七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洞穴内不远处有一人坐在火堆旁。由于洞穴内光线昏暗,起初他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直到那人走近,初七才看清来人竟是昨夜的秦无恙。

今日他与刘老在车厢内交谈得知,昨夜在破庙中遇到可能是鬼非人,但定都绝非善类。此刻见到来人是秦无恙,初七不由得心中一惊。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在一处山谷缝隙前晕倒的,想必是秦无恙发现了自己,将其挪进了这洞穴中。倘若他真有歹意,趁自己昏迷之时就该动手了,又何必等到自己醒来。

秦无恙走到初七身旁蹲下,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容,对初七说道:

“昨夜我和另外两位兄台在那破庙中与你们一行人相逢,不知你是否还记得?现在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初七见此,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未完全消除戒心,拱手说道:

“今早才与诸位分别,初七自然记得。在此多谢秦公子的搭救之恩。”

“小兄弟,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今日我在山中赶路时,看到你晕倒在那山谷缝隙前,便上前查看,发现你脉息一切正常,只是单纯地昏厥了过去。当时眼看天色将暗,一时又唤不醒你,我就把你带到了此处。”

初七听秦无恙言罢,便欲起身告辞。秦无恙赶忙说道:

“且慢,小兄弟,此刻外面夜色深沉,山路崎岖难行,况且你方苏醒,身子尚虚,在此歇息一宿,明日再走未为迟也。”

初七闻听其言,谢过其好意,而后向秦无恙详述了事情始末,言明自己若不归,恐刘老担忧,亦恐耽误此次行程。

秦无恙略作沉思,说道

“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强留。但眼下天色已黑,估计他们应该不能还停留在原地。这山中夜间多有凶险,你一人行路,我着实放心不下。我陪你走上一程,也好护你周全。若能寻到,我便随你们一路同行;即便未能找到,我们也可回这洞穴歇息一宿,明日我再带你下山。”

初七连忙推辞

“秦公子好意,初七心领了。怎敢劳烦公子。”

秦无恙摆摆手,爽朗笑道

“莫要再推辞,出门在外,相互帮衬本是应当。我这儿尚有一些吃食,你暂且先用以果腹。待你休整妥当,咱们就启程。。”

初七见难以摆脱秦无恙,无奈只得应承下来,然而却婉拒了他递过来的食物,声称自己已然无碍,当下便能启程。于是,二人起身,离开洞穴。秦无恙于前方带路,初七紧紧跟在其后。山路蜿蜒崎岖,积雪厚重深沉,寒风呼啸凛冽,每迈出一步都甚为艰难。

幸得今宵山间无雾霭之扰,天际无云翳之蔽,月朗星稀。皎月之清辉倾洒于皑皑素雪之间,二者相互映照,熠熠流光,遂令此山中寒夜亦存几分明亮。

二人在雪地上艰难跋涉,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前行。初七不时抬头瞅瞅前方的秦无恙,心中对他仍存有几分戒备。想到昨日他是与三人同行,今日却独剩他一人,便忍不住问道:

“秦公子,昨日与您同行的两位,今日怎未得见?”

秦无恙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转身对初七说道:

“我们与你们分别未久,李猎户着实忧心独自在家的娘子,遂给我和苏兄弟指明了一条下山的路径,便径直回家探望娘子去了。我与苏兄弟见此情形,也未再多作停留,就依着李猎户所指之路行进。途中突闻虎啸山林,当时我二人皆心神大震,苏兄弟更是脚下一滑,险些坠入山崖。虽说当时我将苏兄弟拉住,但其书篓却滚落山崖,其中书籍亦在空中散落。但苏兄弟执意于下去崖底寻书,我见其态度坚决,执拗不过,便陪着一同前往。好不容易到了崖底,我二人分头寻觅,却不幸走散。我在寻找苏兄弟之时,发现了昏迷的你,眼看天色渐暗,我也只能先背起你去寻个过夜的地方。”

“竟是如此,那秦公子当真是经历了诸多波折。”初七听完秦无恙所言,心中却是不信,反倒增添了几分戒备。初七已然知晓那书生和猎户并非人类,而这秦无恙竟能从他们那里脱身,想来着实有些能耐。

只见秦无恙自怀中掏出一本书,朝初七递来,初七定睛一瞧,竟是《身骨诀》,随即赶忙在自己身上摸索。秦无恙见此,赶忙说道:

“初七小弟莫误会,方才提及救你之事,这才想起当时将你挪入洞穴之时,此书从你怀中掉落,我便替你收了起来。现今我将它物归原主。”

初七接过书,将其揣入怀中,刚欲开口,蓦地,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风止之后,前方赫然出现一个硕大的黑影,散发着浓重的妖气。那妖邪身形高达两人有余,躯体好似由浓稠的黑暗凝就,具体轮廓难以分辨。其头部生着一对弯曲似羊角的犄角,闪烁着诡谲的血红色光芒,仿若鲜血欲滴。双眼犹如燃烧的火球,喷射出愤怒与贪婪的烈焰,令人不敢正视。嘴巴大张,露出尖锐似刀的獠牙,牙缝之中似乎还残存着不知何种事物的血肉碎末。它的四肢粗壮且有力,覆盖着一层坚如钢铁的鳞片,每一次挪动都会引发一阵令人胆寒的震动。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雾气,其间隐隐传来冤魂的哭号与惨叫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秦无恙面色骤变,将初七护于身后,沉声道

“小心,这想必是山中的妖邪鬼魅!我去牵制住它,你寻机逃离。”

初七何曾见过如此阵仗,早已面色苍白如纸,呆立当场。此刻秦无恙的话语在初七耳畔回响,可初七却怎么也难以听清其中内容。

这时,秦无恙身形如电,仿若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向妖邪。手中宝剑瞬间寒光出鞘,剑身闪耀着凛冽的光芒,恰似夜空中的寒星。

秦无恙轻点地面,整个人高高跃起,于空中一个翻转,剑随人动,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弧光。妖邪侧身躲避,同时挥出巨大的爪子,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秦无恙迅速向后跃开,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紧接着,秦无恙脚步变幻无常,身形仿若鬼魅般在妖邪周遭游走,寻觅着它的破绽。他手中的宝剑不停地挥舞,一道道剑气朝着妖邪袭去。然而,这妖邪浑身鳞片坚硬好似寒铁,剑气仅仅在它身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妖邪被激怒,张开血盆大口,周身缭绕的黑色雾气竟化为万千黑针喷射而出。秦无恙赶忙挥剑抵挡,雾气凝结的黑针与剑气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手臂一阵酸麻。

秦无恙咬牙坚持,趁着妖邪攻击的间隙,飞身而起,朝着妖邪的眼睛刺去。妖邪猛地甩头,秦无恙的剑仅刺中了它的额头。妖邪吃痛,发出一声怒吼,抬起粗壮的腿朝秦无恙扫来。

秦无恙被这股力量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妖邪竟突然朝着初七扑去,初七早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立原地,眼看即将被妖邪击中,更是双脚一软瘫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秦无恙飞身而至,一剑将那妖邪击退。

“快逃,别回头,跑得越远越好!”秦无恙抓起初七奋力一掷,大声喊道。

初七被秦无恙这一掷,踉跄着向前奔去。他的心狂跳不止,恐惧如影随形,此刻脑中也只剩下刚刚秦无恙话。

“逃!赶快逃!快点啊!刘老尚未找到,杨叔的嘱托也还没有完成,娘还在家等着我回去,我万万不能死在这儿。快!快点!”初七不停地自言自语,犹如陷入了疯魔之态,一路上踉踉跄跄,拼尽全力朝着远处奋力狂奔。

初七不时被路上凸起的石块和隐藏的树根绊倒,却又迅速爬起,继续向前。地上的积雪在他的脚下咯吱作响,不时有碎冰飞溅而起。他的心跳如雷鸣般在耳边轰响,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鸣叫,更增添了这恐怖氛围的压抑感。初七不顾一切地狂奔着,只希望能逃离这可怕的梦魇。

秦无恙待初七跑远之后,脸上那惊惶恐惧的神色骤然一变,犹如换了副面孔。他猛地转身,以满含戏谑的目光直视对面的怪物,高声喝道

“碍事之人既已远去,还不速速现身?仅以这尚未祭炼完成的邪物来招待我,莫不是太小瞧秦某了!”

话音未落,一个黑袍身影自不远处踱步而出。只见此人面色沉郁,双目之中透射出阴鸷的光芒,开口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今日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骨,融入我的宝贝之中。”

秦无恙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

“你这老匹夫在这山中以活人生魂邪术炼制出如此破烂之物,当真无法无天。今日小爷我便替天行道,送你归西!”

黑袍人闻听此言,怒极反笑

“黄口小儿,口出狂言!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的厉害!”

言罢,他双手舞动,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自其身上汹涌而出,瞬间化作无数条犹如巨蟒般粗壮的黑色触手,张牙舞爪地朝着秦无恙席卷而去。

秦无恙眼神一凛,手中长剑挥舞得犹如疾风骤雨,剑影重重,将那些触手纷纷斩断。然而,那些被斩断的触手竟似不死的恶灵,瞬间又迅速重生,且以更为迅猛的态势再度向他袭来。

秦无恙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变换如风驰电掣,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难测,巧妙地避开了触手的凌厉攻击。与此同时,他口中念起神秘的咒语,宝剑之上泛起一层奇异的光芒,光芒炽热耀眼犹如烈日。

“破!”秦无恙大喝一声,声若洪钟,响彻山谷。他猛然挥剑朝着黑袍人刺去,那光芒恰似一把利刃,所至之处,那些黑色触手瞬间消散于无形,化作缕缕黑烟。

黑袍人脸色陡变,匆忙后退,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繁杂诡异的手印。只见其身前出现一道厚重犹如城墙的黑色屏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堪堪挡住了秦无恙势如破竹般的攻击。

“哼,有点能耐!但也不过如此。”黑袍人冷笑道,声音阴森仿若来自地狱。

言毕,老者双手舞动,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与那邪物的雾气逐渐合二为一。转瞬之间,怪物的身躯竟与老者开始融合,不断膨胀,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愈发浓烈。

秦无恙见此情形,放声大笑道

“老匹夫,你这是不当乌龟又转当禽兽了啊,哈哈哈”

此时,那融合后的怪物已然成型。其身形巨大,宛如一座小山般矗立当场。

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的鳞片,闪烁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每一片鳞片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邪恶力量。

头部硕大无比,形状怪异且毫无规则,像是多个头颅强行融合一处,一双眼睛仿若燃烧的血池,向外凸出,在眼睛周围,是一圈深深的黑色纹路。

它的双臂粗壮好似千年古树,上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肉块和青筋,指甲锋利似刀,寒光闪烁。而双腿则如同铁柱一般,每迈一步都能令大地为之震颤,带起一阵邪恶的狂风。整个怪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

“小娃娃,莫逞口舌之利。今日在老夫这幽冥鬼合术下,你定无生路!”融合后怪物口吐人言,朝着秦无恙攻去

秦无恙面无表情,抬起双指,指间雷电闪烁,对着攻来的怪物一指点出。只见怪物瞬间土崩瓦解,一缕缕黑烟四散而去。待黑烟散尽之时,地上只剩下之前的黑袍邪修。

此时的黑袍邪修,状况极为凄惨。他面色如纸般苍白,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乌黑的鲜血,那血迹顺着下巴缓缓流淌,滴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污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显然是已经断掉。

他的双腿更是颤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膝盖处鲜血染红了裤腿,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他的双眼黯淡无光,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眼窝深陷,周围布满了黑色的淤血,显得极为狰狞。

抬头看向秦无恙时,眼中的怨毒也因极度的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三章 明牌 秦无恙缓缓走到黑袍邪修面前蹲下身子,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说道:

“我呀,我不过是个在山中迷路的旅人罢了。方才你这老梆子不还口口声声说要将我抽魂炼骨,拿去祭炼你那邪物宝贝吗?怎么这会儿又问起我是谁来了。依我看,你修这邪术把自己的脑子都给修傻了吧。”说完,他还故意做出一个傻子的表情。

黑袍邪修看着这仿若无赖般的秦无恙,气得顿时又从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大声怒喝道:

“你这小子莫要张狂得意,今日即便你将我击毙在此处。无需多久,山威君定能循着我的气味将你找到替我报仇,到了那个时候,你必定命丧黄泉,绝无活路!”

秦无恙不紧不慢地伸出手,一脸的无可奈何,随后使劲地掏了掏耳朵,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你这老梆子,已经是够老的了,就别再拿‘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套老掉牙的陈词滥调来吓唬我啦。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说完,他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来来来,你睁大你那狗眼,给我仔仔细细地瞅瞅这究竟是啥?”

话音刚落,秦无恙动作利落地伸手将腰间的玉佩一把拽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他的手中雷光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犹如一道道银蛇在舞动。那耀眼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紧接着,玉佩上金光骤然迸射而出,璀璨夺目,光芒之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只断了尾巴的老虎虚影。那老虎虚影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从光芒中一跃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敌人,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山……山威君,怎……怎么会这样?你究竟是何人?山威君已然踏入八荒境,在这小小的峦国境内理应是无敌的存在,怎会被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斩身拘魂!”

黑袍邪修在看到玉佩中的虎影后,就像被一道惊雷击中,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情绪瞬间变得激动异常,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一只尚未炼化妖骨的大虫,安敢称君!”秦无恙怒目圆睁,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带着满满的鄙夷和愤怒。紧接着,其手中雷光乍现,玉佩上的虎影瞬间崩碎,化作点点璀璨金光。

看到这一幕的黑袍邪修身子瞬间绵软无力,双目失去神采,仿佛被人抽去了骨头,化作了一滩烂泥。

秦无恙一道雷光朝着黑袍邪修击去,随后便转身离开。刹那间,黑袍邪修的身体上燃起了烈烈紫火。黑袍邪修直至临死之际也难以置信,已然踏入八荒之境的山威君,竟就这般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轻描淡写地抬手间打得魂飞魄散。不多时,紫火熄灭,地上仅余一堆灰烬。寒风吹来,这些灰烬也飘向了远方。

初七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

也不知这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多久,初七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模糊了。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前方的树林中只见几束摇曳的火把在风中舞动,光影交错间,隐隐传来了人声。

待到近时,才发现是还在山间寻找初七的下人们。

初七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在这里!”

一行人原本正焦急地四处寻找初七,听到这声呼喊,瞬间精神一振。

“是初七的声音,快!”几个下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很快就来到了初七面前。初七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在看到下人们到来后,终因体力不支而昏了过去。几个下人目睹此场景后,赶忙将初七朝着马车抬去。

初七苏醒过来后,察觉到自己已然躺在了马车里,缓缓地睁开双眼,脑袋仍有些昏昏沉沉。试着活动了一下身子,全身顿时传来阵阵痛楚。

“醒了?起身用些吃食吧。适才我为你诊察一番,脉象虚浮飘忽,脉来细若游丝,脉律紊乱无序,多半乃气血亏空所致。你身上所负皆为皮外之伤,并无甚要紧之处。”刘老见初七悠悠转醒,递过吃食道。

初七缓缓起身,并未接过吃食,而是面露愧色,拱手说道

“给刘老您添了诸多麻烦,因我之故耽误了行程,还请您责罚。”

刘老把初七拱起的手按下,将吃食再度往前送了送

“此事并非你的过错,我已训斥过林府的下人。你先把这吃食用上,而后与我讲讲,究竟遭遇了何事,让你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不堪。”

初七微微颔首,从刘老手中接过吃食,而后便开始吃了起来。待初七将吃食吃完,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便开始向刘老讲述自己的遭遇。

“刘老,我原本在山中寻觅今夜能够避风休憩之所,却遭遇了野猪的追撵。我只得拼命奔逃,躲进了一处崖缝之中。待野猪离去,我刚走出崖缝,便体力不支,晕倒在地。后来幸得秦无恙秦公子相救,我苏醒之后,本打算独自离开去寻找你们,然而秦公子担忧我在雪夜独自前行,便要与我结伴而行。

途中,我们不幸遭到一只模样狰狞、身形庞大的山精野怪袭击。那怪物满身黑雾,青面獠牙,目露凶光,周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秦公子独自抵挡那穷凶极恶的怪物,让我先行逃离。我一路奔逃,不敢有丝毫停歇,直至遇见在外寻找我的林府下人们,随后我便又晕厥了过去。不知那秦公子现今是否已然安全脱身”初七说罢,眼中仍流露出心有余悸和担心的神情。

刘老听后,眉头微微皱起。他手抚胡须,沉思了片刻

“这山中竟有如此凶险之物,实乃出人意料。这秦少侠孤身一人对抗那怪物,确实令人担忧。不过初七,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你不过是个孩子,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反倒是容易拖了秦少侠的后腿。我观那秦少侠面相,他天庭饱满,目光炯炯,乃是有大福泽之人,定会逃出生天,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初七听了刘老的话,心中虽仍有担忧,但也稍稍安定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希望如刘老所言,秦公子能平安无事。”

“今日,你与秦少侠相遇时,可在其身旁看到昨夜与他同行的书生和猎户?”刘老冷不丁地问向初七。

初七摇了摇头说道

“我碰到秦公子的时候,就他一人。关于此事我也问过秦公子,他说猎户因担忧独自在家的娘子,给他们指明下山的道路后便独自离开。而后又因书生的书籍散落崖底,二人在寻书过程中走散,所以他才孤身一人。”

初七话音刚落,车厢外便传来下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初七连忙拉开帘子,刘老也跟着一同望向车外。只见个下人正背着什么,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地朝着马车走来。待距离拉近了些仔细一看,下人背上背着个人,那人竟然是秦无恙。

只见秦无恙发丝凌乱不堪,几缕头发紧紧地黏在满是尘土的额头上。他那原本英气逼人的脸上,此刻不仅布满了泥土,还交错着一道道干涸的血迹,原本明亮如星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倦意,显得疲惫不堪。

他身上的衣衫破损得不成样子,好几处被划破其中还渗着血珠。腰间的佩剑也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随时都会从他腰间掉落。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不止,好似风中残烛,仿佛一阵稍强的风就能将他吹倒在地。

“刘老,我方才去解手之时,发现这人倒伏在不远处。我上前查看,竟发现此人乃是今早与我们分别的秦少侠。我观他伤势不轻,要不您给他诊治诊治?”背着秦无恙的下人朝着刘老说道

旋即,刘老与初七下车行至秦无恙跟前,此刻秦无恙已然陷入昏迷,人事不省。刘老趋前伸手探脉,不多时便抽回手说道:

“来几个人,帮衬一下,把人抬进车厢,我在车厢内为其诊治。”

初七望向刘老,刘老察觉到后,明了他的心思,于是对初七言道

“放心,从脉象上观之,并无甚大碍。稍后,我为他诊治之际,你在外面守好,切勿让人靠近。”

初七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下人们将秦无恙安置在车厢内妥当之后,刘老走上前再次对着所有人严正声明,诊治期间任何人都不得前来干扰,随后便进入了车厢。

车厢内,刘老神色凝重,挥手施展出一片隔音结界,看向秦无恙说道

“起来吧,秦少侠。我已隔出结界,我们所言,外面之人断是听不见的。”

秦无恙闻听此言,微微一怔,随即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他起身后,扑了扑脸上的泥土,又随意擦了擦血迹。

“看来刘老,您果然也是修真之人呐!”秦无恙嘴角上扬,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秦少侠不是早有察觉了吗?不过还是得感谢秦少侠救了初七这孩子一命,只是不知秦少侠此番去而复返,究竟所为何意啊。”刘老捋了捋胡须,表情严肃。

“刘老说笑了,昨夜于庙中,我着实未曾看出您亦是修真之人。至于除魔救人之事,本就是吾等修真之人分内之事。至于去而复返之意,乃是想向刘老您讨要一个人。”秦无恙双手抱胸,神色认真。

“讨要个人?想讨要何人?”刘老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

“初七。不知刘老可否应允?”秦无恙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老。

“老朽看秦少侠你才在说笑,且不说我同意与否,你可曾问过初七本人愿不愿意。再说昨夜与你同行的书生和猎户,现如今不也是不见踪影了吗?”刘老眯起双眼,神色中带着几分审视。

“刘老,昨夜我相信您应该也看出来那两位并非是人了吧。不知刘老可曾听闻‘凡死于虎,溺于水之鬼号为伥,须得一人代之,虽闻泛言,往往而有’。昨日与我结伴而行的就是两只伥鬼,他们常在山中寻找旅人取得信任后将其引入虎口。昨日我便将计就计与他们同行,待他们将我引入虎穴之后,我才将那虎精及其一并铲除。”秦无恙神色坦然,双手背后,侃侃而谈。

“伥鬼一事老朽略有耳闻,但老朽也听闻‘伥鬼者,乃为虎所食之人也,其魂附于虎身,化为虎食人之向导,助虎以害人。’秦少侠你怎么能证明你是人而不是化了形的虎精呢?”刘老向前凑近,目光紧紧盯着秦无恙,表情严肃而又充满怀疑。

“刘老此言在理,那您且看好。”说罢,秦无恙双指并拢,刹那间雷光乍现,璀璨耀眼。紧接着,他凭借着双指在空中灵活游走,竟然凭空在这狭窄的车厢内以雷画符。只见那雷光闪烁跳跃,如同灵动的银蛇,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不多时,一道雷电符箓便赫呈现,其上雷电之力萦绕,光芒夺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能,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刘老,可还满意?”秦无恙托着画好的符箓

“刘老,可还满意?”秦无恙双手托着画好的符箓,神色悠然,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老。

“这,这是雷部九天兵符箓。你竟是出自道门雷脉?”刘老满脸惊愕,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刘老好见识,这流甲洲境内能看出我这符箓的是道门符箓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能准确唤出此符名讳的,我猜想应是寥寥无几。想来刘老您在这洲内的修真界里定然也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吧。”秦无恙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满是对刘老的赞赏之意。

“阁下过奖了,老朽不过是曾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上偶然瞧见过此符的记载罢了,‘举足轻重’实在是愧不敢当。敢问阁下可是来自中洲?”刘老连忙拱了拱手,神色谦逊,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在下确实来自中洲,此行乃是到丹霞山取回早年宗门租借出的物件。刘老您还是称呼我为秦少侠便好,我的确出身涿州秦氏。”秦无恙抱拳回礼,神色诚恳。

“那秦少侠,为何要将初七带走?初七这一次乃是由老朽带出来的,不论发生何种情况,老朽也必定要将初七安然带回。还望秦少侠对初七没有恶意。”刘老眉头紧皱,目光紧紧地盯着秦无恙,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坚决。

“刘老误会了,只因这世间身怀雷灵根之人极为稀少,故而我道门雷脉人才凋零。今日我救初七之时,他怀中的《身骨诀》掉落。在下出于好奇翻看了几页,发现此书乃是修行入门的典籍,只可惜仅有残本,缺失了后面的修行之法。我便用灵气试探了初七的资质,惊喜地发现他竟能够吸纳我的雷灵之气,我断定他定然身怀雷灵根。所以才斗胆来向刘老讨要,想将初七带回宗门,让其归入我道门雷脉。”秦无恙神色郑重,言辞恳切,眼中满是对初七的期待与惜才之情。 第十四章 秦无恙的期许 “原来如此,不过秦少侠,此事也需当先与初七商量一番,看看初七自己是否愿意。毕竟,自初七父亲早早离世后,这娘俩便一直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着过活。而且,他娘如今重病缠身,家中诸事皆靠初七操持。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想初七多半是不会与你同去的。”刘老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至孝,对他娘极为上心,在他娘如今这般状况之下,他又怎能安心舍下一切随你离开呢。”

“初七的情况多谢刘老告知。眼下,我实需以宗门嘱托为重,不敢有丝毫懈怠。待我从丹霞山归来,定会去淳溪镇拜会。届时,会与初七当面讲明此事。在下不才,也略通些道医之术,定当竭力查看,看看是否能将他娘的病症彻底医治。”秦无恙神色郑重,抱拳拱手说道。

刘老微微颔首,

“秦少侠存此良善之意,实乃初七母子至大之福泽。但,初七娘所罹之疾,断非寻常俗世常见之症。老朽虽早有察,然亦只能望之于心,急之于心。因宗门有苛严之规‘处俗世之中,不可擅改俗人之命数’,老朽纵怀相助之心,但徒呼奈何,束手无策。”刘老言辞恳挚而言,其轻轻摇头,继而悠悠长喟一气。

“非寻常俗世之症,此话何来?在下愿闻其详。”秦无恙眉头紧蹙

“镇子上皆晓初七娘乃因冬日攀山采摘雪莲而落下寒疾,然老朽前往诊治之际察觉,寒疾不过是表象罢了,关键在于其体内精血近乎枯竭。观此症状,老朽推断当日初七他娘所采绝非普通雪莲,而是玄雪草。”刘老面色沉凝缓缓说道

“玄雪草!?此药应生于雪山绝顶之峭隙之间,需累年吸纳雪山的寒冰之气方可生长。形如幽兰,叶纤而修,若冰晶所琢,透莹冷之光。修士若欲采摘此草,倘若无冰灵根或者冰系法宝,皆凶险万分。而若一介凡人能够采下此草且得以存活,那着实堪称罕见。不过据在下所知,这大峦虽位于偏北之地,但其境内理应并无能够催生出玄雪草之所啊。”

“老朽不过是依据其症状加以判断,并未亲眼目睹此草。”刘老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缓缓说道。

“但据传,其夫凭借此草,得以进入一派修仙宗门,做了外门杂役的执事。”刘老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凡人凭借此草竟然能够成为仙门的外门执事,看来即便不是那玄雪草,也定然是株奇珍异宝了。若依刘老所言,初七的娘能存活至今日已然不易,想必现在的她也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了吧。”秦无恙说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间透着一丝怜悯。

“短则半载,长则十月。精血枯竭,神仙难救啊。初七这孩子,说来着实命苦,倘若真能够拜入道教门下,那也算是他之福分了。”说完刘老便长叹了口气

“这世间之事,常难遂人愿。初七娘之遭遇,实在令人叹惋。”秦无恙长叹一声

接着说道,“在下想随刘老一程,欲再探探初七的秉性与天资。还望刘老能够成全,让我能多些了解,或许对后续之事有所助益。”说罢,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表现出十足的诚意。

“此事自是无碍。”刘老轻轻捋了捋胡须,目光平和地看着对方

“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烦请秦少侠也莫要为难初七。这孩子自幼经历诸多磨难,如今母亲又重病在身,已是身心俱疲。若他确有修仙之缘,那是他的造化;若无缘,也望少侠莫要强求,让他能在这尘世中安稳度日便好。”刘老言辞恳切。

“那是自然。秦某留意到刘老对初七此子甚是关怀照顾,那本《身骨诀》想来应是刘老赐予的吧,然而却隐去了后续的修行法门,刘老当真未曾产生过将此子收入门内的念头?”秦无恙眼神含疑的看着刘老,问道

“那本《身骨诀》实乃老朽那不成器的弟子所予,绝非出于老朽的授意。”刘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老朽宗门之内规矩繁多且琐碎,实难与秦少侠细细详述,但能够言明的是,老朽这一脉法门向来是不向旁人传授的。就算今日得知初七天资非凡,灵根卓绝,但先人之矩也是实在不敢违背”刘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那秦某便在此多谢刘老成全之恩了。”秦无恙抱拳拱手

一夜过后,天色刚刚微亮。刘老轻轻将车帘掀起,高声招呼众人启程。众人听闻,纷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没过多久,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一行人再度踏上了行程。

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之间颠簸前行,初七坐在马夫边上,心中满是期盼,只希望这剩下的路程能够不再出现意外,顺顺利利地抵达林员外府中。他同时也在挂念着秦公子的伤势是否稳定,毕竟这车上实在没有什么上好的药材可供其康复之用。

不多时,一只手缓缓推开了车厢门板。秦无恙探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马车边缘的踏板上,而后紧紧抓住车厢的门框,费力地将身体移出了车厢。

此刻,马夫正全神贯注地驾驭着马匹,初七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两人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秦无恙小心翼翼地跨过车厢与车夫座位之间的空隙,最终稳稳地也坐在了马夫的身旁。

这时,马夫和初七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像鬼魅般悄然出现的秦无恙。寒风吹拂起他的发丝,那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他的脸上已然没了昨日的泥土与血渍,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容光焕发,不似昨日一般。

马夫微微侧头,眼中倏地闪过一丝讶异,那讶异在他沧桑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很快便又重新专注于前方那崎岖不平的道路。初七看到秦无恙出现,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与关切,赶忙急切地对其说道:

“初七,多谢昨夜秦公子救命之恩!秦公子伤势初愈,车外寒风凌冽,实在不利于病情恢复,还是回到车厢内好好休息吧。”初七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声音都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我辈侠士自当行侠仗义,斩妖除魔,路见不平自当出手相助,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初七小兄弟言重了。车厢中也是实在憋闷得紧,我出来透透气,松快松快。”秦无恙爽朗地大笑着,神情自若。

初七听闻,心中更是对秦无恙敬佩不已,连忙说道

“秦公子高义,初七佩服。只是这外面着实寒冷,还望秦公子莫要逞强。”初七的眼神中满是真诚,双手不自觉地抱拳作揖。

秦无恙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道

“无妨无妨,我身子骨没那么娇弱。倒是初七你,你我这也算是熟识了吧。就莫要叫我秦公子了,显得未免也是太生分了些,叫我一声秦大哥即可。”秦无恙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初七。

“初七身份低微,不敢如此攀附秦公子,且秦公子昨日屡次解我之危,初七不敢逾越。”初七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怯懦。

“无妨,那便随你吧,你叫着顺口便好。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子。”秦无恙不知从何处掏出个酒囊,先是自己仰头灌了一口,随后将酒囊递向初七,眼神中满是洒脱不羁。

“秦公子,我不会喝酒,好意心领了。这酒虽能暖身但不益于伤势的恢复,您也别喝了。”初七赶忙摆手拒绝,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初七啊,你这小小年纪怎么比刘老还啰嗦。江湖侠者怎么能缺了宝剑与美酒,正所谓‘酒入豪肠化剑气,侠行天下任飘零。风吹不散凌云志,月照江湖万里情’。”

秦无恙说完,哈哈大笑着竟起身跃到车顶坐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初七见他这般,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着,一路无话。直到晌午时分,马车终于艰难地走出了山中。因离下个镇子距离不算太远,也就没有再停车休整,而是准备进镇子里找个馆子再好好用饭休整一番,毕竟众人这几天风餐露宿,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菜了。

终于,在黄昏时分,一行人抵达了镇子。他们找了一间宽敞的客栈,今夜也准备在此住下了。众人匆匆安顿好一切,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大堂,围坐在桌旁,终于用上了期盼已久的热乎饭菜。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栈,众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神情,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

用过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初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这几日的经历。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寒风拂过,吹落树上的积雪。初七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一轮明月,心中思绪万千,无心睡眠。于是拿出《身骨诀》走入院子里,照着里面几招拳脚演练起来。

院内,初涉拳术的初七如同雕塑般伫立,紧攥书籍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猛抬右臂,手肘夸张地弯曲,颤抖的手臂似风中残枝。左拳迟缓推出,绵软飘忽,毫无劲道。左脚试探性地迈出,瞬间重心倾倒,身体大幅摇晃,几近跌倒。腰杆挺得笔直却僵硬,全然不见灵动。

扭转身躯时,关节“咔咔”作响,似老旧木门艰难开合。片刻之间,汗珠如豆滚落,他却不管不顾,双目紧盯图谱,咬牙坚持,力求动作精准。

就在初七练得正投入之时,秦无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的角落。他静静地看着初七那略显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动作。

秦无恙轻咳一声,缓缓走向初七。初七听到声音,慌乱地停下动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慌乱。

“秦公子,您为何尚未歇息,莫非是我惊扰到您了?”

“皎皎月光,皑皑白雪,这般冬夜美景令人无心入眠。我此番夜行与你并无关联,只为饮酒赏景罢了。方才瞧见你在这院中练功,只习得招式之形,却未领会其中之意,这般修行下去,终将只练成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因此我才现身,欲为你指点一番,不知你可愿意?”秦无恙微笑着说道

“若公子不嫌麻烦,初七自然是求之不得,还望公子不吝赐教。”初七双眼发亮,上前抱拳

“那你可要看好记住了,武之一途讲究意、气、形三者合一。意要纯净,无念聚神,洞察内外,以意驭拳。气需沉稳,呼吸调匀,气贯周身,配合拳势。形求松正,手足协调,步伐稳健。刚柔相济,动静皆宜,圆融转换,自然流畅。巧劲为上,节奏为重,神韵为本,持之以恒,方得真谛。”

只见秦无恙闭目深吸,气息绵长,瞬间睁眼,精光迸射。双手轻抬,指节微屈,似揽清风。身形骤动,脚掌猛蹬,如箭离弦。出拳刚猛,臂肌贲张,拳风猎猎。收手轻柔,衣袖飘拂,若云卷舒。移步时,前脚轻点,后脚紧跟,稳健扎实。转换间,腰胯扭转,巧劲迸发。节奏疾缓有序,动作刚柔并济,一套拳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打完收势,秦无恙气息平稳,神态自若

“武道一途,荆棘满布,绝非坦途。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从未敢辍。招式反复练,枯燥磨人心。伤筋动骨寻常事,旧伤未愈新伤添。瓶颈难破,信念煎熬,唯凭坚毅独前行!初七,你可下定决心?”

秦无恙言罢负手而立,望向初七。此时秦无恙在初七眼中仿若一座巍峨高山,令人心生敬仰又遥不可及。

初七望着秦无恙,眼中满是坚定,说道

“公子,初七决心已定,纵是千难万险,也绝不退缩。这几日的经历,使我明白天下之广阔,仙人都可御风而行,那山间野怪,世上妖魔也定是不少。初七虽并无太大的志向,然而日后若再逢险境,也绝不愿成为他人的负累。”

“那要不,你随我一同前往丹霞山拜师学艺吧,此前我已将关系疏通妥当,上山学艺必然不成问题。待你我二人学成归来,御剑飞行,斩妖除魔,岂不快哉风流!”秦无恙骤然收起先前的高人模样,对着初七打趣起来。

“秦公子,您别开玩笑了。初七并无修仙长生的念想,只想学点武艺用以防身,对于仙法道术不敢奢求。家中尚有母亲需要照料,也无暇分心。”初七神情真切的说。

“无趣,无趣。走了,回房歇息去了。”秦无恙转身挥手离开

初七看着秦无恙离开背影摇了摇头,便转身按照秦无恙之前所教,自己边揣摩边练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