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剑》 第一章 苏无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无穷无尽一般,将遮住月亮的乌云反复的揉搓。未开灯的房间内明暗交错,薄薄的窗帘被拉住,大团的光线在帘布上晕开。窗外的车水马龙与喧闹不合时宜的钻了进来,又像一阵清风一样散去。只有坐在桌前苏无稍长的眼睫毛抖了抖,盖住他泛红的眼角。

“十一月十九日雨,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我的父亲死了……”

沉默的笔尖在日记的句末焊上一大滩黑色的遗憾,却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填补,只是让人呆滞。

至亲的离世对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显然是巨大的创伤,就像是从树上摘下青涩的果实一样,把他丢入满是生长素的社会,果实会变的红润,内心却依旧苦涩且稚嫩。

门外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无的思绪。他抬起头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丢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出了卧室。

苏无家的客厅并不大,一张矮矮的沙发,一块被三脚架支起的圆玻璃桌子。沙发很皱,今天来过的客人很多,从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到不熟悉的同事,起起坐坐,并不久留。一次性杯子在厨房的垃圾桶里叠起了两摞,烟蒂挤满了不大的烟灰缸,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家庭的憔悴。

随着咔嚓的开门声,一张中年人的帅脸从门缝众挤了进来,朝着苏无微微笑着。他头上带着黑色帆布的渔夫帽,一身纯黑的厚风衣配上熟褐色的毛领内衬,黑灰色方格拼成的围巾松垮的搭在他的脖颈,还有胸前口袋里探出头来的一朵白花。一切的装饰都显得他像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绅士,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从身后拿出小提琴的琴盒。

中年男人低头看向开门的苏无,略有胡茬、满脸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的惊喜,伸出手紧紧的握住苏无的手腕。

“你是苏听寒的儿子对吧,我经常听他提起你来着。我是你爸爸的同事兼朋友,你爸爸因为一些事不幸……,我很抱歉,但还是请你节哀。我这次来是代表公司向其家属表示慰问,以及一些后续工作的交代。”

中年男人收回手,两只宽大的手掌相互揉搓,朝着苏无微微点头,一副紧张的模样。

“进来坐吧,家里有些乱,请不要在意。”苏无让开了门,让这位忽然来访的,自称是父亲同事的客人进入了房间。在他过去的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一名普通的电工,直到他在这次导致半个城市停电的高压电泄露事故中死去。可供电局中真的会有这样的人?而且他还自称是父亲的朋友。

“那就叨扰了。”男人仿佛松了口气,朝着身后摆了摆手。于是又有六个人从他背后的阴影中钻了出来,提着大小不一的皮包走进了房间。

“他们是?”苏无愕然,门后的那么一小块地方居然能藏下这么多的人。

“是来协助后续事宜的,我叫长生,是公司派来的。”中年男人微微低头,胸口的白花却异常的扎眼。

“你父亲留下了一份特权,可以让他的直系后代,或者直系后代指定的人直接加入公司,并且转成正式员工。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份特权的交接。”长生微微低头走进房间,然后啪的一声拉住房门。

在这时苏无才发觉这个自称长生的中年男人有着夸张的体型,两米出头的身高和宽厚健壮的肩膀被黑色的风衣遮掩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名电工。

长生摘下渔夫帽与围脖,随手挂在了墙上的挂钩,然后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挤进了沙发,旁边那些员工的嘴里抱怨着老大的屁股太大,占了好多的位置。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苏无从塑料纸中抽出一沓一次性纸杯,顺手把厨房角落里削土豆剥葱的小椅子拉出来,放在茶几的旁边。

“白开水就行。”长生从风衣的内兜里掏出黑框的眼镜,随手抄起几张纸质的档案。

旁边几个穿着黑色公职人员也顺势递上用来签字的笔,一副配合默契无间的模样。

“首先是公司对殉职人员的赔偿协商,还有一系列补贴,大概是一亿美金。还有一份公司员工的转正资格,这个不好估值。”长生随手在档案上划拉了几下,将笔丢在了桌子上。

“多少?”苏无在打水的手抖了一下,差点被晃出来的水烫到手。心里想着这个人怕不是来消遣的。

苏无回头,却看见长生身旁的助手将一个黑色的皮箱对着苏无打开,箱子里一半是绿花花的美元纸钞,一半是长方形,浇铸着各种文字与图案的金砖。

在金砖的最上面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几张写满英文的黑色银行卡躺在黑色的小盒子里。

左右手各握着装满开水一次性纸杯的苏无愣在了原地,注视着那个黑色的箱子。

苏无想着,这大概是他家茶几上摆过最贵重的东西了。这些钱甚至足够买下自己家所在的这个小区,然后在小区里盖满小北京火锅店,而且这些火锅店里的芝麻酱都不带掺水的。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片刻之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苏无端着水,放在了两名公职人员的面前。

“赔偿什么的,还是等我母亲回来再说吧,她去医院那边了。现在的医院全部要求火葬,而母亲还是希望父亲可以入土为安。”

苏无话音才落,长生就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长生没去看起身朝着屋外走去的那个人,而是看向又去端水的苏无。

“你手上的茧子不薄啊。”长生随口一问。

“嗯,平日里打篮球比较多。”苏无随口一答。

随着又两杯白开水被放在茶几上,刚才出门的那个人也挤回了沙发上。

“我父亲一直说他是个普通的电工来着,可现在看,他一直有很多事瞒着家里吗?”苏无看向长生,那是一对灰熟褐颜色的瞳孔,像是包含了很多东西,又像一无所有。

“他确实是个电工,不过并不普通,绝对是世界上最能打的电工。不过更多的不方便说,得等你加入公司之后了解。”

长生回话,将装满钱的箱子合上,向前推了推。“东西我就先留下了,等你想好了可以联系我,电话在我敲门前已经自动存在你号码的电话簿上了,就算你换手机也一直会在。”

“相信我,在你打通这个电话的那一刻,会有一扇不一样的大门为你打开。你会得到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也会看见他人一生都未曾窥到的风景。”

房间里明明挤满了人,但只有长生的话语轻轻落下。一次性水杯里泛起淡淡的波纹,被低垂着脸的苏无看在眼里。

“算了,我才上高中,连这次都是请假才跑回来的,更何况…”

苏无话音未落,就被长生打断了。

“不用说了,都是借口罢了。其实只要你想,明天你的学籍就可以转入纽约州的某一所高中,并且一天学都不用上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书,并且保送。”

长生摇了摇头,“但就算这样,你还是会有下一个借口。但是,你所逃避的东西也终会追上你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被宽厚的黑风衣掩藏,脸上的疲惫更甚。“我得走了,毕竟还有好多事要忙。”

“我送送你们。”苏无换下拖鞋,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而一旁的长生将帽子和围脖从衣架上摘了下来。

一行人下了楼梯,苏无和长生并排着站在了单元楼的门口,那几位公职人员却提着资料离开,去将停车场的车开过来。

“对了。”长生好像想起了什么,从黑色的风衣内兜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剑,递给了苏无。

“这是什么?”苏无接过小剑的手抖了抖,显然认得这个东西。

“你父亲的遗物。”

远方有两辆车朝着单元楼下笔直的开来,与车辆一起驶来的烈风将长生的风衣吹得啪啪作响,强光的车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希望你父亲教你的东西还没被你忘掉。”长生说罢,便再无言语,而是大踏步的朝着那两辆车走去。

透过刺眼的光,苏无认出了那两辆车的品牌,一辆是宾利的飞驰轿车,另一辆是劳斯莱斯的古斯特。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偏远小县城的车,而车上的车牌也确实如此说明。

一辆的车牌来自北方却没那么北,一辆的车牌要比南方更南一些。两辆车的车灯交错,让苏无沐浴在光里。但苏无并未踏出一步,他想起四年前父亲进入公司的那一天,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便是在那一日终结。

长生跨上古斯特的后座,双腿及其自然的搭在被收起的副驾驶座位上,回头稍望,看着苏无消失在升起的车门玻璃后。

“队长,你刚才差点就违反了咱们的保密协议了。”在前面开车的人用余光瞄了一下后视镜。

“那保密协议和擦屁股纸没什么区别,圈内人谁不知道咱‘大荒重工’是异世界开发公司?更何况那小子迟早会加入公司,就算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屁话,他爹是有着‘武极八方,通天彻地’命格的苏听寒,还能生下个只会打洞的老鼠?而且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分明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长生说着,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第二章 灵犀 送走了长生一行人的苏无独自坐在沙发上,屋内依旧没有开灯,只有零碎的光斑驳的洒进来。

他把玩着那把银白色的小剑,却心事重重。

小剑的材质如不锈钢,光滑,冰冷。一些像是饕鬄纹的花纹被雕刻在上面,勾勒出一只小兽的外形。一颗黑色的石头被镶嵌在小剑中央,亦是点缀那只小兽的眼睛。

苏无随手将那颗黑色的宝石按下,便有女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欢迎使用‘寻剑’系统,正在周边范围搜寻天下之剑…”再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显然在四周并没有所谓的‘天下之剑’。

苏无无所谓的表情,再次按下黑色的石头,依旧是重复的女声,如机械的幽灵一般,阴魂不散。苏无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东西的用法了,那时的苏听寒喜欢让他的儿子坐在副驾驶,带着他去看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而当时这把小剑就挂在苏听寒的脖颈。

往日的回忆逐渐浮上心头,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喂,妈。嗯嗯,客人都走了,现在就我一个在家。哦哦,是医院那边忽然同意可以拉回去土葬吗?”苏无接起电话,电话那边是继母张霞的声音。

她在下午的时候独自去医院守着苏听寒的尸体,防止其被拉走火化。却一直嘱咐着苏无只要在家照应客人就好,让他不要去操心太多。

家里来的那些亲戚也都不是那么的熟络,他们的到来也只是像走个过场一样。

“妈你先回来吧,你在医院呆了一整天了都。一会我去医院照看着,晚上睡一觉吧,明天早上咱再换班。”

“没事没事,我在学校那边请了几天假,班主任说我平时学习好,耽误几天不碍事的。”

“嗯嗯,殡葬公司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就可以去医院接爸。”

终于在一段又一段的叮嘱之后,张霞挂断了电话,并答应苏无一会就回来。

倚靠在沙发上的苏无放下电话,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箱惊天财富上。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箱钱,也不知道怎么和母亲交代这笔巨额财富的来源。更何况这些财富来自于公司,在苏无的认知中,和公司任意的接触与纠缠,都会是不幸的来源。

但这些钱毕竟是父亲的抚恤金…。

苏无揉了揉额头,打定了注意,在不必要时绝不会动用这些钱。于是他吃力的将这些钱与黄金抱起来,藏进房间的床底。那里有堆着他从小到大的课本与课外书,还有数年堆起的灰尘,一般张霞不回去翻那里。

“将来立个遗嘱吧,等我死了,这箱钱应该就能正常用了。”苏无自嘲一样说着垃圾话,但他心知肚明。

和‘大荒重工’有关系的从来都只是苏听寒和他,就像长生所说的那样,那份命运终究还是会找上他来。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镜子里的苏无换好了衣服,很普通的灰白色棒球衣与牛仔裤,但依旧衬托着年轻人的那种朝气。银白色的小剑被按照记忆中那样挂在他的脖颈,让他神色中带上几分苏听寒的模样。

从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中得知凌晨会有雨,还有备无患的带上了一把雨伞。不过直到公交车站,抬头所望到的星空都是万里无云。

在小县城,车站都是破旧的,淡的星光从那些破旧的缝隙里洒下来。

苏无来的有些早了,往常十点半才会有公交从这边绕路,朝着十三公里以外的区北广医院驶去。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站牌处早有人在等待着。那人年纪看着也不大,花格子的毛衣,短发,一直抱着手机看着,并未在意苏无的到来。

路边接连有着卡车驶过,上面印着黑云集团的logo,那是整个小县城最大的开发公司,最近一手包揽了整个远郊公园的开发。

公交依旧迟迟不来,让苏无有些无聊,他没有看手机的习惯,在苏听寒的教导下,苏无保证着自己一直拥有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远在非洲的羚羊斑马也有着这种警惕,它们在喝水时都要专注于水面之下的危险,苏无自嘲说这是没安全感的行为,也明白自己也属于没安全感的生物。

“咳咳…”苏无忽然没什么征兆的咳嗽起来,一抹不详的预感忽然间涌上心头。

苏无的预感很快就灵验了,一阵震动从他的胸膛处传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棒球服内兜的手机在震动,可一阵女声如叹气,又如幽兰的吐息一样在苏无的耳边轻轻的响起。

“已探测到‘天下之剑——灵犀’残片,距‘佩剑守’一万三千米…八千米…五百米——!”

苏无稳定的情绪在一瞬间就濒临破防,一堆恶毒如泼妇的谩骂被忍在了嘴边。

他慌忙抬头,只见那所谓的残片如火流星一样从天空滑落,在途中发出巨大的鸣爆声,带着火焰的尾朝内缩卷,像一朵还未盛开的花朵一般。

可苏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复仇,带着灭绝与毁灭。他曾是四年前那场天下之剑—白鬼坠落事件中的存活者,却至今都未曾从那片阴影中走出。

顺手从衣兜里将手机掏出,联系人名单里第一行就是备注为长生的号码,虽然知道大荒重工有着极大的能量,但直到亲自接触时,才会让人不由得感叹。

“我是全球碎剑工程、亚太地区总负责人长生,有什么事吗?”长生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出,依旧沉稳,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只在电话拨通的刹那间,那朵陨星般的残片已经坠落向地面,四周的柏油马路开始融化,一些巨大的缝隙开始出现在四周的天空,那朵火焰般的花蕾就要盛开了。

天下之剑就是这样,那相当于是将另一个世界即将崩毁的碎片当做剑刃,试图撕裂整个星球表面的剑法,是传说中来自异界的仙人之剑。

苏听寒告诉了苏无很多,也告诉了他应对残片的方法。那就是——跑!在崩毁的残片将现世包围前跑出,不然以寻常的人力很难对抗来自异界的鬼魅妖魔。

“南石狮子路,六路公交站点南,有天下之剑的残片,请赶快派人来。”

说着,苏无用力踹了一脚那个一直抱着手机的人,将其踢翻到公交站牌后,以躲避残片坠落的冲击。

电话的那边迎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只听到背景中有着叫喊。

“查到了,黑云公司在四分钟以前捕捉到了那份剑意,现在已经派人过去了。放心,这几年我们到处开设分公司,就是为了防止当年那样的事情重演。”

仿佛是察觉到了苏无的顾虑,长生还耐心的解释,不过很快,苏无手机就已经没了信号。四周的火焰盛开,如烟一般卷席了云层,将范围内的一切尽数吞食。

远方的风景化为了参差不齐,犬牙交错的赤红色碎片,像是炸开的血肉,与当年的白鬼完全不同。

在苏无的头顶,传来了隆隆的轰鸣。一架直升机在红色的天空盘旋,旋桨大翼展开,是黑色的大鸟。

“请存活人员保持当前位置,请远离任何发光物品,保证自身不要噪音,等待救援。”

在直升机上,巨大的声音朝着四方广播,有深红色的雾状大蛇朝着直升机席卷而去,要将直升机这只钢铁浇筑而成的大鸟缠绕,绞碎。在直升机两侧,固定式的重型机枪朝着四周喷吐着火舌,如带来死亡的吐息一般让深红的雾气溃散。

“不愧是7.62mm的,真让人有安全感。”王天一站在大型直升机后侧的甲板上,将夜视仪啪的扣在特种作战头盔的链接口。在夜视仪那种雾状的视线中,可以看到远处高曝光的白色雾气被打的糜烂,在短时间再无凝聚的可能。

更远处则是那种如花瓣绽放的幕布,是这个世界的边界,也是天下之剑——灵犀那已经破碎的边缘。

王天一深吸一口气,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与他相伴的还有相同装束的数十名特种作战人员。他们是人中的精锐,此刻却将用人身来迎接非人的战斗。

一同古罗马以羽翼和兽牙妆点自身的战士们,去抵御日耳曼蛮子覆灭辉煌罗马的历史必然。

数十个特种作战人员在落地后快速的分成了几队,朝着四面扩散开来,每个领队的手中都握着范围极大的热成像仪。四周的队友则以匕首与枪械将他簇拥。

那些缠绕着黑色墨斗线的匕首与贴着黄色符箓的枪械却是在这末日一般的景色中带上了许些荒诞。但又在荒诞之中带上了无可奈何的必然。

就如碎星工程的设计师之一所说的那句:

“我们得用他们的技术锻造可以劈开他们铠甲的刀,不然我们将失去一切。”

王天一摇了摇头,四周的高温让他有些头昏,但他还是将手中贴着符箓的枪口对准了碎片坠落中心的那片火海。

而在火焰的最深处,有提刀的人形从其中走出,张开四条手臂,朝着那些士兵嘶吼。

“召归天午,命随君述。二日一国,皆为仙奴!” 第三章 长生 嘟…嘟,对方电话的忙音传来,让坐在椅子上的长生无可奈何的将电话挂断。

长生的腿很长,只能交错着踩在另一张椅子的脚踏上。房间里没开灯,墙上的投影仪将监控画面投射在墙壁上,反射出淡白的光,笼罩在众人脸上。

“苏无同意加入公司了?”一旁的助理端着一杯茶水,用小勺子轻轻地搅拌着,让里面的糖化开。

“没,他打电话说有剑的残片出现了,想让我们过去处理。”

长生将目光落在墙壁上的投影,上面是整个玉蓝县的卫星地图。楼区以市中心广场为核心,顺着穿过整座城市的那条河流发展,再边缘一些的地方则被大山包围,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普通的县城模样。

但在着普通至极的县城中,有着四处刺眼的红点在闪烁着。

‘天下之剑—睥睨’,‘天下之剑—灵犀’,‘‘山海之剑—饕餮’,‘人权之剑—英武’。

虽然说四把剑都是残片,而非完整的状态,但依然让人心惊。

长生就平静的坐在墙壁之前,那些投影仪在恍惚之中化作沙场,长生便是安坐帐中的将军,手扶于剑,声色不闻。四把剑在刹那化作千军万马,却不得对等的姿态。

“天下、地荒、人权、山海、星宇……总共的八种剑,都快在这个小县城里凑齐了吧?”长生从助理的手中接过茶水,嘬了一小口。茶水没那么烫,不过甜的有些腻了,朋友经常说他只有是暴殄天物,这样就会完全失去茶叶原本的味道,糖是杀死茶的东西。

不过长生并不在意,他很喜欢甜的东西,从热可可到提拉米苏,再到东北大街上被贩卖的甘蔗。甚至在某个夜晚,他依靠着冰箱,将一大袋白砂糖倒入嘴里。那些糖如沙砾,在喉咙里融化,近乎让他无法呼吸,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将会迎来死亡。那样他就可以面带笑容、仰天张开嘴死于窒息。洁白的白砂糖宛如细沙一样从他嘴角流下,从厨房侧朝流入的晨光将一切照耀。

真是漂亮的死法,可惜他死不掉。

再嘬上一口茶,长生结束了冷笑话一般的回忆,也不再看向投影向墙壁的那些信息。

“睥睨残片已回收,饕餮残片与英武残片消失,并未与回收小队和地表接触,据残片速度和角度估计,会在二十一日后穿过整颗星球,出现在大西洋中心。”助理的汇报还在继续,逐句将报告念出,也不管长生有没有听到。

毕竟长生是总负责人,只需要负责签字就可以了。

“回收小队伤亡情况呢?”

“共死亡一人。睥睨残片中只有一只‘同寿’,那名小队成员,在直面同寿的一瞬间就对自己太阳穴连开三枪,保证了无更大的伤亡发生。”

助理的话音落下,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长生嘬茶的声音。

“同寿啊,那东西连接的人越多,自己的生命力也越强,直到把它和那些与它共命的人一起杀死才行。面对它时直接自杀,反而能连它一起杀掉。”长生淡淡的点评几句,“上次同寿造成的大规模公共危害事件是什么来着?”

“越南地区星宇之剑—天南残片事件,那只同寿差一步就做到了万人同寿。”助理滑动手上的平板,在上面搜索出更准确的信息,递给长生。

“想起来了,我记得最后还是用航弹才把它娘轰死的。”长生没去看助理展示的平板,反手将茶杯放在助理递来的平板上。

助理也习惯了,长生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身为亚太地区碎剑工程的总负责人,却对一堆事都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直到这次,一名三级武官的死却意外的引起了长生的注意,甚至引得他反常的进行了实地考察。

要知道,去年时有一把完整的山海之剑—夔牛坠落,坠落地点甚至是亚太地区最繁华的经济中心之一,可那时的长生也只是喝着甜到发苦的茶,在大后方坐镇。

那时的长生倒是没有消极怠工的意思,反而有点像……不在意。

“老大,你吩咐的监控视频找到了。”有人啪的推开房间的门,将一个U盘丢在桌子上。

“林沐清你干得不错啊。”长生对门口的人竖了个大拇指。

“那肯定。”林沐清嘿嘿的笑,指挥着助理把U盘插进投影仪里。“老大啊,这个人可真难找,警察局没有他的任何记录,他家小区附近所用的监控也都坏了,根本查不到他的任何出行路径。”

放映机滴滴的响了几声,开始加载那段超过四十个小时的监控。

“苏听寒在公司的注册身份是三级武官,但走的是夺剑的路子,也就是拥有两把完整剑的剑主境,刚刚得以显化命格。但在这个小县城,那绝对算得上土皇帝一样的人物了。”

“老大你和他很熟吗?”苏沐清问。

投影仪的加载终于完毕,开始将一个不大的咖啡馆投影在墙上。下方的进度条上有着几处红色的标记,显示出苏听寒出现过的时间点。

“还行,不算很熟。他当年在任务里得地荒之剑—幽都残片成为伺剑徒,后来又掌握完整的天下之剑—颔首成为掌剑使。之后许久未见,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掌握了两把完整仙剑的剑主。当他的命格显化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的前途无量。”

长生慢慢的诉说着,看着墙上的投影,一个瘦瘦高高的人走进了咖啡馆,头发微长,面容模糊,穿着得体的西装。

“可四年前他却忽然间抛下一切,带着他的儿子来到这个小县城之中定居、再婚,我当时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再闻他的消息,却是死讯。”

助理看向长生,这个高大的中年人会经常性忘记一堆东西,然后来询问她如何如何。但此刻却对这个所谓‘不算很熟’的人记忆深刻,甚至对其的死亡有些难以释怀。

监控的画面中,那个男人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对着街道的位置上,阳光穿过玻璃,与墙壁的阴影将他分割成两半。直到二十分钟后,他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开着他的车离开。苏听寒的车是一辆老式的黑色桑塔纳,板板正正,车被打理的很干净,像他自己一样。

往后的几个监控画面都是这样单调、乏味。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长生看向林沐清。

“从二手车老板那里,苏听寒那辆老普桑是二手的,于是我找到了当地最大的二手车老板,把枪架在他脑壳上,得知了那辆车的油箱里有着一个GPS定位。再然后便能得知他所有的行驶路径。”

林沐清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不过他的行驶记录极其单调,每次都只有那几个地方。”

“而且还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他是公司的三级武官,哪怕现在只是挂名的驻守武官,但每个月都至少有着三百万美金的进账。可他一家三口挤在一平米四千块的老式居民楼里,开着二手的车,名下没有任何的资产。甚至他和他妻子的账户里一共也只有十七万元。”

“他有什么大额的资金流动吗?”

“四年前的查不到了,但自那以后,他工资卡每个月固定到账的三百万美金都会被转走,进入另一个海外不记名账户中。”

几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最后还是长生慢悠悠的打破了沉默。

“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况,苏听寒的死一定是这场事件的核心。”长生从助理的手中夺走平板,向着周围的众人展示。“苏听寒死去的十二个小时以内,已经有五起仙剑坠落事件发生,这其中一定有着关联。而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苏无,他知道的远比我们多。”

“可现在苏无并不信任我们,我们对此束手无策。”旁边的另一个人说话,朝着长生抬了抬手。

长生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此刻的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将军,众红甲的武士此刻便环绕在他的周围,只待他发号施令。

“张棠焚啊,你说我们执行队干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信任了?直接用剑架住他的脖子拷问就行,必要时上点手段也无不可。如果实在难办的话,直接杀掉就好,我们今年还有三张屠戮函还没签字呢。”

长生轻飘飘的说着,让四周的人都抖了抖。

“哪怕他是故人之子吗?”在坐只有张棠焚面色如常,朝着长生发问。

片刻的沉默之后,长生点了点头。“记住我说的话,杀的人越多,你救的人也就越多。”话毕,他将投影关闭,让整个房间霎时间暗了下来。“好小子们,出发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也没再说话,都零零散散的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只剩下高大魁梧的长生一人端坐在椅子上,望向留缝的门,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流出,在长生的瞳孔中闪烁。

“这世上谁能杀掉你啊?”长生疑惑着,发出感叹,却无人听到。

……

门外,院子里停着两辆豪车,长生刚才的女助手依靠着车头,手托在引擎盖上。一根香烟夹在她的指尖,烟雾缭绕间,让蹲在旁边的林沐清止不住的咳嗽。

“李大姐,能不能别抽烟了。”林沐清用手赶了赶烟雾,“怎么烟都往我这里飘。”

“心烦,不抽烟冷静不下来。囔,你也来一根?”李晓灼猛猛吸了一大口,一脸享受的样子,顺手从腰间勾出一个金属制的烟盒和一个打火机,几把剑在物件光滑的表面交错,明显是一套的东西。

李晓灼用手轻轻一拨,便有烟从烟盒里弹出半根。“顶好的货,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据卖货的说这玩意里有微量兴奋剂,只要一口,就能让你半宿睡不着觉。”

“你真是我大姐,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抽烟。”林沐清求饶,“那我们现在出发?直接冲到那个叫苏无的小子面前把他给绑了?说不定我们回来的早还能睡个觉。”

蹲着的林沐清摇摇晃晃,用手指头在长生那辆劳斯莱斯古斯特的前网上划拉,那是被称作万神殿的镀铬前网,光滑,能映照出他的影子,据说非常的昂贵,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玩具罢了。

“睡个屁,你真准备过去把他给杀了?”

“老大不是这样说的吗?”

“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是吧?那他还说你去把漂浮在亚马逊河上方的那把完整的‘人权之剑—白帝’给干掉。”李晓灼说的来劲了,也顾不上抽烟,烟雾就这么缠绕着她,明明已经快要冬天了,她还是如往常一样的装束,工作的正装配上不透光的黑丝袜,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展现着她的攻击性,长发舒散开来从发根的黑色过渡成漂亮的亚麻。

她的指尖修长,食指与中指间夹着那根香烟,红点忽亮忽暗。

林沐清看的有些痴了,但又不好意思在看,于是低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去玩汽车的中网。他看着车网中倒影着的自己,那张年轻的脸被曲面拉的很长,他忽然感觉李晓灼真的好漂亮。

“长生队长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总负责人这个座位底下垫着的随便什么东西拉出来溜溜可都能吓死一堆人,可还不是都变成了一坨烂肉?你呀,就是太年轻,不要什么事都听他的,很多事按他的办事方法反而会坏事的。”

“毕竟人情世故可不是打打杀杀。”李晓灼伸手,在引擎盖上磕了磕烟灰。

“那你说怎么办?”林沐清问。

“老样子,按着以前的经验办事就行。”李晓灼指了指远处,张棠焚和另一名队员云中密已经坐上了那辆宾利,朝着院子外开去。“一方面从事务的核心入手,另一方面则是大数据的调控,毕竟凡是存在过的,必然会留下痕迹。”

李晓灼抽完了烟,把烟蒂随手一弹。“来吧,上车,姐姐让你这个新人见识一下正牌队员的手段。”

她说着,甩了甩钥匙,全然没看到林沐清看向她的眼神。 第四章 决斗 苏无看到的天空是深红色的,那些红色像是没有化开的色素一样,朝着底部堆积,带着波光粼粼,分明是血海中的大潮。

被漆黑的特种作战装备包裹到牙齿的回收小队便在这片血海之中冲锋着,生长着四只臂膀的人形怪物,挥舞着四把斧状的巨刃,被密集的弹道压制,不得前进分毫。

“报告!报告!目标生物是一只‘天蜥’请求第二第三小队支援,必要情况呼叫空中轰炸。”王天一朝着衣领处的对讲机大喊,顺便伸手解下挂在腹侧的破片手雷,朝着那只天蜥狠狠的摔过去。

手雷和其他武器一样,都是特制的。那些来自异界仙墟的金属会被高爆炸药推动,绽放一样将范围内所有的活物贯穿成筛子。可惜这次遇到的是一只四臂的天蜥,那些足够贯穿两厘米钢板的金属刀片甚至无法划伤天蜥的皮肤。

“报告!第二小队遭遇新的天蜥,正在试图压制,无法进行支援。”

“报告!第三小队已对西南方向进行扫荡,未发现待救援者与异界妖魔,正在向着第一小队靠拢。”

两支小队轮番报告,带来好坏参半的消息,反而让王天一的心情放松了几分。一般而言,在进入仙剑的碎片前是无法知道仙剑内部是如何的,可能是一大片触之即死的虚空,也可能是无穷无尽的仙墟大群,只能使用非常规武器进行湮灭,防止那些生物进入现世。

毕竟诸多仙剑都来自于异界仙墟那位唯一存在的,至高无上的疯癫剑仙。祂将那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历史甚至那个世界都锻造成一把一把的仙剑,然后朝着地球远远的投掷而来。

而在四只小队目前的探查下,除了已发现的两只皮糙肉厚的天蜥之外,并未发现天下之剑—灵犀残片太多的异常,甚至还未产生伤亡。这不由得让带队的王天一心头一喜。

“那激进一点也未尝不可。”王天一舔了舔嘴唇,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朝着暗红色的天空扣下扳机。随着刺眼的橙黄色流星带着大量的光与热逆流而上,巨大的光芒吸引了周围一切的目光,将周围一切照亮,连天空中的直升机也漏出了巨大的阴影,将整片战场轮罩。

“直升机机座辅助人员对周边进行扫描,确认所有被困人员所在的位置,一队二队和我分别压制两只天蜥,三队根据直升机环境扫描快速救出被困人员,四队布控外围环境,防止新的异界生物侵入,并且逐步向着仙剑残片边缘推进。”

王天一迅速下达了指令,他的目标明确,就是迅速的救出被困人员,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跨越边界,朝着外界撤离。而随队的一名伺剑徒早已等候在边界之外,随时可以将仙剑残片收拢,并且进行回收。

话毕,四只回收小队便及其迅速的开始进行响应,战场分割,救援,布控一气呵成。那两只天蜥在密集的火力网下步履维艰,甚至有往回逃跑的征兆。

天空中的直升机也在打散诡异蛇雾之后,利用重机枪为地面的作战小队进行分担压力。

“队长,发现第三只天蜥,在你十一点方向二百米处,那里有两名被控人员。”直升机上传来报告,让王天一的眉头一皱。此刻对前两只天蜥进行压制的交错火力网已经架构完成,他倒是可以抽出手来对付第三只天蜥,不说可以完全压制或者驱逐,但至少可以拖延片刻。

但根据直升机发来的数据图,那只天蜥离那两位被困人员实在是太近了,贸然开枪非常容易将其激怒,导致两名被困人员遭遇生命危险。而且隔着二百米的距离,子弹的精度会受到非常巨大的影响。

王天一咬牙,撕开防弹服位于手腕内侧的一个粘贴扣,那里有着三颗红色的丹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吃一颗虚三天,吃两颗躺半个月,吃三颗自己找地方埋。”王天一嘴里碎碎念,想起回收小队培训时被告知的事项,心一横,将一颗丹药扔进嘴里,用牙磨碎,混合着口水咽了下去。

首先是一股辛辣味,从他的嘴里冲到鼻子里,又一股脑冲上天灵盖,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再然后是一阵子清凉感,像在鼻孔里塞了两瓶薄荷糖一样,让他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四周的声音在王天一的耳中变得异常的清晰,而且隔着防毒面具都可以闻到四周淡淡的呛人气味,连带着他身上那二十五公斤的背包都变得异常的轻巧。

王天一将刻着黄色符箓与铭文的自动步枪挂在背后,快速朝着直升机对其的标记快速跑去。此刻的王天一感觉自己就如同世界冠军一样,随便一步就能跨越五六米远,那些横在深红色土地上的大块碎掉的水泥路段,也只需要轻轻的一个借力便可以跨过去。

直到此刻,王天一才明白当时培训老师所说的主观成瘾性是什么意思。那分明是因为经历过如此强壮的体魄之后,无法忍受之前的弱小。

再往前,则是一大滩建筑的残骸,大概是仙剑残片与现世碰撞时所带进的物质,在废墟之上,还有一个公交站牌顽强的立着。而那只四臂的天蜥就蛰伏在大块的建筑残块之间,试图逼近公交站牌下的两人。

“小心!”王天一朝着公交站牌大喊,他并没有指望那两名被困人员可以听话的立即朝着他跑来,他只是准备吸引那只天蜥的注意力。

说着,他将作战服上的震慑弹摘下,朝着那只天蜥抛去,自己则飞快的卸下作战服上衣左侧的胸甲,穿戴到右侧的手臂上。

巨大的震荡与闪光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而王天一因为那红色丹药所获得的非人感知也并不好受。只不过因为距离的缘故,他比远处的天蜥更快的回过神来。

啪!胸甲与手臂的完全拼合,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晕从王天一周围散播出来。那些光点渐渐的汇聚在胸甲的表面,让其变成了一面古朴的小盾。四只黄色光芒所化作的小兽在盾牌上相互撕咬,都渐渐地遍体鳞伤,但不分胜负。

王天一从背后抽出那把自动步枪来,单手甩下弹夹,换上裤腰上的新弹夹,然后用脚一蹬上膛。在丹药提供的超强感知下,他的一套动作没超过两秒。

“皆为仙奴!皆为仙奴!”远处的四臂天蜥也从震慑弹的影响中缓过神来,它发出怪叫,手脚并用,朝着王天一冲来。只见它双手双脚在地上蹦爬,最上方的双肢却将巨斧挥舞起来,朝着地面砸落。

一阵宛如金属交错的刺耳摩擦声之中,王天一用右手那面小盾挡下了天蜥的一记重斧,但也让小盾之上的小兽消散了一条,剩余的三只小兽都发出剧烈的哀嚎。

王天一可顾不上那些器灵,他抓住机会,将左手的自动步枪递出,直贴那天蜥的面门。如斯巴达传说中持矛而立的勇士一般,就算面对的是那横跨整个地中海的波斯大军。在那刹那之间,他以灵兽为盾,以枪械为矛,势要将那天蜥的头颅贯穿。

在近乎半个弹夹的子弹倾泻而出之后,连强化之后的王天一也无法维持单手压抢的状态。他借着枪口因后坐力高高扬起的力量,整个身体向后倾斜,但右手的小盾依然护在胸前,尽力的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王天一觉得自己有把握击碎这只天蜥的眼睛,就算它的表皮如何坚韧,但依然无法抗住近距离大威力枪械的扫射。

可让王天一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

那只天蜥只是闭上了眼睛,就几乎免疫了步枪的扫射。它脸上大量的鳞片散开,丝丝血迹从脸庞流淌而下,证明着刚才的攻击并非是没有效果,只是效果太过于微弱。

王天一咽了咽口水,注视着这只天蜥,将自动步枪挂在脖子上,三指间夹住一颗破片手雷和一颗震慑弹,他准备最后一博了。

随着天蜥的再一次冲锋,王天一也怒吼一声,将两颗手雷向着盾牌的前方一抛,让盘踞在盾牌之上的小兽将其咬在嘴里。他本身则双手抱合,尽力的让自己躲在盾牌之后,朝着那只天蜥撞去。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款名叫《战地》的游戏里,拿着反坦克铳朝着坦克冲锋的士兵,万般的战火在他的耳边奏响,千般欢呼在他眼前闪耀。第一颗爆炸的是那颗破片手雷,来自仙墟的金属刀刃朝着正前方迸发,王天一觉得自己听到了来自异世界的兵戈,一把破片手雷的破片短刃刺入了他的大腿,让他的面容更加狰狞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震撼弹,巨大的声光近乎摧毁了他的感知,让他向后跌倒。不过被丹药强化过的身体依旧强健,让他忍着疼痛向后撤退,防止天蜥的反扑。

强光散去,可以看到那只天蜥半跪在地上,丝丝缕缕的血迹从它躯体上流下。不过片刻之后它的肉躯抖动,肌肉向内收缩,那些伤口都渐渐的消失不见。

更压倒王天一的那根稻草则是天蜥另外生长出的两条手臂,就是这两条手臂挡下了王天一自杀式的冲锋,并且毫发无损。

“报告报告!呼叫空中支援,这里有一只六臂天蜥!听到了吗?六臂天蜥!离伺剑徒一步之遥的六臂天蜥!”

王天一朝着领口的麦克风大吼,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复,他绝望的低头,却发现对讲器已经在刚才震慑弹爆炸的高温之中融化大半。

“要死了吗?”他的心抖了抖,刚才利用丹药透支所产生的虚弱感也渐渐地出现。他还不想死,虽说干这一行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而且死了也有着高达二百万美金的抚恤金,但人终归是会对死亡抱有莫名的恐惧,尤其是死神已然近在咫尺的时候。

胡思乱想间,有一道人影插入到了他和六臂仙蜥的对峙之中,那人穿着灰白色的棒球服,扣子扯开,沾染着一些灰尘。

来者正是苏无。

“跑啊,你知道这鬼东西是什么吗?”王天一挣扎着爬起身来,将步枪架起,对准远处的天蜥。

“会没事的,只要拖延时间就好了对吧。”苏无回首,对着王天一微微点头。

“那东西可不是人身能对抗的东西,他妈的子弹都打不穿,你逞什么英雄啊!”

王天一朝着苏无大喊,可苏无却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对着那只六臂天蜥摆出一个起手式来。

“一日未可伺剑,一日不踏仙途,终究是凡人凡物,并非人力不可胜之。”

苏无轻声念叨,迎上了那向此冲来的天蜥。

“苏无,日后你遇到异界的妖魔,切记,万物皆有其缺陷,不入仙路,缺陷便不可消磨。”往日父亲的话语浮上心头,让苏无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但面对天蜥的冲锋,苏无却没有丝毫的迟疑,他左膝微弯,身体倾斜,避过了天蜥第一对挥舞着巨刃的手臂。然后他顺势而倒,闯进天蜥的怀中,将腿架在天蜥最下侧的那对手臂与腿肢之间,以肩膀发力,借着天蜥的冲劲,将天蜥摔了出去。

那正是八极拳中的一式‘截腿架打’。

只可惜那天蜥皮糙肉厚,苏无手边未有利刃或者趁手的八极大枪,此番便伤不得那六臂天蜥分毫。

一旁的王天一也被震惊的无以复加,枪械近距离射击加上破片手雷都无法伤到的妖魔异兽,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被这个年纪轻轻的人掀翻在地。他忽然间明白了,当时这只六臂天蜥为何会盘踞在那个公交站牌附近,却没有伤及二人。分明是这个年轻人挡在了天蜥的前面,让天蜥束手无策。

苏无站在原地,揉了揉肩膀,并没有上前追击。他还无法对那种非人的冲击力做到熟视无睹。更何况他已经拖着天蜥多时,已经有一些力竭。

不过接下来大概也不需要他出手了,苏无抬头,高空的直升机正在慢慢的落下,巨大的旋翼在地面扬起沙尘。探灯照耀而下,将众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而在直升机上,巨大的重型机枪已经对准了用六条手臂攀爬在地上的天蜥。 第五章 结束 直升机上的重型机枪开始嘶吼,像是什么怪物的咆哮,四周散落的块状水泥被击打出一阵阵的雾气,变成粉末一样的东西。

天蜥开始逃跑,它的手腿并用,八只肢体摆动着忘大块建筑的废墟中攀爬,灵巧的像是一只壁虎,临走还不忘带走它的斧刃武器。

很快,它就跑不动了,大口径的弹药带着冲击力追上了它,将它压制在地上。虽然都不致命,但每一颗子弹都足以在它的皮肤上留下指甲盖大小的坑。血从它的嘴与鼻孔中流出,夹杂着它的惨烈吼叫,也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废墟之上,苏无看着现代化武器对那只妖魔的处刑,像是一场残暴至极的虐杀。高空直升机带起的大风将他的衣衫吹起,枪口的火焰把敌人的眼睛灼伤。

无数细碎的指甲盖的大小的坑洞不断互相覆盖,将整条天蜥一点点的碾碎,大量的内脏碎片与血迹像果冻一样从它的嘴中喷涌,只在原地留下了完整的皮囊。

7.62mm的子弹甚至无法击穿它。

这是自人类掌握热武器的数百年以来,第一次有遇到了足以与他们相对抗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同于科技,完全是将一切簇拥于个人伟力之中,充满了野性与暴力,但又像黑暗中的火一样,散发出诱人至极的味道。

那是从智人走出非洲,在极寒之地杀死最后一位尼安特人之后,便一直追寻的暴力。

“报告,天下之剑—灵犀残片已镇压完毕,共歼灭妖魔六只,救援被困人员十三人,现已进入仙剑残片边缘。”

带头的士兵对着对讲器大喊,他背后背着一台庞大的基座,用于与外界待命的支援人员进行通信。在仙剑的残片之中往往自成一界,大家都以直升机为中心进行搭建临时通信平台。然而一旦需要联系外界,就得利用大功率的基站进行信息传递,传递的速度是5米每秒,像极了科幻小说中被搭建起的黑域。但仙剑碎片的边缘往往是那个世界被锻造的历史,所以也可以说是那些发向外界的信息在异世界流淌了几千年,才终于到达等待它的设备。

苏无与另外的十二人被蒙上了眼睛,跟随着那些回收小队的士兵上了直升机。耳边净是轰隆隆的机翼作响,让人分不清四边是何方向。

那个冲锋很猛的小队队长也被放上担架抬走,之后的流程里也再没见过。

大概五分钟之后,直升飞机稳稳的停住了。能听到四周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其中一些人朝着苏无他们走来,然后带着他们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们全程都被蒙着眼睛,只有前方的声音能带来一丝安全感,让人不至于觉得前方是一堵墙或者是一个坑之类的。

队伍中也有人发出质疑,但可能是考虑到那些士兵的武装,以及前方带路声音那“我们不会伤害您的。”回应,众人最后还是安稳下来,乖乖的跟着队伍前行。

又大概一直向前行走了五分钟,队伍终于停了下来。根据声音,众人伸手,摘下来脸上的眼罩。

他们现在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四周空旷,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带着密码的白色钢门镶嵌在墙里。

“我们这是在哪里?”旁边一个人畏畏缩缩的伸手揪了揪苏无的袖子,悄悄的问。

她就是在公交站牌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那个人,直到灵犀残片降临的时候,苏无一脚踹在她的身上,让她避免了第一波冲击,又在那只天蜥的虎视眈眈之中,让她保住了性命。

“没事的,大概一会就能出去了。”苏无安慰她,顺便把被揪皱的袖子往平捋了捋。

苏无知道,这边是用于平息普通人因各种突发原因,被仙剑相关事宜卷入的情况。原理和当年希特勒对付犹太的办法差不多,只不过把那种神经毒素换成了微量的带有消除近期记忆功能的麻醉剂。在房间里的众人很快就会因此被麻醉,然后被工作人员送回事发前所在的区域。

反观房间里的众人,都在相互窃窃私语,却不知道接下来他们的命运。那个神秘的世界将会在接下来远离他们,并且像是一条被粉碎的平行世界之线一样,此生再不相见。

苏无没有去管房间里其他人的吵闹,只是静静的闭上眼睛,依靠着墙角坐下。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也学着苏无的样子靠着墙坐下,好像这样就可以离苏无近一点,就有着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很快,房间中其他的的聊天声小了下来,渐渐地变得安静至极,苏无甚至能听到身旁那个女孩的呼吸,像小猫一样。

惊吓总会带给人疲惫,安眠则是治愈的药。

随着房间内无色无味的麻醉剂蔓延,众人几乎都睡着了,只有苏无闭着眼混在其中,等待着接下来的动作。

白色房间的铁门打开,一阵微风从其中吹来。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那些工作人员将瘫倒在地,睡着的人拖动,放到担架上,动作轻柔,仿佛害怕把人吵醒一样。不过这样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刚才房间中无色无味的麻醉剂足够这些人死掉般睡上一个小时。

那些工作人员将众人抬上车辆,然后朝着灵犀残片坠落的地方行驶而去。车辆走走停停,一路上将众人安放到事故之前的位置。不久后便轮到了苏无,他和那个女孩被放在了公交站牌的座位上,看起来像一对等公交而睡着的人。

苏无记得公交站牌已经连着大块的马路被卷入了那块灵犀的残片之中了,但随即又释然了。周围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显然是那些回收人员在战后立即对路面进行了维修。

很快,放置人员的车辆就开走了。

苏无睁开眼睛,不过忽然有点后悔,因为有人已经在等他了。

映入眼帘的是深夜的街道,冷冷清清,不知是那些工作人员特意封锁了路口,还是说夜色已深。而在苏无眼前,一辆劳斯莱斯横跨在马路之上,霸道至极。 第六章 李晓灼 车辆显然是在傍晚时开走的那一辆,现在它对开的车门向外敞开,一男一女两人坐在车内,直勾勾的盯着苏无。那两人显然也是傍晚时从苏无家离开的工作人员之一,只不过换了身衣服,所以才显得特别眼熟。

“不装了?”开口的是那个女人,她两指尖夹着香烟,坐在主驾驶上,长腿向外翘着,手扶着方向盘,看着苏无的目光饶有兴趣。“看起来记忆清除剂对你完全没有效果啊,能告诉姐姐是怎么回事吗?”

“仙剑坠落的事件解决了,你们是不是来迟了?”苏无拍了拍身上的棒球服,上面沾着一些灰,不过在夜色里并不明显。

“我问你话呢!”李晓灼用力一拍方向盘,香烟上的烟灰簌簌的落下。

“别…别气!”此刻后座的林沐清想出来打圆场,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尬在了原地。

苏无看了看两人,却是没再去理,只是掉转方向,朝着医院走去。此刻的时间已然过了十点半,公交车肯定是没有了,而出租在今夜大概也不会经过这里。

“你!”李晓灼瞬间被气的暴怒的模样,恨的咬牙切齿。一道巨大的虚影从她的背后出现,却是残缺了很多的异兽。那只巨兽在瞬间奔袭上百米的距离,将镰刀一般的巨爪架在了苏无的脖子上。“真当老娘不敢杀你啊?”

只有坐在后排的林沐清瞬间手忙脚乱,“别啊,大姐,你不是说让我看人情世故的吗?”

林沐清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这执行队人人都说自己心地善良,怎么都是杀胚啊?只能说不愧是那个杀神长生带出来的吗?我以后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苏无转头,没有管自己肩头那只残缺的异兽,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医院的方向。“我要去医院,送我一程?”

后座的林沐清感动,这是服软了吗?这一定是做出退步了对吧?是因为拉不下面子才退而求其次的对吧?等你上了车一定会如实交代的对吧?

驾驶位的李晓灼也长吐一口气,挥挥手让那只异兽在空气之中消散,然后是冷冷的一句。

“上车。”

旁边的林沐清也恰当好处的献上阿谀奉承。“不愧是大姐,这么快就让那小子服软了。”

不考虑气氛的话,我还真适合当个棒梗啊,林沐清心里默默的吐槽着。

苏无坐上后排,然后将车牌啪的一声关上。

“这个是电动门啊,会自己关的,你个穷小子没坐过吗?以后找哥哥我,天天都可以坐哦。”林沐清想着与苏无说说烂话,缓解一下僵硬的关系,但碍于车内快到零下冰点一样的关系,他还是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车内的气氛就这样维持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随着车辆发动,v12的发动机发出钢铁巨兽一样的咆哮,像是有什么从背后将车辆狠狠的推了一把,朝着前方快速的驶去。

只有这时,众人才安静下来,林沐清悄悄的瞄苏无,看到苏无一直扭头看向窗外之后,不由得大胆起来。他发现苏无一直都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样子,在他家里面对那笔巨款时,在被李晓灼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甚至他父亲的死都没有过多的为他带来伤痛。最开始他以为或许只是悲伤过度而导致的情绪低落,可现在看来,苏无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无喜无悲,无忧无痛。像是一个人偶一般,完全的不符合一个少年的模样。而且与其说他是人偶,他倒更像是冰山,周边没有控制他的线,只有他像一座冰山一样在海上漂浮着,漫无目的,等待着阳光将其融化,显露出下面不堪的秘密。

有那么一刹,林沐清甚至想动用他所持有的天下之剑碎片权能,去窥探这个少年的内心。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知晓他人秘密者,必将承受他人同样之苦痛。

这是他的权能,也是他的代价。

“你的剑,是山海之剑?”苏无罕见的发问,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是,不过只是残片。”李晓灼回应,“你知道的不少,是你父亲教给你的?”

“差不多,他总是不让我知道太多,好多东西都是我不断追问下用来敷衍我的。”

“哦,和我师父差不多。”说话间,车厢内的气氛好像忽然间就缓和了下来,从冰封万物的冬天转入春季。

林沐清听着两人的谈话,抬头望向窗外,此刻他们正巧路过这个小县城的地标建筑‘优度’大厦,这座在四年前建好的高楼如健壮的大树一般在这个小县城生根发芽,探照灯朝着四面八方照耀,霓虹挂满全身。巨大的广告牌上闪耀着不属于这里的事物,撑起了小县城落寞的一角,流漏出少许大都市的繁华。

“真漂亮啊。”林沐清由衷的感叹道。

“你去医院干什么?”

“我和我妈商量着,轮流去陪陪我爸,不然他一个人在那边躺着怪孤单的。”

“哦。”

“不趁机问点什么吗?”

“那也要你愿意说才行。现在你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小年轻罢了,是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我多陪陪你,说不定你一感动,就全都老实交代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小屁孩,我没骗一百,也有八十了。”

李晓灼说着,及其顺手的去掏腰间的烟盒,猛然间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未成年人不能吸烟。”

她将烟盒插回腰侧,将车窗玻璃打开,把抽剩的烟蒂丢出窗外。窗外的风灌入,吹散她嘴角烟的吞吐,露出极红的唇,披散的发飘起,带着某种淡淡的洗头膏香味。

“反正闲着无聊,我给你讲讲公司的事吧?”李晓灼说。

“不是有保密协议的吗?”

“没事,反正你在公司的名单上早就是预备役了。而且我有预感,你会是非常优秀的公司员工,在这方面,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李晓灼说着,忍不住感叹,“而且,这是为了你加入公司后有着正确的世界观。我当年被忽悠的,加入公司半年多还以为我们公司收集仙剑碎片是为了召唤神龙。”

“你的《仙剑详解与仙墟分布》课程没学……”旁边的林沐清正想说什么,却被李晓灼狠狠瞪了一眼,只能尴尬的嘿嘿一笑。 第七章 故事 车外一根一根的路灯被远远的甩在车后,一层一层的光被蒙在车内,又无情的撕去。李晓灼掏出她那精致的打火机,为自己点上一根香烟,缓缓的开始了她的讲述。

那是1991年的冬天,当时的大雪从苏联的西伯利亚连绵到大陆的东北,从卫星上看,整个亚洲大陆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让人分不清那是云或雪。那也是世界局势最危险的时候,两个超级大国一系列的竞争从经济领域到军事领域再延展到科研,两个国家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周围,也牵动着国际的局势。那也是一个航天兴盛的时代,不同卫星带着它们所隶属的国旗张扬的升至天空,张扬着国家的主权。

也就是在这个冬日,苏联解体。

这是巨大的历史进程,也代表着国际局势从两级分化变成了一超多强,美利坚一时间成为世界的灯塔,吸引着世界各国的投资者,偷渡者,移民,投机取巧者。军事、金融、媒体、科技四大霸权主义完全的建立,也预示着未来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之中,山姆大叔会高坐于他世界之王的宝座。

但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世界上最后一小片苏联的国土正游荡在地球的上方,那里生活着最后的两位苏联人——克里卡廖夫以及沃尔科夫。

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是命运的戏弄。1992年1月6日,仙墟从星空之中悄然而至。两位前苏联的宇航员目睹了那宛如另一个世界的奇观,并将消息传回了地球。

此时的苏联已经被分裂成了十五个组成国,这些国家分食了苏联的尸体,也继承了其遗产。它们在得知仙墟的存在之后都极力的想要将其独吞,因为在克里卡廖夫的描述之中,仙墟是一个如地球的世界,荒凉但依旧存在大量资源,是工业发展的及佳温床。

当时的美国中情局也得到了相关的情报,甚至比其他国家得到的情报更多,但他们始终认为这是无稽之谈,甚至认为这是对‘星球大战’计划的拙劣模仿。因为他们的卫星并未观测到任何东西,不止他们,全世界所拥有卫星的国家都没有观测到那所谓的仙墟。

直到现在,两位宇航员对仙墟的首次观测依旧是一个谜团,因为三日之后,他们所在的和平号空间站被大质量物体撞毁,一同给他们陪葬的是整条卫星轨道上的所有卫星。

与此同时,一把人类历史上第一把仙剑—Satan,以每小时一万一千公里的速度,坠落到了美国中东部的印第安纳州,在当地展开,用于锻造这把仙剑的异世界历史展开,与物质世界接壤,使得该州的土地面积增加了近三万平方公里,也造成了将近十万人死去。

Satan,也就是撒旦,那些美国佬用了这个背叛上帝的天使名字。在当时所引发的灾害也被认为是上帝所降临的惩罚,臭名昭著的邪教‘待罚会’就是在这场灾害中成立,并不断壮大的。

关于Satan的情报至今都是绝密,但国际上都默认这把剑造就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掌剑使,也为人类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的门扉。

第一个故事讲完了,李晓灼也将新的烟蒂丢出车窗外。夜晚的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道路空旷,任由车辆那迅猛的发动机咆哮着。

“那之后呢?”倒是林沐清最先忍不住,朝着李晓灼询问。

“之后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李晓灼向右打方向盘,转入另一条路,朝着远方看去,医院那大大的红十字符号已经清晰可见。

1992年春,多国联合并创立了大荒开拓团,正式将仙墟开发提上日程,这个项目的细节至今都未向大众公开,但在所有的大荒重工从业人员之间口口相传。当时的开拓航天运载基地被设立在大陆酒泉,因为这里离仙墟最近的优势发射点位。有意思的是,当时的仙墟一直都没有正式的官方名字,直到酒泉向外开拓基地的设立,这个项目中参与的国人太多了,带着带着就把一堆来支援项目老外带偏,让仙墟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正式的文件之上。

1992年的冬天,第一架特制的航天飞机——荒野进军号向着隐藏在星空之间的仙墟发射,十二位开拓者迈出了人类之中重要一步。

三天后,首批仙墟开拓小队全军覆没。

破损的荒野进军号与山海之剑—睚眦一同坠落到太平洋之中,长剑贯穿了航天飞机的机身,让机舱内的所有人都暴露在真空之中。但其实所有的人都在暴露在真空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这场事件直接导致初生的大荒开拓团面临解散的风险,漂浮在高空之中的仙墟更像是海市蜃楼,如果不能从其中的直接性的得到利益,那也就没有去探索的必要。毕竟当时的美国随时可以将自身的金融风险转移给全世界,又何必去投资这个必然亏本的买卖。

而且那时的仙剑灾害并不强,每年也才有几把仙剑落入地球,大部分还是海上或者无人区。这也导致所有人并不关心仙剑灾害。而在各国的掩饰下,这也成为了一种非常平常的自然灾害。

开拓团那边的大量投资的撤出也让开发的主动权落到大陆,而那些仙剑的命名权也归属大陆。

恰好当时首批开拓者之中有着一位毕业于大陆地质大学的一位学者张庸,他在死前将所有有关仙墟的情报记录了下来,包括对其的分类和辨认。他将仙剑分成五种(后来扩展到八种),为仙剑囊括学说定下了重要的基础。

比如:天下之剑—囊括天下众生之行为,能力为众生状态的权能。

地荒之剑—囊括仙墟所有的地理,能力为那些地理的状态或作用。

人权之剑—囊括仙墟古代帝王之神权,能力为古代帝王之非人之权利。

山海之剑—囊括异世所有灵兽,能力为那些兽所代表的根源。

星宇之剑—囊括仙墟天宇之中的星空,能力为不同星辰代表的预兆。

……

还有张庸所说的那句:“仙凡有别,只有掌控仙剑才能对抗仙剑。”也使得他成为仙剑体系奠基人之一,使得大陆的仙墟学说成为了世界范围内唯一的标准。 第八章 医院 李晓灼话毕,也踩下了刹车,略微的前倾感之后,车辆停了下来。侧方是医院的住院部以及入口,一道玻璃的大门上挂着稍微泛黄的塑料门帘,大厅内的灯彻夜亮着,零零散散的还有人在挂号处排队。

“这里吗?”李晓灼问。

“是,我爸他在地下一层的停尸间,我认识这里值夜班的医生,直接过去就可以了。”苏无走下车,外面的空气有些冷,他微微哈气,便有白色的雾气慢慢蒸腾,然后消失不见,像是死去的白色小小幽灵。

李晓灼和林沐清也下车,没有将车辆停到远处的路口,那边的地面分明画着醒目的黄色停车线。所以这辆劳斯莱斯就斜着霸占了医院的大半个门口,一如它主人的霸道。

“行,那我和沐清先去周围看看,你先去吧。”李晓灼挥了挥手,然后扯着林沐清的袖子跑远了。

苏无也朝着李晓灼她们挥了挥手,看着他们走远之后转身走进了医院。

北广医院里面并没有那么大,毕竟说到底也只是小县城的中心医院。一个矮台子上的帮助中心和护士站就占了一楼将近一半的位置,然后另一侧挤着挂号的玻璃窗口。取药部则在医院的另一侧,要穿过一道很长的窄窄走廊,走廊两侧是外科的住院病人,路过时常常能从敞开的门缝中窥到那些打着白色绷带的伤员,其中受伤最多的是手指,而且这些伤员大都来自县城向北十五公里以外的装备制造基地。

“刘医生晚上好。”苏无朝着护士站坐着玩手机的那个光头打招呼,引得旁边整理档案的护士侧目。

“好好,小苏啊,你妈走的时候都给我交代过了,你陪着就行,地下一层晚上也没人去。”刘医生放下手机,对着苏无笑了笑。

又对苏无交代几句以后,才注视着苏无朝着地下一层的楼梯走去。直到苏无走远了,他才悄咪咪的对着身旁的护士说:“别看他看起来简简单单的样子,下午时候省上都给咱医院打电话了,说要保证满足他家属意愿,说要进行土葬。当时都快把值班的林院长吓哭了。”

“关系真硬啊。”护士也跟着感叹,不由的朝着地下室入口多看了几眼。

与此同时,李晓灼和林沐青也来到了医院三楼,他们就在刚才向着守剑阁申请了身份,所以现在的他们的身份已经是市医院特派医生。披着这层皮,他们可以为随随便便进入医院的病人档案室,去查阅这些天所有的资料。

“不是有电子档案吗?为什么还要实地考察?”林沐清忍不住发牢骚,现在的他穿上了略微有点宽的白大褂,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像是偶像剧里人模狗样的医生演员。

几封纸质的档案被他捏在手里,像扑克牌一样摊开。更多的档案被他从架子上扒拉下来,但苏听寒的档案并不在其中。

“你以为我没看过电子档案吗?上面是怎么写的?高压触电!妈的多高的电压能电死一位剑主啊?而且他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能源局电工,一年拿十一个月全勤那种。他的安排简直天衣无缝,所以我们要从所有可能性入手,去找苏听寒所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李晓灼神神叨叨说了一堆,在另一边翻箱倒柜。直到她摸到一沓厚厚的档案,在扫过上面的名字之后,忍不住心头一震。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上面映入眼帘的署名正是苏听寒。那是很好看的字,清秀,端正,有张力的舒展着笔画却又规规矩矩的不曾逾越半分。

一旁的林沐清也凑过来,忍不住上手就要把密封袋拆开,然后被李晓灼推开。“轻点,这可能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了。”

纸袋其实已经很旧了,纸面都稍微的有点酥脆。当纸袋完全被撕开,首先漏出的是一张病危通知书,上面的签字人叫刘成超。

“他是谁?”

“北广医院的副院长。”李晓灼答,随即翻开下页。

“胃炎、胃溃疡、消化不良、胃肠道肿瘤?”李晓灼念着体检报告上的病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她又翻开一页,“这不可能!他是剑主,身体分明已经不是凡人了,怎么可能?难道报告是假的?不对,谁会搞一份跨度长达三年,而且这么厚一沓的假报告?”

“颈肩痛、腰椎病、关节炎、腰肌劳损?”李晓灼的眉头越皱越深。

再翻下页。

“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炎、心包炎、急性冠脉综合征?”

直到最后一页,那是苏听寒的死亡报告,死因是——猝死。

李晓灼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莫名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报告的日期从三年前一直到上个月,而报告上的疾病从轻到重一直累积着,直到他的死亡。他每个月都在体检,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他知道自己会死?万千种思绪在她的脑海里旋转,可依然捕捉不到那份近在咫尺的真相。

“有情况。”林沐清打断了李晓灼的思绪。

“什么?”

“有人朝着地下室包围过去了,有三个,全都是伺剑徒。”穿着白大褂的林沐清紧闭眼睛,密封的房间里忽然间像是有了万千微风,将他的头发吹起。“还记得我掌握的天下之剑—心通残片吗?我在车上的时候给那小子身上留了印记,可以略微的感同身受一点。可现在那小子正在被三个人围殴。”

“妈的敢动老娘的人!”

林沐清话还未说完,就看见李晓灼她将那沓资料摔在桌子上,一巴掌将房间的玻璃呼碎,然后翻身到窗外。巨大的异兽虚影出现在她的身后,那是山海之剑—玃如的残片,巨兽的残影依附于这位御姐的身躯,让她几乎垂直于墙壁的向下奔跑,头发被狂风撩起。

“羡慕啊。”林沐清看着跃向窗外的李晓灼,苦恼于自己偏向辅助的能力,将桌上的资料收起,快速的朝着楼下跑去。 第九章 黄毛 让时间回到十分钟前,此时的苏无穿过了楼梯,朝着地下一层走去。低头看,洁白的地板上尽是磨损的痕迹,很多的瓷地板边缘已经丢掉一角,像是找不到的拼图。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苏无不喜欢这个味道,四年前他就是在这个味道之中失去了母亲,而现在的他又失去了父亲。

地下一层其实是一个很长的走廊,潮湿,但并不阴暗。一排排灯管将这里整夜的照亮,洁白的墙壁与地板相连,有一直朝着远方蔓延而去。

苏无走到一扇镶嵌在墙壁中的大铁门边上,在一排不锈钢椅子上坐了下来,双肘这场在膝盖上,将自己的脸埋住,恰如鸵鸟。

少年的心思总是难猜,因为少年总是把苦恼当做秘密的宝藏一样藏起来,而将自己比作守护宝藏的巨龙。他们对于自己的秘密表示害羞和腼腆,却总是渴望有人可以挖出他的宝藏,可以真正的将他理解。

可当秘密变成了他人所给予的责任,那责任就会如同山岳一般沉重。

苏无就是这样,他的脑海一遍遍播放着父亲最后的交代,一边如同机械一样的完成父亲所交代的事物。事物并不繁琐,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让他无法入眠。

他恨自己的父亲,恨入骨髓。但那个往日风流倜傥、文质彬彬、才华横溢的父亲在一日一日之间变得沉默寡言。在几年间逼迫着他去学习八级拳、冷兵器格斗。直到他伤痕累累,拥有了短暂能抬起剑的力量,才短暂的露出了笑容,那悲伤若花凋零的惨笑。

苏无还记着父亲前几日的模样,他形似骷髅,憔悴无比,简直空剩一张人皮一样,连他那身贴身定制的西装都变得松松垮垮。他畏畏缩缩的坐在苏无的身旁,对着苏无露出惭愧的微笑。

可现在却是阴阳相隔。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并没有引起苏无的注意。毕竟虽然很少有人在大半夜出现在太平间的门口,但也并不是没有。或许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也许是和他一样失去亲人的人。

可那脚步声径直走到苏无的面前,然后停了下来,然后弯下腰来看苏无的脸。

“是这小子吗?”带头的人开口问。

“是,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另一个人开口说话,却明显不是这个地方的口音。

苏无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便就要朝着三人之间冲出去,医院地下一层唯一的出口就在他们的身后。

“小子别跑。”带头那人瞬间反应了过来,一小块碎片从他的手掌之间浮现,带着强光和震荡,将利用闯步跨出两人的苏无甩在墙面上。

苏无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散架了一般,这个人被墙面撞的昏昏沉沉的。但他不敢停留在原地,立马从地面翻身起开,躲过了第二发震荡。

带头的那个男人染着黄毛,披着带钉的牛仔夹克,脸上有着几道疤,在丑脸上凭填几分凶狠。一块不大的金属碎块漂浮在他的手中,散发着白色的微光,分明是一块仙剑的残片。

黄毛朝着苏无咧嘴,然后将手头的碎块收了起来。就像是那块金属融化在皮肤之间一样,眨眼间就化为无形。

“我找你是有事,咱们坐下好好谈谈,你看怎么样?”

“好啊,不知道你们想谈什么?”

苏无捂着胳膊,一副虚弱异常的模样,支撑着走到三人中间,连说话都带着虚弱的颤音。

“还有什么,自然是你那半把‘白鬼’…你他妈干什么?”

在黄毛说话途中,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只见他面前的苏无在刹那间伸手朝着他的耳侧袭来。苏无握拳,大拇指鼓起,用整个身子作为摆子,将拳头甩在那黄毛的太阳穴上。

轻微的咔嚓声中,苏无只觉得自己的指骨将裂,他只能后退半步,将另一只手甩向向他袭来的另一个人,这一式是八极拳中被称为阎王甩手的六抄手之一,在短小的空间内往往十分的好用,但却依旧无法伤到面前的三人。

那黄毛被苏无一记拳刃刮伤,血从他的太阳穴渗出来,连成一条线从他的脸庞上滑下去。可此刻他也不在乎的模样,用力一脚踹在了才刚刚转身的苏无身上,那块仙剑残片从他的腿上浮现出来,带着炽热的白光和震荡,再次将苏无踹在了墙壁上。

苏无只觉得的自己的肋骨都要碎掉,一口腥甜的铁锈从他的嗓子里涌出又被他咽了下去。

带头的黄毛走过去,一脚踩在苏无的胸口,对着苏无掏出了电话。

在嘟嘟的拨号声音中,视频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屏幕的那边是窝在床上的一个老人,满脸皱纹,还不断的咳嗽,简直要把自己咳死一般。

“咳咳,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你爹还在,我不敢拿回我的东西,可现在你爹死了,咳咳。”视频那头的老人咳嗽不断,却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欣喜。

“你这老东西还没死啊?“苏无抬起脸来,眼神平静。他只觉的踩在他胸口的那脚力度更大了一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托你爹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只不过大小便失禁,像个废人一样在床上躺了四年。”那老人的脸上皱纹如沟壑一样扭曲堆积,眯着的眼睛里流出一丝嘲弄。“现在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你说该怎么办呢?要不你认我当爹算了,跪下磕几个头我就放过你。”

一时间场面有些冷了下来,靠在墙上的苏无开始咳嗽,而咳嗽也越来越剧烈,简直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别动。”

有声音忽然打断了这一切,惹的众人纷纷侧目,穿着白大褂的林沐清从楼梯上翻身而下,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被他握在手里,指向周围的众人。

踩着苏无的黄毛一脸不屑,仙剑的残片从他的手上浮现,让他的手颤抖着,带起光芒与震荡。

砰!砰!

林沐清连开两枪,一枪击中黄毛的手腕,让那发震荡甩向了天花板,让楼道中的灯管碎裂大半,那些白色的玻璃碎像灰尘一样落下,稀稀疏疏。另一枪击中了黄毛的颧骨,让他的脑袋微微后仰。整颗弹头只有三分之一没入了他的皮肤,几滴血微微留下,但很快就结痂,变成了涂在脸上的暗红色颜料一样。 第十章 心通 “你们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喜欢打人脑袋啊。”黄毛吐槽着,伸手把镶在脸上的子弹给扣下来。

“那是当然,像咱们这种人,除非脑袋碎了,不然太难杀了。”林沐清将手头的左轮手枪放下,对着黄毛笑着说道。黄毛身旁的另外两人也朝着林沐清包围过来,身上也都有碎块状的金属浮现。

“诶呀呀,这是准备以多欺少吗?”仿佛空旷的地下室忽然出现了狂风一般,林沐清的白色大褂飘然而起,一把白色小巧的断剑从他的眉心浮现而出,剑只有剑柄部分和差不多一尺长的刃部。小剑在浮现的时候就崩断了那幅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金丝眼镜,顺带将他额头的发丝燎烧。

带头的黄毛刹那间震惊万分,那是和他们这些才掌握着残片,毫无剑形的伺剑徒完全不同的存在。

只见林沐清伸出左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而黄毛三人也跟着林沐清的样子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左手的控制权,在天下之剑—心通的作用下,他心及是我心,他躯即是我躯。所以一时间,地下室的长廊中的四个非人都掐着自己的脖子,喘不过气来。

“走!”

带头的黄毛脸憋得通红,半天挤出一个字来,带着他的小弟朝着林沐清背后的楼梯走去,而林沐清也未去阻拦,任凭他们顺着楼梯离开。

确认他们走远后,那把小剑才重新融入到林沐清的眉心,使得林沐清整个人的气息忽然萎靡起来。就像是几夜未曾睡觉一样,满脸带着肉眼可见的困意。林沐清甩了甩头,他那不长的头发垂散,湿漉漉的,盖住被断剑燎去的头发。

“他们是什么人?”林沐清看向苏无,此刻的苏无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衣服脏兮兮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血迹。他仰起头,喉咙动了一下,不知是咽了咽口水还是血。

“仇人,你刚才怎么不杀了他们?”苏无伸手抹了抹嘴角,发现嘴角也被磕破了,这个小伤口大概会在几日之后变成口腔溃疡,然后在十多天后痊愈。

“你以为仙剑的权能是很简单动用的吗?基本上每次使用都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他们三个也都是伺剑徒,虽然只是些腌臜泼皮,但毕竟已经的非人之躯壳。而且我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调查你爹的死因。”

林沐清走向苏无,他的白大褂又开始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所以轮到我了吗?”苏无没有挣扎,他像后靠在那排不锈钢的椅子上,脸微微抬起,身上有着与十六岁并不相符的坦然,就像仙人掌的叶子一样。“为什么在车上的时候不对我动手?”

“因为当时我还天真的以为你父亲的死只是简单的意外,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林沐清说着,对苏无抬起了手。“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

首先是一阵沉重的黑,将周围一切的光都吃干抹净。然后是不怎么好闻的皮革味道,让林沐清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车后座,穿着巴拉巴拉的童装,上面画着可爱的大鼻子狗。前面的驾驶位坐着特别帅气的男人,身体健壮,穿着合体的藏青色西装。林沐清认出来他就是苏听寒,比起后来在咖啡馆监控中的瘦弱模样,现在的他明显更加稳重健康,甩了甩手上带着的机械手表,与副驾驶上的人有说有笑。

副驾驶上是一个少女,年轻漂亮,画着淡淡的状。她头发是淡红色的大波浪卷,发质极好,发量也大,将她俊俏的脸埋住。就算在驾驶中,少女还是忍不住偷偷的去看她身侧的男人,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林沐清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在苏无的记忆中窥探着她的美丽,看着穿着白色裙子的她在微光中闪耀。

林沐清想起,她是苏无的母亲,在生下苏无十二年后却依旧如少女一样美丽。

这是对苏无来说最重要的时刻,当林沐清望向汽车的窗外,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的虚空一般。毕竟这里是苏无的记忆,看起来事情发生时的苏无并没有记住窗外的景色。

虽然窗外是漆黑的,但车里依旧是明亮的一片,让林沐清确认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是在白天。可此刻却一如平常,前方的夫妻有说有笑,印着大荒重工logo的名片显示着苏听寒刚刚转正,成为了内部员工。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幸福就等待在路的终点。

林沐清跟随着苏无的记忆前行着,一点一点辨认出了车内的各种物件。中控台最上面的速写本大半本都是苏听寒给他妻子所画的钢笔速写,从三亚海滩的裙子到上海酒店中的旗袍,再到她骑着小马,穿着牧民的服饰与牛皮的小靴子。

副驾驶的扶手上挂满了千纸鹤,也都是他妻子一点一点折的,和摆在杯架上那罐子许愿的纸星星一样。他们写给对方的情书更是厚厚一沓,一张一张被封在塑料里,贴满了整个车顶。

车还在向前行驶着,但和妻子有说有笑的苏听寒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伸手从脖颈拉出一把银色小剑一样的挂饰来。那把银色的小剑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已探测到‘鬼神之剑—白鬼,距‘佩剑守’三十米……”

在苏听寒震惊的目光之中,在他妻子温柔的安慰中,在林沐清所看到的苏无目光中,一把白色的大剑砸碎了汽车的挡风玻璃,带着大量钢化玻璃的碎渣,朝着车内众人砸来。

两把剑在刹那间显现,天下之剑—颔首!地荒之剑—幽都!

苏听寒双手握剑,朝着那把白色的仙剑斩去,整个人挡在了车内狭小的最前方。

而他的妻子却猛的从副驾驶转过身来,背对着那把名为白鬼的仙剑,将苏无抱在怀里,紧紧地,丝毫不敢放松,丝毫不肯放手。 第十一章 我爱你 鬼神之剑,代表着仙墟中那一类妖魔的本源。每一把鬼神之剑的坠落,都会导致及其重大的灾害。如曾在俄罗斯红场坠落的那把鬼神之剑—赤翎,就导致了面积足有9.1万平方米的红场完全毁坏,数千根巨大羽毛在那篇惨绝人寰的废墟上茁壮成长,将本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妖魔‘红羽鬼’释放。

根据俄罗斯内部新闻报道,这些妖魔几乎完全的摧毁了当地的生态系统,使得西伯利亚银鸥在莫斯科的上方绝迹,也使得整个莫斯科中心产生封锁一切的无人区。

此刻,一把名为白鬼的鬼神之剑却离得林沐清如此之近,透过苏无的眼睛,他甚至可以看到剑身之中妖魔扭曲的面孔,那些惨白色的脸奋力的拥挤着,把剑身像塑料膜一样挤到变形。

苏听寒左手的幽都之剑在与白鬼碰撞时微微震动,一些纯黑的触手从剑身之上刺出,白骨在黑色触手的阴影之下流淌,仿佛来自幽冥的鬼国。

“是剑域!”林沐清心头大震,看着黑色的触手相互纠缠,渐渐地将整个车内覆盖,那些明显非人的白骨也在头颅中生出幽幽的蓝火,从剑域之中探出手来去阻挡那把白鬼之剑。

剑域,是那些用于锻造仙剑的异界历史所产生的具象化,可以认为是独立于仙墟与地球的渺小世界,其中蕴含着仙剑本身的权能。但和其他只拥有权能的仙剑相比,剑域就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打开的安全屋,是掌剑使决斗中最坚韧的盾。

此刻的林沐清才理解了长生对苏听寒死去的疑惑,他是拥有剑域的剑主,这个穷乡僻壤到底有什么能杀死他?

可忽然间,异变突生。

那把被众多恶鬼白鬼之剑在刹那间四分五裂,碎块混杂着挡风玻璃的残渣,一起后座洒去。其中最大的碎块刺穿了苏听寒妻子的脊背,然后在顺着她的那鲜血横流的背刺穿了被她抱在怀里的苏无。

“月冉!”苏听寒朝着身后大喊,却只看到月冉她那漂亮的背,白色的脊柱像植物的根茎一样裸露在外,养育了一朵庞大的鲜血之花。她白色的裙子被染红,那点缀着淡妆的脸却惨白无比。

“小无没事。小无没事!”她对着苏听寒喊着,但肺部就像是漏气了一样,让她的话听不真切。她虚弱的想将已经吓傻的苏无抱起,却无能为力。直到她看到同样贯穿苏无腹部的那一抹剑刃,却突然间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听寒!快,拿绷带,小无他受伤了,需要环形包扎。”

此时的苏无还呆呆的被妈妈抱在怀中,像吓傻了一样,不哭也不闹,只是乖乖的,看着满脸是学的妈妈,带着小声的抽泣。

苏听寒伸手将幽都之剑插入汽车的主控台,让那些黑色的触手像盾牌一样将主驾驶位置填满。自己则伸手去拿地副驾驶位置的临时医疗箱,从其中找出绷带。

“等等,等等。”月冉焦急的大喊,大颗的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打湿了那红色的长发。

她朝着苏听寒伸出手来,此刻她的皮肤却如同纸张一样泛白,指甲伸长,带着刺眼的锐利。连她那漂亮的红色长发也开始脱落,宛如带血的羽毛,凄惨悲凉。

与此同时,苏无与苏听寒也发生了同样的异变。

苏听寒将手臂抬起,看到了上面被白鬼剑碎片划开的口子。那道伤口没有往出流血,而是变得成金属一样的质感。他伸手握住插在主控台上的幽都之剑,看着那些白鬼化的痕迹开始渐渐的消失,脸上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可那分笑容在转瞬即逝之间变成了恐惧,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荒重工三级武官的手微微颤抖。

完整的仙剑确实可以压制住白鬼的碎屑,可是他只有两把仙剑,在场的人却有三个。

“救小无吧,他还小。”月冉只是看了看苏听寒,就知道了他的一切顾忌。“掌剑人死后,他们所持的仙剑会重回仙墟的怀抱,所以你必须活着。”

她朝着苏无微微一笑,此刻她的头发已经几乎落光,在车内落下一层厚厚的红绒。她还是那么的美丽,惨白的面容所流露出的虚弱更让人心生怜悯。

“动手吧。再迟一点我怕这种变化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月冉转过头,看向苏无,轻轻地抱了抱他。

“苏无,妈妈爱你。”

此时的苏无也许才刚刚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也许是白鬼剑的刺激,让他在妖魔化的过程中有了一点点活力。

十二岁的苏无朝着苏听寒大喊着,带着哭腔。“不要杀妈妈,不要杀妈妈。”此刻的他还没有理解现实的残酷,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大声哭喊或许可以得到那么一丝怜悯。他抱住自己的母亲,仿佛只要轻轻松手就会失去她一样。

下一刻,月冉的头被砍下,在满地的红色长发中滚动,没有一丝血迹流下。

此时的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苏无的哭声回荡着。整个汽车的顶部被完全掀开,苏听寒站在座位上,脸色阴沉,整个人微微发抖。

只有在心通状态下的林沐清震惊着,忍不住在苏无的记忆里大声喘息。

他明白那把鬼神之剑—白鬼的危险,强烈的传染性加上在极短时间内使人变成妖魔的效果,简直和电影中的丧尸病毒一样丧心病狂,而且可能更加极端。可现在那把剑的残片就在苏无的体内,靠着苏听寒手中的一把剑压制。可现在苏听寒已经死了,他的剑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收回仙墟,那苏无体内的那半把白鬼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将众人转化成妖魔,而让整个县城落寞。

林沐清忽然之间有了一丝的胆怯,他要退出苏无的记忆,他必须将这份情报向上汇报。

“你知道吗?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了。”苏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引得林沐清侧目。

十六岁的苏无看着远处哭泣的自己,看着自己死去的母亲,看着自己痛恨的父亲,脸上却没有半分感情。

他转头与林沐清对视,轻声说着:“没事的,交给我吧,很快就会结束的。” 第十二章 离去 “你疯了?现在那半把白鬼剑在你的身上,你要拉整座城市给你陪葬吗?”林沐清朝着苏无大喊,四周的黑暗也将要把这片存在于记忆中的空间撕碎。

“不会的,不会的,我保证。”苏无转过头来,十分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对着林木清说着。在林沐清的视角之中,甚至可以看到苏无目光中流露出的丝丝懦弱与恐惧,四年前的绝望依然刻在他的心头,不可磨灭,哪怕只要呼吸都会微微的往出渗血一样。

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郁,然后向内挤压着,远处响起来救护车的声音在悠扬的靠近,嘟哒嘟哒的。

林沐清在此刻回忆着在昨日傍晚到现在与苏无的对话,苏无所有的动作与言语都是冷漠的,像是在冰箱里冷冻了一下午的冰水一样。当时的他还以为这个小年轻只是因为父亲的死亡陷入到不可自拔的悲伤之中。可现在看来,他的一系行为都预示着他所受到的创伤,那场四年前的事故造成了苏无的精神不正常,也就是俗称的——自闭症!

“我真是个天才!”林沐清不由得自夸,他一直以来都已擅长揣摩人心而自居,而在得到心通剑残片之后,这方面的预兆便更加的强烈。他看向苏无,此刻的苏无已经在记忆中走出了太远,只能远远的望着背影。

但林沐清已然胸有成竹:“苏无!你难道还想让你母亲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吗?!”他用力的朝着苏无大喊,在看到远处的苏无颤抖着回过头来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他不怕苏无来找他麻烦,就怕苏无不来,在记忆世界之中,他的心通状态几乎是无敌的。

回过头来的苏无几步就跨越了广阔的记忆,来到了林沐清的面前,此刻的他眉宇间有着清晰可见的愤怒,半把只有剑刃的白鬼之剑握在他的掌中,黑灰色的血顺着剑刃下趟间,就被其上附着的恶鬼舔舐干净。

“来的好。”林沐清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可心通残刃却漂浮在了他的掌间,白光四溅,形若一把小小的玉坠。

林沐清胸有成竹,毕竟这里是在记忆之中,心通残刃可是能发挥出全力的,可对方身上的白鬼残刃却更加注重与现实世界的感染和扩张,所以这一场交锋显然是他占着便宜。

当两把残刃碰撞在一起时,林沐清预想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心通残刃没有任何预兆的向下低头,作出了臣服的姿态。也就是这毫厘之差,让白鬼残刃划过了林沐清的脑壳,将他在记忆中的虚影斩的粉碎。

“怎么会?”林沐清喃喃着,双漆跪倒,随风化作了烟尘。

现实世界。

从回忆中惊醒的苏无大口的喘息着,有一种做噩梦一般的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此刻的林沐清趴在地上,脸枕在苏无的鞋面,呼呼大睡着,显然梦中的失利对他的影响很大。

苏无站起身来,把林沐清扶在椅子上,然后顺着楼梯朝着医院一楼走去。

“你要去哪里?”李晓灼倚靠在一楼的挂号处旁边,手里提着一个满头是血的人,只从发色勉强能分辨出是刚才那个黄毛。一根烟恰到好处的叼在她嘴角,然后神色怪异的看向苏无。

“上卫生间。”苏无有礼貌的朝着李晓灼点点头,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

清水小区外,张棠焚和云中密从宾利轿车上下来,看向小区六单元三零三号,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你说这么晚了,现在去会不会打扰人家?而且她还是个刚刚死了男人的寡妇,这样容易让邻家嚼舌头啊。”云中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抖了抖他的皮夹克。

“如果你愿意等到明天早上的话,我倒没什么意见。而且我们还可以去那家苏听寒常去的咖啡馆看看。”张棠焚一如既往的礼貌矜持,一块折叠的手机屏幕在他的掌心亮着,上面一串串的字符飘过,让人眼花缭乱。

那是来自‘守剑阁’的信息,作为大荒重工最庞大的信息部门,守剑阁会将各种有的没的信息整合在一起,然后进行细致的分类。而且守剑阁还有着多国代行权利,当掌剑人们跨国执行任务时,祂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为其安排好身份。

“你看那东西一个小时了,有啥用啊?不如刷会短视频?”云中密还在一旁神神叨叨,让张棠焚这样有教养的人都忍不住皱眉,

“有用的,我刚才让守剑阁把这个县城所有的仙剑降临事故都发过来了。在过去,也就是从苏听寒被任命到这里的四年中,这里一共有三次仙剑残片的降临,但苏听寒都没有出手,而是全部交由本地的回收小队解决。”

“他身体出问题了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掌剑使使用仙剑时都会有或大或小的代价,根据守剑阁中的资料,甚至有仙剑每驱动一次的代价就是一万人的生命。”

“我听说过那个,那把剑巨几把牛逼,好像叫什么‘人权之剑—轩辕’来着,这名字逼格也好TM的高,而且我听说这把剑动用的那次一剑就斩落了南方铸剑官的一根手指诶。那可是环绕在异界剑仙身旁的四位铸剑官之一诶,咋们所有的仙剑好像都是他们锻造的。”云中密感叹着,嘴里不停的发出啧啧的声音。

张棠焚捂了捂额头,他向来是一个不卑不亢的人,但遇见云中密这样的家伙确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云中密的场景,他出声斥责了云中密不要乱往地上丢烟头,本来以为这个街边的小混混会和他顶嘴什么的,可云中密却一言不发的弯腰把所有烟头都捡起丢进了垃圾箱,还微微抽泣着问他能不能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打报告,他会改正的,他妹妹因为尿毒症需要一大笔钱,所以他不想因为这个丢掉这份高薪的工作。

真是个道德绑架、看人下菜的好手。 第十三章 张霞 “那不是轩辕砍的,只是用轩辕改变了整个星球的磁场,让当时盘旋在卫星轨道上的三艘碎剑工程空间站进行了一次超加速,才成功阻击了那次南方铸剑官的坠落。”

“那苏听寒是因为太大的代价导致的死亡吗?”大聪明云中密发出了疑惑,这个家伙的脑回路清奇,连思维都是跳跃式的。

“应该不可能,我刚才调取了他的注册档案,他其中一把‘幽都’剑使用的代价是相当于熬夜。我都没见过代价这么低的剑,要不是官方认证我都以为是编的,只能说这些大人物都有其独到的地方。”

“那他耍剑不就相当于网吧通宵,或者夜市摊子上和人喝酒吹牛逼?那他另一把剑呢?”云中密发出感叹,挠了挠头,又小声bb自己的剑代价怎么那么大。

张棠焚没有理会这个活宝,只是看着守剑阁最新发出的资料,神色渐渐地凝重起来。那是一份由李晓灼共享到调查群组内部的资料,由一份份体检报告的电子扫描件组成的,上面的名字则是苏听寒。

“他是累死的?”张棠焚皱着眉头,惯性的舔了一下手指,然后去滑动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这是他在家族里留下的习惯,当时的他每天都埋在数不清的纸质档案里,连自己的指纹都几乎磨没。“没错,这完全符合从轻度过劳到猝死的过程,而且所有报告中他的体重是一点点减轻,直到最后变成了病态的瘦。”

“怎么看出来的?”云中密丢下刷短视频的手机,将脑袋凑了过去。

“你别管,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东京医学大学毕业生就行了。”张棠焚懒得向旁边这个没上过大学的小混混解释,只是皱着眉头一遍遍的翻阅着那些资料,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那扇还亮着的窗户。“看来我们有必要去拜访一下了?”

“你这是要夜敲寡妇门啊,你个浓眉大眼的,没看出来啊。”云中密毫无底线的开着玩笑,惹得张棠焚眉毛又跳了跳。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闪一闪的。两人缓步走上楼梯,敲响了苏无家的门,傍晚时他们曾来过一次,但当时的屋内的是苏无,根本套不出什么话来。

云中密敲响了门,随着嘎吱的声音,门开了。一位妇女站在了门口,眼角在微弱的灯光下湿润,略微有着淡淡的皱纹。

“姐姐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是苏听寒的同事,下午来时你刚好不在,公司这边又点要紧事情得问一下。”云中密不动声色,用手指抵住了门缝,然后一脸和蔼的朝着面前苏无的妈妈解释。

“哦哦,下午的时候是苏无在家吧?那孩子确实,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张霞连忙让开了身位,“快请进吧。”

于是门外的两人又坐到了桌前,只不过沙发上没有了老大的屁股,而给他们倒水的人也换了。

两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被端来,张霞也坐在了小玻璃茶几的对面。她穿着很常见的衬衫和牛仔裤,梳着干练的马尾。

云中密踢了踢张棠焚的皮鞋。

“您好啊,女士,我是为您丈夫苏听寒殉职的事情来的,主要是咨询一些关于他生活方面的事。”张棠焚有些不情愿的开口,他声音稳重,但总有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哦哦,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会尽量说的。”

张棠焚与云中密对视一眼,缓缓开口:“四年前,苏先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搬家到这里的吗?”

张霞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当时我还没和他结婚,而且结婚后我也没问过他这些问题。”

“额…也就是说苏无他不是张女士您的亲生子?”张棠焚迅速发现了关键的问题。

“也就是说苏听寒他其实是二婚?”旁边的云中密忍不住插话,然后被张棠焚狠狠的踩了一脚,两人对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时间场面好像有些尴尬,但张霞还是打破了沉默。

“对的,我和苏听寒结婚的时候,苏无才十二岁,不过他总是不说话,还抗拒一切来自他父亲的东西。后来我们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有自闭症,吃药没用,只能等他长大慢慢看。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总归只能慢慢陪着,直到他再大一些,情况才慢慢的好起来。”

“你没想再和苏听寒要一个孩子吗?”云中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在旁边问着烂话。

“倒是想过,可听寒他不愿意,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况且苏无是个很乖的孩子,我来当他妈妈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张霞脸上露出一副奇怪的样子。“现在公司的家庭调查问的问题都这么奇怪了吗?”

张棠焚摆了摆手。“那倒不是,只是公司考虑到苏先生的家庭特殊,所以才有这些问题。”他说着,脚后跟踢了下旁边的云中密。

“对对,是这样的。”云中密连忙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姐姐你怎么会嫁给他呢?他都离过一次婚,还带着孩子。”

听着云中密的问题,张霞托着下巴好好的想了想,她的眼睛好像有着星星闪烁一样,在谈论自己所爱的男人时流露出少女般的青涩。

她摇了摇头。“你们不懂他是个多优秀的男人,他一直着装得体、爱干净、细心、懂得包容人、会理解你、为人处世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他厨艺很好、车技也棒、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会在任何地方画你的钢笔速写,是那种在外面只是站在他旁边都会让你很有面子的男人。”

张霞说着,言语慢慢的低沉下去,“像这样的男人,不要说带着一个很乖的孩子,就是他残疾了,也会吸引别人稍微有一点慕残的心理吧?”

“那关于您丈夫的去世的过程…”张棠焚看向张霞,这个在爱情中温柔似水的妇女一定知道更多,这是他心中的直觉。

张霞摇了摇头,“只有这个,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他的。”

气氛从粘稠的尴尬变成了转瞬而逝的僵硬,可张棠焚能怎么办呢?他只能陪着笑,朝着张霞点了点头。

“抱歉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那这样我们的调查也做完了,可以回公司交差,那您也早点休息。”张棠焚拉着云中密站起来,朝着张霞伸手。

张霞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来,与张棠焚轻轻一握。 第十四章 白尸 云中密将宾利车停在苏听寒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前,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异度大厦上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露出温暖的光。

“你说苏听寒他来这里干嘛来了?”云中密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把车座椅拉的及其靠后,双脚带着鞋子斜搭在主控台上。

“大概是喝咖啡吧?”张棠焚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双腿下搭在脚踏上,望着外面发愣。

云中密看了看情绪有些低迷的张焚棠,将伸手将水杯架上的一瓶饮料递给他。

“怎么了嘛?从那寡妇家出来就一直看你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张棠焚接过了那瓶饮料,但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看瓶子上的标签。巷子里有风在吹着,天上也有,郁郁葱葱的云朵朝着这个小县城靠拢,像是天空中漂流、相互碰撞的大陆。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

“我只是在想,世界上真的有苏听寒这一号人物吗?”

“何出此言?”云中密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搭档许久搭档伙伴,有些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因为按照苏听寒遗孀的说法,苏听寒是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人,而像这样的人,还拥有着他人无法比拟的掌剑天赋。那基本上只有国内几大掌剑世家才有可能存在这样的人物,可我翻遍了所有资料,愣是没从其中扣出来一点点关于他的信息。”张棠焚说的有些激动了,将手上的饮料对准远处的垃圾桶,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抛物线扔了进去。“任何存在过的事务都会在守剑阁留下痕迹,对于苏听寒这种连名字都被屏蔽的只能说是刻意而为。”

“那你丢饮料干什么啊?”

“我从小就不喝这些甜的东西,都是些拿添加剂配兑的东西,喝了会长蛀牙的。”

“那你也别扔啊,多浪费。而且一半次又没什么事的。”云中密拉开宾利的车门走下去,朝着垃圾桶走去,伸手去里面摸那瓶被扔掉的饮料。

“你不嫌脏啊?你开这大几百万车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省钱,你少踩一脚油门够你买二十瓶饮料了。”张棠焚有些恨铁不成钢,拍了拍他旁边的座椅。

“开车那不是走公司的账嘛,这饮料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啊,你们这种有钱人就是这样,一点都不懂该省省该花花。”

云中密的回答罕见的让张棠焚沉默了下来,他确实不了解什么是该省省该花花。像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哥之所以和街头的小混混在一起执行任务,是因为仙剑从仙墟坠落,而两人刚好都拥有着仙剑的残刃。整个世界也是这样的,在千禧年之前,在大荒重工垄断一切之前,全世界每天都会发生隐藏在地下的战争,大陆的世家与海外的密党联手将一切封锁在普通人之外,才让整个世界没有颠覆到那么的彻底。

可世界的参差依然存在,仙墟与仙剑不是希腊‘摩多领’教派所期待的带来完全公平完全自由的救世主,相反,祂们是撕碎社会,将普通人与掌剑家族分割的武器。个体强大的人拥有了他人无法用金钱弥补的巨大落差,自然也很难被权利与规则束缚,这也是千禧年所签订的‘千年条款’中所特别关照的内容。自那以后,便有一种说法在掌剑人之间广为流传——一颗星球,两个世间。

“这是什么?”云中密压根不知道张棠焚一时间想了多少东西,他只知道他在捡饮料的时候顺手带出一只人手来。

那是一只灰黑色的人手,皮肤干枯、指甲奇长,像是在垃圾堆里泡了许久,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云中密用力的一拉,将一具疑似尸体的东西从垃圾堆里拉了出来。说是尸体,但他脸上完全泛白的两颗眼珠子在咕噜噜的转着,但不知道在看向哪边。但如果说这东西还活着,那明显更不可能,先不说这东西浑身软的和面条一样,骨头大概都粉碎性骨折的模样。再看他肚子上被开了个大口子,背部大概有十五个以上的弹孔,那些黄铜的子弹穿透了这东西的背部,由内而外的镶嵌在他胸腔上。

旁边的张棠焚也被震惊了,嘴里咕嘟着你刨出个什么东西,就连忙凑上来这里捏捏,那里揣揣。

云中密一脸贱人摸样吐槽张棠焚你刚才不是嫌脏吗?张棠焚说他当初在岛国上学时天天解剖那些被本地黑帮灌水泥桶的倒霉蛋,对于尸体,无他,唯手熟尔!

张棠焚很快就看出了门道,这具尸体本应该死去很久了,但那些镶嵌在他身上的子弹却都是崭新的。也就是说这具尸体在不久前又被‘杀死’了一次,而这次,处刑人们切断了驱动尸体前行的能源,才让这具尸体真正的死去。、

他说着,伸手顺着尸体的颈椎部位向上摸去,从那边取出一粒极小的金属碎屑。在那粒碎屑被取出之后,那尸体白色的眼珠也一动不动了。

“你看,这就是那粒仙剑的的碎片,它附着在尸体之上,赐予了尸体第二次生命。”张棠焚激动,颤抖的将那粒碎屑举起,仔细观察着。

一旁的云中密反应倒是没张棠焚那么大,他用的将垃圾箱踹反,用拳头把垃圾箱背后那座上商店的墙壁锤碎,露出闪烁着红光警报的商店内部。然后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蹲回了张棠焚的旁边,在这种探查蛛丝马迹的事情上,张棠焚往往比他更加优秀。

张棠焚也确实没让人失望,他伸手将那粒仙剑的碎屑塞回那具白色尸体的脑袋里,让那对浑浊的白珠子又转了起来,然后他扶着尸体站起来,把自己紧紧地贴合在尸体的背后,推着尸体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那边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的异度大厦在深夜依旧闪烁着灯光,像一座灯塔,照耀着迷失方向的旅人。

“跟紧了。”张棠焚对着云中密说到。在他们前方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水门,暗流涌动,但被白色的尸体撞开。像张棠焚与云中密这样的偷渡客,也被裹挟在暗流之中,朝着前方的黑暗坠落而去。

片刻后,小巷子里再无他人,只有一扇车门未关的宾利,以及满地狼藉。 第十五章 武士 最开始的粘稠是让人难以呼吸的,直到向前直行十多米后,一切的挤压感才慢慢的消失,随之而来的一股充满了泥土气息的浑浊空气,就像是在地窖里焖了好久的潮湿味道。

张棠焚将手中的尸体随手一扔,迅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片黑暗的世界,一些光点呈现平行等距的方式朝着远方排列,直到整个世界的最中心,那里有一座庞大的建筑,各种颜色的光芒在灯塔之上相互纠缠,将这个漆黑无比的世界照耀,宛如一颗五光十色、被污染一般的太阳。

那具被丢在这个世界的尸体也慢慢的恢复了少许的活力,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这里是哪里啊…”紧紧地跟在张棠焚身后的云中密此刻才从那股粘稠的感觉中脱离出来,大口的喘息着,却被张棠焚捂住嘴巴。

“慢点吸气,小心这里面空气有毒。万一出什么问题,就动用你仙剑残刃的权能。”张棠焚说完,就立刻松开了手。他皱着眉头,察觉了周围的不对劲,那些巨大的黑色阴影像高楼一样狰狞着向上生长,只在其中留下不大的缝隙。

张棠焚的眉头越皱越深。

“你有没有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像那个小巷子里的。”他说着,看向旁边的云中密。此刻的云中密正在和那些影子一样的建筑角力,但丝毫占不到便宜。

“周围的环境很难破坏啊,有些硬的离谱。”云中密说着,也看了看周围。“有些像,你看背后那个影子不就是我们没关车门的车吗?”

云中密指着他身后的黑影,那是一块稍小的影子,像是一块幕布盖在车辆上,显露出汽车大体的样,样貌,以及那扇敞开的车门。

“错了,错了!”张棠焚猛然间抬起头,看向漂浮在天空的那些圆碟状的光点。“这里是剑域!我一直以为这里或许是仙剑降临或展开所变成的摸样,但那些只有展开的中心点是与现实世界相连接的。而剑域是完全覆盖在现实之上的,所以我们才能从现实的边缘进入这里。”

张棠焚指着那些光点,“你看那些光点,是现实世界的路灯。而远处那座灯塔…。”他的话没有说完,手颤抖着。

“不可能啊?在这个小县城,除了长生老大,谁还能有剑域呢?难不成有外地的大佬来这边了?”连一向没心没肺的云中密都反常的没有说烂话,只是震惊的咽了咽口水,然后揪了揪张棠焚的西装。“这事态已经不是咱们能处理好的了吧?那可是一个未知的剑域拥有者。”

“不,不用走,而且也并不是未知的拥有者。”张棠焚喘息几下,平复了他的心情。“那里是‘异度’大厦,‘异度’、‘幽都’!那他妈的哪里是一座楼,那是插在城市中心的一把剑啊!”

张棠焚罕见的爆了粗口,手上爆满了青筋。“现在小半个玉蓝县都被剑域包裹住了,还有剑域里这些半死不活的尸体,苏无他爹到底在干什么?”

他发着怒,这也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直到云中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发火,这不是还有我吗?要不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吧,不行的话我动权能把咱两送出去,”

半响的沉默之后,张棠焚说好,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词一样。

两人穿行在影子组成的高楼之间,朝着这座影子城市中最中心的灯塔走去。

“苏听寒不是死了吗?掌剑使死后,他们的剑都会归于仙墟,为什么他的剑还在这里?”

“从来没有人说过苏听寒死了,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调查他的死因,虽然长生老大跟来完全是个意外。而且剑主真的很难死,像我们伺剑徒都已经不能被子弹击伤,在我们之上完全掌握一把仙剑的掌剑使更是能做到斩首而短暂不死,更不要说在那之上的剑主。”

“那没办法能杀了他们吗?”

“不过说起来也简单,就像只有仙剑能对抗仙剑一样,要是有一把完整的仙剑,那确实能威胁到剑主那样的人物。”张棠焚停了停,换了个语气。“不过这座小县城除了长生老大和苏听寒,真的会有一把完整的仙剑吗?”

“说起来也是啊,我加入公司这么久了,一共才见过几把完整的剑。领导说明年考核好的话,就容许我申请寻找其他残片,说不定就能完整的拥有一把剑了。”

云中密说着,转头看向张棠焚,张棠焚被看的有些发毛,也转过头看向云中密,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直到云中密开口打断:“棠焚啊,你没听到枪声吗?”

……

十分钟之后,两人穿过歪七扭八的影子,到达了发生枪战的地方,那是一处类似于广场的宽广平台,七八具白色的巨大尸体胡乱的堆积着,旁边站着四名身穿重甲的武士,手上端着加装特化模块的枪械。

“你们是什么人?”有武士发现了靠近的两人,朝着他们举起了枪械,那枪械巨大而沉重,像一块厚实的铁,却精密无比。

“大荒重工执行队,这是我的身份名片。”张焚棠朝前递出了一张纸片,却惊的那名举枪的武士连忙将手头的枪口朝下。

“您,您是真的?”那武士接过那张名片瞄了一眼,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屁话,谁敢冒充执行队?”旁边的云中密开口,上下打量着这些武士。他们身上穿着灰色与绿色大漆所涂刷的钢甲,花纹则有些像美国那边的大兵迷彩,密密麻麻的将全身涂装。合金的三把日式长刀横在他们身后,小腿处则插着两把特制的匕首。

那武士说不出话来,只能向后打了个手势,让其他的武士去叫他们的领队。

“你们是哪里的组织?来这里干什么?”张棠焚在悄无声息之间抽出了一把武士背上的长刀,刀光如流水洒下。

那名武士看了看张棠焚,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服软。“我们是长宇小队,有人在四年前开始,每年向我们支付三百万美金,要求我们在他失去生命特征后来这里,带走他的仙剑。”

“你说啥?”张棠焚眨了眨眼睛,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十六章 暗流 厚重的云层在高空随风飘荡,是旧世界的残骸,它们相互如同旧世界的大陆一样碰撞,堆积成漆黑的幕布,将整个天空遮拦。

有人将它们比喻成相互碰撞的大陆,而雨是落在地上的亚特兰蒂斯,粉碎成一滴一滴,和小美人鱼所变成的泡沫一同融化在风里。

一架有着黑灰色涂装的客机像高尔基笔下的那只海燕一样,在暴雨降临前穿过了压抑的乌云,降落在临时的跑道上。说是跑道,那其实是一长段宽广的郊外公路,三辆奔驰汽车停靠在路口,等待着着飞机上乘客的降落,更远的地方则是那些封锁马路的黑衣保镖,他们不知道,刚才那架飞的特别低的飞机会送来这个小县城最尊贵的客人,然后在云层之上盘旋,直到一场厮杀的胜负得以分晓。

飞机的舱门打开,一个折叠的滑道开始下放,在液压装置平稳舒展的声响中,一位美妇人推着轮椅从机舱内缓缓现身。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且稀疏,满脸皱纹,下巴上飘着密密的胡茬。他上身的中山装还算得体,但从腰间往下开始就让人难以言喻。一些块状在他的下半身不断蠕动,在布料上显露出不规则的形状。

“阿欢呢?”看起来快要老死的老人在轮椅上挣扎了一下,抬起头来。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猥琐的年轻人,束脚裤带着豆豆鞋,手腕上纹着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要是苏无在这里,他就能认出这个老头是在医院时,在那个黄毛手机上与他通话的那个,而这个年轻人是跟在那个黄毛身后的人。

“欢哥和小李被一个女人一巴掌拍昏迷了,我也是跑得快才没被那个女人逮住。”名叫寻成的小混混一下子跪倒在老人的轮椅前,又不敢太靠近,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描述着当时都情景。

老人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你们三个可都是伺剑徒,那女人总不能是掌剑使把?自从‘那位’入驻玉蓝县,成了这里的驻守武官,这里的掌剑使之上的人应该都被调离了吧?”老人动了动手指,他身后的美妇人立即心领神会,推着他越过那小混混。“你说那女人用的是半把青色的剑?还能让身上长出鳞片和爪子?那应该是山海之剑的伺剑徒了,擅长搏斗,输的不冤枉。”

沉重的夜色下,这段被封锁的马路空旷的吓人。停在马路中心的客机大灯彻亮,让周围的影子以光为中心诡异的散发出去。一个一个的黑衣保镖站在道路两侧,等待着一个又一个身穿常服的人提着行李箱走下飞机,让周围知情的人不断用深呼吸平复自己心中的恐惧。

那些人是丹城代守,是来自于丹城赵家中最顶端的战力。代守们往往没有大荒重工中的注册身份,只能依托于各地家族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黑事,也是在那些家族的管辖范围内,允许家族掌控的用来抵抗仙剑之灾的私有武装。

当这些具有明显区域划分属性的雇佣兵出现在其他地界,就代表着他们执行的事已经没有了任何商讨的余地。

美妇推着老人靠近了那几辆停靠在路边的奔驰,立刻有黑西装的保镖打开了车门,拉下方便残疾人轮椅上下的通道。

老人在上车前,看着远处灰暗的县城与珠光璀璨的异度大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指上那枚镶嵌着鬼神之剑——白鬼碎片的戒指,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呼唤,嘴角露出止不住的笑。

“要下雨了。”他感叹。

是啊,要下雨了,数道暗流在这个小县城之下涌动,直到有雨落下,便是风吹满楼之时。

……

“你说有一把完整的‘鬼神之剑’,现在就在苏无身上?”长生抬了抬眉毛,淡定的喝了口杯子里的小甜水。“我当时不都说了,不稳定因素直接突突了就行,何必那么麻烦呢?”

长生一脸无所谓的摸样,丝毫不在意有一把可能造成五位数以上伤亡的仙剑在他周围的二十里之内。

远在医院地下室的李晓灼就知道会得到这个回答,她拍了拍旁边处于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之间的林沐清,有些恨的牙痒痒,她怎么也想不到林沐清会输在那个手无寸铁的苏无,而且还是在他最擅长的记忆世界。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晓灼咬了咬嘴唇,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你问我现在怎么办?叫人呗,呼叫英灵之殿,它会在四十分钟之后路过玉蓝县上空,你可以呼叫其支援。相关权限我已经在守剑阁那边为你开放了。”说完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长生的长腿微微一支,椅子就从地上翘起来一些,于是就这么来回的晃着,连带着杯子中的茶水一起泛起波澜。

而在一旁的投影仪边上,一道黑色的裂缝从空气中突兀的出现,一只骨节分明,十分好看的手从其中伸出,将一小块黑色的铁片丢在桌子上。

“你来了啊,不邀请我进去坐坐?”长生没看向那边,但一副早就知道他会来的摸样。“我就知道你没死,也大概猜出来你要干什么了,不过,真的值得吗?”

“不值得吗?有仇总得报吧?当初他们赵家试图利用我引开白鬼之剑的注意,好让他们将其掌控,来为他们赵家造就掌握着三把剑的‘剑君’,却不顾我妻儿安危,我难道就杀他们不得?”黑色缝隙之中的人冷冷的说着,但又虚弱无比,连咳嗽都带着痛苦的喘息。

“你当年没报仇吗?你一人一剑快把丹城赵家杀绝了,掌剑使死了十二个,剑主死了四个,赵家家主被你砍的半身不遂,现在丹城赵家一半人都是外姓的了。”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的长生轻飘飘的说着,仿佛那些都是一串无关的数字。

“那是因为你们出手调解了,不然现在就没有赵家了。”那片狭小的漆黑裂缝开始慢慢向内收缩,意味着那漆黑的剑域将远离这里。“可他们连一点点耐心都没有,我头七都没过,他们就派人来了玉蓝,所以那也怪不得我了。” 第十七章 缝隙 “你准备怎么做?”长生看到那黑色的缝隙要走,不得不停下摇晃凳子,伸手敲了敲桌子,一时间,仿佛是周围的空间都被固化一样,那道缝隙连带着其散出的烟都停滞在了空气中,旁边水杯中的波纹凝固,空中的灰尘不再落下。

“你不知道吗?丹城赵家的族长,现在正带着一大票丹城代守往这边赶呢,都准备趁着我死了来抢那把白鬼剑,恰好我又是个莽夫,自然是来一个杀一个。”缝隙中的那人仿佛也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反倒坦然的开始和长生聊天。

“代守基本上都是外姓人,恰巧赵家的族长也有后,你这样子绝不了他们的根啊,是准备给你儿子留点麻烦?”

长生碎碎念,伸手拿起桌子上那块不大的黑色铁块。“这个是什么?”

“是‘幽都’的碎片。”缝隙里的人淡淡的说到。

反倒是长生吓了一跳,“你赖以成名的仙剑怎么碎了?而且掌剑者不都是以命格养仙剑?你还活着?”

“你不是掌剑使,不知道很正常,仙剑是掌剑使托付命格的地方,仙剑碎裂只代表着前途尽毁,一般只有太过于依靠命格的人才会因为仙剑的碎裂而死。”黑色缝隙里的语气慢慢的低落,像是有眼睛在黑暗里注视着那枚残片一样。

长生只是看着那缝隙,神色怪异。

片刻的沉默后,缝隙又接着说:“重点是只有仙剑能对付仙剑,而斩断‘幽都’的正是那把‘白鬼’剑。也怪不得赵家家主不惜得罪一堆人也要靠着那把剑进入剑君之境,那确实是一把前所未有的诡异之剑,不然也不会让我栽那么大的跟头。”

“你那是被算计了,夺剑之人自有夺天之命,得剑垂怜者皆是大仇大恨之人,你没陷进去已经是万幸了。”长生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却没和刚才一样得到回应。回头看去,那片缝隙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有丝丝水汽被镇压在那里。

“跑的真快。”长生感叹,顺便往杯子里又加了两块方糖,而那片幽都的碎片就躺在水杯旁,微微闪烁。

……

李晓灼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劳斯莱斯汽车发出惨烈的轰鸣,在马路上朝着城市的最中心冲锋,细小的水珠砸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但又被及快的车速甩走,没有留下一丝丝痕迹。

天空已经开始下雨了,但还很稀疏,只是零零散散的落在大地上,连路人淡淡的忧愁都冲不淡。

林沐清在车后排抱着脑袋大声的嗷叫,这是使用天下之剑—心通权能的代价,本来他还打算忍着,等把从苏无记忆中得到的情报汇报完就用睡觉来避免副作用。但苏无在记忆中的一剑直接将代价放到了最大,而且还让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混杂在了一起。

“快开车,去异度大厦,我爸在那里,他杀了我妈!我要去找他报仇!不对,不对!苏听寒不是我爹!”林沐清在车后座哀嚎着,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语中才包含了一点点有用的东西。

“妈的苏听寒早死了,你记得我们来这里是干啥吗?”李晓灼忍不住骂,但又对后座的这个累赘没一点点脾气,要不是他自作主张去窥探苏无的记忆,她也无法知道那吓人的真相。

谁又能知道苏无这倒霉孩子身体里插着把能把人变丧尸的剑?

不过现在,李晓灼眼睛忍不住往自己手机上瞟去,上面是硕大的关于碎剑工程的英灵殿四号空间站的使用权限。现在的她只要挥臂一呼,便会有一支特战小队从数万米高空降临,携带着特殊的作战装备切入战场。

这支权限本来是隶属于长生的,现在却到了她的手上,可李晓灼搞不懂为什么,这是长生第一次这样做,这是准备培养接班人了?

与李晓灼零零碎碎的思绪无关,远处高大的异度大厦也近在咫尺,最远处的天空泛起了一道微微的白色,可头顶依然沉淀着如墨的黑。

天要亮了,但暴雨将至。

劳斯莱斯一连闯过了几个红灯,最终停在了大厦的门前。违章什么的都已移交给了守剑阁处理,连同大厦内部的所有监控与电路,也统一被纳入在了守剑阁的统治之下。此刻的守剑阁就宛如是统治一切的暴君,将所有的防火墙全部暴力破开,将一切联网的电子控制权集中与自己的手中,676TB的监控录像在三秒内全部解析,从异度大厦的土地使用证到一系列审批证,再到大厦工程图纸完全解析。

“请指挥者签署《大范围停电后果承担责任书》。”淡淡的机械女音响起,缥缈而难以捕捉,仿佛徘徊在车内的电子幽灵。“这份协议将会确认,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因动用守剑阁权限造成的人员死亡(如:范围内医院所有设备停止运行)或大范围事故灾害,将由指挥者承担全部责任。”

“确认。”李晓灼压根没心情去听完那机械声繁琐的唠叨。

“声音识别通过,尊敬的执行队成员李晓灼,接下来当前区域所有程序为您开放。”在那一瞬间,李晓灼所有的信息也在瞬间记录完毕,视网膜扫描,指纹确认,也都透过手机上小小的摄像头进行多次验证。

“前方有未知人员靠近,车牌序列号验证,属于大荒重工资产。”在机械女音的循环念叨下,李晓灼丢掉手中的香烟,跨下车门,踩在沾染着雨点的地面上,一把青色的半透明残刃不知何时被她握在手中,一些小巧的青色鳞片在她手掌边浮现。

她注视着前方,几辆奔驰汽车也撞碎了深沉的夜幕,停在异度大厦的前方。一些便衣从车上下来,提着小巧的行李箱,像是来这里旅游的普通人。直到一辆轮椅从中间那辆车上缓缓走下,周围的气氛才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来抢骨头的老狗?”李晓灼看着坐在轮椅上被簇拥在中央的老人,忍不住骂道。她的攻击力一如她的高跟鞋那么高,只不过这次她手上的不再是烟,而是半把长剑。 第十八章 瓦尔基里的拥抱 “你敢!”有便衣听不下去,又或者是想在老人面前表现自己,于是朝着李晓灼走去。

“回来。”那便衣背后响起苍老的声音,像是招呼自家养的狗一样。便衣愣了愣,便重新回到了老人的身后。

大风渐起,自有狂雨相追,树上的叶子飘零,障人耳目。也是深秋那种极脆的叶子,轻轻一揉便碎成了细屑。

“你是执行队的人?”

潮湿的沉默中,倒是老人先发问,他盯着那辆劳斯莱斯的车牌,好像十分熟悉的摸样。

“是,有何贵干?现在周围一点五平方公里以内都在守剑阁的特变关照之中,你是要撕破脸皮?还是要杀人灭口?”李晓灼将残刃握紧,守剑阁在她下车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看自动驾驶程序,一旦开战,劳斯莱斯将会立刻带着后座的林沐清撤离现场。

“不不,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往日里残忍的老人的在一瞬间仿佛变得十分的和蔼,“我们是过来逛逛,听闻长生他老先生再此,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时间,我们好去拜访。”

“他不在,你们没事的话可以滚了。”李晓灼眯了眯眼,打量着这群不怀好意的来客。

“好好好,我们这就离开。”老人对身后众人示意,让这群才从外地赶来的不善者钻回了车里。

奔驰引擎嗡鸣,渐渐消失在了濛濛细雨之中。站在原地不动的李晓灼也松了一口气,将手中散发着青光的修长残刃收了起来。

“已确认完毕,目前异度大厦中无人,该大厦因产权问题在去年就开始扯皮,所以时至今日都未曾向外开放。”

来自守剑阁的温柔女声在李晓灼的耳边响着,而李晓灼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有同伴发来的最新信息,信息来自云中密,那个小混混拍了一堆看不清是哪里的照片,还有一段被转成文字的语音。

“异度大厦本身就是一把仙剑,而且还是剑域的中心点,我和棠焚哥现在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找老大,老大不管,现在剑域里面快没活人了!李姐救救啊!”

短短数句话,让李晓灼胆战心惊,停下朝着大厦内走去的脚步。

“我们有麻烦了,快,呼叫英灵殿四号空间站,让他们投放‘英灵’!坐标是异度大厦,顺带来一次‘瓦尔基里的拥抱’!”李晓灼迅速给守剑阁下达指令,然后转身。劳斯莱斯在守剑阁的自动驾驶下来到她的身后,她咬咬牙,跨上了车,就像是跨上了

瓦尔基里是北欧神话中拥抱勇士的天使,也是将英勇者接引到英灵殿里的存在。而在此刻,她是毁灭一切的机械,装配在投放英灵的大型空降设备上,在英灵的降落仓在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向下投放时,瓦尔基里的拥抱会提前降落仓一万公里左右,两者之间以新型合金钢索相连接。于是在载着英灵的降落仓落于地面之前,瓦尔基里会优先的在降落地着陆,然后用高爆炸药扫平一切,为后续英灵的降临做好准备。

“收到,已执行。三分钟之前离开的奔驰车重新出现在五百米外,是否需要采取措施?”机械声体贴的问。

李晓灼才顾不上刚才离开的老头,现在她要带着车上的林沐清远离这里,因为在十分钟之后,整个异度大厦将不复存在。

……

奔驰车上,老人看着稀稀疏疏的小雨,那些雨点砸在窗户上,很快就汇聚成一颗颗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去。那些水珠的划痕斑驳交错,映在老人的眼睛中,反而成了深深的顾虑。

“你知道我为何服软吗?”

“不知。”旁边的侍从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看他在毯子下蠕动、扭曲、狰狞的双腿,眼里露出深深的胆怯。

老人并不在乎这样的目光,在过去四年中,他经历的太多了。此刻的他只想得到那把梦寐以求的仙剑。并且以此仙剑跨入剑君的门槛,只要他成了剑君,那丹城赵家便可以长久的活下去,就算有再多的外姓人,这个家依旧姓赵。

“那位长生,他曾经救过我的命,若不是他发话,那今天的丹城赵家也将不复存在。”老人想着,可每当想到那名一人一剑踹碎赵家大门,几乎将整个赵家屠了个干净的人,人忍不住的恐惧与愤怒。他干枯的拳头捏成一团,手臂干燥粗糙的皮肤上有青筋暴起。

旁边的人沉默着,他们都知道四年前赵家遭遇的这场灾难,但却无人敢于提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整个世界变的雾蒙蒙的一片,风雨雨疏疏而落,像是野蛮生长的草丛,掩盖了窗外的一切声音。

“走吧,那个执行队的女人应该已经走了。那辆车是长生的车,他应该就在这个小县城里,切记,我们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车里的人纷纷应声了,司机掏出对讲机与另外两辆奔驰汽车相互传递命令。在外界模糊不清的大雨中,三辆奔驰车又向着远处的异度大厦驶去,车头的灯光被拉的很远。

老人看着远处的雨,脑海里想入非非,他这次孤注一掷的抛上了赵家几乎所有的力量,只求能获得那把仙剑的垂怜。不过没关系,他的儿子已经宣布与他断绝关系。万一他失败了,那么残余的家族力量依然可以在丹城市保持着原有的地位。

“你们不觉得今天的太阳太大了吗?”老人疑惑,通过天窗朝着天上看了看。在细雨朦胧中,有一颗太阳在最中央光明的闪耀着,而且还在不断变大,就像朝着地面坠落而来一样。

那是瓦尔基里的拥抱。是来自天国的火光,它带着上万度的高温一速及每秒数千公里速度,朝着异度大厦坠落。瓦尔基里中所包含的炸药与构造它的自我湮灭性金属炸开,像花朵绽放一样将一次周围数百米的范围全部毁灭。那仿佛来自上帝的怒吼,宙斯的惩罚,是燃烧人间一切不净之物的火。

在二十秒之后,巨大的金属构造在高空扬起降落伞,来自英灵殿四号空间站的英灵们正式切入战场。 第十九章 父子 暴雨如期而至,霎时间就已经没过了鞋跟,如从天上打来的浪潮一般,将整座城市吞没。

当然天上落下的不只是雨。还有来自英灵殿四号空间站的英灵与瓦尔基里的拥抱。火光自水雾中冲天而起,让整栋异度大厦开始从内而外倒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将它贯穿一样。纯黑的湮灭性金属像尖锐的长毛一样,拦腰割断了那些钢筋与混凝土组成的巨构,让人不由地想起十四世纪的穿刺公爵,而这栋倒塌的大楼则是死在长矛才宏伟的尸体。

大楼倒塌扬起的尘土在暴雨中销声匿迹,大厦剩余的残骸则像是立在满是火焰与废墟之上的墓碑。此刻的天空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支撑一样。开始像软绵绵的幕布向下耷拉。

那些虚假的天空在雨水的击打中纷纷消散,像是被泡软的卫生纸一样,在那虚假的幕布糜烂在狂雨中之后,最真实的城市才得以显现而出。

那是仿佛影子一般的黑色城市,也是因为中心支柱被破坏而陷入在人间的剑域,巨大的黑色晶体结构向外延展,在方圆十公里之内,几乎所有的居民楼都被巨大的晶体覆盖。而在这些黑色水晶森林的最中心,漂浮着一把剑。

是幽都之剑

此刻,幽都之剑几乎完全破碎,仙剑的碎片像星光点点一样组成瀑布,在异度大厦废墟的上空垂直的漂浮着。一个男人坐在仙剑的旁边,在废墟中遥望着远方,巨大的黑色晶体结构将他簇拥,宛如王座。

许久不见的苏无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和男人一同看着翻滚在晶体森林之中的白色浪潮。但仔细看去,那些白色的浪潮其实都是白花花的肉体。体型不一,还有些背上生着双翼,他们如瘟疫一样,向着远方扩散,凶残的吞噬着身边的同类。

当虚假的天幕因大厦的坍塌而撕裂之后,在降落仓在天空中盛开的巨大白色伞花之下,是被狂风骤雨笼罩的城市。大雨打湿了苏无的头发,水顺着他的鼻梁和颧骨滑落,让他颇有几分狼狈不堪。

男人看到后招了招手,便有巨大的晶体像菌类一样从废墟上生长出来,为苏无挡住了暴雨。而男人自己却并不在乎,那些雨点仿佛无法触碰到他,只是穿过了他的身体,不知落向何处。

“那是……白鬼吗?”苏无站在繁衍着黑色晶体的废墟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东西曾在四年前将带入地狱,而如今却在刹那间,就要毁掉他所生活的地方。

在苏无的视线中,那些白色的肉块在不断的朝着前方奔跑,所经过的地方连混凝土的路面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对啊,那是白鬼,全部都是由白鬼剑的碎屑增殖而来的,原本不存在这个世界的妖魔。”那男人回答,声音很轻,整个人非常柔和的样子。“它们比起生命,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有机聚合物,带有强烈的吞噬与转化属性,”

苏无在背后看着他,看他身形的轮廓在大雨之中微微扭曲,却沾不上一丝水迹。

“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苏无又靠近了那个男人几步,可那男人却没有察觉一样,苏无伸手去摸那男人的肩膀,那男人的身体却如细沙一样直接穿过了苏无的指间。

那些人组成男人的黑色粒子,像细沙一般在雨中漂泊片刻,便重新变成了男人的身体。

遥尚可望,触不可及。

坐在那里的男人仿佛在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对着苏无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男人的眉宇间有三分与苏无及其的相像,只是更加成熟一些。

“你不是一直都盼着我去死吗?”男人看着苏无,眼中满是溺爱。

苏无没有回答,只是避过了男人投来的目光,男人们总是这样。

“是我幽都之剑的权能,在仙墟,幽都代表的是死人的国度,而地荒之剑幽都又代表了幽都最本质的存在。”旁边的男人慢慢的讲述着,看着远处白色恶鬼组成的海洋。

“所以你其实…。”苏无也没有再看向男人,因为暴雨之中的不速之客打断了这一切。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切碎了雨幕,那些用于减速的,娘们兮兮的降落伞被完全的抛弃,更加暴力的缓冲装置加入了进程。来自英灵殿的英灵们在高空中就从降落仓中跃出,与英灵们一切被抛出的还有四五箱带着小降落伞的物资。

英灵在背后展开了翼装飞行装置,在高空中最后一次加速以及对目标进行修正。白色的音爆在雨幕中刺眼无比,其中一名英灵更是从背后拉开信号烟,引出一道长达数公里的长痕。

红烟像是古代战时的狼烟,在燃烧着火焰的废墟中飘起,也像是一道赤红色的伤痕。

一分钟之后,英灵们齐聚于异度大厦的残骸之上,仅有一位英灵在暴雨偏离了原有的航道,在使用小型降落伞减速后,顺着异度大厦的墙壁奔跑,直到地面。

现在被巨大黑色晶体簇拥的大厦残骸之上,共有十五位英灵举着长达三米的重型铳枪,瞄准了坐在雨幕中却没有被淋湿半分的男子。

站在远处的苏无看的真切,这是一群被机械构成的人形,淡蓝色屏幕取代的眼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被认不出材质编制而成的皮肤,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他们身上穿着特种作战常见的迷彩服,带着的武器比通常款式都大了一圈。

他们是隶属欧洲命运共合体的私有武装,如今接受碎剑工程的调用,降落于此。从天空落下的暴雨打湿了他们的作战服,然后从他们金属的外壳上淌下,而他们握住武器的机械手又用力了几分。

一个小小的屏幕从带头的英灵机械人身上投射在空气中,上面是让苏无熟悉的面孔。

“苏听寒!你涉及私自圈养仙墟生命、干涉玉蓝县当地政府,逼走大量本地居民,违反千年契约、长期使用大面积剑域,危及居民安全。”

李晓灼被暴雨淋湿的面孔浮现在屏幕上,她身后是数不清的倒塌废墟。“请快快束手就擒!” 第二十章 凤凰 苏听寒站了起来,那把碎裂成不知多少段的幽都之剑星瀑般的流淌在他的身后,但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放在周围那些持着重型铳枪的英灵之上,而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温柔,脸上带着释怀的笑,好似就要从受苦受难的阿鼻地狱中解脱出来一样。

“去吧,现在有一只小队在西边的咖啡馆,他们带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等见到你之后,他们会把那东西交到你手上,”苏听寒超前走了两步,把周围英灵士兵吓到差点开枪,只能连忙让开。

“苏无,你现在是共犯你知道吗!……”视频中的李晓灼还想再说什么,但苏听寒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就让漂浮着视频那一片的光全部扭曲,连着播放视频的那名英灵的一条手臂都全部碾碎。合金的碎片与钢索、火花四溅,现场却无人敢言。

苏无点了点头,他注视着西边,那是苏听寒经常去的一家咖啡馆,那时的苏听寒经常会给中考前熬夜复习的苏无带上那里的一杯美式,在记忆中那杯咖啡是苦涩的,和现在的现实一样。

“还有记得我的交代,遇到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记得杀了他,抢走他手上的戒指,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苏听寒说着很轻巧的话,想去拉苏无翻起的衣领,手指却无法触碰到那轻飘飘的衣领。

哪有家里大人叫自家孩子去杀人的啊?虽然他自己就是杀人不眨眼的老东西,但在以往的日子里确实没有往家中带回半分的血腥。苏无如此想着,点了点头。

苏听寒依然笑着,他眼前是暴雨中的城市,万般的风声划过人的耳朵,他依旧坦然无比,好像无论他面前的是什么,都如土鸡瓦狗。

“你知道吗?我跟你妈是在漫展上认识的,当时你爸我还年轻,风流倜傥的一塌糊涂。我还记得当时cos的是《废墟图书馆》里的罗兰,你妈则是安杰丽卡。”这个如今依然帅气的男人回应着当年,眼中流淌着涓涓温柔。“你妈当时的头发特别的茂盛,梳起来连假发都套不上,所以干脆染成了白色。而且她当时也美的心惊动魄,眸如月,肤如雪。”

“我当时半开玩笑的朝着她伸手,对她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她则对我笑着,说一码归一码。后来我们一起去吃了葱油饼,交换了联系方式。”

苏无在旁边安静的听着,他是个很好的听众,尤其是现在这种难得温馨的家庭聚会。虽然有着十七把枪械对准了在场二人的脑袋,虽然此时的景色并不温馨。

在此刻,本就无法落得实处的仇恨在爱的面前是那么脆弱。

“后来我和你妈结婚了,我和她去埃及的金字塔上掰土块块、去巴黎铁塔上交换戒指、去东京天空树,告诉她大陆有一本很火的小说写过这里,那本书里有着一个颓废的小子和一个黑道公主迎着阳光盛大逃亡。最后你妈和我去了《东京爱情故事》的拍摄地,那里的那列动车已经坏掉了,不过我们还是玩的很开心。”

苏听寒就这样讲述着,看着天空有着赤红色的火光落下,红色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勾起一丝弧度。

“你该走了,有人来找我了。”苏听寒甩了甩手,便有一辆老式的普桑被不断隆起的黑色晶体抬了上来,漆黑的车漆油亮,整辆车一丝不苟,像一件工艺品。

“没事,再讲讲吧,以后可能没这样的机会了。”

苏听寒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是在你出生之前了,我和你妈在看虹猫蓝兔七侠传,那是你妈最喜欢的动画,用她的话说就是从小看到大的。她一直说我是她的虹猫……”

有时候,苏无就觉得自己的父母是两个幼稚的家伙,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那场相遇更像是一场偶然,女人爱慕着属于自己的盖世英雄,而男人就成为那个英雄,可惜那把白鬼剑摧毁了一切。

苏听寒的讲述骤然停下,眼中独留哀伤,像是鹿一样。

“你知道蓝兔死的时候虹猫说什么了吗?”他问。

苏无摇了摇头,他没看过这部动漫,他小时候更喜欢看小马宝莉之类的,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交朋友,世间充满了爱与魔法。

“那句话是:蓝兔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苏听寒说着,朝前踏出一步。

四周的英灵们紧张的握住铳枪,对准了苏听寒的头颅,但又是一声清脆的响指,就像是铺满红色绒毛地毯的音乐厅中开幕式的信号,那些英灵手中三米长的铳枪开始了解体,黑色的裂缝狂暴的将一切撕碎。

苏听寒向着天空伸手,那漂浮在空中如星瀑一样的幽都之剑缓缓流淌,被苏听寒握在手中。四周的漆黑裂缝无序的朝着四周扩散,像是真空一样疯狂灌入空气,巨大的气压差让一团庞大的风暴被苏听寒握在手中,还夹杂着狂风和暴雨。

那道火流星悬于高天,也慢慢的显露出一个人形,大量的雨水被高温蒸腾,化作白雾向着四周飘散。

“快走吧,不然就走不了了。”苏听寒说着,拍了拍苏无的肩膀,依旧无法触摸,但至少让人放心。

苏无点点头,转身跨入那辆老款的破桑车内。有英灵士兵想阻拦,却只见一道黑色缝隙闪过,便有迸着火花的机械头颅滚到了地上。

“苏听寒,你终于不躲了吗?”漂浮在高空之上的人低头俯视着众人,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四年前你就该死的,可你换了身份像狗一样躲在着鸟不拉屎的地方四年。”

那人说话间,有一把赤红色的火焰大剑从虚无之中燃烧凝练,最后聚集在他的手中,那是山海之剑——凤凰!

“可那分明是你们几个大势力、大世家之间的斗争,为何非要将我的妻儿纠缠进来呢?”

苏听寒脸上带着些许悲伤,残剑如星河一样围绕在他身旁。最终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一把漆黑无光的断剑,地荒之剑——幽都! 第二十一章 残刃 火焰与漆黑的缝隙相撞之前,苏无就跨上了那辆黑色的普桑轿车,钥匙已经插在了孔里,只待苏无将其轻轻扭动。

在苏无的身后,苏听寒挥动他那幽都之剑,将潮水般的火焰劈开。本就被瓦尔基里拥抱摧毁的大厦废墟根本经不住如此的折腾,于是墙壁与支撑的柱体一起崩开裂隙,还有大块混杂着钢筋的水泥块从建筑上脱落,朝着地面砸去。

苏无也在这时将汽车发动完成,完全不属于这辆汽车原本的动力出现,引擎开始狰狞的咆哮,宛如野兽的嘶吼从这辆车的排气中传出,带着战栗般的震撼。

这辆车被改造过,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改造,更像做手术般将汽车的所有内脏全部切除,然后再安装上龙的心脏。

苏无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有驾照,但他的驾驶技术在之前的四年中早已炉火纯青,就像他的八级拳一样。而过往四年中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在这死局中求得一线生机。苏无闭住眼睛,深呼吸,然后踩下油门。

内燃机的咆哮愈加剧烈,过高的转速甚至产生了尖锐的微颤。换挡,用力狠踩油门!苏无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巨人按在了座椅内,巨大的压力连他肺部的空气都要挤压出来。改装过的轮胎在光滑的黑色晶体上打滑空转两圈,然后在平面上咬死,让整辆车像纯黑的线一样奔向远方。

大厦虽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但距离地面还有着相当高的落差。只有巨大的晶体之间相互穿插着,纵横着形成一条通往下方的道路。

也有英灵士兵朝着苏无追来,他们无法插手废墟顶端的那一场战斗,于是退而求其次的将目标放在了苏无的身上。

他们高度机械化的身体也有着相当的强度,在大厦残缺的墙壁上辗转腾挪,在不同的微小平台借力,朝着苏无包围。

苏无并不慌张,他猛打方向盘,利用车的后摆尾讲一名英灵狠狠的撞到黑色晶体之中,连在车内的苏武都听到了钢铁崩裂的声音。但更多的英灵如期而至,他们失去了制式的铳枪,但还有链锯从他们的手臂上延展而出。

得益于这台老款普桑改装后良好的避震,这辆车从高处的废墟向着地处坠落时,车内的苏无居然没有感到太大的颠簸。车四平八稳的像一只匍匐在沙地中的螃蟹,可以在推平一切的大浪中横行霸道。

彭!

有机械英灵从侧边撞来,一肘将主驾驶侧边的玻璃撞碎,带着窗外的狂风与暴雨,将链锯对准了苏无到脖子。

苏无可不惯着这群不要命的机械英灵,他猛踩油门,朝着侧边打方向,然后猛拉手刹!一个完美的漂移,将侧窗的英灵狠狠的撞到旁边高大的晶体之上。车窗的碎玻璃渣在苏无到脸上划出几道口子,血与雨水混在一起,让他有些稚嫩的脸又狰狞了几分。

机械英灵连带着车门都在着一撞之下开始变形,英灵毕竟是为了对抗仙剑而打造的兵器,他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完整,连脸部的屏幕都未曾碎掉。

“咳咳,咳咳。”苏无开始毫无征兆的咳嗽,就像是灵犀剑碎片坠落时那样,像是在医院地下室被黄毛按在墙壁上一样。

随着苏无的咳嗽,他的脸也开始慢慢的泛白,连着他的发梢都开始出现一抹白色。

那些白色开始在苏无的手中汇聚,丝丝缕缕,在刹那之间构造成了一把残剑,残剑无柄,被苏无握在掌中之后就在苏无手中割出一道伤口,丝丝血迹流下,却都被残剑饮尽。

那是鬼神之剑——白鬼的残刃。

苏无递出残刃,看起来并不锋锐的残剑就像是切开蛋糕的奶油一样将机械英灵殿面部劈开,认不清的机械零件与火花散,连那抓紧车门的机械手臂也软了下去。

又一名机械英灵从高空跳下,在车顶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链锯声传来,老式汽车单薄的铁壳怎能耐的住如此切割,很快一个大洞就出现在车顶,透过洞能看到阴暗的天空与机械英灵毫无表情的面孔。大雨从洞中落入车内,打湿了干净的座椅。

苏无猛踩油门,巨大的势能几乎让车顶的机械英灵飞起来,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在苏无的耳边络绎不绝。

终于,汽车从异度大厦废墟中最后的高台上跃下,底盘重重的砸在了柏油马路上,车顶的机械英灵也被向前甩在挡风玻璃上,大片的裂纹在挡风玻璃上蔓延,在暴雨之下,渗入一道道水流。

发动机重新开始咆哮,轮胎将地面薄薄的水层卷起,苏无咬了咬牙,残缺的白鬼之剑唯一的权能是将他人转化为无意识的白鬼,但这些机械的英灵显然无法成为转化的对象。

“咳咳。”苏无咳嗽的越来越厉害,连着他发梢的白色也越来越多,就像是水墨的头发失去了颜色。这是使用白鬼残刃的代价,如果一直使用下去,大概也会变成和白鬼一样毫无意识的存在。

四年前的苏听寒用一把完整的仙剑将这把残剑镇压在苏无的体内,而现在这把残剑就快要挣脱束缚了。

除非……除非苏无能真正的将这把鬼神之剑掌握,而这也是苏听寒的真正目标。

苏无翻身而起,一拳将挡风玻璃砸碎。在使用白鬼残剑的时候,他的肉体素质也像那些伺剑徒一样,开始朝着非人的方向发展,就如同踏上仙路一般,再难被凡俗伤到。

残刃上沾着血,被苏无用力刺入了英灵的脑壳,另一只手发力,将那只延展出链锯的机械手臂卸下。此刻的英灵就像小鸡仔一样被苏无捏死在手里,这就是来自仙剑的力量,让人痴迷沉醉。

暴雨依旧,顺着被撕裂的挡风玻璃和车顶灌入,主驾驶的车门变形,根本无法拉开。苏无踩在英灵的残骸上四望,此刻的这里被厚重的暴雨掩埋,宛如前后无路的绝天彻地之处。

可苏无不敢过多停留,他身后还有着数名机械英灵,还有那名拥有山海之剑残刃的李晓灼。苏听寒拼尽全力为他创造出了一个缺口,他又如何能将其辜负?

油门重新踩下,机械的野兽重新开始咆哮,烟尘与暴雨狂风被甩在身后,前方是一切的尽头。 第二十二章 起承 长生端坐在桌子的一边,另一头是全身埋在黑袍之中的不速之客。两杯满糖的茶水放在桌子两端,微微摇晃,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融化的白糖在水中泛起涟漪。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那人埋在黑袍子下面,看不清面容。

“当然是按常规事项来办了,我带了几个新人,这次正好磨练磨练他们。事情总是那么三板斧,抚恤金,直系亲属转正待遇,还有夺取仙剑残刃的名额。”长生大大咧咧的,喝了一口甜到发腻的红茶,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别忘了你这次为什么来,还不是因为那个名字?那个苏听寒。”黑袍人敲了敲桌子,看向长生的眼神有些不满,“我第一次听说,咋们大荒重工内部居然还有一个叫苏听寒的人,而且他啊的入职档案居然刚好是在四年前立档的,你说奇不奇怪?”

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地有些冷了下来,或者说一直很冷。

但黑袍人说话并不在乎氛围。“我说你们这些人做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一边收钱满口答应帮人平事,一边把事藏了四年。”

“这个苏听寒不是你说的那个苏听寒,他只是个三级武官,手头没权没势,卷不进你们的斗争的,而且他已经死了。”长生摆摆手,“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非抓住那么一点小事何必呢?”

“他没死。”黑袍人嘴里咬死了这三个字。

“是因为你们几个公司内部派系之间的问题?互相拉拢、离间、背叛、欺骗、杀人灭口?”长生摸了摸下巴,试图去揣测。

“与公司内部发斗争无关,但苏听寒必须死。”

长生脸上带着疑惑:“那就是因为他差点把丹城赵家灭门?可你们私底下灭人全家的事也没少干啊。”

黑袍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抬起头看向长生,黑色的布料下仿佛有着无数的影子在蠕动着,将两颗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包裹。

刚才双方的相互试探已经明了,一方说你这样不厚道,当初收了赵家的钱帮赵家平事,可现在凶手换了个身份,连名字都没换,还在外面逍遥。

另一方说事反正是平了,自己又是安新身份,又是当中间人,最后居然落得两头不讨好。

一方破防,骂到你分明是想两头通吃,也不怕撑死。

最后还是黑袍人最先妥协,“算了,告诉你,那是因为苏听寒是盗法者。”

长生脸色不变,像是一条稳坐钓鱼台的老狗,只是轻轻将糖水一样的茶放回桌子上。

“那确实值得,但苏听寒身上的成仙法是完整的吗?”长生做出了不咸不淡的评价。

盗法者,和掌剑使一样,都是从仙墟里挖出来的体系,如果说掌剑使是对不同剑中不同的权能的应用。那盗法者就是从历史的尘埃中寻找仙墟过去的修炼之法,然后应用在自己的身上。

既然有仙人的存在,那必然就会有成仙的修炼之法,这是大荒重工内部默认的规则。

可即使诸多仙剑都是用仙墟的历史锻造而成,凡尘的掌剑使们都很难从那些残剑的废墟中寻找到完整的成仙之法。

“应该不是,纵观我们与仙墟的接触史,就从来没有完整的成仙法被发现过。”

“那你们杀苏听寒是为了成仙法?那坐下来好好谈……”长生越听越感觉矛盾,但刚声就被黑袍人打断。

“成仙法本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仙墟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夫杀妻、子弑父、人妖通奸、礼崩乐坏。那些仙剑中封存的历史都证明了仙墟中存在过的繁盛王朝,但如今的仙墟荒凉破败,过往的一切都被锻在剑中,朝着地球坠落。”

“也就是说,你们要杀掉苏听寒,其实是为了防止地球变成下一个仙墟?没想到你们还挺正义的啊。”长生看了看眼前的黑袍人,眉毛跳了跳。

黑袍人摇了摇头。

“非也,只是那成仙之术该我们拥有,而不是只落在他一个人手上。他一个剑主可以凭借此成仙之术以一敌十,我们如何不可以以此仙术彻地执掌大荒重工内部的一个部门呢?”

“于是我们设计,让一把白鬼之剑砸中了正好带着妻儿出去旅行的他,那是被捕获之后,完全无法被掌剑使掌握的仙剑,带着如丧尸病毒一样的感染权能,连剑主都无法避免。当时我们的人就离他三十米,隔着半条马路。对白鬼感染的特效药就在他的手上,只要十秒,他就能走到苏听寒的面前,然后用解药威胁他交出成仙的法决。”

说话间,黑袍人叹息,叹息里包含着无可奈何,包含着一丝恐惧。“可苏听寒太果断了,那位带着解药的人还未曾开口,就看到他挥剑斩下了他妻子的头。”

黑袍人陷入沉默,反而是长生的嘴角有了幸灾乐祸的笑。

“所以你们把这事推到丹城赵家,但眼看赵家要被杀完,又连忙把我推出了了事,现在发现事还没了完,慌了。”长生讥讽的嘲笑。

“所以我们来了,总得给这件事一个交代不是吗?”

长生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咋们先不谈这个。”长生站起身,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再随手丢进去几块方糖。“你们对仙墟的开发进行的怎么样了?我记得上次你们已经和当地的土著接触,还在公司里闹出来不小的新闻。”

“确实接触了,那是叫望月的一只部落,隶属于‘单阏’,他们还处于图腾崇拜与信仰阶段,但整只部族已经有大半都被仙剑化了,当我们的调查员进入那片区域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天穹之上有着铸剑官留下的余火。说不定再过四五年,我们就能看到那把望月之剑坠落到地球了。”

黑袍人终于还是端起了那杯茶水,小小的品了一口,发出长长的叹息。不知是因为茶太甜,还是那即将被锻造成仙剑的异界部落。

“近几年仙剑坠落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真怕哪天连仙墟掉下来,那可真就是天塌了。”长生吧唧吧唧嘴,也跟着感叹。

“仙墟掉下来着急的就不是我们了,而是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仙墟剑仙了,祂拼了命要把那么庞大的世界锻造成剑,不就是为了给那个要死掉的世界续命?” 第二十三章 颔首 苏无驾驶着已经破破烂烂的车朝着西边驶去,穿过一座座巨大的,被黑色晶体包裹的建筑,背对着才升起的朝阳,在阴沉的暴雨中超前行驶着。

以异度大厦为中心,方圆十公里之内,都曾经是那把幽都之剑的剑域,而那群游荡在剑域之中的白鬼如今却是失去了剑域的束缚,它们相互吞噬,相互厮杀,最终变成了一只只体型庞大的白色怪物。

有狂风卷席而来,李晓灼踩在一只巨大的青色残缺巨兽的脊背上,朝着巨大的白鬼杀去,一把青色的断剑像匕首一样被她握在手中,只是轻轻接触,就让白鬼的后背如腐烂一样,白色的泡泡混杂着恶臭的气体,让人忍不住呕吐。

还好李晓灼脚下的玃如之兽足够灵巧,才带着李晓灼避开那些白色的脓水。一般而言,山海之剑是最适合肉搏拼杀的剑,那些来自仙墟的、神话之中的野兽或是被驱使,或是与肉体相融合,都可以及大的促进掌剑使的战力。

但面对如烂泥一般的白鬼时,连在近身格斗课程中连续数次第一的李晓灼都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白鬼不但抗揍,而且带有高度的传染性与腐蚀性,一不小心就会被溅上体液,带来难以忍受的灼烧与疼痛。甚至如果不是自身仙剑残片的镇压,连掌剑使这样强横的肉体都有可能被白鬼同化。

李晓灼有些不甘心的回头望去,那是苏无离开的方向。大部分的机械英灵都在苏听寒和凤凰厮杀的第一次冲击中完全损坏,而剩余的英灵也没有将苏无拦住,反而被碾的七零八落。

此刻的她也被周围徘徊的白鬼群盯上,与她一同被盯上的还有车里抱着头呼呼大睡的林沐清。

这时的李晓灼真想在次呼唤来自英灵殿四号空间站的支援,那些机械的英灵共用着一个区域网络,在某种意义上是不会死去的,这也是他们名字的由来。

但可惜的是,瓦尔基里的拥抱摧毁了异度大厦,也让周边区域在幽都剑域的坍塌中被掩埋,那些将各种建筑覆盖的黑色晶体就是幽都剑域的残余物。

这直接导致了,现在的李晓灼完全无法联系到守剑阁,自然也无法呼唤高天之上的支援。

而更让李晓灼恐惧的,则是异度大厦废墟之上决斗的二人。

一只庞大的火焰巨鸟在雨水中飞舞,狂风更助火势,而暴雨被强火蒸发成纯白色的烟雾,连绵不绝的水汽将整片废墟包围,像是古代沉于雾海的名川大泽。

苏听寒也是如此,在阴沉的暴雨中,幽都之剑仿若星河一般被他握在手中,横云一剑,便让废墟再此崩塌,雾气翻涌,那高大的火鸟躯体上飚出几道血迹。

“你早就死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靠着那把破剑撑多久?”火鸟口吐人言,那把赤红色的凤凰之剑被抓于鸟爪之下,随着大鸟的纷飞卷起火浪与炎风。

在狂风暴雨之中的火焰龙卷之下,苏听寒的身影愈发的虚浮,凤凰说的没错,仅仅凭借已经开始崩坏的幽都之剑,他根本无法撑住。

山海之剑本就擅长拼杀,在加上完整仙剑与肉体的融合,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战力。

可苏听寒也并非没有底牌。

四年前他几乎杀光了丹城赵家满门,逼得时任第四执行队队长的长生来追杀。之后与长生达成交易,原名原姓的办下假身份,带着苏无脱离了公司斗争的漩涡。

当年的他本就想玉石俱焚,直到长生告诉他白鬼之剑的坠落另有隐情,而赵家只是被推出背锅的而已。

四年来,颔首之剑被用于镇压苏无体内的半把白鬼,而幽都的剑域将白鬼剑零零散散的碎片全部囊括,镇压。

相当于这四年中他无时无刻的在动用两把仙剑的权能,直到将他这名剑主都累到猝死。

在他死后,四年前停止转动的命运又开始了运转,从长生得到消息,带着执行队来到玉蓝县开始,赵家介入妄图得到完整的白鬼剑,当年藏在幕后的仇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而苏听寒借着幽都的权能,甚至以幽都剑破碎为代价,换得自己死后可以再次睁开眼睛的权利。

时间终究是过去了四年,时间也改变了许多。

比如说,当年不得不依靠颔首之剑镇压,才能从白鬼剑下活着的苏无,慢慢的执掌了白鬼剑的残刃,虽然并不完全,但直到让第二把剑回到了苏听寒的手中。

执掌残片之人为伺剑徒,手握完整仙剑之人名掌剑使,有两把仙剑者为剑主,得三把仙剑,且将命格寄托者则为剑君!

而此刻,苏听寒握着另一把完整的仙剑,遥指高天之上火焰巨鸟的头颅。

“怎么可能?从你闯入赵家开始,就没用过这把剑!这把剑不是已经碎在白鬼剑下了吗?”高天之上的凤凰大呼小叫,带起一阵阵小范围的热浪,连空气都开始因高温变得扭曲。

苏听寒没有言语,他朝着凤凰举起颔首之剑,轻声说到:“跪下。”

下一刻,凤凰就如同被重物砸断了脊梁一样,在哀鸣之中朝着地面坠落。

就如同山海之剑为仙墟之兽的根源,天下之剑则是某些天下事物的演化。而‘颔首’则是低头,也是臣服。

庞大的火鸟迅猛的砸向地面,数道钢筋贯穿了其翅膀,匍匐在地面上的凤凰艰难的抬起他满是火焰的脑袋,看着暴雨之中的苏听寒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颔首剑光与雨色混为一谈,幽都如星河环绕。

作为天下之剑,颔首自然有着沉重的使用代价,但此刻,连魂魄都系于幽都之剑的苏听寒,他所有的代价自然由幽都剑来承担。

他一脚踩在大鸟的头上,注视着巨鸟不甘的眼神,火焰熊熊燃烧,但无法烧伤苏听寒分毫。

“来吧,是你把你背后的人说出来,还是我亲手拷问?”在苏听寒的言语声中,颔首长剑刺入巨鸟的眼窝,带着血与火,狠狠的搅动着。 第二十四章 张棠焚 苏无踩下刹车,将已经破旧不堪的汽车停在了那家咖啡馆前。现在的车子已经近乎看不出原本的摸样,车门扭曲,轮胎漏气,顶上大大小小的坑洞中积蓄着雨水,挡风玻璃完全消失。

一脚将变形,无法正常拉开的副驾驶车门踹飞,浑身湿透的苏无钻出了车厢,他现在浑身湿漉漉的,水珠从发尖低落,整个人狼狈不堪。

白鬼的残刃被他收回了体内,他身体朝着白鬼转化的过程也停止了,只剩下头上几根肉眼难察的白发。但这也让他更加的虚弱,不但失去了被仙剑加持的肉体,连精神都有一些过度疲劳的恍惚,像是被透支了一样。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

眼前是一条三岔路的路口,三条矮小的商铺交叉在一起,形成了小小的广场,路边还堆放着几个用于健身的公共设施。

那家咖啡馆就在前方,正对着远处的异度大厦。苏听寒曾日复一日的坐在这里,看着远处屹立在城市之中的幽都之剑,幽都之剑下镇压着其他白鬼剑的残骸,那些碎屑在幽都的剑域中增殖,相互吞噬,也慢慢的将幽都之剑的锋锐消磨,将苏听寒的生命蚕食。

收起回忆的思绪,苏无朝着那家咖啡馆走去。老旧的店面,木质的柜台,整个店面显得冷冷清清的。

“你是谁?”一名身穿着钢铁铠甲的武士出现在了店面门口的阴影之中,没有一点点的突兀感。雨水将武士的甲胄冲洗的光滑,长刀混杂在雨水之中,流光四溢。

苏无抬起他的脸,被雨水浸透的脸上带着疲惫,几道伤口在他的脸上微微泛白,连血迹都被雨水冲刷的很淡,像一层薄薄的妆。

“我是来取走那把断剑的,苏听寒应该给你们说过。”苏无说着,推门就要走进咖啡馆内,外面的雨太大了,惹人心烦。

“哦哦,但现在那把剑不能交给你。”那站立在阴影中的武士说着,向前跨出一步,拦在了苏无的身后,挡住了他的退路。

大雨泼盆而下,雷声在云层之中走出淡蓝色的电光,湿哒哒的苏无转过头来,夹杂着沉重的咳嗽声。

“怎么,你们长宇小队要黑吃黑吗?”

“自然不是,我们有苦衷的。”武士的脸庞藏在钢铁之下,让人看不清,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他言语之中的无奈。

“别为难他了,是我们禁止了交易。”有声音从漆黑的咖啡馆中响起,然后慢慢的从拐角处的座位上站起来,朝着苏无走去。

那声音温柔雅尔,像是苦咖啡中掺入的牛奶。苏无认得他,在昨日傍晚的时候,他曾和长生一起拜访,还提着装满资料的箱子。那时候的他藏在长生巨大身体的阴影中,沉默,像是出来实习的公子哥一样。

“你知道的,我们执行队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大荒重工驻扎武官苏听寒的死讯,可越查越是不对劲。”张棠焚端着一杯咖啡,细细的品味着。“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单纯的假死骗抚恤金这样的乌龙,直到我们两只小队分别遇到了剑域和赵家。”

张焚棠不紧不慢的说着,他并不着急,毕竟大雨还在下,而且暂时不会停的样子。

“我们遇到了和苏听寒有过交易的长宇小队,得知苏听寒交给他们一个装着残剑的箱子,让他们闯过被白鬼群游荡的剑域,将那个箱子交给你。”

“李晓灼他们遭遇了赵家,本来没什么,谁在世上没几个仇人呢?可我们调用守剑阁的权限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赵家差点在四年前被灭门,凶手恰好和你父亲同名,叫苏听寒。”

张棠焚说着,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而一切的起因就是那把白鬼剑对吧?为此苏听寒假死,就是为了引来同样有着那把剑碎片的赵家家主。”

话毕,他将手中的杯子掷与桌上,发出清脆的咣当声。

“废话真多啊,所以你为什么要拦在我前面?”苏无抬起脸来,潮湿的头发下是人畜无害的面容。万般过往被丢弃在身后的雨中,此刻的他像是单刀赴会的侠客。

“首先你父亲犯下了诸多罪行,其次这把剑违反了安全条例,公司是不会容许一把足以造成大面积物种灭绝的仙剑到处乱跑。”

“但这里是剑域的残留区,无天无地之处,意味着只要我杀了你和这些长宇武士,就能拿到那把残剑?”苏无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苍白,捂着胸口。

张棠焚愣了愣,心想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杀胚,不过也好,毕竟掌剑人从来都是靠拳头说话的。

“好啊,你要是能杀了我,那把剑你尽管拿去。不过长宇小队不会参与,他们干的是拿钱办事的营生,不交货已经是我拿执行队身份压的了。”旁边的长宇武士也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雨夜的黑色之中。

张棠焚说着,朝着苏无走来,他脱掉西装的上衣,朝着旁边一抛。一块红色的光点开始出现在他的胸口中央,在几秒之后就将他白色的衬衫烧出一个大洞。

一把青铜的断剑镶嵌在他的胸口,放出大量的光与热,将他的衣衫焚烧。他的上半身青筋毕露,尤其是围绕着那把断剑周围的那些筋脉,就像是被锻造烧红的赤铁。

那些青筋鼓动着,把断剑的力量传遍他的全身。很快,张棠焚的肌肉就将他上身的衣服撑破,那些肌肉狰狞,不断鼓起,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

有同事曾经嘲笑张棠焚,说他一个高智商的贵公子怎么有着这么粗鲁野蛮的剑,还有人说他这把剑不完整,健身不练腿一样。但没有人否认这把仙剑无论与比的破坏力。

天下之剑——蛮勇!参上!

张棠焚甩开步子,大手一挥就带起一阵狂风,咖啡馆里五米长的大理石吧台桌子,被他单手抓握,然后像抬起一把大剑一样举起。

汗水雾气一样在张棠焚赤裸的背上蒸腾,目光如嗜血的狂王。

“来吧!在下是第四执行队张棠焚,来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张棠焚咧开嘴,对着苏无微微一笑。 第二十五章 厮杀 苏无咳嗽着,发梢开始慢慢的变成丝丝缕缕的白色,一把病态般灰色的剑刃不知何时被苏无捏在了手中,依旧是熟悉的刺痛,手掌还未愈合的伤口又被割开。

“没想到你也是伺剑徒!”张棠焚有些惊喜,但微笑在他肌肉膨胀的面孔上显的狰狞异常。

巨大的条状桌子朝着苏无挥来,甚至让空气都发出尖锐的鸣叫。可让张棠焚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苏无并未用他手中的仙剑残刃来挡开这次攻击,也未曾用拉开距离来进行躲避。而是像飞蛾扑火一般,朝着那巨大的桌板撞来。

苏无迎上那桌面,摆出架势,像是屹立不动的雕像,双手发力,击打在桌板中央。

那门板本就是张棠焚凭借蛮力随手捡起的武器,自然不可能像制式的兵器那样坚固。在苏无身体素质有仙剑加持的一式‘猛虎硬爬山’下,那大理石的桌板像豆腐一样碎掉。而此时的张棠焚才将剩余的半块门板挥起,这就出现了一个及大的空档。

八极拳的步法素来有‘八方任飘摇’之意,而在苏无的脚下,却只剩下了大开大合,迅猛至极的闯步,当时连苏听寒都评价过他杀心太重。

苏无瞄好张棠焚的空挡,顺势跨入他的双臂之下,此刻的张棠焚肌肉膨胀,若龙象之力在他的身上涌动,带着滔天的气势。在旁人看来,苏无这一下与寻死没有什么区别,毕竟张棠焚的双臂扬起,就横在苏无的头顶,而蛮勇之剑所带来的巨力足以让张棠焚在瞬间将苏无拍扁。

但苏无却毫无惧意,他可以只凭借肉体的力量在仙剑残片中与一只六臂天蜥僵持,而现在半步踏上仙路,拥有仙剑加持的他,自然不会对张棠焚有丝毫恐惧。

白鬼残剑滑入苏无的掌心,而苏无握剑的姿势也变得奇怪,更像是,在握着一把无杆大枪。八极即是六合,此刻的苏无就像握着一把大枪的矛头,迎上了张棠焚砸下的双臂。

此刻的两人就像是在对势一般,任凭张棠焚气势汹汹,出招都是大开大合的蛮劲,要将苏无碾死一样的杀招。但都被苏无利用白鬼残刃挑开,此刻的断剑在苏无的手中就像是灵活至极的大枪,任凭头顶拳头如玉落下,也被尽数档挑开来。

与之对应的,张棠焚胸前的空门也越来越大,简直将自己胸口镶嵌的残剑展示在了苏无的面前。张棠焚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开始后退,试图避开苏无的锋芒。但苏无怎么可能放过他,霸道的打枪变本加厉,击打在张棠焚的胸膛上,发出金石交响的声音。

白鬼残剑连高强度合金制作的机械英灵都可以轻松割开,却无法伤到张棠焚。

苏无清楚,只要白鬼残刃可以伤到张棠焚,那白鬼的毒就会极其快速的感染张棠焚,决斗的获胜者就会是他。所以苏无依旧不依不饶,他所有的攻击都开始集中于一点,试图破开张棠焚的皮肤。

张棠焚也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他也明白一味的后退并不能躲开苏无的纠缠,于是他仗着肉体的坚韧开始反守为攻。

“来吧,都是残缺的仙剑,我还能怕你不成?”

张棠焚嘶吼,此刻的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凭苏无用白鬼剑去刺击他的身体。从他咬紧牙关的表情来看,白鬼剑虽然无法破除他的防御,但依然能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

苏无也看出了张棠焚的意图,但并未慌张,左手甩起,将被白鬼剑割开的伤口上的血流甩在了张棠焚的眼上。虽然是下三滥的招式吗,但杀起人来却意外的好用。

才刚刚转守为攻的张棠焚也没想到苏无会来这么一招,只能收回一只手,去抹去遮住眼睛的血迹。但这也为苏无创造了巨大的空隙,让他从咖啡店的一侧转移到了另一侧。

掌剑使的厮杀从来都是千变万化,杀死对方的机会更是转瞬即逝。所以苏无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整个身体像一把大弓绷紧,朝着张棠焚的太阳穴狠狠的刺去一剑。

“云中密!动手!”张棠焚忽然对着天花板大喊,也不顾眼睛上沾染的血迹和苏无的进攻,就要将苏无纠缠在原地。

苏无听到张棠焚的声音后惊讶片刻,于是选择了稳妥的后撤,所以并未被张棠焚纠缠住,也让他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一根细小的蛛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苏无的脑后,割断了他几缕参白的发丝,而如果不是苏无后撤,那被割下来的大概就会是苏无的脑袋了。

张棠焚此刻也抹掉了眼上的血,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苏无的面前,在他身后,苏无看到了那个叫云中密的家伙。

一把白色的,仿佛完全由丝线编制的小剑缠绕在他的手中,数不清的丝线以小剑为中心朝着四方蔓延,将咖啡馆完全包裹了起来,就像是蛛编织的大网,也像一只茧,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可显而易见的是,使用那把残剑也有着巨大的代价,此刻的云中密脸色苍白,仿佛一张白纸一般手臂颤抖着,拼尽全力维持着仙剑的权能。

“快!”云中密朝着张棠焚大喊,地荒之剑——茧山的权能非常强,甚至可以编织临时的剑域,但它需要人的生命力,而且是相当恐怖的生命力。

此刻的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张棠焚的身上,但自己也没闲着,而是不断的修正丝线,试图将苏无逼入绝境。

“两个人,你很会藏手段啊。”苏无调侃着,握紧了手中的白鬼剑。

“彼此彼此。”张棠焚也笑着,抹去了自己眼睛上的鲜血,带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张棠焚于苏无对峙着,但下一刻,两人就齐齐出手,白鬼残刃和张棠焚的躯体狠狠的撞在一起,那些来自云中密的丝线在空中狂舞,

苏无的头发也从稍微的泛白,慢慢变成了黑白的相间,相应的,他手中的白鬼残刃也更加锋利了几分。 第二十六章 得胜 一般来说,每一把仙剑都拥有独特的权能,不管是完整的仙剑还是残刃都是如此。

只不过相对完整仙剑,那些残刃的权能大多都是不完整的。就像李晓灼那残缺的青色巨兽,张棠焚未曾被特别强化的下肢。

但白鬼剑从未展现出任何的权能,这把剑不够锋利,也不像其他剑能为掌剑使带来巨额的身体增益,更没有改变规则的权能。唯一附带的感染属性,在苏无的掌控中也仅仅是能避免自己遭受感染。

于是苏无在以一敌二的过程中便免不了吃亏,张棠焚的仙剑给予了他几乎坚不可摧的肉体,云中密则用锋利无比的丝线将周围的以前全都封锁。

在旁人看来,此刻的苏无白发斑驳,整个人趋于白鬼化的进程加剧,完全是落于下风的状态。纵使苏无到体术与战斗经验都碾压执行队二人,但依然无法弥补仙剑之间差距的鸿沟。

苏武在对方两人联手的攻势下连连后退,就要被逼到了咖啡馆的角落。那正是云中密想看到的,他要用一根接着一根的茧丝将周围封锁,直到出招向来大开大合的苏无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击。

但云中密显然是打错了算盘,在面对两把残剑的权能封锁时,苏无并非那种坐以待毙之人。他用白鬼剑挡住张棠焚迅猛的一拳,然后借着力朝着墙壁撞去,那一撞仿佛有千斤之重,粉刷着白漆的墙壁开始出现大量蛛丝样的裂缝,灰尘和碎屑一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不好!”远处的云中密显然看出苏无准备逃离这个战场,而在更远的地方,是他的茧山之剑无法覆盖的。

张棠焚也明白苏无准备干什么,于是他不在大开大合的朝着苏无挥拳,而是改为了擒拿。这一般是赤手搏斗时用于控制犯罪嫌疑人的招式,但在掌剑使的手却中变成了随时将人绞杀的处刑技。

不过苏无也无需第二次借力,他双手抱团,反手握住白鬼剑刃,跨步撤开,像是抡圆的巨锤一样,朝着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砸去。

首先是剑刃砸入墙壁,像是切开豆腐一样,之后双臂直接将布满缝隙的墙壁锤碎,碎砖与薄厚不一的墙漆块天女散花一样朝着街道散开,被房屋遮住的暴雨霎那间落入了屋内,一个大洞出现在了墙角,街道的风景一览无余。

苏无收回手,一个侧身闯步躲过了张棠焚的擒拿。此刻苏无的拳骨微微泛红,是刚才那一式‘撤步搬山砸’留下的微小伤口。也得亏那面墙壁不是砌满钢筋的承重墙,不然未必可以将其锤到倒塌。

躲在张棠焚背后的云中密看到苏无跑出茧山剑丝线的封锁范围,也咬牙发狠,刹那间所有的透明丝线朝着他聚拢而去,将沿途的一切事物切割成稀碎的渣渣。于是一把毛茸茸的断剑出现在云中密的手中,但谁也不敢小看那些绒毛的锋利。

张棠焚也立马对云中密做出了配合,他伸手,用力的将咖啡馆一面墙壁拆下,像举着一块巨大盾牌的巨人。那些钢筋交错在墙壁之中,让墙壁在张棠焚的挥舞中不至于散架。

于是两人就这样将暴雨中站立的苏无包围,一面是锋利至极无物不切的无数丝线,另一面则是巨大的水泥墙壁。

避无可避。

但也无需躲避。

苏无在云中密惊骇的目光中,迎上了那些密集的丝线,然后伸手去将其抓握。

云中密的第一反应是,苏无疯了。那些茧线每一根的锋利程度,都和仙剑相当,可以说是无物不摧,但现在的苏无要用肉身去抓那握那些茧丝。虽然说掌剑使的肉体要比常人强大数十倍,但面对仙剑,也只有被活刮成臊子的命。

此刻的云中密就仿佛看到了苏无的结局。

但那预想之中的结局却并未出现,此刻的苏无却只对着那些银蛇般狂舞的丝线甩出了白鬼残剑,然后在云中密惊涛骇浪的震惊之中伸手抓住了那团丝线,那些锋利的茧丝在一瞬间就将苏无的手割的鲜血淋漓,但并未如云中密预想中那样,被割成一滩烂肉。

在慌乱中有些茫然的云中密抬起头来,对上了苏无轻轻的微笑。

“你没发现我使用白鬼剑的时候,都是直接握住白鬼剑的刃部吗?”苏无说着,把云中密朝着自己狠狠一拉,将本就因为仙剑权能代价而虚弱的云中密拉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提起云中密的领子,用他和张棠焚挥舞而来的墙壁撞击在一起。

下一刻,苏无与云中密一齐被撞飞了出去,然后一起重重的摔在了满是雨水的街道上。血从两人脸上流下,分不清是谁的。泥浆染脏了衣服,雨水混杂着血迹从两人的脸上流淌,都狼狈不堪。

但最先从泥水中爬起来的是苏无,他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提着云中密的头发将其拽了起来,血滴答滴答的从云中密的脸上滑下。白鬼剑被苏无另一只手握住,横在了云中密的脖子上。

“把剑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他。”苏无沉重的喘息,在泥水中扑腾的挣扎的坐起,注视着远处站在雨中朦胧的张棠焚。

张棠焚在雨中,那块巨大的墙壁已经支离破碎,散落在周边的废墟中。他满身蒸汽缭绕,像泄气般回复了原有的体型。

“你赢了,剑在柜台那里。”张棠焚说罢,便普噗通的摔倒在地上,大雨冲刷着他破烂衣服下裸露的身体,方才受过的伤在此刻全部加倍奉还。

苏无把手头同样昏迷的云中密丢在泥水中,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头发慢慢的从斑驳的黑白变成纯粹的黑,只不过又多了许多白发。

大雨愈加迅猛,苏无扶着废墟,一点点挪到了已经破破烂烂的柜台边上,连续使用两次白鬼剑的代价差点让他俩眼一黑,彻地的昏迷过去。在苏无眼前,一个银白色的箱子就躺在废墟之中,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苏无肯定那里面就是另外半把白鬼剑,是另外半把杀死妈妈的凶手。 第二十七章 白鬼 大雨还在下,浇在这个死寂的城市之中。

灰暗的雨幕之下,苏无从废墟之中将装着另外半把白鬼之剑的箱子提起,慢慢的朝着咖啡馆外走去。七八道阴影从咖啡馆的角落中走出,是方才的长宇小队,他们此刻静立在雨中,像一道道瘦长的鬼影,目送着苏无的远去。

苏无一步一步的挪回那辆老式的普桑车前,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车的驾驶位和副驾驶都是触目惊心的残骸,积水从坑坑洼洼的车顶溢出,像小瀑布一样流下。

现在那另外半把残剑被苏无抱在怀里,像是带有诱食剂的毒药一样,吸引着苏无。哪怕隔着不锈钢制作的盒子,苏无都能感觉到另外那半把剑在欢呼雀跃的跳动。

深呼吸几口,苏无把箱子放在膝盖上,然后打开了箱子。

箱子很普通,连箱子里的剑都异常的普通,那是拥有着剑柄和一点点剑刃的灰白色断剑。一些灰白色的鬼脸在剑刃的边缘起伏,如果不管的话就会慢慢的脱离剑本身,然后演化成那种无意识的白鬼。

苏听寒曾研究过这些衍生物的特性,最后得出结论是这些衍生物并不属于白鬼剑的权能,反而像是依靠着白鬼剑而存在的东西。像这样的奇怪之处,白鬼剑身上还有很多,比如这把剑本身就是一把断剑,一条伤口把这把剑从中心斩断。又或者,这把剑的尖部带着感染和侵蚀的特性,剑刃是增殖衍生物,剑柄则有着磨损的特性,像苏听寒的幽都之剑就是在镇压这把残剑时被一点点磨损至碎裂的。

用游戏中的术语来说,仙剑的特性就是被动,权能则是主动。而一把拥有着多个被动技能的装备,就是放在游戏中,也都死及其稀有的,更不要说在掌剑人之间了。

苏听寒也通过多个渠道搜索过这把剑的历史,但从未听过有谁成为过这把剑的主人,唯一有记载的是,这把剑是在‘大拓荒’时代就已经被回收的东西,而将这把剑回收的人已不可查。

当时的苏听寒叹气,从家里那扇不大的窗户朝着外边望去,那是夜晚的天空,灰蒙蒙一片。那是从1991年仙墟降临开始,漂浮在星球上空的异世界遮挡了一切,也让星星极少出现。大荒重工对外的统一的说法是大气污染严重,还有温室效应导致臭氧层的破坏严重,现代社会高速发展导致的光污染。属于大荒重工的二十二个部门之一的,用于掩盖仙墟存在的宣传部,每年要为此花上百亿美元,来宣传星星消失的虚假原因,遮掩仙墟的存在。

苏听寒总说,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活在虚假之中,那些由掌剑使们编织的信息像茧房一样将人的一生封锁起来,哪怕拼尽全力的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南极冰墙,地平论这样被放出混淆视线的谣言。

苏无停下回忆,将手轻轻地放在白鬼残剑的柄部,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随之而来则是痛苦,残剑的剑刃部分开始衍生出一些白色的小手,像白鬼那样,狠狠的抓住了苏无放在剑柄的手,然后一张嘴从剑伤生长出来,狠狠的咬住了苏无的手腕,然后开始吞咽其上留下的血迹。

本就连续使用白鬼残刃有些失血过多的苏无当即开始觉得头晕眼花,随着就要将手上的白鬼残剑丢下。但让苏无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白色的小手将他的手硬生生的掰开,连着指骨与肌腱一起撕裂,然后硬生生的挤了进去。

然后是咳嗽,苏无捂着自己的胸膛,蜷缩在车的后排,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一滴滴血从苏无的嘴角落下,滴在皮质的椅子上。倒是那把剑在挤进苏无的身体里后就安静了下来,任凭苏无如何感受都无法感觉到剑的存在。

许久之后,苏无挣扎的从座椅上爬了起来,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有气无力的瘫倒着,嘴角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欣喜永远是短暂的,一如天空的大雨还在下着,一切还未结束。一把近乎完整的仙剑只是拥有了杀死剑主的机会,却并不能代表苏无可以真正的杀掉一位剑主。

苏无艰难的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汽车已经近乎报废,而且连挡风玻璃都烂掉,整个驾驶室被雨水泡的湿漉漉的。

但转眼间,苏无看到了远处停靠着的一辆宾利,苏无依稀记得,这辆车是张棠焚开着的。但现在张棠焚已经倒在了泥水中,想来借用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苏无走过去,蹲下,在泥水中张棠焚的身上摸摸揣揣,又在云中密的兜里掏掏找找,才翻出了那把看起来就特别豪华的钥匙。

跨入车门,苏无来不及感叹自己第一次坐上如此豪华的轿车,就挂挡,然后猛踩油门。相比那辆改装后普桑的咆哮,这辆车的声音就柔和了许多,豪华至极的内饰加上主控台上各式各样的功能花里胡哨,让苏无认不全。但自带加热的座椅还是很赞,让苏无被暴雨淋湿的衣服稍微干了一些。

此刻盛大的雨夜将迎来谢幕的仪式,血和雨混合着,将夜幕洗刷。

苏听寒的死引出了当年那件事幕后的黑手,执行队和长生的到来更是让一些人坐不住,搅浑了水。

苏无在四年中得以掌控半把白鬼残剑,让那把颔首之剑可以回到苏听寒的手中。

幽都的剑域破开,另外半把白鬼残刃得以重见天日,长宇小队从中取走断剑,交与苏无手中。

在宾利发动机的咆哮中,汽车渐渐地驶如雨幕,黑色的晶体在道路两侧衍生,蔓延。但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来自大荒重工的二十二个部门之一的清扫部会将一切全部清除,包括留在这片土地之上的记忆。

……

在城市的中心,在异度大厦的废墟之下,被苏听寒踩在脚下的凤凰挣扎着,火焰在他身上不断的燃烧熄灭。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从凤凰的嘴里吐出,却不是刚才那把山海之剑——凤凰,而是星宇之剑——东枢!

独眼的凤凰朝着苏听寒咆哮着,火焰与血迹从他的嘴中喷出!

“姓苏的!别以为只有你是剑主!”凤凰挣扎着,巨大的星辰浮现,将周围的建筑压碎。 第二十八章 仇恨 星宇之剑,往往都是极其大范围的权能,相当于辽阔之地的领域,而持有这把剑的主人则是唯一完全豁免此效果的人。

而凤凰的东枢之剑,其效果是挤压。

若是单纯的挤压还好,但剑主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他们可以将自己所掌握之剑的权能叠加!于是可以看到,无数从凤凰大翼之上散发出去的火焰,都被挤压成一颗颗恍如实质的光弹,然后在一阵璀璨的光焰中爆炸,将周围的高大晶体与钢筋水泥混杂的废墟夷为平地。

苏听寒连忙后退,避过了这一波冲击,但那些被挤压的光弹数不胜数,用爆炸在凤凰的周围形成了一圈近乎真空的隔离带。苏听寒无奈,只能后退,等待着被爆炸带起的烟尘散去。

放在以往的话,苏听寒完全可以躲在幽都之剑的剑域之中,依靠剑域跨过爆炸的隔离带,然后之间出现在凤凰的头顶。

当年就是这样,苏听寒两把剑的搭配近乎无赖。首先使用颔首让目标跪倒在地,然后用幽都展开剑域,将自己藏起来,然后在剑域之中伸出半把仙剑,将目标的头砍碎就好。

如此无风险,无赖的搭配甚至只是其中一种。

苏听寒甚至可以利用幽都剑的权限复活被他杀死的人,然后躲在剑域之中拉起一支死者的军队。然后将颔首之剑的权能赋予这些死者,当然代价也是死者承担。这样苏听寒就可以在剑域之中,看着敌人对着这些尸体下跪,然后被撕碎吃掉。

但这些权能的组合在幽都之剑碎裂的那一刻都不再能实现,现在的苏听寒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颔首。

凤凰咆哮着,在苏听寒远离之后终于从颔首之剑的权能之下挣脱。他抖擞开燃烧着赤焰的羽毛,精钢一样光泽的利爪舒展,发力,让这只从神话中飞出的巨鸟重新跃上了高空。那些被压缩的光焰像星斗一样密集的遮盖在凤凰岛周围,硬生生在雨幕之中开辟出一片无雨的领域。

苏听寒却不慌不忙,只是抬头仰望着那只火焰的大鸟,一副丝毫没有将其放在眼里的意思。

而凤凰也没有靠近,只是让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光焰落下,像是轰炸机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他害怕着,那把颔首之剑的权能诡异至极,可以不讲道理的让人拜服在地,就像是某个三流小说家胡乱搞出的设定一样,但幸好,颔首之剑权能的覆盖范围是及其有限的。

“难以想象,当年的苏听寒可以利用剑域将‘颔首’的权能扩展到一座城市那么大。”凤凰感叹,就是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成为剑主的贸易部正式员工,也忍不住感叹苏听寒当年是多么英姿勃发。

如雨的火焰光弹不断的朝着地面轰炸,但都被苏听寒碎裂的幽都之剑挡在身外。火光则与苏听寒插肩而过,彰显的像是在闲庭漫步。

“苏听寒!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四年前的仇,今天该报了!”

有枯嘈的声音从背后想起,与其同来的还有许多人。

苏听寒回头,在他背后是一大堆的人,在最中间的则是一个端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零零散散的便衣代守簇拥着那老头,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具,与人手一把的黑伞,像一朵朵黑色的蘑菇,生长在废墟之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我有点后悔当年没砍你的脑袋了。”苏听寒依旧是文质彬彬的摸样,与说出的话语完全不搭。就像姗姗来迟的旅人,在暴雨中提着颔首之剑,雨水未曾打湿他的衣领。

“可现在轮到我砍你的脑袋了。”赵家家主的下半身蠕动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脸上满是痛苦和狰狞。“我听到你的死讯时都吓了一跳,这世上谁能杀了你?没想到最终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局,把我们这群仇家引过来,是想报仇吗?”

在赵家家主的下半身,四根章鱼腕足一样的触手从毯子下钻了出来,其中的两只腕足上各自卷起了一把仙剑。而赵家家主的上半身此刻却软趴趴的,仿佛连脊柱都消失了一样。

“但不止你有仇啊,我也有,你当年差点把我赵家灭门,我今天也得让你死无葬身之所。”

风雨之中,苏听寒像是没听到那老头的话,又像是毫不在意,只是轻飘飘的感叹道。

“人齐了。”

苏听寒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像是陷入无法自拔吧的梦,迎接着期待已久的未来。

“你!四年前,将白鬼剑引来,试图用那完全无用的解药来换成仙之法。”苏听寒举起手中的剑遥指着高天之上的凤凰。

“你!为了白鬼剑的残片,在我追杀凤凰时折辱我妻子的尸体。”颔首之剑又指向了赵家家主。

苏听寒眼里的哀伤愈加的浓厚,像是一只小鹿。明明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但还能从他的影子里看到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爱过的那个女人好像依然在他的耳畔,轻声说着你是我的虹猫少侠。

“所以,受死吧。”苏听寒抬起了剑,那些来自幽都之剑的残片开始慢慢的融入他早就死去的身体,让那他从虚幻中开始拥有了实质。让本无法触碰到他的雨打湿了他的衣服,从他的衣领上向下滑落。

赵家家主并不慌张,他挥了挥手,让周边的代守纷纷散开,在剑主间的决斗中,他们都是炮灰罢了。这些外姓代守最重要的事就是用性命来探索苏听寒仙剑如今的范围,效果,以及新的变化。

在掌剑使的厮杀中,情报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在对另一名掌剑使所拥有的一切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就连掌剑使都有可能杀死一名剑主,更不要说这场厮杀的双方都是剑主,毫厘之差,便是千里。

赵家家主用章鱼般的腕足卷起一把仙剑,朝着苏听寒狠狠的抛射过去。而高天之上的凤凰也张开大翼,星宇之剑的领域全开,让苏听寒陷入泥沼般寸步难行。

“来吧!都是深仇大恨!也用不着留面子了。”赵家家主朝着那把被抛出的仙剑挥手,长剑如鱼一样扭动,然后源源不断的分裂。 第二十九章 厮杀 被赵家家主抛出的仙剑开始分裂,二分四,四成八,最后纤细到藏在了雨里都看不出。

那是天下之剑——割据!

像是纷飞战火之中的天下般,仙剑被分裂的愈加渺小,只剩下碎裂一样的声音被藏在暴雨之中。

与此同时赵家家主手头也没闲着,另一把长剑缠在他的腕足中,像是剑士持着反手剑一样,一张巨大的章鱼口器在四条腕足下若隐若现,露出白骨一样的喙。他脸上带着狂怒,带着欣喜,朝着苏听寒发出吼叫。

“苏听寒!当年你用剑域避过我这一招,如今你又该如何呢?”

苏听寒依旧不在乎,只是单手挽起剑花,让剑微微侧倾。剑光似镜,虽映照不出割据之剑的形体,但一侧映照出高天之上的漫天火光,一侧深沉似夜的雨幕。苏听寒带剑术并不高超,与那些仅仅凭借技巧就可以四两拨千斤的专家不同,他用起剑来总是十分的呆板,一笔一划,横竖撇捺都在条条框框之中,像他的钢笔字一样不会越界丝毫。

他面对赵家家主那把融于雨中的仙剑时,所使用的也是这样的剑,数不清的纤细仙剑随雨水而落,夹杂着风与凤凰带来的狂轰滥炸。比玻璃纤维更细的剑刃哪怕落在积水中都无法掀起波澜,但飘至人身却可以将人剥皮削骨。

面对如此眼不可见的袭击,苏听寒在雨幕之中挥舞起了如镜的颔首之剑。像成名已久的大师,在雨幕中试图将每一滴雨水砍断。虽称不上是神乎其技的剑法,但还是让远处赵家家主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在狂风与暴雨之中,要看到那些剑丝是何等的困难,更不要说那些极细的仙剑在赵家家主的操作之下不断更换着位置。如此看来苏听寒在雨水中阻挡那些仙剑,就像是去挑开天上所有的雨滴一样可笑。

铛!

清脆而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在雨中传出很远,也让围观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少许。

接下来却是连绵不绝的碰撞声,像是挥剑在乱军之中砍下数不清的兵器。那些被弹飞的细小剑刃向着四处剑溅去,让周围的钢筋水泥千疮百孔、肝肠寸断。

苏听寒在雨中挥舞着剑,速度之快让在场所有人心惊胆战。颔首之剑在此刻就像是一把不透风雨的大伞,只是单纯的挥砍在苏听寒的手中炉火纯青,连注意力都未曾全部放在那些细剑上,好像是那些割据之剑主动撞上一样。

“你在等什么?”赵家家主朝着天空的凤凰大喊,然后使着眼色让周围的丹城代守上前,去把撕碎雨幕的那个男人纠缠住。

此刻他的内心大惊,在四年前给他留下无数阴影的苏听寒又在他的恐惧之上留了一刀。他安慰自己,今天的苏听寒是必须死在这里的,那些公司内部的掌权者绝对不会容许对他们有着深仇大恨的威胁存留在世上!

凤凰在高空中,也向着赵家家主投去目光,在鸟爪下的两把剑相互交错碰撞,星宇之剑的领域权能再度扩张,让苏听寒的动作迟缓片刻,巨大的挤压让苏听寒的衣服挤压变形,在西装上压出稍多的褶皱。

但迟缓的动作带来的后果却是相当严重的,那些夹杂在雨水中的割据之剑在刹那之间穿透了苏听寒的衣袖,在上面留下三个子弹口大小的贯穿伤。

如此变动逼迫着苏听寒向后退去,试图避开暴雨中藏着的那些剑,但背后那群代守却都靠了上来。虽然都只是一群伺剑徒乃至掌剑使,但放在三位剑主的厮杀中也只能制造点麻烦罢了。

需要担心的是,这些代守的各种权能。这些稀奇古怪的权能足以对乱战中的剑主造成稍微的困扰,让失之毫厘的剑主满盘皆输。

毕竟寻常来说,剑主之间的差距是很小的,但像苏听寒这样的怪物例外。

苏听寒却对那些代守熟视无睹,而是在雨中奔跑起来,手臂伤的伤口开始往出渗血,在被雨水打湿的西装上晕出一小摊血迹。很长的颔首之剑对单手来说有些不那么协调,但在挥舞中锐利依旧。三面混杂着钢筋的水泥块在挥手间被砍碎,赵家家主那庞大的章鱼下肢出现在苏听寒的面前。

巨大腕足所缠绕的山海之剑——章狠狠的和颔首碰撞在一起,在一阵的刺耳摩擦声中把近在眼前的苏听寒逼退。天空中的凤凰也未闲着,挤压将自身的火焰收拢,将苏听寒所在的区域轰炸。而凤凰那巨大的肉身,也在翱翔之后重新加入战场,钢铁的爪足落下,带着火焰在苏听寒后撤的路上画下一道沟渠。

爆炸的冲击让苏听寒的身体略微后仰,一把夹杂在雨水中的割据之剑再次贯穿了他的肩膀,在其上留下深深的血洞。

但苏听寒还是跨步上前,颔首之剑在手中挽出一个夸张的圆,瞄准了凤凰的脖子。

凤凰受惊,全身的火焰扩张,将苏听寒吞没在其中。凤凰沉重的喘息着,翅膀四处拍打,想要找出苏听寒在火焰中的位置。但赵家家主的哀嚎让凤凰忍不住回头看去,那是刚才消失在火焰中的苏听寒,在瞬息之间,便跨到那章鱼的腕足之前,狠狠的将其斩下一只。

赵家家主的反应也及其的迅速,他立即操控着那些混杂在暴雨之中的割据之剑,让暴雨阻拦在自己身前,阻止了苏听寒朝前的跨步与上挑。

熊熊烈火在苏听寒的衣袖与剑上燃烧,带着复仇的愤怒。此刻的他丝毫未曾顾忌自己即将崩坏的躯体,只是让血在长剑上尽情的蔓延。

凤凰也急忙回头,利爪横扫,将腹背受敌的苏听寒击飞出去,砸在不远处的水泥墙壁上,让整面墙壁碎裂开来。

大雨很快就冲走了尘埃,嘴角渗血的苏听寒拄着剑从废墟中站了起来,然后挥剑将几颗凝聚着火焰的光弹斩碎。赵家家主在远处哀嚎,那条断掉的腕足还在地上扭动着,深色的血迹肆意的流淌着。 第三十章 到来 苏听寒从弥漫的尘埃中走出,模样多出了几分狼狈。血顺着他的袖子滴落在剑上,在顺着剑刃滑落在满地的雨水中,让本就斑驳的水面泛起波澜。

一道巨大的伤口横在苏听寒的腹部,几乎将他的腹部剖开,在浓郁的血水之下,甚至能看到那些蠕动的脏器。

那是凤凰造成的伤口,兽化的爪牙锐利堪比仙剑,又怎是人躯所能对抗的。

但苏听寒依旧不在乎,他本就是已死之人,现在只是凭借着幽都之剑的权能苟延残喘罢了。

被拄着的颔首之剑再度抬起,苏听寒一步跨出,与赵家家主握剑的腕足撞在一起。凤凰也未旁观,两只巨爪重新将剑握回手中,在侧后方翱翔而下,瞄准了苏听寒的脖颈。

在两面交击之中,苏听寒却没有回头,只是在凤凰袭击下,将本就受伤的右手递出。

在凤凰看来,就像是苏听寒吓傻了了一样,试图用肉躯来抵抗仙剑。他高声嚎叫,向下俯冲,要将苏听寒的手臂与他的胸膛一起斩开。

但下一刻,他所挥出的剑却像是撞上另一把仙剑一样,分毫难进。

只见东枢之剑被苏听寒握在了手中,血在森森白色指骨间流淌。凤凰的脸上露出惊愕,满是火焰的鸟脸扭曲着,鸟喙微微张开。

“不可能!不可能!没有人能单纯凭借肉躯抵抗仙剑!”凤凰嚎叫,而一旁的赵家家主同样面色呆滞,脸上带着难以置信。

只有苏听寒的脸上平静,仿佛他伸手握住的不是什么仙人所铸之剑,而是冬至飘零的一片雪花。

“这不正是你们所渴望之物吗?”他淡淡的说道。

这话让凤凰本就癫狂的面色刷的灰暗下来,他声音颤抖着:“这就是成仙之法吗?”

“是,其名为‘夺剑’之法,乃是仙墟将覆灭,仙墟之中的大能者为抵御那疯剑仙将整个世界铸造,所创立的仙法,谓之——‘夺剑之人定有夺天之命’,但如今只剩下残篇,落在了我的手里。”

苏听寒很少说这么多话,但他现在所说的,却更像是为此成仙残篇哀叹。

话语未落,苏听寒用他那白骨外漏的手用力的抓住凤凰的剑刃,然后将巨兽般的凤凰摔起。像是一只蚂蚁将鸟雀甩过肩头一样,巨大的凤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如此巨力拉倒。

与赵家家主拼杀的颔首之剑在此刻收回,以尖酸刻薄的姿势精准的刺入凤凰的翅膀之间,燃烧火焰的血流下,像石油点燃了苏听寒的西装,但苏听寒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迅猛的朝着凤凰已经受伤的翅膀挥砍。

在苏听寒身后的赵家家主也鼓动着他的腕足,加入到厮杀之中。此刻的三位剑主在雨水中混战,凤凰甚至开始动嘴咬人。远处一排排的代守们朝着混战中的苏听寒释放着可以忽略不计的权能,让苏听寒的身上填上一道道伤口。

凤凰的翅膀终于在连续的斩击中完全断裂,挥洒出的赤血在接触空气时就开始了燃烧,在雨水中烧出一片片赤霞。

凤凰哀嚎着,用他爪中的剑刺穿了苏听寒的小腹,然后用力的搅动。赵家家主趁着苏听寒转身斩去凤凰翅膀时从背后偷袭,山海之剑——章砍碎了苏听寒的几节脊柱,在沾满血迹的西装下露出肌腱与白骨。

苏听寒也同样不会吃亏,他反手在触手腕足的挥舞中握住了赵家家主的脸,连仙剑都可以夺下的巨大力量下,赵家家主本就苍老的脸开始变形,之后更连颧骨都被捏碎,一颗眼珠从他满身皱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

但最终,却是苏听寒先支撑不住,他由幽都之剑权能恢复的身体开始崩溃,脸上的皮肤开始如墙皮一样斑驳,连手中的剑都没有握稳,被独眼独翅的凤凰抓住机会跑出好运。

“苏听寒!你要死啦!任凭你当年天赋绝伦,让一众天才黯然失色,但现在的你就要默默无闻的死在这个破地方了。”赵家家主完全不顾忌自己的眼珠在外面晃来晃去,只是享受着胜利者的姿态。

而苏听寒却只是平静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那些幽都之剑的碎屑如细沙一样,在风雨中慢慢的融化,连带着他的躯体。

“苏听寒!你还想着有谁来救你吗?四年前你杀我全家,现在我听说你也有个儿子不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能保他?我还要找和你老婆长相一样的人,让她日日夜夜服侍在床上!”赵家家主的嘴就没停下,满是血迹的脸上是复仇的快感,嘴角裂开,像是在笑。

“你不说点什么吗?鸟人。”赵家家主朝着凤凰问。

“不了,并非私人恩怨,只是上头要求那么干罢了。”凤凰躺在满是水迹的地上,血从他断去翅膀的伤口上流下。

说起来凤凰还有些佩服苏听寒,在四年前他单枪匹马能杀掉四位剑主,而如今他和另一位剑主联手,才拼着重伤的代价将苏听寒拿下,或者说是将苏听寒拖垮。

这是碎掉一把剑的苏听寒,是死去后利用仙剑权能才勉强存在于世间的苏听寒。而就算如此,也让两位剑主差点死去。

凤凰忍不住去看一眼苏听寒的残躯,却忽然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是像枯树一样站立着的苏听寒又动了,他身躯微微颤抖着,将颔首之剑插于地上。

“颔首!”苏听寒轻声说。

于是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臣服,本就残废的凤凰与赵家家主更是被直接压在地上,连额头都要深深陷到地里面去。那是仙剑的权能,此时此刻,天地万物皆向着苏听寒低头、臣服、颔首。

“你妈的苏听寒!等老子从地里面出来,先找人割了你的吊,在找人和你玩——!”赵家家主谩骂着,三条腕足向着四处挥舞,用力的将头抬起一点点缝隙,看向周围。

一辆车的到来打断了赵家家主的谩骂。

那是一辆宾利汽车,车子的侧门坑坑洼洼,大概是被路上的石子溅出的痕迹。

一名头发斑驳的少年踹开车门,慌慌忙忙的跑下车,一把刻画着无数恶鬼的灰白色大剑被握在少年手上。

“你说什么?”他轻声问。

第三十一章 砍头 苏无踩过积水与废墟,朝着跪倒在地的众人走来。他的脸上有着几道伤口,耷拉着的手臂更是狰狞,赤红色的伤疤像是有着数条蜈蚣在其上攀爬。

他走向废墟的中心,这里曾经是作为这个县城地标建筑的异度大厦,现在却在一轮又一轮的暴力中归于平凡。钢筋水泥如荆棘向上生长,巨大的承重墙向下覆盖倒塌。

苏听寒站在废墟的高点,像是被捏成一团人形状的灰,在大雨中渐渐的融化,变成一摊烂泥。

“我要去找你妈妈了。”

那团人形的灰嘴唇微微张开,朝着苏无微笑,但就是这样微小的动作,都让他的崩塌加快了几分。

“别走好吗?”

苏无颤抖着,朝那看不清相貌的人伸手,但那些灰却如细沙子般从苏无的指间滑落,然后散在风中。

“抱歉啊,要不是我一直想着报仇,四年前就应该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然后陪着你长大……是我太自私了。”苏听寒说着,却说不出话来,他整个人像一座沙子堆砌而成的城堡一样,轰然倒塌。

幽都之剑的碎屑从他的身体里浮现,与颔首之剑一起化作光点,像微小的萤火一样朝着天空飘去。

那是仙剑的回归,是掌剑人死后,仙墟对其仙剑的回收,就像摆渡灵魂的冥河一样,将死去的仙剑带回故乡,然后将其埋葬。

“哈哈哈,终于死了!”赵家家主的笑声打断了苏无的悲伤,此刻的赵家家主依然拜伏在地上,颔首之剑的权能并没有因为苏听寒的死去而消失。

“妈的。”苏无的眼睛湿润,像小鹿一样。大雨将他的发打湿,微微沾在了额头上。

他看向那个跪倒在地上的老人,看见了他指头上镶嵌着铁片的戒指。虽然赵家家主的脸被捏的几乎粉碎,但苏无还是认出了他——医院地下室,那个视频通话中的脸。

苏无走向前去,抬脚,用力的踹在了赵家家主的脸上,将他耷拉在外的那颗眼珠踩爆,血混合着透明的脓水一起流下。

“你个臭逼东西,老子给你脸了,你这种烂货杀不了老子,等老子一会站起打折你的腿!”赵家家主吃痛,破口大骂着。现在普通人都敢骑在他身上拉屎撒尿了,可剑主的肉体又岂是凡人可以伤害的?只要几分钟,他就能摆脱颔首的权能,让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生不如死。

下一刻,赵家家主的眼神清澈了。

面前的苏无咳嗽着,用力的扣着自己的嗓子,然后从其中抽出了一把灰白色的长剑。长剑上沾染着血和胃液,粘稠的拉成丝状,然后滴落在地上。

苏无是掌剑使,而掌剑使确实可以杀死此刻毫无反抗的剑主。

一丝血从苏无的嘴角流下,是拔出白鬼剑时稍微的划伤。此刻的他扶着白鬼剑,湿润的眼神中的情感慢慢淡去,头发斑白。

赵家家主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苏无已经将白鬼剑插在他的眼眶里,然后用力的搅动。赵家家主的身体在痛苦中蜷缩着,脸上的表情微微颤抖,三条来自山海之剑的腕足抽搐,胡乱朝着四周拍打,让他像一条在泥水中扭动的蛆虫。

苏无可不会放过他,白鬼剑从他变成血洞窟窿的眼眶拔出,随即削下了他的两只耳朵。

哀嚎声在苏无的耳边回荡,赵家家主挣扎着,却只能无力的用手在水泥上抠出几道痕迹。颔首之剑的权能还在,谁都不知道苏听寒在最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来换取这远超往常的权能。

很快,赵家家主就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舌头被苏无砍下,和着碎掉的牙齿一起塞在了喉咙里。于是他只能像猪猡一样哼哼着,发出海螺声一样的呜咽。

然后是手指、手掌,到最后赵家家主只剩下了与头相连的躯体,和那三条白鬼剑砍不动的腕足。如古代人豕一般的酷刑,只能虚弱的躺在地上发出喘息的声音,还有血泡泡在被割去鼻子的孔洞上炸开。

苏无依旧面无表情,仿佛那些情绪都从他的世界消失一样,对自己所做的血腥之事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悲伤。

最后,苏无挥剑斩下了赵家家主的头颅,给予了其解脱。那已经完全认不出面貌的头颅像沾满血的四喜丸子一样圆滚滚的落下,那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腕足也停止了摆动。

微微甩剑,将白鬼剑身上的血迹甩落,苏无转头看向不远处匍匐着的独翅独眼的凤凰。

“我不是,我只是奉命行事的,我和你爹可没仇!”凤凰忽然就慌了,连忙解释着,然后用尽全力调动东枢之剑,试图挡住苏无,可在颔首的权能之下,万剑臣服,根本无法调动仙剑的权能。

“我在四年前见过你。”苏无用一句话断掉了凤凰生的希望。

凤凰灰暗的眼睛闭上,头颅低伏,认命了一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这次栽了啊。”

苏无没有管他说什么,只是举起剑,用力的劈下。

数分钟后,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大鸟尸首分离,巨大的鸟头跌在水坑里,独眼倒映着天空,那里有着微微泛晴的迹象。

然后是周边废墟中跪伏着的那先代守,他们被赵家家主带到此处,但没在三位剑主的厮杀中帮上任何的忙。

“求求你,我才刚刚结婚。”

“爹!爹!我有钱,三百万买我自己的头,求求你!”

祈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响着,夹杂着哭泣和哀嚎。但苏无依旧毫不在意,依旧是手起剑落。随着一颗颗人头在地上滚动,哀求声也变成了谩骂和声嘶底里,到最后,变成了崩溃的呜咽。

终于,所有的人头都被砍下,像一颗颗熟透的瓜在地上堆积。苏无则像丰收的老农,望着满地狼藉沉默而不知所措。

他就那样站在满地人头的中间,手里握着白鬼之剑,是青涩的少年模样。

终于,苏无想起了什么,他走向赵家家主尸体所在的位置,在满地血肉中捡起那枚镶嵌着白鬼之剑残片的戒指。

那枚残片和此刻白鬼剑伤的缺口严丝合缝,不用想就知道,这就是苏听寒说过的东西。

当苏无将碎片放回长剑的缺口上时,白鬼之剑却忽然活过来一样,让苏无眼前一黑。 第三十二章 权能 当完全活化的白鬼之剑将苏无吞没的时候,苏无的意识却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青铜广场,无数的炮烙上燃烧着赤红的炭,铁索一环环相扣着,将一团模糊的阴影锁在青铜广场的中央。

借助那些炭火的微光,苏无看清了那团阴影的轮廓。那是纤瘦高大的人形,三对巨大的翼生在祂的身后。那些刻满符文的铁索将他吊起,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你来了?是这把剑的主人吗?”

尖锐的声音响起,仿佛是用指甲在玻璃上滑出的声响。

苏无茫然片刻,然后抬起头,发现是那高大的人形怪物在说话,那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将那些铁索蹦的极紧,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你是?”苏无向着巨大的人形,也许是眼睛微微适应了黑暗,一张苍白的面孔出现在了苏无面前,白色的长发垂下,温柔似水。

“我叫‘桑’是地支之一的白王,现在是被那位剑仙锻造成剑,变成了这把剑的权能。”

桑说话,声音依旧尖锐,但他很快道歉,说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那……白鬼之剑的权能是什么?”苏无看向人形,他知道白鬼之剑所拥有的诸多特性,却从未见过白鬼剑主动施展的权能。

巨大的人形微微低头,白色瞳孔与苏无对视。

“权能是愿望。你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我便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

长生抬起头,看向支离破碎的云,丝丝阳光从云的缝隙里钻出,预示着这场暴雨将要结束。

“雨要停了。”长生感叹。

“是啊,这场雨真的好烦人,连航班都晚点了。”黑袍人附和,但整个人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过时的杂志。

长生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片黑色的铁片来,此刻,那块铁片在慢慢的变成光点与碎屑,朝着天空飘去。

“那是什么?”黑袍人好奇。

“是幽都的残片。”长生也没有隐藏,就这样告诉了黑袍人。

“啊?幽都不是苏听寒的剑吗?那把剑的残片怎么会在你手里。”黑袍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黑色的铁片。

长生无言,只是轻轻的将铁片拿起,然后用力一捏!本来在苏听寒死后,要归还于仙墟的幽都之剑就这样再度凝合,变成了完整的残刃。而长生的额头也有汗珠留下,这显然对他来说也不是轻松的事。

“你说这东西怎么到我手里的?”长生挥了挥手中的残刃,“当然是苏听寒给我的,他让我把这东西从空间站上朝着丹城丢下去,造成一起人为的仙剑残片坠落事故,就能完美的将丹城赵家搞到绝户灭门。”

长生的语气很轻松,就像是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事一样。

“你怎么能……。”黑袍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长生一脚踹在肚子上,跌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当然是和苏听寒做的交易啊,他自知杀不掉所有人,所以让我帮忙。我其实忍你蛮久了,但又不知道你背后的人会不会现身,所以只能拖到现在。”长生无奈的摊了摊手。“可现在苏听寒都死了,他的剑都开始归还仙墟了,想来你背后的人也不会出现了。”

“苏听寒他拿什么和你做交易?他才刚成为剑主就辞职变成了驻守武官,连仙墟都没去过几次,他拿什么!”

黑袍人看向长生,脸色一点点滑入深渊,眼睛中是难以置信的空洞。

“他拿那残缺的成仙之法和我交易了,你们早该知道的,像他那种一门心思都放在复仇上的男人,连交出自己的命,都不会眨眼睛。”

长生低头看向黑袍人,嘴角带着嘲笑。

“你怎么敢杀我?我是贸易部派来的特派员,在公司内部的级别上是和你同级的!”黑袍人不甘,捂着肚子朝着长生大喊。

“你真以为在大荒重工中一个部门担任重要职位就很厉害了?但你要知道,二十二个部门中,地干十二部和天支十部可是有着天壤之别,毕竟一面是守护地球,而另一面则是要直面仙墟。”长生无奈的笑笑。

长生踩在黑袍人的头上,然后发力,在霎那间就将黑袍人的头踩在了胸膛里,让他尸体的胸腔饱满,像乌龟缩头一样。

把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袍人碾死后,长生拿起一把黑色的大伞,朝着屋子外走去。

“那帮兔崽子,把两辆车都开走了。”长生嘀咕着,撑开大伞,走进已经稀疏的雨中。

街道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苏听寒驻守在这个小县城的四年中,用他前半辈子大部分的积蓄炒作这里的房地产,用合法的手段让这里变成了一座空城。他们一家在这里生活了四年,直到这里变成战场,剑主之间的斗争碾碎一切。

长生断断续续的走着,终于在太阳高高升起前来到了异度大厦废墟的前方。钢筋被血染成红色的荆棘,人头和无头的尸体胡乱堆放,变成了一座小山。

天空中的雨向下落着,数不清的,由仙剑化作的光点向着天空飘去,像是逆流的光雨。

苏无坐在一个小台阶上,整个人湿哒哒的,连眼睛都是湿润的,像是迷茫的小鹿。或者说,苏无的眼睛本来就很漂亮,漆黑如墨玉一般。

“怎么样,想好了吗?要加入公司吗?”

一把黑色的大伞盖在了苏无的头顶,长生沉稳的话语响起,没有了之前的不着调。

“我想变强。”

“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了。”苏无说着,数着从伞沿上滴落的水珠。他的满身血迹常常让人忘记他才十六岁,曾被确诊的自闭症也让他和常人拥有了巨大的隔阂。

“保护想保护的人吗?”长生捏了捏他的胡子。“我相信你,你会拥有站在世界之巅的力量,也将保护好你要保护的人。”

长生指了指周围的血肉狼藉:“骨与血会铸造你前路的阶梯,力量正是你保护他人的权能。” 第三十三章 天君 雨停了,地上的水汽干涸之后留下了深红色的斑驳,大概是像颜料一样的血迹。

长生双手插兜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满脸狼狈的苏无。四周的黑色晶体都在慢慢的崩解,变成细碎的沙砾,在数不清的废墟之间连绵不断的撒下。

“这些黑色晶体和那些游荡的白鬼一样,都属于仙剑断裂之后权能泄露所造成的,这些东西会改变物质世界,甚至会改变一定区域内的规则。”长生没有回头,但就像是知道苏无在看那些黑色的细小沙砾,于是做出了解释。

“公司里员工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剑’打交道吗?”苏无抬头,眼前是长生那高大的背影。

“不全是,大荒重工内部部门很多,拥有的权利和所做的工作也乱七八糟。就拿我所在的执行部来说吧,属于十天干之一的部门,是仅次于裁决部的暴力机关,负责星球表面和仙墟浅层的各种突发事件。”

长生说着,看向前方,一辆劳斯莱斯朝着这边开来。

“嗨!晓灼,捎我们一程。”长生朝着那车挥手,看着那车减速,停在了前方。

驾驶位上的李晓灼怒气冲冲的拉开车门,瞪着苏无。“你跑的很快啊?”

“跑慢点可就跑不了了。”苏无朝着长生身后躲了躲,不想和这个疯婆子计较。

此刻李晓灼脸上生长出几片青色的细鳞,大概是她使用山海之剑权能的代价。

“别啊,晓灼,现在苏无可是咱们第四执行队正式员工了,你这样可算是队内霸凌了。”长生笑笑,招呼着苏无上了车,顺便试图安抚他这位助理的情绪。

李晓灼显然不吃这一套,她回过头,盯着长生的眼睛。

“你当时可是说要把这小子杀掉一了百了的。”

车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只有长生依然满脸笑容。

“怎么会呢,话说棠焚和中密那两小子呢?”长生不动声色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们在西边,哪里有一家咖啡馆。”这次是苏无出声,他将那两人击倒之后,还开走了他们的车。而且要不是那辆宾利油表见底,他也不至于和长生走这么远的路。

“算上沐清的话,我们这只实习小队四个人被你一晚上干倒三个,不愧是苏听寒教出来的,下手就是又狠又黑。”长生对苏无竖起大拇指,嘴角的笑似乎发自内心。

长生就是这样一个体型高大,却让让人捉摸不透的中年人。仿佛他在杀人外的一切时间都是和蔼的摸样,又或者这幅摸样只是他的剑鞘,即将步入暮年的他将一切的锋芒收敛,只待人微微触碰剑柄,就将暴起杀人。

“我爸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苏无看向长生,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我怎么知道啊?”长生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我和你爸才认识多久?可你和你爸认识十六年了,他陪着你一起长大,你人生中的重要时刻都有他的身影。虽然你们最后没有成为很好的朋友,但这个世界上你比我肯定更加了解他,为何你不问一下自己呢?”

苏无沉默,目光低垂下去。

“我和你爸是在一次A级的仙墟任务认识的,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

长生扯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那次任务是咱们执行部的一位老队长发起,在仙墟中盗走‘风柳’的天泗宝玉。当时我们出动了三个部门,将近三千人,去抵抗仙墟中的‘天君’。天泗宝玉属阴木,而那位老队长修得残缺成仙之法属阴之金,若是成了,那位老队长就可以占据仙墟中的乙酉之位,成为一名新的天君。”

长生感叹,然后话音一转。

“若是他成了天君倒好,可惜乙酉之位上已经有了天君。有话说:前方有路人已行,再走便是前人果。那位老队长就是,明明离天君位只有一步之遥,却被赶来的天君在乱战之中摘掉脑袋,成为了那名天君的‘道果’,连名字、命数、命格都吃的干干净净。”

“大败之后便是溃乱,仙墟的天君联手将撤离的空间站尽数阻拦,试图将我们圈养起来,毕竟仙墟溃烂破旧,连人都是稀罕东西。”长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苏无静静的听着,这是苏听寒从未对他讲述过的事。

“还好大荒重工里的一位牛逼人物当时就在附近,才救下了我们这一批人。”

倒是开车的李晓灼有些不淡定,目光在后视镜上飘来飘去,像是听到偶像的粉丝一样:“你说的那位人物,是秦允城?”

长生点了点头。“是他,大荒重工第一位明面上的天君,占庚子之位,在仙墟中拥有着一个还未被锻造成仙剑的王朝。”

“你们说的天君是什么?和剑主比如何?”

苏无发问,却惹得长生哈哈大笑。

“剑主若是在地球,那还能算的上是月边之星,可堪入目。要是在仙墟,那只能是皓日之下的萤火,难以入眼。”

长生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掰着手指给苏无细数。

“掌控仙剑只是显化命格的过程,一般在掌握三把仙剑,也就是成为剑君之后,命格就会完全的显化。像苏听寒,他的命格是武极八方、通天彻地,而且在剑主之境就得意显化。”

“而命格显化之后,才拥有了前往仙墟深处的资格。在仙墟深处,有着很多还未曾被锻造成仙剑的世界,在那些世界中夺走他们的名字,夺走他们的造化。如果有残缺的成仙之术还好,只需要盗走一份本源就可以尝试成为天君,若是没有,那就得两种不同的本源。而且还得防止其他和你走同一条路的修士,因为天君之位只有一个,剩下的全都是道果。”

“而且要是你走的仙路之上已经拥有了天君,那更加完蛋,你在踏上这条路的一瞬间就被盯上了。你往后的每一步,都会在天君的算计之中,直到你完全成熟,天君才会跳出来,收下你这枚‘道果’”

长生说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三十四章 命运 “不过这些对你们来说太远了,不是你们现在该考虑的。大家都在求安稳,谋前途,现在公司内部连打打杀杀的事都少了。”

“看起来公司内部对杀人没什么限制?”

苏无说话,目光朝着车窗外看去。

“差不多吧,只要不涉及到大范围、死亡人数在三十人以上的特大安全事故,公司一般都会选择把事压下来。要是迫于各方面压力要交出凶手,那些管事的人大概会把凶手丢到一些白左国家,那些国家受宣传部影响严重,连法律法规对犯罪的态度都保持着人权至上。所有公司会把迫于压力交出的犯罪关在那边,等风头过了再借假释之类的借口把人放出来。”

“真是无法无天。”苏无评价道。

“没办法,毕竟只有仙剑才能真正意义上对抗仙剑,在发生大规模的仙剑残片坠落事件时,只能拿掌剑使的命去填,所以掌剑使其实也是悲哀的,他们都属于公司难以再生的战略资源,或者说他们的命都很少在自己手上。”

长生靠在座椅上,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在玻璃纸咔嚓咔嚓的展开声中,放在嘴边咽了下去。

“但只要经过几次任务,能转正成为正式员工的话,就不用再担心自己被当成耗材送进仙剑残片或仙墟,身份也从耗材变成了可持续利用的工具。”

“公司这样搞就不怕那些相对独立的掌剑使们造反吗?”

“谁敢啊?”长生把嘴里的硬糖咬的嘎嘣作响。“公司杀自己人杀的还少吗?千禧年那会,大家都在过年,只有公司内部在砍人头。当时大荒重工上百个部门,硬生生被杀的剩下二十二个。那些失败者的骨灰被撒在红海沿岸,让那几年红海的海藻疯长,公司不得已又拨了好几个亿,从大西洋那边调用轮船来清理这些海藻。结果当时打捞上来一堆人骨头,再后来调查才知道,是焚尸炉一次性烧的人太多,所有没烧干净。”

长生说着,伸手指了指天空。

“还记得天空中的英灵殿型空间站吗?那些机械英灵殿就是属于公司的裁决部,单个小队说不上强,但空间站权限全开的时候可以连续完成上百次投放,并且保证完整的后勤体系,而这些足以拖死一位剑君。虽说只有仙剑才能对抗仙剑,但掌剑使依旧有大半是人不是吗?而对于屠杀同胞,应该没有物种比人类更加擅长了吧?”

“也就是说你这次说给我权限,但只给了一点?”李晓灼忍不住插话。

“本来意思意思就行了,回去好交报告。而且这次行动是由你们全权负责、执行的,和我可没关系。”长生打了个哈欠,笑着看李晓灼呲牙咧嘴、怒不敢言。

车很快就停在了路边,倒塌的废墟边上,是躺在地上的云中密和衣衫褴褛坐在台阶上的张棠焚。

“怎么样?被小年轻打败的感觉如何?”长生走下车,看着坐在路边的公子哥,将一套崭新的西装丢给了他。

“他简直是个妖怪,我很难想象一个人在十六岁的时候有这么丰富的战斗经验,简直像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而且出手狠辣,招式间都是不要命的以伤换伤。”说话间,张棠焚套上有些宽大的西装,遮盖住自己健硕的身体,目光隐隐约约的朝着车内苏无的方向看来。

长生单手把睡在地上的云中密扛起来,朝着车的后备箱走去。

“诶,林沐清怎么在这里?”长生瞪大了眼睛,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同样昏迷的两人塞在了一起。

拍了拍手的长生坐回了副驾驶,而张棠焚挤在了苏无的旁边。苏无有些尴尬,向着车门挤了挤,倒是张棠焚朝着苏无递来了手掌,片刻的沉默之后,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那现在我们就开车去大荒重工的总部,然后办理入职手续?”

“怎么会?那可太low了。”长生说着,拍了拍手。

在汽车的正前方,巨大的黑色钢铁从才淡去不久的雨云中显露,四只巨大的主旋翼将云层切割,喷涂着大荒重工字样的黑色机身舒展,将四只降落架与货仓入口伸展安放,像是黑色的钢铁天使,又像隐藏在天上的黑色神祇,旋翼卷起来巨大的风暴,呼啸着,为本就废墟的城市刮起一场沙尘暴。

与此同时,震动在苏无的胸口响起,是那把银色的小剑,是苏听寒留给他的遗物,也许在长生把这把小剑交给他的时候,苏听寒和长沙的交易就已经达成了。

如叹气一般的女声响起。

“这里是守剑阁!欢迎新的执行部正式员工,姓名:苏无、年龄:16、当前掌握仙剑:无……,身份注册完毕,苏无执行专员您好,大荒重工的门扉为您打开,此刻全球超过三百台超级主机将记录您的身份特征,祝您握着剑,前路无阻。”

劳斯莱斯的发动机咆哮起来,朝着巨型直升机张开的内部驶去。在机械声的轰鸣中,入口闭合,但舱内并不漆黑一片。几片巨大的玻璃将周围的一切环境映照,让众人俯视着成为废墟的城市。

“别担心,回收部的人会将这一切变回原样的。”张棠焚注意到苏无看着底下的废墟发呆。“你还有什么留恋的吗?可以让飞机稍微停一下。”

苏无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虽然屏幕已经碎掉,但还是能勉强使用。

他熟练的在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中找到了那个名字,然后按下了拨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苏无不信邪,又拨打了几次,但还是一样的结果。此刻脸色明显慌张至极的苏无有些手足无措,他想喊着让直升机立马去这个小县城郊区的一个小区。

但他还是停下了,一条崭新短信的提示跳出,将苏无安抚了下来。

“怎么了吗?”张棠焚捕捉到了苏无那一瞬间的手足无措,看向这个杀人都不眨眼的少年。

“没什么,没什么。”苏无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苏无熄灭了手机碎掉的屏幕,上面是张霞发来的一条短信。

四翼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像大鸟一样隐入云层。在此刻,谁也不知道,苏无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第一章 入学 十二月末,已经是一个学期过去大半,即将步入寒假的时期,江城科技副中却在这时转入一个新的学生。

新来的学生被分到了高二一班,在同学的口口相传中,大多数人得知了新转来的那个学生叫苏无,但对其来历却丝毫不知,只能从苏无的口音判断,他应该不是江城的本地人。

作为江城市的贵族学校,这里的管理要比其他学校松懈很多,大多数人上课懒懒散散,却在夜晚回家后接受这一对一的昂贵辅导。学校的老师领导对此也心知肚明,索性连校服、出操、头发长短这些事都不再去管。

所以校园的学生在最青春的年级穿着最靓丽的服装,过膝的厚黑袜小皮鞋走过操场的草坪,白色的羊毛裙子不知煽动谁的心。

除了苏无。

校园里只有他一本正经的穿着校服,连下课都不出去走走,而是一直趴在桌子上看书。玉兰县的那所中学和这里完全不同,连课本里的内容都有着很大的差距,在之前的几节课中他有一堆东西没听进去,现在只能埋着头恶补。

虽然长生临走时告诉他,就算他什么都学不会都没问题,毕业自然会有大荒重工旗下的大学将他直招,这是每一位正式员工的待遇。

苏无问他如果在学校不学习的话,那还有什么事能干?长生说那可多了,比如泡妹子啊,泡妹子啊,还有泡妹子啊。正是青春的年级,多来点让人脸红心跳的艳遇怎么了?而且如果苏无有孩子了,他的孩子依然可以在苏无死后继承他正式员工的身份。

李晓灼在前排说长生就是这么一个老不正经的东西,天天玩的特别花,但这么大的人了,不顾自己的老婆孩子。

长生在后排回应,他的老婆孩子早死了,死在了一场仙剑坠落的事故之中。

然后是沉默,反而是长生没那么难过的说,这么多年都下来了,早看开了。掌剑使都是一群把脑袋拴在裤子上的人,不及时行乐,难道等死的时候后悔吗?

坐在苏无旁边的张棠焚顺着长生的话往下说,“后不后悔都一样,因为人生是毫无意义的,人一生的所做所为就是无数次踏入同一条流淌的河流。伟大的作家加缪说过,在这个荒谬的世界上,唯一的哲学命题是自杀。他是个虚无主义者,认为生活中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他在失去自己深爱的妻子之后逃离了世界,同样希望世界逃离他。”

长生佯装生气猛拍座椅扶手,“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知道你学历很高,比我这种没上过学的厉害,但你这么说显的我很没品你知道吗?”

张棠焚没有回长生的话,而是看向苏无。:“我知道你得过自闭症,我也一样,只不过是抑郁。”

他拉开袖子,手腕上面满是一道一道的伤口,像一颗颗没睁开的眼睛。

李晓灼忍不住笑:“妈的,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地雷男。”

张棠焚也只能赔笑,说只是自己小时候不懂事罢了。

回忆停止,上课铃响起,苏无从桌子里翻出新的课本、辅导资料。这里的课上的很快,听早上的老师说在下学期开始时,除了艺术班级需要统考之外,所有班级都要开始第一轮复习。

和苏听寒教的如何打架杀人不同,各种知识点真的及其让人头痛。

大约半个小时后,老师丢下课本,坐在椅子上开始让学生们复习。苏无喘口气,丢下做满笔记的课本,在闲暇的时刻朝着窗外看去,蓝天白云,还有上体育课的人传来的尖叫,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

苏无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一声尖锐而温柔的声音在苏无的意识之中响起。

“怎么了吗?掌剑使大人。”

“没事。”

苏无沉默,眼前依旧是那副太平盛世的摸样,但横在他脖颈的白鬼之剑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那个庞大的世界依然向着他掀开一角,那将整个世界包裹的仙墟仍旧漂浮在世界之上,而每时每刻都有着仙剑的残刃朝着地球坠落。

用长生的话来说,这是那个死掉的世界想要借尸还魂。

而现在的他所拥有的,也只不过是那全部生命去换的四个愿望。

在那青铜的大殿之中,苏无问被囚禁在枷锁之中白王,是否可以用愿望复活已经死去的人。

白王说:“可以,但你要想好,你复活的人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吗?所谓的复活,也只不过是捏造一个你记忆中的人罢了。”

苏无问:“那倒流时间呢?”

白王摇头:“我做不到。”

下课铃清脆的响起,同班的同学们三三两两搭伙走出了校门,苏无也收拾好课本,朝着学校外面走去。食堂的饭卡他还没办下,也不打算去办,因为听说那里的饭很难吃,所以打算自己做饭。

苏无在校外租了房子,不大,但环境很干净。他作为大荒重工正式员工每年有五十万美元的工资,倒是完全足够自己的开销。

当苏无走出校门时,却有人叫住了他,回头看去,却是张棠焚。长生说他是个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完全没问题,他那辆宾利在玉蓝县的废墟里停了将近半个月,才被回收小队从废墟中拖走,拉到了修理厂。

可现在的张棠焚开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敞篷,带着墨镜,抬手朝着苏无打招呼。

苏无也没客气,拉开车门上车。“这辆车怎么是本地牌照?你们家在本地也有产业吗?”

“那倒不是,最近在江城和你搭伙,为了出行方便,随便买了一辆。”张棠焚开口就是让人咋舌的炫富行为,不过苏无知道,这个家伙是真的这么有钱。

龙津张家,光这几个字,就代表了从1991年仙墟降临到现在四十来年血淋淋的底蕴,他买这车大概和普通人买风火轮小汽车玩具一样。

“说吧,什么事?”

“江城码头有个不守规矩的人蛇,过去警告他们一下。”张棠焚说着,酷酷的推了下脸上的墨镜,

第二章 仙墟人 “人蛇?”苏无好奇,“是外国人吗?”

“要是外国人就好办了,直接遣返就好。”张焚棠单手打转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天空。

“外星人?”苏无不着调的回答让张焚棠把脸一低,大墨镜从他的鼻梁上滑了下来,就这么瞪着苏无。

“你砍人的时候要是有这种幽默感就好了,你一边砍一边问对面相不相信世界上有神,对面说信你就说让他的神来救他,说不信就喊他是异端。”张棠焚开玩笑说。

“要是对面什么都不说呢?”苏无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让张棠焚愣了一下。

“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那对面应该是和你一样、或者很相似的人吧,把很多东西藏着,总是心事重重。”

张棠焚变档,然后打方向盘挤入侧转的车流,向着高架桥上行驶而去。连续的几个弯道之后,走上了沿着海岸的高架桥之上。此刻是正午,阳光在云层飘过之中显的明暗交错,远处是江城所靠着的海岸,透过高架桥的铁丝网可以看到,空旷的海滩上孤零零的插着几排沙滩排球的网,白蓝交接的浪花朝着海岸扑来。

“是仙墟人,他们随着仙剑坠落来到这里,抬头仰望的却是他们永远无法回到的家乡。”张棠焚揭晓了答案。“不过那些仙墟人大概也不会思念家乡,用他们的话来说,地球上最地狱的地方,也好过仙墟之中。”

“哦,那他们还不安分?”

“没办法啊,他们在仙墟时,一切都是弱肉强食,杀人夺肉那都是家常便饭。可在地球,一切都得符合核心价值观你懂咩?”

“所以公司为了统一的管理和监督,设立了专门的聚留区,用于安放这些不速之客。但这些人中总有那么几个奇葩,明明已经在地球了,但还是没安全感,非要抓着‘金属板刻制符箓’、‘血肉丹药’、‘骨雕诅咒’之类的危险的仙墟技术不放。万一造成什么大型安全事故,不只是我,连带着江城区的负责人都得遭殃。”

“这次也是有仙墟人搞这些危险的东西?”

苏无没想到自己成为正式员工后的第一个工作就对上了仙墟人,不由的想仙墟人是不是都和灵犀残刃中的那只天蜥一样,长着三头六臂。

“是,一个仙墟的‘炼气士’在搞一个法宝,叫什么蓄气葫芦。目前那个葫芦里大概有数万倍大气压强的真气,一旦爆炸,足以轰倒一栋居民楼了。而且如果那个炼气士把葫芦里的真气释放出去,气刃也可以切割开至少两厘米的钢板。”

张棠焚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此刻的车流已经很稀疏了,路边的栅栏网上挂着棚户区改造的牌子,远处是连绵着的老破小区,像是藏在大城市里的城中村。

“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个炼气士的?”

“监控录像。”

张棠焚的回答让苏无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也正常,那些仙墟的居民从没在现代化的城市之中生活过,自然也无法想象视频监控这样的工具在如今是如此的常见。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地球人,也无法想象仙墟之中,他们把活人抛进大鼎,在尖叫中炼制会呜呜哭喊的血肉丹药。

“那他的战斗力大概是什么强度?”苏无看向张棠焚。“我们总不能是来送菜的吧?”

张棠焚扶额,感叹这家伙对自己的实力真的是一无所知,不过也是,苏无出手的次数还是太少了。

“那个葫芦的威力和大口径的步枪差不多,也只有葫芦爆炸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而炼气士本身并不强,也就是肉体强度比伺剑徒强一些。你要知道像炼气、人丹之类的功法在大荒重工内部都是有收录的,为什么没那么多人炼,不就是因为又难炼,提升又慢,强度还没那么高吗?”

“所谓修有万法,也比不过再得一把仙剑,或者是显化出自己的命格,为何还要苦哈哈的去学那种东西呢?”

张棠焚连续的问了两个疑问句,招手让苏无跟上。

两人转过老旧房区,继续朝着棚户区最里面走去,越走苏无越是发现这里的反常。有居民抓矿泉水瓶子爱不释手,有人在拿着小刀刮树皮。也有掉光牙的老太婆把几块砖头垫在一起,盖着泡沫纸,在院子的门口晒着太阳。更有人把校服裁剪的像个道袍一样,把各种东西往红牛易拉罐里装,然后在火上烤着。

活脱脱一副精神病院的模样。

“很好奇是吧,这里的人都这么奇怪。”张棠焚看向苏无。

苏无点了点头。

“你没发现这里连流浪狗流浪猫、甚至连老鼠都没有吗?”

张棠焚接着往下说。

“这里的流浪猫狗,老鼠之类的都被仙墟人抓起来吃完了,你看那边人在刮树皮也是准备拿来吃,而且各种垃圾在这里都是宝贝,尤其是亮晶晶的更是让这些仙墟人爱不释手。”

“为什么?公司没有给他们救助?”

“当然有,公司每年对仙墟人的安置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苏无的疑问罕见的让长棠焚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可能是他们饿怕了吧?”

张棠焚的回同样让苏无沉默,苏无回头去看那些依然没有任何安全感的人,不由的发出感叹。

“他们和我们好像啊,我一直以为仙墟人都是三头六臂的模样,或者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但也不一样。”张棠焚摇头,他又指了指天空,万里飘荡的云彩仿佛都在此刻流淌开来。“他们是敌人啊,在这片土地上是没有人权的,万一有一天需要人去死,他们就是最好的素材,无论是支付仙剑代价,无论是对仙墟归藏进行血祭。”

张棠焚指向天空,但苏无知道张棠焚说的‘他们’是谁。

最后的几个转弯走过,面前是开发到一半的烂尾楼。一个穿着脏兮兮西装,脚上踩着拖鞋的中年人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他的肚子鼓的奇大无比,仿佛吸饱气的大蛤蟆,将他的西装滑稽的撑开。一个黑色的葫芦放在他的身前,周围不断有气体朝着其中灌注。

张棠焚上前一步,从衣兜掏出了手枪,瞄准那个葫芦扣下了扳机。 第三章 黄天 张棠焚掏枪,朝着那颗葫芦连续开枪,把那漂浮在半空中的蓄气葫芦打落在地。还有一颗子弹擦着葫芦的边,打在了那炼气士的肚子上。

那如蛤蟆一样鼓涨的肚子像被一根棍子戳一样下陷出一个坑来,然后慢慢恢复原状,衣服被撑的板正,像是硬气功发功的练家子。

“你们是谁?”

但两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张棠焚卸下空弹夹,又装上新的弹夹,枪械机械结构的咔嚓声中,可以看到金色的大口径子弹滑入了枪膛。

炼气士的脸扭曲着皱成一团,眯着的眼睛朝着苏无两人瞟来,然后猛的朝地下一滚,试图伸出手去抓握地上的蓄气葫芦。

可苏无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步踏出,正是八极拳之中的闯步。随着衣衫啪啦的声音,苏无一脚将那个蓄气葫芦踹飞老远,让炼气士扑了个空。

“闭嘴!”在严肃的声音中,一把大口径的手枪抵在了炼气士的脑门上,让伏在地上的炼气士微微一颤。

“你因涉嫌利用仙墟技术制造危险物品,所以你被捕了。”张棠焚说着,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来,对守剑阁进行任务的汇报。如果不出问题的话,这个炼气士会被就地处决,然后大约十分钟后,会有回收小队对此进行善后处理。

但最不出问题的环节出问题了,守剑阁要求张棠焚保持对炼气士的控制,约六分钟之后会有专人来进行接收。

可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于是张棠焚皱眉,对着守剑阁发起了一次询问。

“对不起,您的权限不足。”叹气一样的女声响起。

“那就切换账号,用龙津009这个账号。”

“好的,收到。”又是片刻的沉默之后,一片长长的报告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将张棠焚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炼气士在张棠焚的枪口下双手抱头,大气不敢喘,那些在他腹部的真气也有些憋不住的样子,让他不断的打嗝、放屁,惹的张棠焚一脸嫌弃。

苏无有些无聊的去将蓄气葫芦捡了回来,拿在手中把玩。虽然外形简陋,但透过外壳上的几个子弹坑,可以窥到里面精细的木质机械结构,只要微微拧动,就能将蓄在其中的气体像高压的气刀一样放出。

“怎么了吗?”苏无看向张棠焚,此刻张棠焚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

“这个炼气士来自于‘黄天’,是新加入的成员。”张棠焚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不断翻看着其上的资料。

“黄天?那是什么?”苏无发问,作为刚刚加入大荒重工,他对大多数关于仙墟的东西都不够了解。

张棠焚放下手机,目光垂下,杀意外露,让炼气士的头又低下几分。

“黄天是一个组织,是当初千禧年那场大屠杀中,大荒重工外逃的部门所创建的。他们认为仙墟人也应当同样拥有与我们同等的权利,而且去大力帮助仙墟人重新建立他们的社会。”

“听起来很圣母啊。”苏无评价道。

“何止是圣母,黄天的真正的核心思想是仙墟至上主义,他们认为仙墟曾经创立过辉煌的文明,所以仙墟的道德、文化、科技都在现在的人类社会之上,所以仙墟人都是来援助地球的救世主。可怕的是,随着这个组织兼收了越来越多的仙墟人,甚至原本的黄天高层都混入那些来自仙墟的大能,他们的主指也在慢慢的改变。”

说话间,张棠焚喘口气,从腰间又抽出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递给了苏无。

“黄天的主旨从最开始的借助仙墟人,让人类社会步入新的发展层面,新的时代变成了——仙墟人理应占有地球,掠夺人类的土地,将人类奴役。这不但是优越的仙墟人本应该做的,而且是那位将仙墟锻造成无数仙剑的仙人所希望的。自此,以黄天为主导的大规模恐怖袭击多次发生,以那位仙人为主题的信仰结构也被确立。”

“也就是说,这些人就是公司的对头吗?”

“别乱动!”张棠焚怒喝间,用枪托狠狠砸在了趴在地上的炼气士头上吗,然后看向苏无。“差不多,但黄天组织一直在喜玛雅拉山脉附近才对,他们的信仰中,喜玛雅拉是仙墟剑仙的王座,那位剑仙将会用无数仙剑铺就一条路,然后在喜玛雅拉的珠穆朗玛峰登基,成为两个世界的王。”

“好抽象啊,他们这么编真的回有人信吗?”苏无忍不住吐槽。

听着苏无的话,趴在地上的炼气士反而不安分起来,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苏无:“那不是编的,我们的主会降临此方世界,将整个世界如锻造仙剑一样,锻造成一把新的仙剑!你们等着把,你们现在如牛马一样圈养我们,等主降临之后,你们也将被我们圈养!”

炼气士说话间鼻孔夸张张开,满脸赤红。

“老子叫你安静点!”张棠焚可不惯着,一脚就踹在了炼气士的脸上。“尼玛的限制自由就是圈养了是吧?稍微吃点别人画的大饼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血从炼气士的鼻子里流出来,然后流到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最烦这些人了,在仙墟那种无法无天的地方,这些人能靠着有硬气功、机关术之类的本事当个地主,土匪头子,欺压一下普通人。但来地球了还分不清谁是大小王,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张棠焚骂骂咧咧,对着苏无解释。苏无也点点头,问张棠焚留这个炼气士一命的原因。

“那是因为他身上可能有黄天宝的消息,那位黄天的副首领来了江城,而且一来就惹的这些仙墟人人心动荡,希望能靠在黄天的旗下,继续以前为非作歹的日子。而咱们执行部第四执行队的新任务就是,协助江城市驻守探查黄天宝的消息,并且将事态控制在江城,防止其扩散到整个大江市。”张棠焚絮絮叨叨,对苏无解释着,

苏无也表示理解,只有趴在地上的炼气士在听到黄天宝的名字之后明显的产生了慌张,目光在苏无和张棠焚之间转来转去。

远处,一架直升机朝着这边飞来,上面印着江城警察局的字样,大概是来进行交接的人。

第四章 铁食生 “你好,我们是大荒重工情报部驻江城办事处,根据守剑阁的指令来接收黄天成员。”

随着尘土的扬起,直升机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烂尾楼旁边的荒地之上,一个穿在运动服的年轻人从机舱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苏无和张焚棠招手。

直升机旋翼就算减速,噪音依旧很大,飞机上那人几乎是喊着说话,然后朝着这边一路小跑。

“你好,我是执行部第四执行队的张棠焚,很高兴认识你。”张棠焚也说着,朝那个年轻人伸手。

“你好你好,我叫铁食生,是江城办事处的实习员工。”叫铁食生的年轻后生两手抓住张棠焚的手,用力摇晃着,然后看向苏无。“这位是?”

张棠焚不着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朝着铁食生解释。

“这位是刚刚调入我们第四执行队的正式员工,叫苏无。”张棠焚把‘正式员工’的发音咬重了一些。

“这么年轻的正式员工?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铁食生惊讶,发出啧啧称奇的感叹。

苏无没有理会铁食生,而是侧目看向直升机的内部,那里坐着一排穿在黑色制服的鬼佬壮汉。

“好了,正事要紧,我们赶快完成交接手续。”张棠焚说着,将自己枪口下的炼气士往前一推,那炼气士立马识趣的双手抱头,连鼻子上止不住的血都不敢擦。

铁食生挥了挥手,立刻有四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壮汉从机舱的阴影中走出,其中两人伸出手将跪在地上的炼气士架起,另外两人拿着大口径的步枪对准了炼气士的脑袋。

“这些人是?”张棠焚眯了眯眼睛。

“这些人是原美利坚海豹突击队的退役人员,现在服役于大荒重工,但不直属于任何一个部门,算是只要向守剑阁打申请就能调动的清洁人员。一般介入非仙剑引起的异常骚乱时很好用。”铁食生指了指那些壮汉,其中一个立马转过来,对着张棠焚敬礼。

张棠焚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些人走上了飞机,在他领口的运动型微相机将会把一切记录下来,然后上传至任务完成的备注之中。

苏无无聊的摆弄着那个葫芦,只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事件,连流程也不清楚,想来也只是张棠焚拉着他来涨见识的。

但忽然间,苏无挠了挠喉咙,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情。

尖锐而温柔的声音在苏无的脑海响起,那是在青铜广场之中白王的声音。

“握剑者?你是在仙墟吗?”

“没有啊?”苏无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不明白白王‘桑’何出此言。

依旧是尖锐的声音,还夹杂着青铜锁链的震颤,就算此刻的苏无不在那存在与白骨之剑中的青铜大殿,也可以想象其中的白王挥动他那宽厚的三对骨翼,在布满铜锈的广场上掀起一场风暴。

“不在仙墟的话,为何你的身边会有如此之多的踏上仙路之人?握剑者,此刻你身边有六个来自仙墟的踏上仙路者,有一人是储蓄真气的炼气士、三个吞噬金钱的偷钱宝奴、一个刻骨师。”

来自白王的声音顿了顿。

“还有一人是来自‘单阏’之路的夺造化者,我对那一条成仙之路并不清楚,但隔着老远依然能闻到他身上夺走他人造化的恶臭。”

白王话音还未落下,苏无就将手头的蓄气葫芦收起,朝着那边的数人走去。苏无从来都是行动派,无论对面是什么东西。

“嗨,怎么了吗?”铁食生看着朝他走来的苏无,脸上挂着笑,对着苏无打招呼。

“这个给你,是那个炼气士身上的东西。”苏无说着,将手中的蓄气葫芦对着铁食生丢了过去,铁食生也笑着借住。可下一刻,铁食生却看到苏无掏出明晃晃的枪口,对着铁食生手中的葫芦连开数枪。

“你干什么?”张棠焚和铁食生同时露出愕然的表情,看着苏无枪枪命中那个葫芦的屁股。

那葫芦本就被张棠开了几枪,外壳布满了坑坑洼洼的裂缝,而在苏无的再次开枪命中数次后,那些裂缝再次开始裂开,像是一张张小嘴一样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内部。

大量真气霎时间从葫芦内部开始外泄,大量气体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将那六人和直升机包裹在内。

在张棠焚震惊无比的眼神中,那些气体化作的大刃将壮汉的皮肤割裂,然后在一瞬间将整台直升机切割到报废。而那些外国大汉的伤口却没有流血,只是像泄气的气球一样开始变得皱巴巴的,像是套在人身上的人皮。

最让张棠焚震惊的是铁食生,那些气刃在接近铁食生后就不能靠近分毫,反而像固体一样静止在了半空。

反观铁食生,他张开嘴,像咬玉米棒子一样把气刃咬在嘴里,然后面带痛苦的咽了下去。而紧随其后的是,一把气状的长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明明我夺了他人造化之后,连魂魄都和对方一模一样,除非天君出手,不然谁能辨别出我?”铁食生话语沙哑,显然吞吃那些真气剑刃对他也有着一定的伤害。

“夺造化之人可得他人之命理,披于他人皮囊可混迹与大闹之市,这可是成仙之术!”

铁食生说着,有伸出手,对准了趴在地上吓得半死的炼气士。只是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就在炼气士的惨叫中将他的影子全部剥了下来。只见铁食生长大了嘴巴,将炼器师的影子吞了进去。

恍惚之间,铁食生手中的真气长刀又大了一圈,大量的真气从他的七窍喷出,使他面色胀红。

张棠焚也不敢再拖,立马上传了视频,并向着大荒重工大江市分公司汇报了当前情况。然后他将手机一丢,双臂舒展,他胸口的那把天下之剑——蛮勇开始发出光与热,让青色的光泽覆盖了张棠焚的两条臂膀。

透明的长刀和钢铁铸就的臂膀相撞,让铁食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五章 锦绣 在张棠焚的身后,苏无对上了藏在皮囊之中的四人。

在被蓄气葫芦爆炸产生的真气剑刃波及之后,那些外国大汉的人皮像一瞬间老去几十岁,松松垮垮的垂下。有矮小的男人挣扎着把皮囊扒拉开来,大口喘着气,稀疏的头发湿漉漉的。

苏无不准备给这些人机会,于是掏出张棠焚丢来的手枪,朝着那些松垮垮的皮囊开枪,直到将弹匣都打空。

其中那个从皮囊中钻出一半到矮小男子顿时着急,于是一脸肉疼的朝着苏无这边撒出一把红色的铜钱,上面的红不知是锈还是血迹。

说来也怪,苏无开枪打出的子弹和那些被撒出的铜钱撞在一起,居然被那些铜钱牢牢地套住,然后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苏无一手按在脖颈,另一只手单手将打空的弹匣卸下,换上备用的弹匣。

“是偷钱宝奴,他们走的路子就是‘偷’,能把别人一切的‘财’偷走,但现在看他们的道行还浅,只能偷钱,并用钱买命。”青铜的大殿之中,白王断断续续的对苏无讲述关于仙墟的知识,那些混乱的,不可思议的法门。

“那要怎么对付他们。”

“别碰他们的钱就好了,他们的一切法术都是靠钱来作为媒介施展的。”

苏无依旧保持着刚才,再次对着刚从皮囊中爬出来的偷钱宝奴开枪,对于存在于白鬼剑中的白王,苏无并未完全相信过祂,而白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在大部分的时间之中保持沉默。

一个穿在汗衫的中年男人,也在此刻钻出了皮囊,却没有出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另外的两名也从皱巴巴的皮囊中钻了出来,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掏出一把钱来,朝着苏无投掷过来。那些钱有铜钱、元宝、还有苏无很眼熟的一个钱包。

“妈的,那不是我的钱包吗?什么时候被偷走的?”苏无大惊,同时对偷钱宝奴这个名字有了新的认识。

偷钱宝奴这次将钱扔出,显然和刚才的那一招‘买命’相仿却不相同,刚才那是从苏无的枪下买自己的命,而这次却是要买走苏无的命。

苏无却是不怕,在钱雨中辗转腾挪,那些钱碰不到他分毫,只见那些元宝铜钱落在地上与烂尾楼的墙壁上,仿佛带有高度的腐蚀性一样在那些对方啃食出巨大的空洞。

直到现在,苏无都没有动用白鬼之剑,他在防那个到现在都没出手过的雕骨师,毕竟在这种完全脱离人类的厮杀中,藏起来的东西永远不嫌多。

就在在苏无考虑如何快速解决面前的三个偷钱宝奴,去直面那个雕骨师的时候,一幅画插入了战场。

那幅画上尽是被挥洒的水墨山水,众人未曾见过的墨色大江在画中流淌,而水墨大江上有人撑着一叶画出的小船向着画外驶来。

一个男人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双手靠背,一脚踏出画卷,让周围人的眼角不愿而同的跳了跳。

“黄天宝!你还敢出来!”从水墨画中走出的男人看向那个穿着汗衫的黄天宝,抬手就是一道水墨所画的飞剑。

苏无愣了愣,刚才张棠焚所说的那个来到大江市江城区的黄天组织副首领,居然就是这个一直没出手的雕骨师。

“你们现在到处抓我黄天成员,试图找到我们的所在地,我出来灭个口而已。”黄天宝说着,抬脚将已经软绵绵的那个炼气士踢了一脚,像是在踢一个气球。

那个炼气士被铁食生夺去造化之后,显然已经要死的模样,而另一边,和张棠焚拼杀在一起的铁食生模样却与炼气士变的有几分相似。

男人抬手画出的飞剑刺穿了黄天宝的腹部,划拉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却没有一滴血流下。

黄天宝裂开嘴,伸手伸入腹部被水墨剑撕开的口子里,在清脆的响声中掰下一根肋骨来。

“东西你就收好吧,我会去取走那东西的。”黄宝天大笑,把手中的肋骨咔嚓一声捏碎。一瞬间,白色的骨灰像沙尘暴一样朝着此地众人汇聚席卷而来。

“你敢!”男子怒喝,抬手间又是一幅巨大的画作,数不清的水墨化作魑魅魍魉,朝着前方冲刺,试图把漫天的黄云撕开一道口子。

可显然是迟了。

巨大的白色风暴偃息旗鼓,消散在众人眼前,与白色风暴一同消散的还有黄天宝一伙人。

“又让他跑了。”男子重重一捏拳头,巨大的画作画作一道水墨的仙剑,像纹身一样盘在男子的身上。

“我是锦绣,是江城区驻扎武官。”锦绣伸出手,却看见慢慢褪去青色的张棠焚在那边玩着手机,苏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真的,可以在守剑阁主查到。”张棠焚放下手机,和锦绣握手。

锦绣有些尴尬,但又不好发作,作为驻守武官,在公司中的地位向来是平级低半级,对苏无、张棠焚这些执行队的正式员工完全没得脾气。

“为什么黄宝天他们能混入公司的执法队伍?”张棠焚开口就是责问,丝毫没有给锦绣留面子,毕竟这是他的失职,如果当时黄宝天出手,他和苏无连活下来的机会都很渺茫。

锦绣无奈递出手机,上面是六个被剥皮的大汉,血淋淋的被随意丢弃在路边。

“任务出勤信息全都是正确的,但是出勤小队在半路被劫持,连皮都被剥下,做成了人皮面具。黄天组织中出了了不得的人物,我汇报上级,得到得到初步回复是其中一人拥有残缺的成仙法。”

“那黄天宝临走时说要找你拿走的东西是什么?”张棠焚继续发问。

“是一件‘仙墟归藏’,其名为‘天骨瓷’,镇守部门里的老东西需要这东西完成一次晋升,所以这件归藏刚刚从海外运输到港口,被我接收,而那黄天宝也是为此而来。”

张棠焚皱了皱眉,但根据守剑阁的资料,锦绣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好,我问完了。”张棠焚说完就要拉着苏无一起走,毕竟秩序部分配下来的任务只是抓捕那个炼气士而已。

“别,等等。”锦绣开口,却是有难言之隐一样。 第六章 成仙法 “怎么了吗?”张棠焚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锦绣。

“现在我们部门在江城驻扎的有生力量太少,可以的话,我想请求那么的协助。作为报酬,那位大人利用天骨瓷晋升之后,我可以将所有天骨瓷碎片给你们。”

锦绣站在原地没动,望着张棠焚远离的背影如此说到。

“归藏的碎片对我们没用,而且我们不属于一个部门,我建议你还是向镇守部上级打报告申请吧。”

“那这位朋友呢?”锦绣看向苏无。

张棠焚摆了摆手,带着苏无走远了。

良久,锦绣回头望着那一堆带着血迹,皱巴巴堆积在已经破烂直升机内部的人皮,长叹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原地。

“公司内部斗争这么严重吗?”苏无问。

“当然严重,但这只是一部分。如果我们自行决定去帮忙,风险自负,甚至连杀人都束手束脚。但如果是部门上级指派任务,我们不但随时能再守剑阁呼叫支援,而且杀人也有指标的存在,只要不超过指标,你不管杀谁,或者谁因为你而死都无需负责。”

张棠焚停顿片刻。

“说不好听的,那个锦绣明显看你是新人,才想着拉你下水的。再想深一点,这其中说不定就有镇压部那个要晋升的老东西的意思,他们这是要借执行部的势。”

苏无点了点头,跟在张棠焚的身后走着。他对弄权这些不太懂,但至少能分出利害。

“苏无,你还年轻,总觉得能仗着手里的仙剑肆无忌惮,干自己想干的事。但那些部门里的大人物手中何尝没有剑?就算是普通人,能在一堆杀人不眨眼的妖怪里有话语权,那也至少握着一把名为‘权谋’的剑。”

“受教了。”苏无点点头,往后的路两人一路无话。

苏无坐着张棠焚的车回到了江城中学的附近,此刻下午已经过半,苏无也不打算回去上课,准备连着晚自习一起翘掉。他从张棠焚那里借来半箱关于晋升的书籍,其中有大半都是从仙墟挖出来,翻译好的拓印本,据说在公司内部都弥足珍贵。

回到出租屋,把有些发黄的灯打开,不怎么宽敞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小小的厨房。苏无脱下上衣,露出壮硕却不臃肿的肌肉,大大小小的伤害显露出深浅不一的印子来。

江城临海,海上的冷空气随着浪花一路畅通无阻。这也让江城市的暖气来的很早,整个小小的出租屋内有限燥热。

从床底大箱子中拿出一瓶矿泉水,苏无坐在桌子前,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和笔记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在犯愁吗?”白王的声音不合时宜出现在苏无的脑海之中。

“是,你最近怎么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苏无想伸手去握自己的脖颈,但又迟疑了。毕竟早这样也可以和白王正常对话,也不必去那青铜的大殿之中。

“你被人打败,然后禁锢关押数十年,你也会变成话痨,耐不住的想找人说话,前几天只是有点怕生罢了。”

苏无没有管白王的絮絮叨叨,而是翻开书,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在关于仙墟晋升学说的网课中,那个老头明确的讲述了关于晋升的各种要素,但苏无打开书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头疼。

“你是在研究成仙路?”白王的声音再此响起。

“你能看到外面?”苏无再次忍不住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脖子,又把手放了下来。“成仙路是什么?”

“能,但只能看到一点点。”白王说着,指挥苏无把书本在拉近一点。“对对,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书上字迹的凹痕。”

白王的声音显露出几分满意来,但随后又嘀咕这书上都是些常识罢了。

“成仙路就是你们说的晋升,目的是让自己跟贴近于天道,从而完成像仙人那样的飞升。”

“你懂的很多啊,具体讲讲?”苏无干脆把书放下,仔细听着白王唠叨。

“嗯?”

白王显然没想到苏无会这样说,也是来了兴致。

“所谓的成仙,在仙墟之中加起来也只有那二十二条路,十天支,十二地干。每条路都有数条不同的法门,像十二地干之一的‘赤奋若’,祂所掌控的法门便有偷钱宝奴的‘偷’,大赤金妖的‘炼制’。这些法门就是仙路的敲门砖,在一次次你们所谓的晋升中,便可以在法门中凝练、显化出自己的命格来,然后得其‘名’让自己的法门在天下独一无二。”

“这些和你们利用仙剑走的路子一样,或者说,你们掌控仙剑,所走的是这二十二条路之外,属于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剑仙之路。当你们从仙剑中得以显化命格之后,再进一步,便可以摆脱局限,在天地之间留下你的印记来,也就是‘得其名’这一境界。”

“当拥有这独一无二的印记之后,再往后便要补缺。缺心血者杀和自己同源、气血昌盛者补血,缺皮囊者,便要剥天下诸多人皮,取其中与自己互补者,当做自己的皮囊。更有缺命者,要下至冥河、幽都,去偷那些枉死之人多余的命,补于自身。”

苏无坐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忍不住插嘴:“怎么听起来都像是邪教?”

“成仙哪有正邪之分?都不过是取天地之余补自身之缺罢了,当天地溃烂,接近毁灭,那自然取有余之人来补自己的不足。成仙之路就是这样,你不去吃人,那人就要来吃你了。”白王也如此辩解,然后继续讲着。

“补缺之后,便是‘完人’之境,也就是此时,你就变成了天君手中‘道果’。”

“道果?”苏无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听过这个名字,在长生的讲述之中,执行队的一位老队长就是被天君摘了脑袋。

“是啊,道果。每一个踏上成仙之路的人,在仙君的眼中,都是道果。” 第七章 邀请 “到底什么是道果?”苏无向后倚靠在椅子上,抬眼就是发黄的灯泡。

“就是字面意思,成熟后被采摘的果实。你以为天君是怎样修炼的?还和那些才踏上成仙路的人一样,到处去夺、去偷、去抢那些微不足道的好处?”

苏无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去看房间的一处墙角,那里原本有一只蜘蛛,在墙角织起一张小小的网。

“猜到了吧?那些天君将自己的仙法、法门、神通散播下去,等着天下众人去修那成仙之法,待到那些人去偷、去抢、去杀人放火,将自己的修的圆满,天君也就会出手,将他们的脑袋摘下。毕竟是同属一源的东西,对种这颗道果的天君来说是大补之物。”

“就像种地一样。”苏无感叹。“那完人之境之后的路,不就被天君断掉了吗?天下还有谁愿意去修那些法门?”

“路总是人走出来的,所以在完人之境后面,又新增加了一个境界,为‘换命’之境,意为换‘命数’,这个境界在很久以前是没有到。在踏入完人之境后,就要天君比速度了,踏上仙路者只要在天君找到他之前,将自身必死的命数换给别人,那他就算是暂时活了下来,而天君摘错了脑袋,就称这颗果实落入了叶海,不再受祂庇佑,天下有识之士若是捡到了这颗道果,就可以自行决定用处。”

“也就是说,就算是那些刚刚踏上成仙路的人,也都算是青涩的果实。若是没有他们那一脉的天君庇佑,都是人人可采摘的宝药,但若接受仙君的庇佑,那就等着踏入完人之境后被当成成熟的果实吃掉?”

苏无伸手把桌子上的书拿起,那是关于掌剑使晋升之路的书籍,在此刻却变得沉甸甸的,仿佛每个字上都堆积着红色的血污。

“是啊,所以很多的仙墟求仙者都会羡慕你们掌剑使所走的路,只要拿到一把又一把仙剑,实力自然会水涨船高,而且不用担心会被当成道果,那位剑仙也绝对不会做出把他人当做道果的事。”

“但总绕不过天君这一道坎不是吗?”

“是啊,二十二条仙路,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十个天君果位,其中不知有多少老不死的东西盘踞在上面,底牌无数。而且你们掌剑使要想得这位置,还必须两件本源,毕竟你们走的剑路不在二十二条仙路之中,而天君之位却是那二十二条仙路的交错,以阴阳划分而成。”

苏无点了点头,“那在二十二条仙路之中的人只需要一个本源就可以成为天君吗?”

“是,换命之境后面,就算盗天五境,此境之人需要从天下盗走自己的命格、命数、名字、肉身、魂魄,方从天地之间剥离自身,自为本源。不过凶险也是有的,虽然此境的人已经算是半仙,但在心怀不轨的人眼里,就是行走的一份本源,弥足珍贵。”

“盗天?名字、魂魄那些东西不属于自己吗?”

“你以为呢?在仙墟中,万物皆有归属,不知你听过一首诗没有——命归天母,躯赠上尊,五脏归五行,四肢落四方。头送王蛊,脊归京观,双瞳葡萄果,两耳肉蒲扇。魂是好灯油,魄入人皇幡,舌当招财宝,鼻做血涕糖。”

此刻就仿佛白王贴在苏无的耳旁,尖锐而温柔的话语说着最残忍的赞诗。

“那你们仙墟人活的真的好惨啊,话说你之前是什么境界?”

“我之前吗?无名之辈罢了。”白王好像不愿提及这个,主动换了话题。

“盗天五境之后,便是天君临,但据我所知,天君之位都是满的,除了大寿将至的那些,应该没人会蠢到当着仙君的面去吞掉另一份本源,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那天君之上呢?”苏无问。

好长一阵的沉默之后,白王才回话,话里是带着疑惑的语气。“你真想知道?”

苏无点了点头。

“那进来吧。”白王当即招呼着苏无进入那青铜的大殿,苏无迟疑片刻后,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恍惚之中,依旧是熟悉的场景,被浇铸而成的大殿煌煌而立,狰狞的白王依旧被那些青铜锁链锁在广场的中央。

白王缓缓抬起头,白色的长发披散,在发的缝隙中,白色的瞳孔和苏无对视。

“准备好了吗?”白王问。

苏无点点头,下一刻,只见白王嘴唇微微张开,在念什么,像是一个简短的名字。

在名字被念出的一瞬间,整个青铜的大殿震荡,无数的裂缝像蛇一样蔓延,苏无的眼前一黑,当即昏迷了过去,在昏迷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白王的嘲笑。

苏无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还是亮的,苏无在满地狼藉中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是七点,松了口气。但再看一眼,却是早上的七点,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过来。

白王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怎么样?那就是天君之上。要不是你现在在地球,和仙墟隔着十万八千里,你大概还得睡上好几天。”

苏无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能从白王的话里听出来调侃的味道。此刻的他靠在墙上,大口袋喘气,好久之后才回复平静。

“确实很可怕,真不知道大荒重工的那些高层是如何和这种怪物对抗的。”苏无感叹着,随手把房间内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他昨天已经旷课一下午了,今天不打算再旷。

虽然他不上学都没关系,总得找点事干。

走进教室,苏无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就有同班的女同学靠了过来。

“苏无,昨天那辆车是你的吗?”女孩随手拉出苏无前排的椅子,双手托着小脸,靠在苏无的桌子上。

苏无回忆,这个女同学好像叫岳蓉来着,就坐在第二排靠窗那边。

“不是不是,是我一个朋友的。”苏无摆手,心想这个同学大概是把他当做昨天张棠焚那辆车的车主了。

“哦哦,正巧我也有一辆和那差不多的,放学后要来试一下,看看哪辆车坐的比较舒服吗?”岳蓉说着,从她裙子边摘下一串钥匙来,上面印着保时捷的logo,完全不符合这个女孩的气质。

苏无抬起的手又放下,整个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在他往前的十六年中,很少和女孩接触。 第八章 来人 到最后,苏无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啊,我放学之后还有点事。”苏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就下次吧,话说苏同学,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啊,怎么忽然转到江城中学。这些年流动人口很少见的,连出省打工的人都很少。”

岳蓉倒是不在意的样子,随意的换了一个话题。

她的疑惑倒也正常,随着仙剑坠落事件频繁的发生,世界各地对于流动人口的管控也愈加严格,尤其是跨国的签证,基本上成了大荒中工内部跨过处理事件的专属。

苏无想了想:“我家原本是弄房地产的,后来那里大规模拆迁,房价一跌再跌,没办法,只能托关系跨省,在这边搞点小生意。”

看着桌子对面的岳蓉点头,苏无摸了摸鼻尖,他没说谎,当时苏听寒确实将玉蓝县的房价操控,让那里几乎变成空城,而且那些房屋,连着异度大厦,都在那一夜的复仇中被夷为废墟。

那些房产地契大概还都归属于苏听寒的名下,现在又因为苏听寒操纵人类社会物价的调查中被冻结。这些都是长生说给苏无的,不然苏无还不知道自己其实算一个有钱的富二代。

“哦哦,房地产啊,这些年确实,好多偏远地区的房价都断崖式下跌,但好多作为经济中心的城市却跌不下来。”岳蓉也附和着。

“那你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啊?”苏无也问。

“我们家是做贵金属出入口的,现在贵金属市场价稳定的很,怎么样,要买几支期货吗?”

“那算了,我对这些完全不懂的。”苏无摇头。

“玩玩又没事,而且你们搞房地产的,虽然勉强算是实体经济,但杠杆加起来比涨缩都狠,你还怕这个?”岳蓉微笑,单手托着脸,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画圈圈。

上课铃声很快就响了,岳蓉也起身和苏无告别之后,朝着她的座位走去。她穿着黑色的小西装配着小裙子,或许是有些纤瘦,所以那裙子撑不起来,裙摆的褶皱一点点折起,像收拢的扇子。白色的刚过小腿一半的白袜,带着蕾丝花边,踩在干净光亮的小皮鞋中,踏在教室的地板上踏出哒哒的清脆声音。

这节课是数学课,带着圆眼镜的数学老师拿着比胳膊长的三角板在黑板上画来画去,但很多人的心思却并不在课堂之上,一阵阵小声的喧哗接连不断。

苏无能听到那些小声的悄悄话,以及课桌下手机微小的震动。

让苏无感到意外的是,靠窗的岳蓉居然在和后座的王薇薇讨论他。

“你怎么去找那个苏无玩啊?他一天都不说话,像个闷油瓶一样。”王微微吐槽。

“还好吧,刚刚过去找他聊了几句,说话还是蛮温柔的。就是感觉呆呆的,像是一直再想其他的事情。”岳蓉伸手,用小拇指把额前的一缕细发轻轻勾起。

“而且他还拒绝了你?天底下哪个男人能拒绝辣妹开着跑车带他出去兜风。”

“但是他好帅啊。”矜持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岳蓉说。

苏无摸了摸鼻子,结束了偷听,将自己的心思放在了眼前的正反比例函数之上。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下课铃响起,老师当即放下三角尺走出了教室。这种半私立的贵族高中就是不一样,就算高考迫在眉睫老师都不会拖堂,毕竟在座的学生有一大半,就算在高考中毫无建树,也有着厚实的家产为其兜底。

苏无则掏出手机,打开了守剑阁app,翻阅着与掌剑使相关的内容。

“你没发现不对劲吗?”白王的声音在苏无的脑海中响起。

“发现了,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正在搜。”苏无说着,点开陈列在手机屏幕中的一份份档案。

“不知道你不会问我吗?”白王又问。

“但你真的会一直在吗?我小时候有不懂的东西问我爸,他总说要靠自己,不然有一天他不在了的话,我又能依靠谁?每当这个时候,我妈就出来揪他的耳朵,然后告诉我,至少现在他们都在,想依靠就靠,没关系的。”

苏无说着,再次点开下一份文件,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掌剑使产生被监视感觉的原因》以及《被监视后如何利用掌剑使自身超常人的感知确定监视者位置》,怎么看怎么像是无量编辑者编辑的营销号文章。

“但我现在在啊。”白王如此说道。

“那有谁在监视我?”苏无问,在他的预计中,大概率将会是来自大荒重工内部的审查,当时张焚棠也对他说过,大荒重工内部关系复杂,各种权利相互制约,但又为各种利益敌视。而他在守剑阁之中的档案完全是走关系转正的关系户,很难不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不知道,你不妨出去走走,看看谁会跟上来。”

苏无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着教室外走去。走廊很热闹,有不少学生靠在围栏上,调侃的聊天。也有不少在楼梯间坐着,蹭老师办公室的WiFi刷短视频。苏无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过,朝着最顶楼走去。

顶楼原本是有一处天台的,是男女学生在晚自习后约会的圣地。但后来有一处跳楼事件的发生,让通往天台的铁门拷上了一把巨大的铁锁。所以这里变的人迹罕至,就连值日生都不会来打扫这里。

但一把生锈的铁锁显然拦不住苏无,他将铁锁捏在手里,八级拳的崩劲加上掌剑使那非人的肉体,一瞬间就震坏了铁锁的锁芯。

将有些生涩的大门拉开,迎面而来的是湛蓝的天空和由白瓷砖铺成的地板。透过一排排的栅栏网和几个空调外机,可以看到远处绿色的草坪,和上体育课一字排开的学生。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苏无的身后。

“果然是被跟踪了。”苏无叹气,他的直觉没有出错。

“是谁派你来的?”苏无转身,却看到一个年级不大的学生。

“什么谁派我来的?我就是想知道昨天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那学生超前走了两步,一伸手,就要去摸苏无的影子。

第九章 角斗 “是单厥的味道。”白王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苏无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昨日疑似拥有仙法的那个铁食生。

他拥有的仙法可以夺人造化,不但能扒下别人的皮囊伪装成他人,甚至能夺取他人的成仙路。虽然掌剑使的仙路不在那二十二条之内,但苏无也不敢赌自己的仙剑无法被夺走。

白鬼剑的权能,拿四分之一生命去换取的愿望,是苏无最大的底牌,他自然不会去冒险。

脚掌用力踏地,苏无整个人向后飘去,避开铁食生的伸手,顺便摆好了出拳的架势。

“他相当于什么境界?”苏无向白王问道。

“大概是命格刚成,毕竟他昨天和那个小子打的有来有回,明显不会是补缺之境,而且冲着你来,分明是觉得你能察觉他的夺造化之法,所以把你当做他的机缘了。”

苏无面色古怪,“把我当做他的机缘?那得看他吃不吃的下了。”

有风在天台之上吹过,将天台背后的铁门啪的关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加的剑拔弩张。苏无这边还未动,铁食生倒向着苏无冲来。一把透明的真气长刃在他的手中显化而出,但与昨日相比明显变淡了几分。

苏无脚尖一挑,将散落在教学楼天台的一根钢管挑起,接在手中。那些原本用于晾衣服的钢管有些太长,在苏无的手中因为自重微微下垂,但苏无并不在意。

漂亮的枪花在钢管的一头甩出,苏无借着力,双手在管身换来换去。相比之下,铁食生的动作就相当的大开大合,透明的长刃一瞬间将钢管削断,整个人欺身而上,另一只手里有漆黑的火焰冒出,将他最外层的人皮烧破,露出一只有些干枯的手来。

眼看着那火焰就朝着苏无的门面而来,苏无也不避,右手将长枪一样的钢管不断送出,挡住那真气长刃,左手伸向口袋,掏出一把小口径的左轮手枪。在极短的,甚至无需瞄准的范围内,苏无朝着铁食生那燃烧黑色火焰的手掌连开数枪。

几颗特制的钨弹头穿透了铁食生的手掌,让他的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但铁食生面色忽然痛苦,那些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血迹朝着伤口内攀爬而去,让他不得不结束对苏无的压制。

“怎么回事?”苏无看着拉远距离的铁食生,收起了藏在背后的破片手雷。

“是因为你打穿了他使用黑火的那层人皮,他的夺造化明显是依靠影子为媒介,夺走他人的皮囊,然后每穿上一层皮囊,就能获得皮囊原本的能力。”白王对苏无解释。

“那我得看看他有几层皮了。”苏无说着,没放过铁食生后退的机会,八极拳之中的闯步大踏,被削成短棍的钢管被苏无捏在手中,朴实无华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

钢管的材质明显有些软了,没几下就弯曲,但也在铁食生的脸上留下了几道乌青的印子。

“怎么样啊,铁食生?只有你一个来吗?那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苏无随手将钢管一丢,拳头朝着铁食生的脸上呼去,几拳打的他满嘴鲜血,连牙都掉了一颗。

“你果然能看出皮囊下的我,只凭这个,咱们就是你死我活!”铁食生咬牙,抬手扯下自己的一张人脸,肌肉令人牙酸的撕裂神中,一张鲜血横流的中年人面孔出现在了苏无的面前,脸上全然没有刚才苏无留下的伤痕,连掉落的牙都恢复了原状。

“真赖皮。”苏无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脚尖一挑,又是一根晾衣服的长钢管入手。

铁食生看着面前的苏无,才是有苦说不出。每扯下自己的一张人皮,就是扯下了自己一层道行,虽然可以以此恢复伤势,但那张有着他人造化的人皮却是回不来了。

苏无看着铁食生的新皮囊,却是有些面熟,才想起这是昨日和张棠焚一起去抓捕的那个炼气士。

果然,随着这张皮囊的显露,铁食身手中的真气长刃开始凝聚,变得和昨日一样锋锐。

“隔着皮囊,他用别人的仙法、法门时效果会变弱。”苏无若有所思,连连后撤,躲过铁食生劈砍而来的刀刃。钢管故技重施,朝着他面门捅去,左轮手枪也从腰间拔出。

铁食生见此,也面色发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全身的皮肤鼓起,像昨日练气士一样。试图用硬气功来挡住子弹,而只要挡住子弹,他就可以欺身而上,用真气长刃砍下苏无的脑袋。

但苏无没有开枪,而是把枪狠狠朝着铁食生的脸摔去。

铁食生下意识的用脸顶上,毕竟他是在硬气功的状态之下,他对自己有着强烈的信心。但当他目光集中在那把被丢来的左轮手枪时,苏无掏出了藏在背后的破片手雷。

这颗手雷和灵犀残刃降临中,回收小队所用的是一样的,算是回收小队的制式装备,在昨日的分开时,张棠焚丢给了他一整套这样的装备,说这是正式员工的标配,而且下个月还能领。

保险销拔掉,手雷朝上扔起,苏无甩动晾衣服的钢管,啪的抽在手雷上。

此刻的铁食生才注意着那把手枪要落在自己头顶,又恍惚看到飞过来个什么东西。

轰然的爆炸中,铁食生被爆炸的黑烟吞没,铁片和钢柱刺入肉体的声音不断传来。一块破片擦着苏无的脸飞过,在苏无的脸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口子,血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疼,疼啊!”黑烟慢慢散去,铁食生中年人的面孔也漏了出来,大块金属镶嵌在他的身体上,将他全身上下割的血肉模糊。

“跑!必须跑!”

铁食生想着,张嘴,有黑烟从嘴中飘出。

“太大意了,这人比昨天那个浑身上下刀枪不入的都强,本来想着吃独食,不告诉雕骨老爷,就这样扒了他的皮,悄悄夺了他的造化,不曾想翻了跟头。”

铁食生朝前跑了几步,双手抓住铁丝网,用力一拽,然后朝着楼底一跃而下。

此刻楼下正是体育课,几排年轻的学生排着队,听着老师的口哨正步走着。

刚才的爆炸将这些年轻学生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才看到有浑身血肉模糊的人从高楼一跃而下,都发出尖叫声来。

第十章 贪劫 苏无缓步走向天台的边缘,注视着满身黑烟的铁食生朝着楼下的草坪坠落。

铁食生在半空中双眼猛睁,牙关死咬,伸手又扯下了自己的一张皮囊。焦黑的布满伤口的中年人皮囊像烧焦的卫生纸一样散开,血和骨碴之间出现的是黑发瞳的年轻人模样。

只见他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开来,破烂的衣袖啪啦作响,在狂风中鼓动起来。

“风来!”

随着铁食生的大呼,顿时有狂风卷席着黄沙而来,从下向上托起铁食生的身躯。

苏无弯腰,从地上随意捡起四五根钢管,捏在手中,朝楼下瞟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在半空中苏无双臂发劲,将一根钢管稳稳当当的插在教学楼的外壁之上,身体在钢管之上微微缓冲,便再度朝着下方冲去。

半空中的铁食生看见苏无向他冲来,一咬牙,手朝着操场的方向一挥,随手抓来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那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傻了,手足无措,呆呆的看着他面前的铁食生。

“气血勉强,够我补上一条命。”铁食生嘟囔着,伸手摸向那学生的影子,只稍片刻,那学生的眼就空洞了下来,身上的皮肤如雪水般消融,露出交错的肌肉脉络和不明显的骨。整个脸上没了皮肤,活脱脱的一个赤红色的骷髅头。

铁食生将学生的残躯随手一丢,那具赤红色的脱皮骨就直勾勾的摔在了路面上,四肢不规则的折叠扭曲,整个人像红色的烂泥,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此时的苏无才刚刚落至铁食生头顶,最后一根钢管发出破空声,狠狠的朝着铁食生的脑门上敲去。

只见那铁食生转过脸来,刚才那个学生的皮囊才缓缓从他现在的脸上覆盖过去。四周的风势渐小,有些托不起铁食生,让他缓缓朝着地面坠去。但一抹黑炎从他的指间飘起,在狂风的卷席下,化作一条黑色大蟒,朝着苏无扑去。

苏无挥出的钢管还未和黑蟒接触,便融成了钢水,朝着四周挥洒而去,只剩下半截钢管攥在苏无的手中。苏无也不慌张,顺着力将半截钢管戳在墙上,自己左脚在墙上一蹬,翻身站在了钢管尖,俯视着将要落地的铁食生。

铁食生此刻也抬头看向苏无,嘴角微微撕裂,露出一排排沾染血迹的牙齿。

普通人的皮囊太脆弱了,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可堪一用。铁食生回头,看向那边尖叫着四处逃开的学生。

“地球就这一个好处,人多。”他舔了舔嘴唇。

在仙墟之中,活人都是难得一见的东西,拿来炼丹都是奢侈。他们这些成仙者巴不得让这些凡人多下些崽来,都是可以交易的资源。

可大多数的人都被那些天君圈养着,期望这些人中能长出一颗道果来,那些人是他们这些连命格都没完全形成的蝼蚁完全不敢奢望的。

在地球上,这些人却都成了肆意放养的东西,一文不值。

铁食生舔了舔嘴唇,想着杀掉苏无之后,将周围这些人大肆收割一番,然后利用夺造化之术混在人群之中,逃出生天。

但随即,他又连忙摇了摇头:“莫要贪,莫要贪,再贪可能连命都要留下。”

可他还是忍不住朝着周围的人看去,目光恍惚。

就在此刻,苏无从楼间跃下,伸手捏向铁食生的后脖颈。所谓蛇有七寸,人有三脆,所谓眼、脖、根。

铁食生反应迅速,嘴里有口水留下,发着狠劲面朝苏无。

“糟了,是‘贪’。”白王的声音响起,催促着苏无赶快后撤,不要再和他纠缠。

“那是什么?”苏无也看出了铁食生的不对劲,后退几步,摆出了阎王三点手的架势来。

“那是成仙路上的劫,人人各不相同,像那些‘偷钱宝奴’就容易掉在钱眼之中,而杀伐比较重的‘呵斥天兵’就容易陷在怒里。你面前这个夺造化的,显然是贪,四周除了那些普通人,就只剩下你能贪了,他不甘心,显然会像赌徒一样把一切都压上。”

白王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让苏无快点跑开,但铁食生没给苏无机会。

一张张人皮从他的身上剥落,带着各自狰狞的面孔,一道道不同的法术从那些人皮上施展出来,有着火焰和风雨雷电,像是群魔将苏无包围一样,只剩下浑身赤裸的铁食生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他原本的面貌面色枯黄,牙齿歪曲,胸膛是干瘦的肋骨,只有肚子圆润饱满,像饿死鬼一样,活生生是一副灾民的样子。他裂开嘴,朝着远处奔散逃开的学生跑去,手舞足蹈,漏出丑恶的笑容。

此刻的铁食生像一个赌徒,让自己所有的人皮将苏无包围,自己去远处将那些凡人的皮囊尽数收割。那之后只需五日,不!三日,坐拥百十张皮囊的他定能显化出自己的命格,那时候的他便可轻松收下苏无的人头,而此番行径,便可以瞒过雕骨师,等回仙墟后,就可继承师傅的法门,成为正统的仙师。

他美滋滋的想着,听着校园内警报声响起,很多的学生从楼上跑下,嘴角的笑容愈加明显。

下一刻,铁食生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晃动,然后啪叽的摔在地上。

在他开始模糊的视线中,他那些褪下的人皮都整整齐齐的分成两半,无序的在半空中飘荡。而苏无张开嘴,将一把灰白色的长剑缓缓塞入咽喉之中。

苏无收起白鬼剑,刹那的使用让他的头发间出现一些白色,但并不明显。在手机的铃声中,他弯腰将铁食生的脑袋提起,在面前端详,然后顺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张棠焚着急的声音:“你所在的学校发现仙墟人,可能造成骚乱,注意好自身安全,镇压小队马上到场。”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那个入侵者已经被我杀了。”苏无面无表情的说着,提着铁食生的头颅,看向眼前的人。

在一片乱糟糟的景象中,岳蓉脸色苍白,看向提着人头的苏无。

第十一章 澄真 晴朗的天空很快被乌压压的直升机遮盖,密集的旋翼如蜂鸣躁动着众人的耳膜。一个个身穿迷彩作战服的镇压小队成员从天而落,带着巨大的枪械和锐利的刀刃。

数十个枪口对准了提着铁食生人头的苏无,一张熟悉的面孔扒拉杂草一样将众多枪口推开,正步站在苏无的面前。

是那个叫锦绣的镇压部人员,也是江城区的驻扎武官。

“苏无执行您好,我们又见面了,感谢您出手镇压这次仙墟异常,才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事故。”

苏无抬手将手中的人头丢了出去,那面目狰狞沾染学籍的脑袋在水泥地上弹起,落在了锦绣的面前。

“举手之劳罢了,关于之后的清扫事项就交给你们了,校园内目击者有些多,关于记忆清除之类的事……”

锦绣连忙拍自己的胸口:“苏执行放心,这种事我们处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对于这种事绝对不会出差错,不会导致你上学受到打扰。”

苏无点了点头,没再管周围的那些人。而那些特种作战人员也识趣的低下枪口,目光时不时的看向苏无,感叹着这么年轻的人就能让平日里趾高气昂的锦绣点头哈腰。

一道血迹横在苏无的胸口,让苏无的胸口染上大片的红色。苏无则考虑着这身校服不能再穿,要去另外买一些衣服。

大队目击者排着队被带上了直升机,而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都被守剑阁接管,来防止有视频泄露出去。

锦绣不着调的哼着小曲,看着一架架不同的直升机起落,缓步走向冷眼旁观的苏无。此刻他的服装没有上次那么像水墨画,反而穿着绘制着水墨迷彩的正装,只有袖子那里是镂空的,绘制着那条墨剑所化成的龙。

“苏执行好像有心事啊。”

锦绣在苏无旁边蹲下,朝着苏无旁边蹭蹭,从怀里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对着苏无递了过去。

“没事,只不过想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仙墟的人。

“嘿,这您可就不懂了,这些仙墟人心理多多少少都有问题,你不能拿常人的思维去想他们。要我看,他可能是贪图这里的人多,也可能是冲着你来,不管怎么样,能有一条理由写在报告里就行了,公司上头不会追究那么多。”

锦绣说着,看苏无没有接烟,于是抽出一根,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地方能弄到公司以前的资料吗?”苏无忽然间无端问道。

锦绣的烟头亮亮暗暗,看向苏无。

“有啊,通过守剑阁就行了。”

“除了守剑阁呢?”

“那就只能在黑市上看看了,藏在暗处的许多掌剑人不受公司的管理,于是在各种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肆意生长发展。最后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小帮派,那边一直对公司保持着相当的敌视和敬畏。但相对的,对公司的资料也保存的相当全面。“

苏无点了点头。

“怎么,你找那些资料干什么,对于咱们,不都是些废纸?”

“别问,我们执行队的案子”

锦绣一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街道上,张棠焚挂断和苏无的电话,抬头注视着一架架直升机从自己的头顶飞过,一道道阴影在太阳下被拉扯,像黑色的缎带披在大地上。

一切无事,一切安好,松了口气的张棠焚朝着前方走去,却被一个人撞在怀里。

女孩在转角处和张棠焚相撞,怀里抱着的塑料袋散开,一瓶瓶药散落一地。她连声说对不起,然后弯下腰把地上的一瓶瓶药捡起。

张棠焚放下戒备的姿态,也弯下腰去捡那些药。

“氯硝西泮、地西泮、利培酮。”张棠焚念着这些名字,然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你是有精神类疾病吧?“张棠焚开口就觉的自己有些不礼貌,但还是说了下去。

女孩抬起脸来,头发乱糟糟的,开口的声音却很小。

“是有一点点,你是医生吗?”

张棠焚刚想说自己是,但还是转口:“我以前也得了这种病,后来好了。”

女孩乱糟糟的头发里目光崇拜的看着张棠焚,“真好啊,医生说我努力吃药,病很快也能好。”

张棠焚也点头“是的,吃药病很快就能好的。你家在哪里啊,我送你回家,还有…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畏畏缩缩,依旧是小声:“我叫澄真。家在前面的江云小区。”

“嗯嗯,好。”张棠焚帮她提起塑料袋,朝着远处走去,途中还不停的问着女孩各种问题。

可张棠焚没发现,以此为中心,周围没有任何一家医院。

……

长生将资料推个给面前的数人,自己则仰面躺在沙发上。

桌子的对面是高大的落地窗,各色的琉璃在玻璃的边角拼凑成神话中才存在的故事,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斑驳的投影在室内。

几位大人物背着光,面容模糊。

“长生,这就是对苏听寒的死亡报告?”贸易部部长眉头皱起,看向摊开的那一大堆纸张,那些纸张上密密麻麻是打印的报告,末尾是长生的签名。

真是异常的敷衍。

“是,当时我也没在意,就派手底下的新人去干事了,所以全程我都没有参与。”

长生和贸易部部长对视,目光不带丝毫的示弱。

“那你对凤凰和阴鳄、赵章程的死都不知情?”贸易部副部长从旁边投来怀疑的目光。

长生摇了摇头:“你会对一个死人上心吗?谁知道这他会诈尸起来,把你的手下给砍死?这不是我的失职,而是你手下的无能!”

长生字字紧逼,对贸易部副部长皱眉,但贸易部副部长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好了好了,关键是,那个苏听寒有孩子留下?”贸易部长看向长生。

“是,怎么,你从苏听寒身上得不到的东西,准备和一个小屁孩抢?”长生拍掌,哈哈的嘲笑着。

但贸易部部长只低着头,对长生的嘲笑未发一言,默默看向纸张上的那个名字——苏无。 第十二章 天骨瓷 此夜无风,苏无端着一杯热水,站在江城子大厦二十三楼的落地窗前,望着茫茫的夜色,车水马龙,琉璃若灯落。

在镇压部全面接手学校之后,苏无也因为没地方可以去,便跟着锦绣来到了江城区镇压部所在之处。江城子对外是一个金融投资公司,但对内却是属于大荒重工的分公司。现在整栋大楼灯火通明,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处理铁食生和另外一个仙墟人造成的影响,只剩下苏无一个闲人漫无目的的在大楼内闲逛。

“诶?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从身后叫住了苏无,声音让苏无觉的有些熟悉。

苏无转过头来,却发现是一个并不认识的男人,穿着冲锋衣,带着棒球帽,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你是?”苏无问。

男人挠了挠头,“怎么,不认识我了,当时在灵犀的残片里,要不是你,我可就被那个六臂天蜥给手撕了。”

“你是那个回收小队的队长?”苏无顿时有了印象,当时他利用仙墟技术和枪械的搭配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是,是,我叫王天一,您怎么称呼啊?这么年轻就已经这么厉害,前途不可衡量啊。”

男人朝着苏无笑,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帽檐。

“我叫苏无,话说你不是在蓝玉县吗?怎么跑到江城区来了?”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那场大战结束之后,整个玉蓝县所有隶属于大荒重工的力量全部撤走了,用上面的话说,那里已经是一座空城,不值得保留那么多的资源。将来那里会被全部拆迁,并入临近市区。”

“哦,也算意料之中的事。”苏无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王天一略微停顿,接着往下说:“我们回收小队本来是属于大荒重工回收部的外包劳务,现在那边不要了,所以暂且只能在这边工作。不过这边的工作强度比那边大多了,那面一年半载才会有一次仙剑残片坠落,而这边天天都有各种事情发生,不过好处就是确实安全很多。

“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七年了。”

“没想过换个工作吗?”苏无有些惊讶。

“怎么换,没办法换啊。我已经陷进来了,我女儿现在在国外上学需要钱,我妈在医院也需要钱。更何况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刀子,已经很难融入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但是很危险啊,你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怎么办?”

“没想过。”王天一摇了摇头,“我连学都没上过几天,年轻时候天天跟在村头混混手下,喊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直到二十多岁,我才接触了不一样的生活。豪车、美女、仙墟、妖魔、提着枪杀人,不见则无欲是空,见而生欲生妄,我拿命换来了我想要的生活,总不能为了命都丢掉吧?”

王天一看了看苏无,又看了看窗外,此刻的夜色已深,深沉的黑将板座城市埋了进去。

“怎么?有心事?”王天一问。

“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说我有心事?”苏无摇头“我只是想回县城看看了,看看我家还在不在,是不是也被推平了。

“有没有心事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就像你身边的朋友总能一眼看出你喜欢哪一个女孩。”王天一扯着歪理“对了,大江市的老大要晋升了,他晋升的那个天骨瓷现在就摆在二十七楼大堂那边,要一起去看看吗?”

“天骨瓷,那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怎么就摆在那里,不怕别人来偷吗?”

“谁敢偷啊,那东西可不是地球本土的东西,凶的很,等过去你就知道了。”

苏无放下水杯,跟着王天一朝着电梯走去,一个个工位和忙碌的员工和苏无擦肩而过。

“你今晚不忙吗?”苏无按下电梯向上的按钮。

“忙啊,刚出任务回来,杀了一个仙墟偷渡来的偷钱宝奴,报告还没交来着。”王天一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信封在苏无眼前晃了晃。

电梯很快停在了两人面前,然后载着两人朝上行驶。

“做好心理准备。”王天一无端说了这么一句。

苏无还没反应过来,电梯的门就开了。一副地狱之景就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几乎占据了整个二十七层,除了苏无他们,只剩下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穿戴着像潜水衣那样笨重的设备,试图近距离的对其进行观察。

熔炉的表面布满了裂缝,一些黑色胶状的物质从缝隙里流出来,缓慢的在地面上流淌。

数百具白色的尸体像瓷器一样散落在那些黑色的胶质中,或是布满裂缝,或是支离破碎。那些白色光洁的瓷器面带幸福的表情,那些破损的瓷器中散落出一堆同样精致的瓷器器官。

“这就是‘天骨瓷’?”苏无有些难以置信,如此巨大的东西处处都透着各种诡异的气息,而且那座熔炉之中好像还在有新的瓷器在烧制。

果然,随着黑色胶质的溢出,一座新的白色瓷人从熔炉的口子之中爬了出来,模样却是苏无旁边的王天一。

“是啊,这个就是镇压部从国外运回来的天骨瓷,来自于仙墟之中二十二条仙路的‘作噩’,权能是‘百态’。所有靠近这件归藏器物的人都会被烧制出相同样貌的瓷器,那些瓷器是天骨瓷的众生百态之一,会被夺去冥冥之中的东西,所有现在基本上没员工愿意来这里。”

王天一说着,扯了扯苏无的袖子,“走吧,再过一会,说不定连你都会被烧出瓷器来。”

“等等。”苏无说着,超前走了两步,将王天一吓了一跳。

“你别,那玩意还有一堆未知的权能特性,毕竟是补全境的大江市老大用来突破到完人境的东西,咱过来看看就行了。”

“没事,只是稍微有些惊讶罢了。”

苏无对王天一解释,但他并没有说实话。

在他看到天骨瓷的一瞬间,在青铜大殿之中的白王也感受到了什么,试图拼命挣脱那些青铜的锁链。

“怎么了?”苏无问白王。

“那是黑王之剑的残骸,用你们的话说,应该是人权之剑——暴君!”白王回答,声音虚弱无比,带着渴望与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