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溯蝶》 第1章 序·彼岸 “梁烬,梁烬”

“谁啊?”六岁的梁烬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吵醒,抬起沉重的头,问道。

他睁开眼的一瞬,不觉周身一寒

这是哪?

夕阳的余晖洒在树林间,光线在树叶间跳跃,给这密密麻麻的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风吹过林间空隙,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凉意,吹皱了湖面的平静。原本还算安和的环境与此时梁烬眼前的场景对撞,却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远处的森林,夕阳,湖泊,甚至是光,都在逐渐失去颜色。斜阳映照下的森林变成枯叶般的白,湖泊失去生机变成死一般的浅灰色。

那是一股令万物失色的雾气,摧枯拉朽般像梁烬席卷下来。

梁烬挣扎的爬起身,连滚带爬的向树林深处跑去。

“救命啊,救命啊!”梁烬一边跑一边喊着,这对于年仅六岁的他来说是唯一能做的事。就在几分钟前,他本该躺在绵软的床上睡着午觉,可转眼间他便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然而,此刻的呼救注定得不到回复,失色的雾气席卷,身后的生机骤然消失。梁烬心头一紧,拼尽全力避开风暴的侵蚀。

“该死,该死,我该怎么办”泪水自他的脸颊划过,他明明答应过某人不会再哭的,记忆中与那个小女孩拉钩的场景在脑海里不断涌现。

“说好了,以后不许再哭了”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短暂的失神让他被脚下的石头绊倒,疼痛却让他开始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的分析周围的环境:诡秘风暴自山下席卷至山上,或许是因为动力的原因,当来到此时他所在的山腰上却慢了一些。

往山顶跑——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上早已血肉淋漓的伤口,往山顶爬去。

随着时间推移,他不知过了多久,只有活下去的心一直支撑着他。

他怕死,也有活下去的理由。

……

然而,儿童的体力终将配不上他的勇气,当他触摸到到最后一块山石时,他彻底失去了力气,手脚一软,向山下滚去。他的头撞到了山石变得头角峥嵘,胳膊被锋利也尖草划过逐渐血肉淋漓。然而更致命的是,山下失色的雾气已悄然而至。

“要死了吗?”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从眼中渗了出来。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死定了,神仙都救不活的那种。

危急时刻,异变降至。

“啪”的一声,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梁烬的耳边炸响,时间像是被定格在此刻。身后的雾气不再逼近,翻滚中的梁烬也止住了身形。

血红色的花瓣微卷,花蕊在秋日的暮光中被镀上一层金边,那是孤寂中盛开的彼岸花,那是象征彼岸的曼珠沙华。

夜幕低垂,微风吹过,彼岸花随着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洒下,一座木屋陡然浮现,屋中似有身影,正缓缓推开门扉,想要从屋中踏出。

门被推至一半,屋中那人似是消失了一般,推门动作也戛然而止,只留下一扇虚掩着的门,似想要让来客亲自推门而入。

梁烬缓缓站起,扶着受伤的肩膀,惊疑不定的盯着眼前的屋子。

那是什么?

眼前突然而至的诡异屋子,身后恐怖的迷雾,脚下瞬间长出的血红色花朵——梁烬曾在某本恐怖故事书中看见过这种花,据说是象征的死亡的彼岸花。

他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可屋中之人似是不想多给他考虑的时间,半掩着的无门此刻正缓缓合上,身后的雾气继续席卷,像是上帝又按回了暂停键,时间开始缓缓重启……

来不及多做考虑,本已惊惧到极点的梁烬直接冲向木屋,推门而入。

……

屋中的世界是阴暗的,可这也比外面的环境强出不少,至少这里有一盏灯和一个燃烧着的壁炉,此时发出的光和热正温暖着梁烬被秋风吹得冰凉的身子。

梁烬继续向着屋内打量,目光停留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此刻他正端坐在上,似是屋中光线太弱,梁烬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可从他的身高和体型上看对方应是一个少年。

“那个,哥哥,请问这是哪里啊?”梁烬掐着声音问,生怕自己声音太大而惊扰了他。

“时限将至了”沙发上端坐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嗯?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梁烬问道。

男人没有回复,继续开口:“彼岸的歌声已然响起,”

“溯蝶终将度过河水,带走失去的灵魂”

“蜡做的翼被月光融化,她亦堕入无尽的深海”

……

不知为何,梁烬的脸上陡然浮现起惊恐的神色,他望着神神叨叨的男人正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几句呓语。

“……蜡做的翼被月光融化,她亦堕入无尽的深海”

“梁烬!”男人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死死盯着他,

“救救她,救救他们”突然,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似带着哀求。

梁烬虽然看不清那张脸,可他却能清晰的听到地板上“滴答、滴答”的轻响,那是男人的眼泪,他哭了?

尽管害怕,但六岁儿童天真般的心还是被触动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缓缓向他靠去。

梁烬到了男人的背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爷爷说,爱哭的孩子都要被大灰狼抓走的,大哥哥你别哭了,不然就会被它抓走的。”

似是被孩子蠢蠢的话语唤醒,男人肩膀猛然一颤,回头望着跪在地上,正傻傻拍着他后背的孩子,

“你爷爷还说什么了?”

“嗯~嗯,爷爷还说:‘人呐,永远也哭不倒青山’”

男人突然一愣,看向他的眼睛有些涣散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嘴里轻声呢喃,

“是啊,人永远也哭不倒青山。哈哈哈,哈哈啊”他突然放声狂笑起来。

“还有你,还有你能救她啊。”男人似是看到了希望,盯着面前的梁烬。

此时的梁烬也被吓了一跳,尽管他离男人已经很近了,可男人的脸如同带上了黑夜的面具,雾蒙蒙一片,却始终看不清切。

突然,梁烬感觉手中似是被塞进了个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鹅卵石大小的怀表,没有表链,表盖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暗金色。

梁烬仔细盯着这颇有年代感的物件。男人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时限将至,我已不能再多做干预。”

“握住它,我已将未来交付予你。”

“最后,拜托你,救救她们。”

男人的声音在说完最后这三句话说完时戛然而止,屋中除了梁烬的短促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声响。

窗外,灰色的雾气像是因为男人的离去而变得不再忌惮,以风卷残云之势向木屋所向袭去。屋旁的彼岸花也顿时失去了生机,叶片渐渐枯萎,微卷的花瓣慢慢坠下,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着落入土里,又在失色雾气的裹挟下失去颜色。

…… 第2章 山与仙人 黑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悄然覆盖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之上。

朦胧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只能勉强洒下几缕银白。石板路上,倒映着零星的灯笼光芒,摇曳出一片幽暗的光晕。

街角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难熬。

“嘀嘀嘀”

当第一缕晨光破晓,朝阳的金辉轻抚男人的面庞,而他却直接一个扫堂腿,极其精准的的把闹钟一脚揣到地上,然后脚势不变,顺便用脚把被子掀起盖在了头上,又重新挡住了朝阳的金辉……

他叫梁烬,梁祝的梁,余烬的烬,今年23岁却是个无工作,无车房,无女朋友的“三无青年”。

当定制的“一百年也摔不坏”的闹钟鸣叫三声后,梁烬才恋恋不舍的从床上爬起。洗脸、刷牙、开门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便早早的离开了家门。

……

梁烬坐在街角的长椅上,当朝晖彻底升起时他缓缓站起,慵懒的伸了个腰。

“早上好啊”

深巷中,一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寂静,回荡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混杂着一声少女般轻灵的低语。

他揉开惺忪的睡眼望着这空荡的巷口。

此时,一到清晨,天微亮,晨雾似纱。街上门可罗雀,但一些小贩们早已摊开门店,擦拭着木桌,等待着客人的光临。

“早儿啊,小伙子,来碗豆腐脑不?”路旁一位卖豆腐脑的大爷操着地道的湘赣方言打着招呼。

“早上好啊,大爷,来碗豆腐脑。”梁烬笑着回应,尽管发音略显生硬。十年的南方生活,仍未能磨去他口中那股异地的腔调。

“好嘞~稍等”大爷一边擦拭着泛黄的小桌,一边打趣道,“小伙子,不是本地的吧?”

梁烬颔首,承认道:“来这十年多了,可能是太笨了还没学会本地话。”

大爷一手端着豆腐脑,一手拿着小抹布,给梁烬送上后,又在旁边擦拭着泛黄的小桌。

“嘿嘿,那是你呆的时间还不够,等你渐渐忘记你原来故乡的人、事,直至语言,你就学会了。”大爷笑呵呵的说到。

梁烬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不觉有点惊叹这会出自一位摆摊的大爷之口。他也并未反驳而是转头盯着空荡的巷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依然空无一人。

“老板,刚刚那边有人在吗?”梁烬问。

大爷放下手中的抹布,擦了把汗。“人?”大爷回望了眼空荡的巷口说到,“没有啊,小伙子,饿傻了吧,豆腐脑来咯~”

“没在吗……”梁烬轻声呢喃,仿佛不信邪般的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巷。

蓦然间,一道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随后便占据了他整个视界,那是穿着绣花白裙的女孩,一袭金色长发如瀑般垂下。梁烬还没有看清她的脸,她却像童话中的灰姑娘一般转瞬消失不见,然而连水晶鞋都没有留下。

梁烬恍然回神,想要追上去,可那女孩已然不见,一如从前。

这不是第一次遇见她,而在很多年前的夏夜,一如仲夏夜的芬芳,她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她来自哪,却又一次次出现在他的世界,而他始终看不清她的模样。

梁烬不知她是谁,也不知这是不是他的幻觉,这也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他,来看病。

……

病房内,昏黄的灯悬在男人的头顶,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灯光如同流淌的金色液体,缓缓覆盖在的梁烬的年轻的脸上,却又显得些许的忧伤与漂泊。

他静静的仰在躺椅上,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光影的交错下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呼吸轻柔而又有规律,似乎正沉浸在无梦的睡眠中。

“她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的?”扎着长马尾的女医生摊开了笔记本,她看着年纪不大却老气横秋的问道。

“大概在三年前。那时我坐火车从海市到京市。”梁烬睁开眼,望向窗外,“那时是紫阳花开的仲夏,我就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花海。突然间一个金色的背影出现了,隔着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可你又为什么觉得她是你的幻觉?”女医生又问。

“因为,我在下车后,又遇见了她……”

“又遇见了她?”

“对,从海市到京市,坐火车需要五六个小时,那时我在途中,透过窗外看到了掩入花海的她,而她却和我同时到了京市的车站。你觉得可能吗?”

“嗯,不可能”

女医生似是赞同般的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梁烬继续说道:“从那时起,其后的几年里,那个女孩就像是躲藏起的影子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可我总能看见她,但我始终不知道她是谁。

女医生捋了捋额前斜垂的长发,她轻声呢喃了一句,然后拿着笔记本慢慢记着什么。

梁烬没有去看她,而是闭上了眼。意识突然恍惚了一下,记忆中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梁烬感觉记忆中的白裙,长发,关于她的一切正在逐渐变得模糊。

他,快要忘记她了。

梁烬突然坐在地上抱着头,蜷缩起来,他的眼中好像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哀伤,仿佛在和一段记忆做着最后的告别,直至那一席长裙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影子……

“哎,你怎么了”女医生慌忙起身想要扶他。

渐渐的,周围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男人和他不愿放手的回忆。

等梁烬再次醒来时,明晃的炽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他躺在一张病床上,意识由模糊转向清明,他抬头看了看床头坐着的人。发现那是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温雅的男人,男人并未穿着白大褂,而胸前戴着的工作证却又表明了他的身份——宫良俊,湘南医科大学精神科博士生导师。

宫良俊人如其名,长的温文尔雅,眉清目秀,工作牌上写的40岁但完全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

“醒了,感觉怎么样?”见到梁烬醒来,宫良俊关心的问道。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梁烬回答道。“宫医生,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晕倒,难道是病情又恶化了?”

宫医生没有回答,而是拿着女医生刚刚记录的笔记本,慢慢翻阅起来。梁烬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等着。

不久,宫良俊翻完了所有的笔记,皱起的眉头却依然没有舒缓,他叹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哎,你的记忆又错乱了”

“嗯?哪里错了?”梁烬疑惑问道。

宫良俊说,“你还记得你初见她时坐的火车是从海市开往何处?”

梁烬不假思索的说道,“京市啊,怎么啦?”

宫良俊摇了摇头说,“不是,是鲁省”

“鲁省?不可能”梁烬否认道。

见梁烬不信,宫良俊拿出笔记本递给他,而笔记本的扉页第一句话就是“那天从海市到鲁省的车上,我第一次见到她。”

梁烬傻傻的盯着,知道狡辩已无意义,因为这本笔记是他亲手所记。

他真的快要忘记她了。

“短暂性完全遗忘,也就是间歇性失忆。在你记忆里你可能因为一些事故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而在你的记忆中,你忘记了的人或事,也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或试图影响你记起他们。”

“你看到的她也许这就是你记起他们的契机。”宫良俊徐徐道来。

“现在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什么?”梁烬无力开口。

宫良俊略微沉吟一会,回答道:“催眠”

梁烬叹了口气,莫名其妙说道:“还是催眠吗……”

宫良俊听着这带着略些无厘头的话语,从眼前的少年口中说出,却只感觉出浓浓的哀伤。

“我不会被催眠呢”梁烬惨笑着重复道。

“我知道,但我还想试试”宫良俊倔强开口。

“好”这次他不再反驳,乖乖答应下来。

……

宫良俊的催眠方法并不依赖于电影中常见的摇晃怀表,而是更为简洁和高级。他在桌上里拿起一个像耳机一样的东西,将它戴在梁烬的脖颈上,里面放着淅淅沥沥的电流声,但并不吵,反而能让人的精神显得更加的放松。

梁烬的意识渐渐沉入,陷入清醒与半清醒之间。宫良俊看着他的状况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拿起本子,本子上记满他要问的问题,等梁烬呼吸彻底平静下来,他才放心的翻开,准备询问。

“梁烬,你看到了什么?”宫良俊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中响起,这是他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梦中的梁烬回答:“火车,花海,还有……医生”

“医生?”宫良俊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说那个女孩是个医生?”

“是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梁烬的声音在梦境中显得有些飘渺。

“你能看到她的样貌吗?”宫良俊继续询问。

“好像可以。”梁烬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眼睛大而深邃,戴着一副大框眼镜,显得有些呆滞;她个子不高,梳着一条麻花辫,斜搭在胸前。”

宫良俊越听越熟悉,那个人就要跃然纸上了,可他就是想不起她是谁。

“哦,我想起来了。”梁烬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她好像叫宋,宋……”

“宋韵!”宫良俊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就是宋韵!”梁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宫良俊心中涌起莫名的震惊,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宋韵,那不正是他的学生,之前给梁烬做笔录的女医生?

宫良俊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的目光落在病床旁的窗户上,风吹动窗帘。他下意识的想要关窗,却突然想起,现在正是七月,万花盛开的季节,怎会如此寒冷?

还有,窗外的天空已被夜幕代替,可现在应该还是上午,晴空万里。

房间内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氛,宫良俊心中涌起疑问:“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诡异的?”

他想起来了,一切变化似乎都是从那个男人到来之后开始的。

宫良俊缓缓转身,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平静——病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大的山丘,其顶端似乎有房屋的轮廓。他站在山脚下,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山腰处的薄雾更增添了一份神秘,让人难以窥视其真容。

隐约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正从山上向下望着他,人影手中好像打了把大伞,世人无法看透,如仙似幻。

宫良俊突然惊醒,大口地喘着气。

他发现自己仍然躺在病床上,而梁烬——本应是病人的那个人——此刻正和他的学生聊着天。

“你猜这次你老师什么时候会醒?我猜一小时。”梁烬笑着对女医生说,

“我猜一上午。”

“哇,梁老师您也太厉害了吧,宫老师还没问完第一个问题就倒下了,您是怎么做到的。”名叫宋韵的女医生顿时化身小迷妹,此刻正给梁烬垂着肩,一脸谄媚的向新捡来的便宜师父‘偷师’。

两人似是听见了动静,二人回头向病床上看去,很显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宫良俊:…………

梁烬:…………

宋韵:…………

宫良俊只感觉自己脑子好像宕了会儿机,“我又睡着了?”

“不,不是睡着,是你被我催眠了”梁烬笑道。

“非要说破是吗?不能给我留个面儿”宫良俊歪头看向自己的学生,心中腹诽几句。尽管心中不愿,但眼前的情况却不容他否认。

“催眠通常通过心理暗示和集中注意力,让人进入意识与潜意识都开放的状态,进而影响潜意识。”宫良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但你竟然能反过来影响我,这真是前所未闻。”

梁烬从沙发上站起身,心中明白这里无法治愈他的病,也许整个日本都找不到答案。他起身作别,“宫医生,宋小医生,我要告辞了,感谢您们的这段治疗。”

宋韵与宫良俊也起身,将他送至门口。宋医生揪着胸前的麻花辫,声音中带着歉意,“梁哥哥,很抱歉我们未能治好您的失忆。”

梁烬说道:“没关系的,记忆本是飘渺之物,如何寻得。更何况,我只想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以及,我们的故事。”他的语气平淡,但结尾处的落寞却又藏不住,说不出。

“等等,梁烬。”宫良俊医生在他即将离开时叫住了他,递给他一张纸条,“这个地址,你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那里可能会对你的病有帮助。

梁烬盯着那个陌生的地址,没放在心上,但还是谢道:“谢谢了,宫医生。”

梁烬离开后,宫良俊的目光落在那张他亲手写下地址的纸条背部。被钢笔划过所残留的笔迹被印在下一张纸上,他困惑地盯着那些笔迹,心中充满了疑问:自己为何会写下这个地址,甚至他自己都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然而,在丢面儿的不甘与对纸条所写地址的沉思中,宫良俊并未察觉到,那纸条背后的笔迹正悄然褪去,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随着文字的消失,他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连同他在梦中见到过的山与仙人,直至完全消散…… 第3章 贿赂 离开医院,梁烬步入繁华的凤凰古城。

街道两旁,与其他城市“高楼大厦如巨人般耸立,玻璃幕墙反射出朦胧的灯光,如未来世界”不同,这里仿佛是1000年前的历史扉页,折射人间。

一湾沱江水,一座凤凰城。

街上人潮涌动,行人们的脚步匆匆,每个人都似乎有着迫切的目的地,或是为了生活,或是为了梦想。

“滴~”一声车笛在梁烬身后炸响,梁烬回神向后望去,一辆蓝色的迈凯伦正飞速驰来。

此刻,时至正午,日上三竿,城市的轮廓却还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一辆蓝色超跑如同离弦之箭般划破宁静,沿着蜿蜒的公路疾驰。它的车身线条流畅,如同海浪一般涌动,车轮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充满了力量感。

跟随着一个接近完美的圆弧形漂移,蓝色超跑停下,随后车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的玉腿,其后一抹倩影从炫目的超跑中优雅地迈出,车门轻声闭合。

那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一头长发如瀑般披于腰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最令人心动的是那双眼睛,眼中写满了对这世间凡夫俗子的不屑,这世界上的人都是垃圾的清冷。

“你,就是老大说要接的贵客?”女孩掏出手机中的照片与懵逼中的梁烬对比起来。

“我靠,您哪位啊?”梁烬被这阵仗吓到了。

“我叫林雪妍,是我们老大让我来接你的。你是,梁烬?”女孩一边对比着手机中正“缩着脑袋,打着哆嗦的梁烬”的照片,一边询问道。

“哦,对不起认错了……”林雪妍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怼在梁烬脸上反复确认最终做出判断。

梁烬偷摸瞅了一眼照片:“……6”

这哪个畜生偷拍的?

见林雪妍还想凑近点瞅瞅,梁烬赶紧打断她,说到,“我叫梁烬,是你们老大苏士珩让我过来,前来协助你们处理‘悬缢案’的吧?”

“嗯,上车跟我走吧。”见确认了身份,女孩也没废话,转身朝车边走去。

……

蓝色迈凯伦急驶在公路上,引擎轰鸣叫声引得周围不少路人驻足。

梁烬还是没忍住问道:“湘省都这么富了吗,就连警队都配备超跑了?“女孩只是安静的开车,仿佛无视了梁烬,梁烬吃了个闭门羹,也没多问,安静的闭目养神,缓解今儿个的早起疲劳。

车轮缓缓转动,发出的低沉的响声,逐渐慢下来。车门缓缓开启,一股清新的水乡气息扑面而来。古朴的石桥映入眼帘,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回到了那个青砖黛瓦的年代。

蓝色超跑缓缓驶入这座美丽的城市。直至逐渐拐入一条小路,离开城区,驶向郊外。

梁烬被坑坑洼洼的小道颠醒,看向窗外,“凤凰市警察局”几个字映入眼帘。

令谁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旅游之都——凤凰古城的警察局竟然设在远离烟火的郊外。

女孩率先打开车门,迈出、拿包、锁车,动作一气呵成,要不是梁烬无奈的敲了敲车窗,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车上竟还有个人。

……

步入警视厅,梁烬跟随女孩来到一处办公室。一个壮硕的身影端坐在此,似是已经等候多时。他的额头被一条略显陈旧的绷带紧紧包裹,绷带的边缘透出淡淡的药水痕迹。疤痕,如同一道蜈蚣蜷曲在缠绵的纱布下,见证了他曾经的磨难与勇敢。

“好久不见啊,梁烬”男人率先打了个招呼,伸手往旁边的座椅上指了指,示意让他坐下聊。

“哎呦,老苏,几年不见混的不错啊,都成队长了”,梁烬也没有客气,径自打开桌上的茶桶,捻了一嘬茶叶,拿了个空茶杯,给自己泡了杯茶。

苏士珩无奈的笑了笑,见旧日故友还像之前那个老样子,也只好也坐了下来,给自己也煮了一杯。

“你们认识?”旁边的林雪妍看见这一幕问到。

“废话”梁烬憋了一路,现在看见发小竟是这冰块的上司,直接给她赏了个白眼儿。

林雪妍也并未生气,但同样给了梁烬一个白眼。

“对啊。梁烬和我在五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刚来赣省,还是给什么也不懂的高中生,我也是个小混混,我俩那时都没人管,整天在街上晃,也许是臭味相投吧,一来二去我俩就成为了朋友。”

苏士珩好像回想起什么事的,裂开嘴,大声笑了一下,这一笑似是扯动了从头覆盖到脸颊上的伤疤,他突然疼的呻吟了一声。

梁烬问道,“哎,你叫我来干嘛来了?还有你这伤怎么弄的?”

一提到这,苏士珩似是想起了什么头疼的事,不觉皱紧了眉头,惨笑道,“还不是‘悬缢案’搞的。”

“悬缢案?”梁烬重复了一遍,在此之前他也看过不少推理小说和离奇凶杀案的卷宗,所谓‘悬缢’是指凶手将受害者以绳索方式悬吊起来,造成窒息性死亡,一般多用来伪造犯罪事实,使其看起来多像自杀。

建国初期曾出现过多起案例以‘悬缢’方式伪造杀人事实,从而以‘自杀’为结果不了了之。

然而随着科技的发展,有了指纹识别技术、法医检测技术等高科技的加持使其几乎堵上了这张漏网。此后在凶杀现场悬尸的也大多用来模仿犯罪或是报复威胁警察,但也不多见。毕竟在二十一世纪,进步的不只是科技,还有警察的刑侦缉捕能力。天眼系统之下,无处遁形。

“行啊,胆子不小啊,敢用这手法犯事。”梁烬缓缓开口,“可这管我屁事啊,我又不是警察。”

苏士珩茶杯一放,理了理警徽,凌然开口:“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忘记那年我们在关二爷像前许的誓言了吗?”

“不负苍天,不负兄弟。”

“心怀苍生,无惧邪恶。”

“人民警,呸,人民公民为人民!”

“心臓を差し出す”苏士珩大义凌然,喊出那句台词。背对众人,泯然众生。

梁烬,顿时停下脚步,放下握在门把上的手,然后……回头就是一个飞踹朝着苏士珩二弟方向蹬去,苏士珩不愧是武警出身,瞬间躲过,然后反手一个猴子偷桃,以牙还牙。梁烬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手护裆,一手变掌为爪,向着苏队脸盘子抓去。

随着一阵杀猪般的叫声,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你还有脸说,那时候叫你偷个桃你还怕被抓后我把你供出来,非跟我结个拜。最后我被逮着了,你还偷跑了。”

“我套你个猴子的,你最后不还是把我供出来了吗,还领着桃主人一起来抓我吗。”

“我艹你…………”(此处省略一万字)

林雪妍此刻像是被这一幕吓到了,冰冷的脸蛋也被两人不堪入耳的谩骂声染的通红,她赶紧捂上了耳朵。然而那颗八卦的心却总是藏不住,不一会她又偷偷的掀起一只耳朵,悄悄地偷听着。脸蛋时而红红的,时而不知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朱唇轻启,绽开如花般的笑。

渐渐的,吵闹声停止了,只有的‘嘿嘿嘿’的傻笑还回荡在空气中,林雪妍还在疑惑“怎么不吵了”之际,她回头一瞥,只见两人眼睛正整整齐齐的盯着自己,她不觉又转回了头,脸蛋更红了几分。

“原来你不是冰块啊”梁烬笑着调侃道,林雪妍顿时挺紧腰板,连忙装出“那不是我”的姿态。

梁烬也没继续调笑,他站起身,扑了扑衣服上的灰尘,从烟盒里叼出根烟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士珩早就在地上地上起身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打火机,连忙屁颠的给梁烬点上,“梁爷,这件事非你莫属啊”

“有屁快放”

“得嘞~那个这件事说来话长啊”苏士珩犹豫开口。

“那就长话短说。”梁烬啐了他一句。

“我想让你催眠一个人,审讯一下他”苏士珩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滚”梁烬立马拒绝。要知道,催眠讯问法,即对被审讯对象施用催眠术,使其处于游眠状态,失去意志,一切均受施术者支配与暗示。最大的原因是,它是犯法的。

苏士珩连忙解释道:“我们已经有十分的把握确认凶手的身份,只不过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是让你问一些信息,不会将它们作为结案的证据,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具体的案子等你入伙后再告诉你。总之一句话告诉我你帮还是不帮?”

梁:“不帮。”

苏:“爹”

梁:“滚”

苏:“偶多桑”

梁:“哒咩”

……

“哎~”似是放弃挣扎了,苏士珩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勉强了,你走吧。”

“只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用我今年的奖金当报酬呢,哎,可惜可惜。”

听到‘报酬’俩字,梁烬又缓缓放下握着的门把手,“多少?”

“3w”

“其实你可以再勉强一下的”梁烬回身折返回来,若无其事的坐在了沙发上,端起刚才没喝完的茶。

苏士珩见阴谋得逞,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揉着眼睛,“兄弟,我一直知道你是一个正直的一个人,是不屑做这种事的。哥错了,就让哥一个人错下去吧,”

“苏哥,你没错,是我目光短浅,兄弟有难,我本该拔刀相助,义不容辞。刚才我居然犹豫了,我该死,我真该死……”说完梁烬直接甩了自己俩大嘴巴了。

看的一旁的林雪妍目瞪口呆。等她回过神来,只见两人又勾肩搭背,坐在沙发,独留她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