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暗沙》 第一章 差人、古战场 “咔哒。”

“噌!”

几道清脆的声音接连响起,烟嘴已经被咬得浸湿的香烟这才被点燃,洛军拿出腰间挂着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已经入秋,天气还是湿热的不行。

来往的行人、道路两边的小贩和冒着轻烟的汽车让本就潮热的空气中又多了几分嘈杂、火气。

靠在车门上,抬手看了看手表,一双明亮的眸子时不时在眼前一间餐厅紧闭的木门上打量着。

“嘭!”

一道尖锐的枪声突然炸响,街上的行人先是愣了一下,跟着鞭炮般的枪声再次响起,将街道上原本宁静、祥和的气氛撕得粉碎。

“差人办案,散开!”

洛军一口将香烟吐在地上,刚刚还在好奇观望的人群顿时化作鸟兽四散而去,小贩来不及收摊只能就地蹲在小推车身后,个别胆子大的路人躲在不远的巷子口偷偷向着餐厅瞄来。

洛军反手将手枪掏出,快步走到餐厅门口,不等他推门,一个男人突然从里边冲出,向着洛军怀中撞来。

洛军看清来人的相貌之后,不等那人反应过来,抬腿一脚,一记凌厉的腿鞭便轰了过去,带着风声重重砸在男人的胸口。

男人下意识伸出胳膊去挡,却被庞大的力道轰得后飞出去,又被砸回了餐厅内。

没等男人站起来,电光火石之间,洛军已经冲进店内,眼中闪过一抹戾气,抬手将枪口对准的男人的脑门。

枪声响起,血花四溅。

紧跟着飞身闪到墙后,刚离开,地板上就多了几道子弹打出的裂痕。

他这才稍稍探出头,扫视着屋内的情况。

桌椅四散翻倒,两伙人各自躲在掩体后疯狂地扣动扳机互射。

地上横着三具没了生息的尸体,鲜血四处蔓延。

眼角的余光闪过,刚缩回脑袋,身前的石墙上就多了几个小指粗细的石坑,炸起几缕微尘。

洛军长出一口气,猛地飞身出去,抬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枪法准得要命,伴随着每一道枪声响起,都会有一抹血光炸开。

洛军的加入,使原本势均力敌的交火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洛军几个呼吸将弹夹中的弹药全部打完,刚换好弹夹。

一个平头男人猛地丢下已经打光子弹的手枪,以一个完全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扑来,手中冒着寒光的匕首直刺向洛军的咽喉!

洛军下意识的抬枪,可眼前的场景瞬间转变,原本低矮、阴暗的餐厅眨眼间莫名变成一处广袤的平原。

残阳将天地间尽数染成鲜红的颜色,腐烂的枯黑叶子堆满大地。

折断的旗杆,散落的断刃,被鲜血浸湿的土地,以及触目惊心,堆叠起来的残肢断骸。

平头男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手持长剑的黑影挥舞着手中利刃向自己砍来。

洛军下意识的就要躲闪,刚抬腿,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身子不自主地踉跄着一闪。

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绊倒自己的物事儿。

一身赤色的盔甲满是裂痕,盔甲的缝隙和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血污,披散的长发将面容挡住。

来不及多想。

长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洛军甚至可以感觉到剑身上泛出的森森寒光。

转瞬间,他将手枪中的弹药全部打光。

“当!”的一声清脆响起。

向自己扑来的人大多数已经倒在血泊中,可其中一人在洛军开枪的同时将长剑横在身前,竟是用剑身当下了这必死的一击。

这绝对不是人干的事!

在洛军转念的同时,那名长剑被子弹磕飞的男人抬手,拳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击向洛军的咽喉。

洛军抬起胳膊去挡,却被砸的侧飞出去。

没等洛军站起来,一条霸道的黑影当头砸下,他躲闪不及,被一脚砸中左肩,整条胳膊酸麻难当,紧跟着眼前一花,两根阴毒的手指朝他双眼而来。

一旦被击中,被刺瞎双眼,以男人单剑挡下子弹的能力,洛军这条命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想也不想,拧过身子,擦着男人刺来的胳膊,咬牙左肩直直向着男人怀中一顶。

“嘭!”

黑衣男人的手指落了空,洛军却结结实实的顶在了他的胸口。

男人的攻势一滞。

眨眼间,攻势逆转。

洛军前脚进,后脚跟,两脚互不交换,将手枪交到左手后,右拳向前上方钻挑,如同铁铲般向前铲去。

这一拳直打在男人胸口处,感到胸口传来的宛如钢铁般的触感,黑衣男人吃痛,胸口不受控制地弓起,同时身子向后倾倒。

洛军明亮的眸子中泛起戾气,欺身而上,一拳顶在男人下巴处,这一拳又凶又准,黑衣男人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

紧接着左手指尖一按,打空的弹匣自动落下,利落地又将一个压满的弹夹换上,抬起脚跟一磕,子弹上膛。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男人,没有一丝犹豫。

随着枪响后,一道有些粘稠的声音响起,“阿军,你疯了!”

场景再度变换,低矮阴暗的房顶、散落的桌椅、潮热的空气以及刺鼻的血腥味,这才将洛军拉回现实。

低头看了一眼被打成筛子的平头男人,洛军长出了一口气,抬眼向着不远处的一个身材肥胖的老头看去。身上冰冷、凶戾的气息冰雪般消融褪去,语气中略带几分抱歉。

“没事吧,尖叔。”

“我没事,倒是你。”

尖叔踱步挪到洛军身边,“怎么好好突然发神经了,好几个弟兄没折在这几个瘪三手里,倒是因为你一通胡乱开枪挂了彩。”

说着又大喘了一口气,好像说几句话就花费了不少力气。

“是不是身体里装的那几个铁疙瘩发作了?”尖叔跟着问道。

“没有,放心。”

洛军咧咧嘴,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看了看尖叔身后几个血流不止的年轻人,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

原本有些不忿的几个年轻人见洛军看过来,连忙转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去看看大夫吧,这里交给你处理了。”

尖叔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几人从餐厅的后门离开。

只留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屋的疮痍。

“头儿,你怎么样?”洛军刚松口气,餐厅的大门就被撞开。转身看着从门外涌进的几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

“几个混混搞事,你处理一下,总长那边我去说。”洛军用余光扫了一下屋内的一片狼藉,抽出腰间的白毛巾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

没有过多地解释,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直接离开。

跟着进来的差人见状,直接避开一条路让洛军离开,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走出餐厅,当阳光再次照在脸上,洛军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刚才屋内发生的一切太过于离奇。

“我做梦了么?”

洛军摸着额头,跟几个封锁现场的差人打了招呼后,推开看着热闹的群众和闻风赶来的记者,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第二章 武装义殖、精神病 “上午十点,南岛一间餐厅内发生枪战,警方反应迅速,一伙流窜的匪徒被尽数击毙,没有造成任何无辜人员伤亡……”

老旧的彩色电视机播报着上午发生的案件,餐厅位于市中心,当时又有不少路人围观。

不消片刻的时间,就传得满城风雨。各大新闻、媒体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电视直播、报纸、杂志加急赶稿出版,一时间全是相关事件的报道。

挂在门上的风铃轻摇了两下,打断了电视中的声音。

“阿宅!”

洛军进来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叫了一声。

被称作阿宅的男人身材不算高大,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短裤、拖鞋,头发发油,很邋遢。

见洛军进来,阿宅起身将电视机关掉。“刚认识你的时候看你斯斯文文的,看不出下手这么狠,什么事?”

洛军抽过一把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开枪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幻觉,伤了几个自己人,现在反应也不是很灵敏。”

“当初你说过不会出乱子的。”

洛军逼视着眼前的男人。

“不可能啊,只是一只手掌做了义殖改造,而且你电磁值的指数够用不说,还有不少剩余,应该不会出现这情况。”

感觉到洛军的目光越发不善,阿宅笑着起身从角落里拉出一个一米多高的改造手术台,拿手指关节敲了敲钢架:“你运气好,刚搞到手的,正宗花旗货,几乎全新的,我给你查查。”

洛军上下打量了一下,基本就是医用义殖的阉割版,只能做简单的植入、缝合还有基础的检查。

摸了摸上边落着的一层灰尘,洛军开口道:

“拿我当小白鼠,你行不行?”

似乎被踩到了痛点,阿宅猛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香烟丢在地上,抬脚狠狠拧了几圈。

“老子多年的金字招牌,岂是白来的。”

拿起台上的三个贴片,将洛军的上衣解开后,分别贴在洛军的头上和胸口,同时打开电源,洛军感到一股激流涌过全身,手术台上的信号灯顿时冒起了绿光。

两架无影灯移到洛军的右手上,刚刚把注射器内的液体推进洛军的手臂,两只无影灯绽放出强光,突然嘶啦一声,其中一只无影灯内突然冒出一阵火花,闪烁了几下后,灭了大半,好半天也没有动静。

洛军看了阿宅几眼,将目光转向不远处墙上牌匾:“金字招牌哈?”

“上次明明没问题的。”

阿宅脸上有点挂不住,将插头拔下再插上,电源关了再开,摆弄了好一会儿。

最终又翻出一个头灯戴上。

“小问题,检查一下就好,凑合用吧,应该没问题。”

当锋利的手术刀划开洛军的手掌时,并没有像常人那般有大量鲜血流出,只是稍稍渗出了几缕后便没了动静。

跟着电动钳和细小如针孔般的东西扎进去,随着机器电流的加大,洛军的手内竟然冒出了丝丝的火花。

义殖植入是近几年莲花地最火热的话题,最早由花旗国传入。

刚开始只是在动物身上做实验,许多热衷此道的达官贵人不惜花费重金购买纯种的斗犬、蟒蛇、蜥蜴等等,聘请改造医生给自己的爱宠做手术。

经过各种武装义殖的改造,原本供人饲养、取乐的牲畜一瞬间成了上流社会心头好,也成了广大群众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并由此催生出一条庞大的产业链。

久而久之,渐渐地,随着技术不断发展、进步,武装义殖的生意最终还是做到了人的身上,例如洛军的右手。

经过武装义殖的改造,洛军的右手表面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是随着阿宅将手掌的皮肤划开,可以清楚的看见,洛军这只手掌的骨骼,并非是正常的骨白色,而是在血管和肌肉组织中夹杂着一种黑色的物质。

关节之间还有细小的金属结构,随着洛军的呼吸隐隐可以看到一些光芒配合着闪烁不停。

这种黑色的人造骨骼和特殊材质的金属支架,可以极大增强手掌的抗击打能力、稳定性和反应速度。

在这两种物质的加持下,洛军所配的小口径手枪,开枪时产生的后坐力几乎可以全被化解,连手指扣动扳机的速度也远不是常人能与之比较的。

这也是洛军几乎一人挑了餐厅那伙匪徒的资本。

当然这种手术以及材料的价格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接受的。

检查的过程非常枯燥,刚开始的时候洛军还歪着脑袋盯着看两眼,后面就打起哈欠,抬起左手正要去掏裤兜里的香烟,左肩突然传来一股钻心的痛感。

当即冷汗就顺着额头流下。

低头捏住衣领挑开,肩头红肿了大片,猩红的皮肤下微微渗出几抹紫色。

“碰上硬点子了?”阿宅头也没抬,皱眉向上翻了翻眼睛后又接着手中的工作。

见洛军不说话,他自顾自地说着:“从目前的情况看起来一切正常,心跳和脑电波没有异常,不过这也难说,有些情况不发作的时候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分别。”

“不过关节处的人造骨骼和支架受了些损伤,没什么大碍,修一下就好了。”

话落阿宅划着椅子到一旁的抽屉中开始翻找着什么。

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洛军原本沉稳明亮的眼神中尽是慌乱,连带着心电图也有了明显的波动。

肩膀,指关节。

几个信息又将他拉回到那梦幻般的战场上。

筛子般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滤了好几遍,脑海中放电影般一遍遍的回放自己肩膀被黑衣人砸中后,右拳猛击在对方的胸膛上的画面。

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后,洛军凌乱了。

本以为是幻觉,可眼下身上的伤痕通过阵阵的刺痛提醒着自己,那片刻间发生的生死搏杀,是真实存在的。

武装义殖的改造,除了高昂的价格之外,还会产生一系列副作用。

之前就有案例,国外一名军官体内植入了大量义殖后,在某个时间节点上会突然失去神志。

化身为没有任何理智的杀戮机器,无差别的屠杀眼中一切活物。

将自己一队的战友和整整一条街的百姓屠杀殆尽。

从那以后官方就对武装义殖改造技术进行了严格的把控,严格禁止私人进行义殖手术。

可巨大的利益链条已经产生,哪里是官方一纸文书就压得住的。

洛军所属的莲花地警署内,有武装义殖的差人寥寥无几,除了局长不愿意花高昂的费用之外,就是担心这些植入义殖的差人发疯失控。

对于发疯的症状,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义殖入体会与自身产生排异反应。

可自己只装了一只手掌而已。

“宅。”

洛军大叫了一声。

“嗯?”

“武装义殖发疯时候的具体症状是什么?”,洛军开口问道。

阿宅被问得有些发蒙,“就是发疯啊。”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别的症状,比如幻觉、失忆之类的。”

阿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不知道。”

见洛军还要问,连忙摆手,“大佬,我就是个半路出家的,真有那些本事,犯不着躲在这个鬼地方开无照经营的黑诊所啊。” 第三章 天客、妖兽 见洛军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阿宅打开一小包装着黑色人造骨骼和金属支架的袋子,伸手挠了挠油的反光的头发,接着替洛军更换坏掉的部分,开口道:

“军哥,可以的话还是去警局申请正规的改造义殖手术吧,你这些本来就是来路不正的黑货,我这也没什么正经的仪器。”

“能申请的到还找你?”洛军掏出一根烟点上,向后仰了仰脑袋,接着道:“等达到上边要求的电磁指数,还要排队,等轮到自己都不知何年马月了。”

“先这样吧。”

随后一双眸子盯着阴的发潮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整间屋子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发出一两道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根据警局给出的资格标准,想要申请武装义殖,电磁值指标起码要在二十个以上。

眼下自己的电磁值标准勉强也就达到十五左右。

好在这些年黑市中有关武装义殖的交易从来没断过,利用身份的优势淘来一个山寨货,以自己十五的电磁值指数倒也勉强能用,装完义殖后还能剩下些许电磁值。

当今的人类世界,练武和冥想是提升自身电磁值水平历史最悠久,也相对简单的方式。

自己这里也就有一两个基础的武道口诀和打练法,单凭这些,想要短期内把自己的电磁水平提高到二十个基础单位。

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留给自己的时间也没剩下多少了。

阿宅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示意已经弄好了。

洛军看了看没留下一丝疤痕的右手,握了握拳头,道了声谢就起身准备离开。

“大佬。”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宅突然开口叫住了自己。

“那个,和你交手的那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他身上的武装义殖卖我,我出高价。”

洛军右手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下意识的,阿宅认为这伤是洛军在餐厅和人交手的时候留下的,对方身上大概也有品次不低的武装义殖,这玩意在黑市是抢手货。

在刀口上舔血的那些亡命徒没那么多顾忌,拿回来简单修理一下,有的是人愿意出高价。

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他这店里部分高档货都是洛军通过各种渠道拿来的。

可这次他猜对了结局,但是没有猜对开头。

“再说。”

洛军停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推门离开。

走出阿宅的底店,洛军蹙着眉头,满怀心事的走在十字街头,一副失魂的模样。

刚才那几个拿剑的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一副古人的打扮,以肉身硬抗我一拳,然后把我的武装义殖打伤了?

洛军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笑了。

这样的话那电磁值要高到什么地步?可自己要是再遇到的话怎么办?

想到这些,洛军心中又升起了一股难言的烦躁。

正胡思乱想的洛军眼前突然被阴影覆盖,他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身材极为修长、高挑的身影。

长手长脚的,好似一根电线杆驻在路边,皮肤呈现一种深沉的灰色,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服,长长的头发向后背着,平塌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不出年纪。

天客。

莲花地是海棠内数一数二的海港城市,航运发达。

自从被佛朗基人掌控了之后,更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无论是大洋彼岸的花旗人,号称自由民主的鸡黎人,甚至是来自遥远宇宙的天客,偶尔也能遇到。

“有什么事情吗?”

注意到洛军的目光,天客俯首问道。

天客的降临,对人类来说无异是一次巨大的降维打击,来自高纬度的科技和知识给人类带来了一场全方位的冲击,现在流行广泛的义殖技术,就是来自天客中的一个种族。

“抱歉。”

洛军点头示意,然后绕开了他,快步回到车上。

天客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这种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将汽车停好,洛军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抬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十几层楼房张挂着各式艳丽的牌坊和衣服,两栋楼之间的距离近到成年男子都不足以张开双臂,各家各户的窗户大敞着,可以轻松将邻居家的情况看得清楚透彻。

刚走上楼梯,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披散着头发急匆匆地跑下来。

洛军侧过身子,和女人擦身而过,而后一道清细的道谢声传入耳中。

推开家门,洛军随意地把自己扔到床上,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风箱般急速抽动。

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平复之后,洛军动了动喉咙,吐出一口血水,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不甘。

入夜,微风轻拂。

原本有些燥热的洛军突然感到一丝凉意袭来。

紧闭的双眼眯开一条缝,朦胧中瞥见漫天星光闪烁。

出于本能,身体猛地弹起。

感觉手中传来的坚硬触感,这才微微松了一口。

将手枪保险打开,小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洛军面无表情,对于眼前的异状,并没有感到什么太大的意外。

下意识的将披散的长发拢在脑后,手中动作猛地一滞,看了看满是血泥的手掌,低头摸了摸残破不堪的赤红色盔甲。

原本镇定地眼神再次颤抖起来。

忍着虚弱感站起身来,将身上已经龟裂的身甲扯下来,脑海中冒出一段电影回放般的记忆。

这具身体原本是百越的一名将领。

百越,是一片区域的统称,内部又分出数个相对独立,但又互相联系密切的小国。

这具身体所属的南越国,本是一个人口只有数十万的边陲小国,地处崇山峻岭之中,但依旧受到了强国的觊觎。

多年前,一支打着“秦”字旗的军队浩浩荡荡的闯入了百越的范围之内。

大战一触即发。

经过长期的拉锯战,时至今日,眼下战况愈加焦灼。

“洛军”受命领兵出战,在大军开拔之后,因为情报泄露,在半路遭到了伏击,只有少数人马侥幸逃出生天。

而洛军此刻,便是在逃离的路上再次遭遇伏杀。

借着月光,洛军看到了不远处的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一身黑衣劲装,每人身上都有一道被子弹贯穿身体的伤口。

蓦然,洛军耳朵一动,举枪朝着声音方向摸去。

……

晚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洛军双手握着手枪,缓缓向着一片尸体堆积的地方逼近。

那是一只自己从未见过的玩意儿,好像是没毛的猴子,褶皱的皮肤在月光照耀下泛着惨白的光芒。

四肢瘦小,但是腹部却格外的膨胀,蹲在尸体当中,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它身下传来。

声音忽然停了,那猛兽猛地抬头。狰狞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眶中,两团淡红色的火苗时隐时现。

它森白的牙齿上还挂着一片染血的皮肉!

洛军扣动扳机,两颗子弹一颗射进它的胸膛,一颗命中眉心。

炙热的子弹带出大量血肉,那怪物好似不死不灭,闪电般扑击过来,利爪直指洛军咽喉。

刺眼的火星乍然而起,洛军下意识向后撤了几步,跟着两枪命中野兽的双腿。

野兽进攻的身势一顿,不给洛军反应的机会,双爪用力在地上一撑,腥臭的牙齿再次咬向洛军的脖颈。

洛军左脚向后撤出半步,腰身一拧。右手抡起,突出的弹夹重锤般砸向野兽的头颅,本就被子弹开了洞的脑袋重击之下,大量不明的腥臭液体顺着伤口飞洒出来。

洛军也神色阴沉,明明没有被咬中,可被淋到的皮肤却一阵难耐的麻痒。

野兽双爪深深插入泥土,眼眶中的火焰对着洛军发出阵阵冷光。

它前肢发力,猛地跳跃开来,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洛军飞过来。

好个难缠的畜生。

凛冽的剑光如水中漂舞的落叶,划出阵阵涟漪。

一道清瘦的人影不知何时从树林中飞出,长剑撕破空气对着野兽斩下,铮铮剑鸣交织成一张白色的剑网,久久不绝。

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快得不可思议。

“啪嗒,啪嗒。”

几乎被斩成碎块的野兽散落,终于没了动静。

洛军转头看去,夜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第四章 圣保禄学院、武装义殖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洛军吵醒。

睁眼看了看手中紧握的手枪,将弹夹退出,原本压满的子弹此刻已经空了大半。

“嗯,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刚好和昨天楼梯中碰到的那个女人打了个照面,似乎是刚刚下班,女人一脸的疲惫。

洛军微点了下头,侧着身子离开。

十几分钟之后,一辆米白色的天际线轿车平稳地停在警署的办公楼下。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警员,熙熙攘攘地,大概看了一下,警局中的大半警员全在这里了。

“队长。”那个消瘦的中年男人见到洛军后,急忙跑过来。

“健哥,什么情况?”洛军仰着下巴指了指眼前的人群。

“一个天客要去圣保禄学院讲课,上头要我们送过去。”健哥说着递给洛军一个对讲机。

圣保禄学院是远东地区第一所西式学校,过去的几个世纪中,有不少来访的外国传教士来修读中文。天客降临之后,更是成为了莲花地宗教、文化、科技交流的重要基地。

洛军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昨天餐厅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处理完了,不过是佐治的人借着要讲和的幌子,来扫洪哥的仓,听尖叔的意思,洪哥准备找回场子。”健哥一脸平静的回答,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了。

跟着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头儿,你说这天客讲课能讲些什么?以前在街上偶尔遇到过几个,但是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所谓天客,顾名思义,就是天外来客,也有的地方称之为宇宙人,亦或外星人。

根据留存下来的古籍记载,七千多年前的岩画上,就记录着有人曾经接触过天外来客的故事,此后漫长的岁月中,陆续又出现过不少类似的记载,只是人们大多都当作逸闻轶事和神鬼志怪来看。

尤其是近代的西方世界,宗教理论盛行,一些极端的教派甚至将记录天客的人类称为异端,大肆捕杀迫害。

直到近百年,姿态各异的天外来客纷至沓来,规模之大,烈度之高,让萤火古星上的各个大国不得不为之侧目,人类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最终降临。

圣保禄学院作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学府,莲花地的不少高官富商都是圣保禄的校友,学校领导同时又跟各个国家的传教士、商人、政客以及侵占了莲花地的佛朗基政府都互有往来。

也只有这样的底蕴和人脉,才请得动一位天客来做讲师。

“唉,出来了!”

正说着,洛军指了下办公楼。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先后从楼内走出来,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白人,在踏出门的瞬间,烈日照射下,明亮的光芒在头顶上一闪而逝。

莲花地的警务总长,洛军的顶头上司,杰克张。

土生土长的佛朗基人,来到莲花地后,本着入乡随俗的心态,给自己起了一个杰克张,这么不土不洋的名字。

杰克张身旁,一名穿着黑色西服,灰色皮肤,戴着金丝眼镜,笔直的身材好像路边的电线杆。

身材高大的天客站在众多警员面前,实现了物理意义上的鹤立鸡群。天客十分轻松地就看到了身处人群最外围的洛军。

正赶上洛军也抬头向这边看来。

低声和杰克张说了什么,而后一道炸雷般的声音不用对讲机也轻松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警员耳中。

“洛军,过来。”

洛军直接将对讲机关闭,走到白人身前。

“你负责开车。”

“好的。”

感觉到洛军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天客主动伸出手。

和吓人的外表不同,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嗓音也很沉稳,“洛先生你好,正如你看到的,我是一名吉尼族的天客,至于我本来的名字,有些复杂,你叫我马尔兹就可以了。”

没有过多地客套,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后,自称是马尔兹的天客转身和洛军坐上了一辆高大的越野车。

随后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自莲花地警局驶出,向着圣保禄学院开去。

引得路人一阵侧目。

“洛军先生,我们之前见过的。”

车上,马尔兹轻声说道。

“是的,不过一面之缘,您记忆力真好。”洛军想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应付着。

相反,马尔兹却十分健谈,“我观察到警局的警员,文化程度普遍不是很高。”

面对这个问题,洛军的回答十分简单粗暴,“当差,听话、会打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洛军激发了他讲课的热情,还是这一路上有些无聊,马尔兹开始给他讲起了一些基础的理论知识。

并且邀请他,等下有空的话可以来听一下自己讲课的内容。

……

“提到武装义殖,就不能不提到衡量生物实力强大与否的单位,电磁值。

所谓电磁值,是生命自出生起就带有的自然反应,再弱小的生命也有微弱的电磁场,是一种现象和反应,是能量存在的方式。

对于人来说,强大的电磁值不仅仅是武装义殖改造的必要条件,强大的电磁场还能用来操作遨游宇宙的大型机甲、神机、飞船。”

“作为天客,天生的电磁值就在二十个单位左右。”

“嘶~”

二十个单位的电磁值,足足是人类的四倍还多。

听着讲台下传出的惊叹,马尔兹顿了顿,笑着说道:“不必羡慕,人类的初始值虽不高,但是却有着颇高的发展上限。直到现在,人类单体最高的电磁值能开发到什么水平,都依然是未知的。

因为高数值的电磁值,我才可以跟你们正常沟通交流,当电磁值强大到特定的地步,甚至可以大规模干涉物质,乃至时空,早在古时代,一些人类就找到了独特的开发自身电磁值的技巧、如古武术……”

马尔兹讲得很慢,汉话也非常标准,配合着讲解时不时地还会转身在黑板上写一些板书,将原本复杂晦涩的知识化繁为简地讲述出来,就连洛军这个学五渣的人都听入了神。

随着马尔兹讲课内容的深入,讲堂里一片寂静,许多人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显然即便是基础知识,也有些是自己之前没有接触过的。

“头儿。”洛军歪着头,问道。

“人家天生就二十的电磁值,咱们警局上下也找不出几个这么高的人,真打起来,谁保护谁啊?”

“你懂什么,不管有没有用,圣保禄这个面子一定要给的,该有的排场不能落下。市里的达官显贵好多都是这所学校的校友,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滚滚滚。”

“想听就听,不想听就滚出去巡逻。等下别走,有事找你。”

见洛军还要开口,杰克张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将他赶走。

洛军只能再次回到后门的位置,双手环肩倚着门框,听着马尔兹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课。 第五章 义植手术、希望 “虽然人类的身体结构和天客相比有较大差距,但是经过多年研究,如今针对人类的义植技术有了重大的进步。”

“过去因为器官导致的病症,现在完全可以治愈。”

“器官的移植技术,以人类的医疗水平来说,无疑是难度极高的,但是在我们天客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甚至一些人造器官的功能,比原有器官的功能还要更加强大!”

此话一出,讲堂内一片哗然,显然是被马尔兹的言论惊到了。

义植技术从动物转到人体的开端,是为了让那些在战场上断肢、残疾的军人能过正常的生活,军队征兵的标准基本都是十五到二十个电磁单位,但凡经历战争活下来的,掌控一件民用的义植,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后来有人看到人造骨骼的强大,不免的动了武装化的心思,渐渐一发不可收拾。

但直到现在,义植技术也仅限于四肢,换个手脚、胳膊腿之类的,最多就是像洛军这样,植入些人造骨骼。

至于人体的器官、心脏乃至大脑,则是从来没有涉及过的未知领域。

洛军眼中精光大放,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得又是一阵咳嗽。

课程结束后,洛军本想跟马尔兹询问一些器官移植的问题,刚走两步就被杰克张拦下。

“去哪?叫你留下等我,又溜?”

看着杰克张有些不善的眼神,洛军只能作罢。

……

警局办公室,杰克张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中不停地翻阅着报纸,对于站在一旁的洛军视而不见,全然忘了不久之前是他亲口将人强留下的。

洛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临近中午了。

在他手下做了多年,对这位来自佛朗基的白人,洛军也有一些了解。

餐厅的事情确实是自己有些过火了,闹市区交易、火拼,还没有事先通知他。

“总长。”

洛军的态度很随意,凑到杰克张身边,拿出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盒,推开拿出一根雪茄递上去。

杰克张这才将手中报纸放下,伸了伸懒腰。

对于洛军身后有黑道大佬支持这件事,杰克张心知肚明,不单单是洛军,警局里大大小小的差人,在外边多少都有自己的关系。

多数人看重的,不是差人这份微薄的收入,而是差人的身份以及手中的权力。

毕竟一个月几百块,指望谁给你玩命啊。

包括他自己,莲花地的大小帮派都少不了给自己上供。

对于帮派的事情,只要别出格,杰克张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但是昨天在餐馆发生的事情,洪哥和佐治这两个王八蛋,在自己的地盘上火拼,居然不和自己打招呼。

要不是后来两人上交了大笔“保证金”,早就连餐厅一起封掉了。

给杰克张点着雪茄,洛军接着说道:“上次伯母说这里气候不错,就是住的有些不习惯,下周有一批自佛朗基来的花草和家具,到了直接给伯母送去,打发下时间。”

“嗯,有心了。”

杰克张也没有拒绝,把木盒放进抽屉,起身叼着雪茄来到洛军身边:“跟我来。”

杰克张一边领着洛军去位于地下的武器室,一边说:“最近港口那边停靠的货轮越来越多,随着货轮远航来的水手,莲花地当地的公司,还有江湖上的各类社团……市面上的军火越来越多。”

说是武器室,但是看面积的话,不亚于大型仓库,除了警员标配的格洛克手枪之外,长枪短炮,五花八门的,货架上摆放着来自不同国家的各式各样的武器。

洛军甚至看到了一架崭新的单兵外骨骼,通体黑色,目测高度接近三米,棱角分明的身躯宛如沉睡的凶兽。

不过想要驾驶外骨骼装甲这类大杀器,起码二十个电磁值起步。而且还要经过专业的培训之后才行。

“别看了,用来测试的样机,三天后会有一批实体到达,到时候局里准备组建一支新的巡逻队,去码头接货的时候你也跟着去。”

接着又交代了几句相关注意事项,这才放洛军离开。

闲来无事,洛军跟健哥交代了几声后直接驱车回家,那古战场的情况自己还没搞明白,上个月医院递给了自己一张体检报告单,自己肺部有一个肿瘤,恶性的。

跟着给出的是堪称天价的治疗费。

但是那片奇异的古世界重新给了洛军希望,要是能以另一种身份在那里活下的话。

洛军心中不免一热。

刚刚走进楼道,正想着古世界的事,脑子突然一懵,只觉得眼前的一片缭乱,原本色彩鲜明的世界变成了红绿线条交织的图画疯狂旋转。

洛军踉跄的撞向一旁的水泥墙面,单手撑住扶手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右手刚刚伸到后腰将枪柄握住,跟着两眼一黑,向前栽倒。

迷离之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惊呼着从楼梯上下来,然后就这么昏死过去。

“将军,将军!”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军感觉到有人在擦拭自己的脸庞,他悠悠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艳的面容。

女人长发挽成盘髻,皮肤白皙。单薄的素衣掩盖不住袅娜的身段,一双春水般明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己。

女子身后,一柄造型朴素的长剑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简陋的木屋之中,噼啪作响的柴火声将洛军的思绪拉回现实。

理清思绪后,洛军轻声开口道,“宓娘?”

女人听到洛军的话,一抹明媚的笑容登时浮现在俏丽的脸上,起身从身后的锅里慢慢舀出一碗热汤,递到洛军身前,胸前宽松的布衣微敞着,露出白腻的锁骨。

犹豫了一下,洛军松开紧握手枪的右手,将手从被褥中抽出。

将碗接过,“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将军出发后,燕大人就收到了军情泄露的消息,立刻派人出来寻你,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燕将军有何打算?”宓娘跪坐在洛军身旁。

燕无修,洛军在这个世界中的名字。

“找……”

下意识的,洛军本想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苟起来再说,自己在莲花地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只要时间够,搞一批长枪火炮过来。

就算不能称王称帝,也能混个衣食无忧的。

可话刚到嘴边却生生止住。

思索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上一战后,虽说被伏杀,损失惨重,可还有不少逃出生天的兄弟,还是先看看能不能多救下几个兄弟。”

“你觉得呢?”

“全听将军吩咐。”

宓娘点头称是。

时间缓缓流逝,木屋中再次安静下来,正当洛军干咳一声想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木门外面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咦,这荒山野岭哪里来的人家?”

“山上的猎户吧?”

“走,过去看看!” 第六章 遭遇 门板被粗暴的一把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战甲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单手压剑,脸上满是疲惫。

洛军眼神一冷,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昏迷期间宓娘已经帮他换掉了百越的军服,此刻身上穿的是类似猎户的粗布衣服,没必要过于紧张。

男人看到宓娘之后,眼底里闪过一抹惊异、贪婪,洛军不动声色的将手枪收在腰后,站起身来,非常热情的走了过去,宓娘慢一步跟在洛军身后。

两人聊了两句,内容无非是“你是什么人?”,“山上的猎户”,“有没有清水、粮食”,“对这里的地形熟不熟悉。”之类的,气氛还算和谐。

谈话间青年身后又挤来三名面色阴冷的男子,各个身披玄甲,腰间配剑。

“大人,你看。”

一名男子走到青年身后附耳低声说道,用目光示意宓娘身后的长剑。

青年这才将目光移到宓娘背在身后的手中。

“姑娘会舞剑?”

话音刚落,宓娘越过洛军,瞬间向前倾杀而出,她紧闭双唇,略宽的衣袖随风摆动,剑出春雷乍破,扫向青年的咽喉。

“啊~”

“杀!”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青年身后的随从抽手刚把长剑举过头顶,洛军已至身前,右手钳住随从手腕狠狠向后方折下,男人吃痛之下长剑脱手而出。

洛军长剑在手,剑身厉啸抽回,随从的脖子几乎被斩开,成片的鲜血自颈部涌出。

剑光涟影之中,燃烧的火堆炸开,溅起的火星随风扭曲、抖动。屋内顿时一暗,几缕月光透过木窗的栅栏照进来,所有人的影子拉的细长。

火苗暗下去的瞬间,洛军反手向腰间摸去,跟着两道刺耳的枪声响起,察觉到屋外的动静,洛军连忙转身。

宓娘手中的细长剑身武成一片凛冽寒色,听到枪声青年反应不及,手中长剑被挡开,胸膛大敞开来。

宓娘冷漠的脸上毫无波动,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剑刃已经沾到男人的领口。蓦地,她脖子一寒,滑腻的冰冷感觉在一瞬间传遍全身,这近在咫尺的一剑,竟然怎么也刺不进去。

洛军看的明白,一只惨白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宓娘的脖子,宓娘白皙的脸上瞬间漫上来红色,来不及反应,一道青色剑影已经自上而下,斩向女子的脸庞。

“嘭!”

余音袅袅不绝,剑身刺耳的哀鸣不绝于耳,那青年连续向后退了几步,双手不断颤抖,长剑几乎脱手……

洛军双手持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男人,清冷的月光照在脸上,一脸坚定。

“响了三下,你那铁匣子中还有东西不成?”

男子神色从容。

“嘭!”

火光一吐,男子眉毛一挑,脸色震惊。

听到屋内的动静,屋外驻守的随从左脚刚踏进门内,脸上就炸开一朵血花。

洛军眼神狠辣:“试试?”

男子低着头,忽然笑起来,刚向前迈出一步。

“嘭,嘭!”

火光接连喷射而出,两颗子弹擦着门框飞出,屋外又是两条人影倒下,狭小的房间中弥漫着刺鼻火药味。

莫说男子,连宓娘都瞪着明亮的眸子,一脸惊奇。

洛军扬了扬枪口。

“试试?”

宓娘连忙来到洛军身旁,提剑护在身前。

洛军不动声色的向着门口的位置挪了两步,心中暗道,“邪门!”刚才那枪明明是朝着男子脑袋去的。

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被人用剑荡开子弹了,洛军认为是自己身体的原因,男人进屋前自己就确认过了,右手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这次配合射击植入的武装义殖和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一起跟过来,貌似只有魂魄以及握在手中的手枪一起跟着过来。

仔细想想,这种情况好像从第二次就开始了。

刚才对屋外人开的那几枪,只是试试自己的枪法在拉开距离的情况下灵不灵,顺道清几个兵罢了,结果还算满意。

一旁的宓娘此时看清了缠住自己的怪物,冷着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怨吼,叛徒!”

怨吼,百越本地的一种饲鬼之术。

饲鬼?本地人?

青年男子的惊惧之色久久不能衰退,“百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兵器?”

“不对!”

男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因为刚才这个男人身旁的女人竟然露出了和自己一样惊讶的神色。

他眼睛转了转,望向格洛克手枪的眼神贪婪无比。

“这附近,应该没有百越的大军啊。”

他毫不在意洛军的枪口,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是那支溃军的漏网之鱼?”

……

“马叔,死了三个人,剩下的都向着木屋围过去了。”

屋外的空地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小声说道,少年身后,同样绑着几个穿着赤色军服的汉子。

“我不聋,听到了,你小点动静。”

被称作马叔的老年人小声呵斥了一声,在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当中,从嘴里吐出一块沾着血水的利刃碎片。

“老马,我说您老这一路都装哑巴呢,什么时候留这么一手啊。”

一个浓眉汉子小声念叨着。

老马淡淡的瞥了那军汉一眼,挪动着身子将碎片捏在手中。

“老夫上战场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不留几个后手,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若不是这几个邗越的这几个狗贼不清楚咱南越地形想留个活口,哥几个脑袋早就被割下换军功了。”

当初被俘的时候只是临时起意,想着就算沿路没有逃走的机会,等到了秦国的营地也能直接吞刃自尽,少受些皮肉之苦。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真的被自己等到了机会。

百越,范指古越族人最集中分布的地区。

在这片由丘陵河谷组成的半月圈状土地上,一共划分出六个古越族人部落,这次负责清剿战后南越溃军的,正是早已归降的部分邗越族人。

等打散的邗越人进入山林之中,才发现、即便同是在百越地区中生活的邗越人,来到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没出几日也绕得有些昏头转向。

只是靠着多年来的生活经验才勉强不至于迷失方位。

没几下,绑着老马的绳子便径直脱落。

见大部分人都向着木屋围去,留下的那两认也将注意力投向木屋,神色紧张。

老马将碎片暗暗递到另一人手上,眯着眼睛,嗖嗖的晚风吹歪了他枯白的胡子,看着不远处身披玄甲的卫兵,眼里有戾气闪过。

长时间的捆绑导致手脚已经僵硬,即便悄悄活动了几下,麻木的感觉也没有丝毫好转,他确实老了,老的手脚也有些不灵活了,也许有一天连兵刃都握不稳,那时候或许该自己的儿子顶上了。

蓦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被绑着的几个人都已将身上的绳索割断。

不知是邗越的降兵纪律性太差,亦或是对自己捆绑的技术太有信心。

此刻场上的玄甲军的注意力大都被木屋中传出的动静所吸引,竟没人注意到这里的不寻常之处。

几米开外,一个身材消瘦的黑色人影正背对着自己,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

几人对视了一下,悄悄起身向人影摸去,眼神活似毒蛇。

“狗贼……” 第七章 乱战 “狗贼,死!”

随着壮汉的一声怒吼,七八个赤红色布衫身影一拥而上,将后背露给战俘的士卒瞬间就没了生息。

老马一口口水吐在地上,“逆贼,你们换皮的速度到是快的很。”

屋内,洛军、宓娘在门口直面领头青年。

屋外,剩余的几名装备精良的玄甲将士以半圆之势将门口围住,最外围,则是刚刚脱困,伤痕累累的七名战俘,手中只有一柄刚刚缴获来的秦剑。

“几个侥幸捡回狗命的残兵败将罢了。”

男子毫无惧色,只是搭眼向外瞅了一下,并没有将几人放在心上,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洛军枪口往上抬了抬,眼中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男子神色平静,挑了挑下巴,“而且你们身上都带着伤啊。”

除去领头拿剑的壮汉,剩下的六人身上个个带伤,被绑着长途跋涉地走了几日,真正能勉强跟这几个精力充沛的玄甲卫士交手的人,恐怕也只有两三个而已。

“那就看看是你的人多,还是我的子弹多了。”

洛军嘴角一挑。

“试试?”青年男子挑衅道。

“嘭!”

洛军调转枪口,冲着离木屋最远的那名秦军就是一枪。

子弹射入了那名男子的肩膀,血珠飞溅出来。

那名秦军痛呼出声,而在屋外众人的注视下,一支干枯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杀出,直直向着洛军猛扑上去。

洛军当即快步夺门而出,与那只怨吼拉开距离,跟着补了几枪上去,子弹透体而出,没有对那怪物造成任何伤害。

不等洛军开口,宓娘紧随其后冲出屋外,轻声道了句“交给我”,便与怨吼战在一起。

以此同时,青年男子也跟着出来,阴沉着脸将几名秦军收拢在自己身边。

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恐惧的,尤其是洛军手中的那个铁盒子。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青年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被宓娘远远带离战圈的怨吼。

“大人,我们一起冲过去!”

一名士卒低声说道。

青年像看白痴一样白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啊,你先上,看看他那铁盒子中还有没有暗器……”

老马一行人也凑到洛军身边,想打个招呼问问这小兄弟是哪个军中的将士,可想了想眼下属实不是什么寒暄的好时候。

只能抱了抱拳,低声说道:“那位姑娘打得过那鬼物吗?”

洛军暗暗拧了拧脖子,被妖血淋到的地方又有些不适,感觉脸颊也开始有些发烫。

舔了舔嘴唇,“拖下去不是办法,速战速决。”

于此同时,青年也皱了皱眉毛,感觉怨吼的气息在不断下降,“不好,怨吼撑不住了。”

这时二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各自脸色数变。

……

怨吼已经躲入树林之中,身子若无骨之物,蟒蛇般在树木、枝杈间穿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紧跟在身后的白色魅影,怨气充盈得几乎要从一双空洞的眸子中溢出来。

几番波折绕了一大圈后,终于绕到了洛军等人的后方,扭头看了一眼后方,已经没了人影,刚刚转过头来。

一抹寒光直奔面门而来,剑尖上的寒气几乎已经扑在极尽扭曲的脸上。

“啊~”

怨吼惊慌的张嘴大声怒嚎。

宓娘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杀意,相反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怜悯,朱唇轻启:

“死后也别再遭罪了,一路好走。”

怨吼,一种百越之地独有的秘法,需要大量的鲜血、执念极深或者遭受非人折磨后的冤魂方可形成。

明面上已经被百越之地的六国明令禁止。

不曾想今日又是见到了。

……

“等!”青年男人显然对怨吼还抱有一丝幻想,只要摆脱那个女人,冲入对方阵营之中,压制洛军片刻。

随后又望向洛军,目光十分骇人,对于怨吼的速度,他有信心。

“不能等了!”洛军双手紧紧握着枪剑,牙齿咬得很紧。

“啊~”

怨吼哀嚎的声音格外明显,一瞬间就传到了在场众人的耳中。

仿佛一滴清水滴入烧得正旺的油锅之中。

炸了!

“嘭!”

在众人都因为这声凄厉的哀嚎而有些失神的时候,洛军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火光喷涌而出,不偏不倚的击中了一名士卒的胸口。

“怨吼!”眼见那名士卒倒地,青年惊恐交加。

“咔哒!”

洛军收起空膛的手枪,提剑与迎面而来的青年撞在一起。

青年双目赤红,身体前倾几乎和地面平行,脚尖猛地在地面一点,剑锋自下而上撩向洛军。

老马闪身冲刺,双手成爪裹挟着风声对着提剑刺来的玄甲兵迎了上去,一个灵活的转身让到士卒外侧,将来人的手腕手肘死死钳住,丝毫不顾及左右两道青色剑芒劈来。

拿剑军汉大吼一声,手中带着嗡嗡风声紧跟着直刺过来。

那秦卒拿剑的手臂被死死钳住,刚要动作,脚腕又被老马一脚狠狠踢中,身子不由得失了衡,不偏不倚的撞上迎面刺来的长剑。

剑锋透体而出,老马右手向前滑出,顺势接过剑柄,滚地翻身,手中长剑甩出一朵剑花扫向二人下盘,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与身后军汉的配合天衣无缝。

剑芒突至,军汉持着带血的长剑再次撞来。

……

“铛!”

双剑相交的那一刻,青年暗道不妙。

“这人好大的力气。”

眼前这瘦高男人杀气腾腾,眼眸如饿极的毒蛇,手中长剑劈过来的时候,黑云压城般让人压抑。

长剑相撞数次,激扬的金戈交击声音在空中爆开,几个呼吸的时间,青年便落入了风。

“莫非这人是南越的将领不成?没听说有这号人物啊。”

燕无修,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出任将领职责,即便深陷埋伏依旧能杀出一条血路,岂是他一个降秦的什长能与之比较的。

若不是洛军还不熟悉这具身体加上有毒伤在身,这场争斗早就结束了。

青年额头见汗,手臂也渐渐有些沉重,心中倒也不算慌乱,虽然怨吼被斩杀,但好在那女子还没回来,饲鬼之术也并非完全没了用武之地,要知道,他饲养的鬼物并不止怨吼一个。

挡下洛军势大力沉的一击后,他后退了几步,抿了抿嘴角:“你过来呀!”

青年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躲过洛军的视线。面对青年的挑衅,洛军眼神一动,瞥见一旁的拼杀,忽然高喊一声:

“小子闪开!” 第八章 生死相搏 说着,果断转身向着一旁赤手空拳和玄甲兵肉搏的少年,眼看少年就要被长剑砍中,蹬地向着少年而去。

“找死。”

青年愤怒不已,洛军的这般做派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双手紧握剑柄,抬起手臂,剑尖直指洛军的后心,一只通体漆黑,浑身刻满金色符文的婴孩从背后攀上了青年的肩膀,一片惨白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

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啸声直直刺向洛军,这一剑之迅猛,甚至空气中都出现了男子黑色的残影。

洛军定住脚步,洪水般的力量猛地自腰间发出,感到身后传来的尖啸声,眼神里的杀意瞬间溢满!

背步、扭转腰身,剑随身转,转过身后上步并向后方刺击而出,以剑作枪,转眼间杀了个回马枪!

这闪电般的变故让青年脸色大变,洛军这一击毫不留情,快速且力大的一击完全可以将青年连带着身上的玄甲一并刺穿。

知道上了洛军的恶当,但巨大的惯性下已来不及做什么发应,锋利的长剑怒啸着直奔自己面门!

生死关头,肩膀上的黑色恶婴猛地张开满口细碎尖牙,大叫着向洛军飞扑过去。

噗嗤!

剑尖自恶婴口中刺入,后脑传出,剑势丝毫不减。

即使口腔被刺穿,恶婴依旧舞动着锐利的手爪伸向洛军拿剑的手背。

“呷!!!”

霎时间。

一道滔天的尖叫自洛军体内传出,那异兽尖啸声似乎踏破荒古,带着无可匹敌的凶悍气息席卷而来,狠狠轰向青年。

青年身形一顿,跟着黑影一闪,直到砸在墙上这才止住,青年噗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黑色恶婴啪叽跌落在地,浑身抽搐,浑浊的污血顺着七窍流淌出来。

虽然一时没搞清什么状况,但是并不妨碍洛军痛打落水狗的决心。

抖动长剑,直奔青年杀了过去。

场中的少年缩着身子,闪身摆脱对手后,快步跑到了那名被洛军开枪击中胸口的士卒身前,想要去抢那人手中的长剑。

哪知那人将剑攥得紧固,刚掰开两根手指,右边一名玄甲军突然翻身折回来,长剑直向少年后心刺下。

“小子闪开!”

正与人缠斗的老马听后大急,为了甩开和他缠斗的士卒,情急之下手臂被划出一道细长的血印,扬剑跟着冲过来。

少年心尖一颤,感觉身后袭来的凉意,他本是想拼一拼捡把兵器的,可洛军一句怒吼,他还是咬着牙掰开士卒的大拇指,向前一滚,双手顺势抓住锋利的剑刃,生生将长剑从死去士卒手中抽出来,掌心鲜血直流。

一剑刺空,士卒心中寒气大作,来不及补剑,老马剑来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玄甲士卒快速后退。

场上剩余的士卒此刻全都结阵聚在一处,对着这几个侥幸逃脱的战俘,虎视眈眈。

“小崽,退后边去。”

一名军汉怒吼一声。

接过少年手中染血的长剑,大踏步向前走去。

青年眼前一阵发黑,重重摇晃了几下脑袋,神志稍微清醒过来一些,眼前便有一道寒芒点来。

青年头一歪,剑尖刺进木板,刚要撩剑,手腕就被狠狠踩入泥土之中。

洛军手腕一抖,剑锋斩过青年的咽喉,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青年脖子上之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痕迹。

“铁布衫?”正当洛军面露疑惑的时候,躺在地上的黑色恶婴喉咙处突然被斩开一道伤口,大量的黑色污血涌出。

片刻的延误已经让青年回过神来,面对洛军再次向自己脖颈处斩来的长剑,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刀横斩向洛军踩着右手的脚腕,完全没有要防御的样子。

青年和洛军搏命之时,一道白色的倩影突然闪身到恶婴身旁,手中长剑光放出淡淡光芒,一剑将恶婴刺穿。

恶婴放声哀嚎,大量黑气从周身喷涌而出。

受恶婴影响,青年动作一滞,七窍中渗出丝丝血迹。

长剑如瀑挥洒而下,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带着浓烈腥味的血液洒满墙皮,青年的视线不由自由地旋转起来,然后猛地坠落。

弥留之际,青年视线中,无数死状惨烈、哭嚎着的恶鬼向自己扑来,随即黑暗如潮水般将自己吞噬。

当血柱冲天而起的时候,洛军剑锋一转,向着一旁的战场冲去。

“大人!”

一名眼尖的玄甲军看见青年飞扬的头颅,目眦欲裂。

他一慌神,手中的动作也受到了不小影响,一个越人壮汉瞅准时机直接撞进了他的怀中,长剑透体而出。越人顶着士卒的身体直接冲进了军阵之中。

老马脚下发力拧着腰身躲过劈向面门的一剑,长剑抖动,向着打开的缺口冲去。用力过猛之下,手臂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雨点般滴在周围玄甲身上。

三名玄甲士卒毫不犹豫地调转剑锋,两柄长剑透过同伴的身体刺入壮汉胸膛,生生止住了壮汉的冲锋,另一剑则直接将壮汉头颅斩下。

长年征战沙场造就了老马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异常敏锐,但年迈的身体加上被俘后长期的饥劳,使他的身体有些跟不上他的意识了。

一名玄甲士卒趁他气势疲软之际,直刺他的咽喉,而洛军的身影已然临近!

面对冲进军阵中的洛军,几名玄甲士卒毫不畏惧地对攻而上,清脆的兵器撞击声音接连响起。

蓦然,长剑荡开围攻的剑网,洛军抓着有些力竭的老马朝后方退去,在几名越人的接应下成功离开军阵的范围。

残存的几名玄甲军冷眼看着一身伤疲的越人。

此番乱战,场中十数人脚步腾挪却分毫不乱,兵器相互游曳在人群之中,彼此间锋刃错落交叉,血光和剑光一同旋舞。

不算空旷的空地上,倒着多达十数具尸体,侥幸逃脱的七名南越兵卒此刻只剩下三人,老马和少年两人带伤,剩下的那名军汉用剑强撑着身子才勉强不至于倒下。

洛军看着眼前只剩下五名的玄甲军,将剩下的那名军汉叫回身前,轻轻开口:

“你们俩个,站前面帮我挡着!”

军汉脸皮抽动,却还是搀扶着老马和他一起挡在洛军身前。

洛军将长剑插在地上,轻出了一口气,本以为拥有热武器,对上这个古老的世界,不说是降为打击吧,起码也是手拿把掐的。

没想到还有神出鬼没、沾之即伤妖物,和诡异阴毒的鬼术。

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防身的底牌之前,洛军还是决定让老马二人遮挡一下自己手中的动作。

青年的实力,残存的几名玄甲军心知肚明,面对能将青年斩杀的洛军,还有其身后将两只鬼物尽数消灭的年轻女子,几名士卒也没有轻举妄动。

其中心思活泛的已经悄悄打量起身后的退路。

“罢了!”洛军长叹一声,反手从腰后抽出一个全新的、压满子弹的弹夹,重新推入手枪中。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透过缝隙看到洛军手中动作的一名玄甲士卒,脸上迅速蔓延起一抹巨大的惊恐之色。 第九章 战了、宓娘 这名玄甲军看了看身边的士卒,悄悄向后退了几步,来到队伍的最后方。

“散开。”

洛军突然大喊一声,老马和军汉虽然不明所以,也只是愣了一瞬间,军汉反应最快,立刻向一旁闪去。

老马动作慢了一拍,但也向一旁挪了一步。

对面的玄甲军不明所以,连忙结阵横剑防御。后方的那名玄甲军听到洛军的声音后转身拔腿就跑,反应比军汉还要快上几分。

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两条腿,慌不择路的向着一旁的树林中跑去,只求剩下的几个士卒能稍微拖延洛军些功夫,给自己多争取几息跑路的时间。

摆好架势后,洛军并没有想象中直冲过来。

映入几人眼帘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嘭!”

第一个中弹的,是那个转身逃跑的士卒,没办法,跟站在原地不动的四人相比,这家伙跑太快了,不先打他,等清理完其他人,他早就跑没影了。

“嘭!”

“嘭!”

枪声四起,硝烟弥漫。

……

洛军蹲在宓娘身边,端详着少年满是鲜血的双手,沉吟不语。

伤口很深,即便宓娘第一时间将血止住,可依稀还能看见森白的骨头,这荒山野岭的,即便不被感染,这手怕也是废了。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脸色惨白,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汗,死死的咬住嘴唇,身子不停地颤抖,竟是一声疼痛都没有叫喊出来。

“姑娘。”老马的眼中带着几分不忍与乞求,可又说不出话来。

“能救。”

宓娘微微颔首,她从腰间拿出一瓶药粉交给壮汉,挥手让他带老马去一旁上药。

淡绿色的粉末洒在老马手臂的伤口处,立刻泛起了白色的泡沫,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鲜血。

二人看得目瞪口呆,望向宓娘的目光宛如神明。

“我自幼跟在道曲大人身边学习药理,资质愚笨,只学到些基础医术和法术的皮毛,没怎么和人交过手。”

宓娘一边帮少年包扎伤口,一边小声念叨着。

似是向洛军解释着什么,想来自己也觉得在刚才的战斗中反应有些愚钝了。

洛军到是没说什么,一旁的少年却是听的双眼放光,对眼前的这位气质飘逸的女子多了几分羡慕和尊重。

志异神怪之说,自古有之。

即便是帝王将相,对于求道仙路,也少不了几分向往渴求,更别说他这毛头小子了。

“南越北路军校尉,车湖。”

“兄弟,怎么称呼?”

处理好伤势的二人走到洛军身后,军汉小心问道。

“征北军裨将军,燕无修。”

“下官拜见将军。”

身为士卒的老马和少年闻言,尤其是少年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宓娘一把按住。

遇到紧急战事或是大征伐时,南越会另置上将军(大将)、裨将军(副将),二者均为临时职务,战时选武将出任,军还即撤任。

“他们伤势怎么样?”

洛军转身去问宓娘。

“需要修养,包括你!”

洛军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先这样吧,你们几个先休息一晚,等明天一早将弟兄们的尸体安葬。”

车湖看了看满地的狼藉,脸上复杂地点了点头。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起码眼下自己三人逃出生天不说,还灭了一支十多人的秦国小队,怎么也比被押回秦军大营来得划算。

夜已深,洛军和车湖轮流守夜,受伤颇重的那二人逐渐沉入到梦乡之中。

服下汤药后洛军体内的不适感已经退去大半,脸上的潮热也降下温来,可洛军的情绪还是有些亢奋。

思绪不由地拉回到圣保禄的讲堂之上。

“时至今日,冥想和打练法,也是人类提升电磁值的主要方式,但无论是冥想和打练,都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和异于常人的天资,然而有一种快速提升电磁值的方法,能让一个普通人在几天的时间里,获得不小的电磁值提升。”

感觉到讲堂内外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马尔兹缓顿了顿,接着说道:

“通灵,在过去古老的时代中,也被称作‘祈神’,据说只要通过特殊的方式祭拜神明,祈求得到庇佑,自身的电磁场就会发生异变,获得一些特殊能力。

只不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这种说法已经无从考证。且正规的祈神手段大多失传,到是后世有人将其中的残篇改良为一种邪道修法,在一些小国家中非常流行。”

“将军有心事?”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身边传来。

“一个人可以祈求几个神明庇佑?”

洛军,或者说这具身体的主人,燕无修,曾经只祭拜过一个神明。

外形奇特,似乌鸦,但却有着三头六尾,名为鵸鵌。

祈神者获得赐福状态:御凶。

御凶:伤害破魔,杀鬼,镇邪,除妖,辟除凶邪之气。

洛军发力向前挥了挥拳,并无异变发生,哑然失笑:“还是个被动技能。”

不过他也不失望,虽说这时代也不怎么太平,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已是最好。

“正常来说,只能祈求一个神明庇佑。”

宓娘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嗯。”洛军挑了挑眉头,也没去纠结。

“其实,能祈到一个神明庇佑已是万幸,南越立国多年,获得神明赐福的人也不过寥寥数人。”

宓娘顿了顿,接着说道:“将军有所不知,神明的赐福并不是固定的,而是与祈福者息息相关,将军肯用心专研的话,说不定能有些其他的收获。”

“这……”

洛军有些无奈。

翻遍这位燕大将军的生平,洛军发现这人就是一个武力值爆棚的学五渣,武学、电磁力方面的天分高的吓人,涉及文学、读书方面的成绩又低的令人发指。

稀里糊涂的得了鵸鵌赐福后也没当做正事看待,要不是有个好家庭,哪里轮得到他来做大军副将。

直到后半夜,车湖来接班后,他才靠着木墙昏昏沉沉地睡去。

模模糊糊地,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有些熟悉。

蓦地,唇边传来冰凉香甜的触感,那份温润在自己唇边停留的许久,他清晰的感觉到,体内中毒产生的不适感冰雪消融般褪去,最终全部消失,只剩下软糯的触感。

“嗯……”

洛军鼻间轻轻哼了一声,轻蹙的眉头舒展开,一直紧绷的身子渐渐舒缓、放松开来。

“将军,保重。”

…… 第十章 到港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鸦片酊的味道,当洛军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一张被熏得有些发黄的墙壁,淡淡的香烟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

床边趴着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皮肤白皙,修身的长裙勾勒出诱人的曲线,披散的长发间,一张精致的脸庞上,有着浓妆也掩盖不住的憔悴。

是和自己有过匆匆两面之缘的女子。

环视了一圈熟悉的环境,洛军摸着席梦思床垫坐起身来。

“这是,又回来了?”

洛军喃喃自语。

感觉到动静的女子迷糊地睁开眼睛,洛军急忙将手中的瓷瓶藏到枕头下边。

“你醒了?”见洛军上下打量着自己,女子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阿霞!”女子抿嘴一笑,“住你对面,刚搬来不久。”

“嗯!”

等阿霞走了一会儿后,洛军才在身上摸索一阵,掏出手机,黑白的屏幕上显示大量的未接电话,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日期,十月十三日,下午五点三十。

“惨了!”

洛军翻出一个号码拨回去,接通后,“衰仔,你他妈的……”

经过一段电报般的咒骂,洛军瞅准时机,才艰难插话进去。

“总长,您应该说的是马上滚到码头来,好的,好的。”电话还没挂,洛军已经捡起床上的外套快步来到车内。

白毛巾暴力的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一边看着前方,一边在键盘上按着什么。

一阵忙音之后,一道粘稠、苍老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不过语气和杰克张相比,要平和不少。

“军啊,怎么回事啊。”

“尖叔,这两天有点私事处理。”洛军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有什么事情吗?”

尖叔也没有再追问什么,“洪哥扫了佐治的一批货,佐治扫了我们几个场子,开打了。”

“我晚点过去。”

“就这样。”

挂了电话,洛军心情有些烦躁,虽说心里早在餐厅那档子事之后,对两方火拼这件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等真的到来这天,还是有几分惆怅。

莲花地海岸线漫长,有大量天然的优质港口,佛朗基和天客的到来,加速了莲花地和世界的联系,本就质量上乘的港口在经过多年的扩建,无论是规模还是繁华程度,与之前相比,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每天都有海量的货轮入港停靠,花旗国、鸡黎国、杜鹃国、包括百年来和海棠本土有过无数次战争冲突的金菊国,贸易来往不断,甚至偶尔还能见到一两艘天客驾驶的飞船靠岸。

天际线刚驶进码头,就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种交织,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招呼吆喝着各自手下的工人。

等洛军到达的时候,一众警员已经将一艘花旗国的货轮围住,大件大件的货物源源不断地从货轮上卸下。

“头呢?”刚下车,洛军就对跑过来的健哥问道。

“去和送货的船长交接了。”

健哥看了一眼,话锋一转,“算你走运,刚才总长还破口大骂呢,要不是被船长叫过去,给你碰到,那就惨了!”

洛军点点头。

贸易发达,带来的往往是猖獗的走私活动,尤其是这龙蛇混杂的地区更甚,明面上说是交接货物,实际上交的什么东西,只有他们知道。

“不是就十几具外骨骼机甲吗,怎么这么久?”

根据健哥的说法,轮船早就靠岸了,警队的东西优先安排卸货,洛军靠着车身扭头问道。

“还有些其他零七碎八的。”健哥递给他一张货轮的运货单。

“你说这次这白人佬偷偷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这么兴师动众的。”健哥有些好奇的问道。

洛军一边翻着运货单,一边调侃道:“偷偷打开来看看?”

货轮上所有货物的信息都在运货单上有记载,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三页,若不是警局的关系,这份名单也到不了洛军的手上。

健哥撇撇嘴,“不敢。”

“咦?”

这时名单上的一份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圣奥敦医院进了一批医疗器械,提供方公司是清河机械公司。

圣奥敦医院,莲花地数一数二的顶级私立医院,各类医药手术器械一应俱全。与之相对应的是普通百姓望之兴叹的高昂费用。

清河机械公司,佐治旗下的一个机械制造公司,表面上是一家制造民用家庭机械的公司,但实则暗地里盗版市面上的一些其他机械成品,比如盗版的枪械,还有黑市上流通部分义殖产品,无论是民用的还是军工的,都是从清河机械流出去的。

只不过质量多少让人有些堪忧。

类似的产业,洪哥这边也有几家,洛军之前打过不少交道,因而看到这家公司的名字时多少有些惊异。

一家私人的盗版公司,给一家负责给权贵的顶级私立医院从国外提供医疗器械,这事儿怎么想也觉得其中透着些古怪。

暗暗记下了这批货存放的仓库后,将表格递回去。

洛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货轮上繁忙的景象依旧,张杰克也始终不见踪影。

他走向放置外骨骼机甲的仓库,一尊已经打开包装的漆黑机甲安静的耸立在角落,身下放着几个打开的木箱,里边放着配套的武器。

捡起一把磁暴步枪,做了一个标准的射击动作,看守的警员见人也没有阻拦。

事实上,杰克张离开之后,类似洛军的这般举动,在场大部分警员都做过。

黝黑的枪口有淡蓝的电光闪烁,凝聚到了极致后猛地散开,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一旁看热闹的警员见电光消散,原本兴致勃勃的脸上也很快恢复正常。

没有任何变化,使用外骨骼以及配套武器,需要二十个单位的电磁力,洛军的数值依旧是十五,古世界走一遭,没有带来任何变化,他依旧达不到这把磁暴步枪的使用标准。

在仓库里扫了一圈,觉得兴致缺缺,回到车上,看着不远处的那间同样看守森严的仓库,怔怔出神。

回想起马尔兹说过的器官移植、圣奥敦医院、以及远处仓库门上挂着的“清河机械”的牌匾。

将口中叼着的香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 第十一章 海棠往事、阿霞 直到一七六零年,鸡黎人结合天客的技术,发明人类世界第一枚电磁护盾之前,人类的肉身都相当脆弱。

之后的一个世纪,第一个电磁值破百的人类驾驶神机,可以在数分钟内毁灭一个中型城市,甚至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横穿整个国家,过去仅存在于宗教文化、神话传说中的事迹随着天客的到来,变成现实降临于萤惑这颗古老的星球。

即便如此,疾病、普通的子弹依旧可以轻易结束一个强者的生命,电磁力与相关科技的发展并没有给人类带来永生的希望。

人类的肉体依然脆弱得难以抵挡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的打击。

发明、创造、授业、发展商业,在萤惑早期的历史中,天客似乎都是光辉的正面形象,直到银河中的一支灰色的吉尼族天客到来,情势骤转。

作为银河中分布最广的天客种族,人类现在流行广泛的义殖技术,最早就来自吉尼人。

虽然掌握先进的义体技术,但是因为缺乏严密的组织架构和星球资源,吉尼族一直作为流浪民族在银河中四处游走。

吉尼族的天人,除了带来了先进的科学技术之外,还带来了鸦片酊!

当一艘吉尼人装满鸦片酊的商船随鸡黎人的船队在海棠被销毁后。咆哮的神机与轰鸣的电磁炮轰开了海棠沉寂多年、灰迹斑斑的大门。

之后大量的佛朗基人趁乱涌入了莲花地,海棠沉沦的历史就此展开。

“头儿。”

副驾驶车门被打开,健哥撑着车顶和车门,弯下腰说道:“尖叔说今晚不用去了,过两天基哥联系你。”

洛军低头看了看手机,几天没充电,已经关机。

“这边还要多久结束?”

“快了吧,刚在甲板上看见总长了。”

“哦,有事先走,总长问起来就说我收到地下军火交易的线报走了。”

“啊?”健哥一愣,“可总长说今天要是见不到你,等下次见到你......”

“等下次见到再说,走了。”

洛军毫不在意,示意健哥关门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铛铛铛铛铛铛!”

刺耳的铜铃声将洛军已经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吱~”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在地上划出两道漆黑的痕迹。

“妈的,不看路,赶着投胎啊!”

粗鲁地叫骂声通过车窗传入。

嘎吱作响的老式有轨电车贴着天际线的车头划过,在繁忙的街头穿梭,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洛军的视线当中。

发动汽车,行色匆匆的人群、各色精美的中西建筑从眼前掠过,最终在一片低矮破旧的老式居民楼旁停下。

楼房的墙皮褪去大半,几个衣衫上落满补丁的孩童好奇地围在汽车旁,在妇女几声尖锐的吆喝声中,恋恋不舍的返回各自家中。

洛军开门走下车,将已经黑屏得手机装入裤兜。

……

“臭三八,给脸不要脸是吧,太子的面子都敢不给!”

刚上楼,洛军看见两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堵在楼梯口,里边一个光头大汉大声叫骂,手中抓着女人的头发直往外走。

不少住户打开木门,隔着铁栅栏好奇向外望着。

胆子大的直接拉开一条缝隙,探出半个脑袋来。

“看什么!没见过黑社会呀!”光头本就心气不顺,抓住露出的半个脑袋直接拍在铁栅栏上,撞得哗啦啦的响。

见状,看热闹的人直接转身关门。见起了效果,光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大哥,我不做的,我有工作,我在大声公的场子,你放过我好吗。”

女人死命地挣扎,奈何拗不过壮汉的手臂,挣脱不开,只能被半拖着被拉出房门。

听到动静有人上来,守在楼道口的两人刚要开口,一记凌厉的拳影迅速在眼前放大。

“嘭!”的一声下去,鲜血指间溢出。

“你他妈!”另一人反手拔出腰后的砍刀,刚骂出三个字,语气一滞,后边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

“你他妈什么?”洛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洛哥好!”男人急忙让开路,反手将砍刀背着身后,紧紧贴着墙面,给洛军让出一条路。

光头男注意到洛军盯着自己,嘴角往下一撇,身上凌厉的凶气瞬间降了几分,嘴里骂了句:“晦气。”

“洛军,你住这儿?”

“放手。”洛军看了一眼脸上红肿,有血丝从嘴角流出的阿霞,语气不容拒绝。

“太子发话,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让我难做。”光头攥着头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洛军走到光头跟前,低下脑袋,见阿霞双手抓着光头的手腕,正一脸祈求的看着自己。

太子,洪哥唯一的儿子,洪哥有意培养他做接班人,近几年洪哥的生意一部分都交给太子打理。

佐治在莲花地有一间夜总会,经理外号大声公。

“上边要打,别波及无辜。”洛军抬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盯着光头,声音平稳。

“军哥、军哥你帮帮我,求你了。”阿霞跪坐在地上,双眼哭的红肿。

“我说这么大的胆子,军哥的姘头啊,早说不就没事了。”被洛军看的心里发毛,光头不由得松了手,干笑了两声道。

跟他们这种小喽喽不同,洛军是直接跟洪哥来的,社团中不好出手的事情大多是他出面搞定,像尖叔这些叔父辈也很器重他。

加上警长的身份,就是佐治那边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跟洛军硬碰硬,他不敢,就是太子现在在场也不行。

“回去吧,别出来。”

见阿霞还在原地不动,洛军出声提醒道。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

光头嗤笑一声,“妈的,抽鸦片酊都把脑子抽傻了。”

“没什么事,走吧,别来了。”洛军语气轻柔,但其中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说着侧过身子。

“轰哥,轰哥。”

走出居民楼,一个青年扶着双手掩面、依旧血流不止的同伴,大声叫到。

“叫、叫、叫,叫你妈,叫魂啊!”光头不耐烦地拧起眉头。

“太子那边怎么交代?太子说了,带不来人就别回去了。”

“妈的,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光头从怀中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

随后将伤员接到自己手中,“我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然后回去和太子说一声,人被洛军带走了。”

“我自己去?”青年小声问道。

光头气极反笑,“不然呢,快滚。” 第十二章 枪战、混乱 夜空星光璀璨,风定定地没有一丝凉意。

到港的货物已经全部拉回警局,洛军回家取了些追查不到来源的枪械、弹药,又偷偷重新返回码头。

躲在一处集装箱群后,看着不远处写着“清河机械”字样的仓库,有些犹豫。

洪哥、佐治双方火拼带来的后果,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起初只是双方人马互相踩场子、抢地盘,但后来平日里隐藏起来的各种牛鬼蛇神现在纷纷露头。

最早是不知哪里来的一伙劫匪顶着洪哥的名义抢了佐治的一间夜总会,然后洪哥的货又被一伙自称是佐治从外地找来的帮手给黑掉。

三天时间,整个莲花地黑道乱成了一锅粥,浑水摸鱼之人不乏其数。

随后,洛军动了些别的心思。

自己很久之前被查出来肺部出了问题,没得治,寻遍整个莲花地,也只是给他开了一瓶止痛的药剂,目前义殖器官的移植技术在莲花地还尚未成熟、普及,但是这里不行不代表其他地方也不行。

可以确定的是不管在哪,价格都不会便宜。

自己原本是没有机会的,但是眼下这混乱的局面给了他机会,整个莲花地乱哄哄的,自己趁乱截一批佐治的货,应该能凑够义殖器官手术的费用。

圣奥敦的货,没有便宜的。

可是到了眼前,另一个心思不由地冒出头,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圣奥敦医院那庞大的关系网不是自己一个警长能与之抗衡的,而且以前没得选。但是眼下,自己有了一个古世界,直接润去那里似乎也不错。

可现实世界的人死魂散后,还能去那个世界吗?

自己也不知道。

一时间,纠结、挣扎、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求,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团巨大的乱麻。

右手已经握成拳状,牙齿紧紧地咬着食指,皮鞋在地面敲出一段快速、密集的咔哒声。

再不动手,等这批货被接走,自己就再没机会了。

忍不住再次探出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

电磁值的数值越高,对各种电磁场的感知就越发敏锐。

武术界自古就有一门称之为“内景”的功夫,指的就是电磁值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感受到别人身上的电磁场波动。

洛军现在的电磁值是十五点,虽说连入门都算不上,但是也能从外观上大体判断出一些对方的基本情况。

在洛军眼中,看守仓库大门的几个小喽喽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仓库内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洛军不知道的是,在他对面,同样隐藏着另一伙人。

闷热的铁皮集装箱内。一个皮肤白净,一脸疲惫,好像好几天没睡的年轻人搔着发油的头发:“跟了一路,就这一个下手机会了,等会儿接货的人一来,就不好动手了。”

说着把手拿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过看样子,防守不是很严密啊。”

“这个正常,码头有巡警,都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只要有点动静,肯定第一时间过来增援。”

身边的人低声回答。

“那还上吗?”

“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领头男人斩钉截铁地说道,言罢站起身来,一把推开虚掩着的铁门,昏黄的路灯下,几个荷枪实弹的男人偷偷向仓库摸去。

洛军已经萌生退意,猛然间,一道沉闷的枪响骤响。

仓库门口蹲下抽烟的几人听到动静后,没等站起身来,身子上已经爆出数道弹孔。“妈的,抄家伙!”一名壮汉掏出一枚手榴弹扔出去,轰鸣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硝烟、铁片四散。

在周围休息的搬运工听到动静起身撒腿狂奔,整个码头一片大乱。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混乱中,几道枪声响起,精准的将仓库周围的路灯全部打掉,除了灯火通明的仓库内,外边一片漆黑。

“你他妈......”

“这是圣奥敦的货。”

“草!”

仓库内传来一阵怒骂,不过很快就被猛烈地枪声压下,敌明我暗的情况下,仓库内的看守一个个如同明晃晃的靶子,伴随着阵阵枪声接连倒下。

跟着几个手榴弹从仓库内飞出,顺着黑暗中零星亮起的枪火指引,投入了一片密集的集装箱群中。

之前躲在此处的洛军早就没了踪影,只有几个搬空的集装箱表面被豁出几个大口子。

“混蛋,找死啊。”

几个巡逻的警察听到动静一路小跑着过来,手枪端得老高,之前也偶有使用从黑市淘来二手军火来抢码头的小混混,不过朝天放几枪后,看到警察就急忙跑开,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直到黑暗中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穿过一名巡警的头颅,剩下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大叫着转身跑着呼叫支援去了。

此刻的仓库中一片混乱,打劫的几人全都冲入仓库内,这些人装备精良,手枪、冲锋枪一应俱全,跟只带了手枪的佐治人马相比,不知强了多少。

不过佐治的人马众多,除了仓库门口几个放风的,里面黑压压地聚了少说二三十号人,仓库内的金属货架林立、加上地上成堆的金属货柜做掩体,两方人马一时间也僵持不下。

见抢劫的那伙人马全都冲进仓库,洛军又悄悄摸回来,抬手就是几枪。

伸缩的套筒迸发出明亮的火花,在漆黑的夜幕下格外耀眼,不过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仓库内。

就连那伙劫匪都没有在外边留一个接应,更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的人影。

洛军的目标不是交战双方的任何一人。

手枪只是在手中微微震动了几下后,仓库内的灯光全部熄灭,这片区域彻底被黑暗笼罩。

没人注意到,仓库深处的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内,一名身材异常壮硕的男人听到外边的动静,脸上不见丝毫的慌乱,甚至嗜血地舔了舔嘴唇。

“祥哥,外边什么情况?巡警什么时候来?咱们的弟兄什么时候到?”一个带着眼镜的白瘦男人双手抱头蜷缩在一旁的墙角,瑟瑟发抖的问道。

他只是清河机械负责账目核对的经理,并没参与过这种黑帮火并,实属被吓得不轻。

“放心!”祥哥松了松领带,卷起衣袖,壮硕的小臂上满是文身。

起身后从西服内抽出一把手枪,打开保险放在经理脚边。

推开房门,迎着月光向着仓库门口冲去。 第十三章 星象、燕无修 劫匪一行人正因为仓库外传来的枪声分神,却见阴影中走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壮汉手无寸铁径直冲来。

“白痴!”

躲在货架后的男人不屑骂了一句,“当自己是武安神的妖人,玩刀枪不入的把戏。”

武安神,近些年海棠兴起的一个主要针对天客和官府的反抗组织,这群人将天客称为天贼,反对天贼带来的一切文化。

并声称自己受神仙庇佑,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以肉身硬抗天贼的火炮、枪弹。

在民间掀起了不小波澜,随着这几年,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

莲花地因为被佛朗基人和天客夺去,武安神在这里的影响力反倒微乎其微。

被称为祥哥的壮汉越走越快,几乎就要走到跟前,男人想也不想抬枪就打。

灼热的子弹在货架上擦出一阵火星。

男人来不及多想,一条霸道黑影径直撞向自己。

男人一个趔趄,噔噔退了几步,手腕被一脚踢得微红,手枪也不知脱手飞到哪里去了。

男人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面前这西装男在这黑压压的环境中动作快得如此吓人,祥哥抬手去打,两人拳来脚往,都是分毫不退!

男人一记炮拳势如烈火,出手若电凶猛砸向祥哥。祥哥不躲不闪,大敞着胸膛,任由沙包的大拳头攻来。

“嘭”的一道闷声响起,男人只觉得自己拳头被一块钢铁狠狠砸中,钻心的痛感直蹿心头。

祥哥硬挨一击刚劲猛烈的炮拳后宛若常人,一拳反击在男人的肩膀上,直接将人打的倒飞出去,男人涨红了脸庞,冷汗直流。

二人缠斗在一起后,场中炒豆般的枪声渐渐有了些平息的态势。

黑灯瞎火的,只有天窗和门外映下的月光带来些许光亮,两方人马都害怕走火误伤到自己的头领,只有远离二人的边缘地带时不时有枪声响起,伴随着枪膛处迸发出的火光,以及血光四溅后便是人影砸在地面上的碰撞声音。

旁边有人见头领被一拳放到,瞅准时机抬起枪口,不料被祥哥几个健步近身,一枪打空后,重拳锤在那人脸上,肉身被金属击中的闷声炸起,鲜血爆浆般在那人脸上溅开。

祥哥看都没看掉在脚边的手枪,一双嗜血的眸子在领头男人身上打量着。

男人咽了口唾沫,一时间进退两难。

“淦,他妈的,一群神经病!”当两方人马打得激烈之时,见仓库内佐治的人马已经被放倒大半。

洛军趁乱偷偷溜进仓库内,悄无声息割了几个马仔的喉咙,迫不及待的打开角落的一个铁箱子。

哪里有义殖器官的影子,除了小部分市面上少有的军火之外,剩下的全是一种黑蓝色的金属材料。

这种名叫“星象”的金属材料,不但硬度极高,被磁力覆盖后,会呈现反重力的特性,是太空飞船和大型神机的主要制造材料。

不过这种奇异的金属,在萤惑古星的产量也十分有限,价格自然也十分昂贵,天客到来后,在加大对这类资源开发的同时也将这类奇异金属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据说在古代,就有人类发现了这种物质,不过受当时科技水平的限制,只是将其作为制造刀剑等冷兵器的材料,比如根据古籍记载,就有一种叫做飞剑的高深武术。

后来也用于热武器的制造,但是天客到来后,民间流动的“星象”数量骤减,几乎是有价无市的程度。

如果这一批货全是“星象……”,想到这,洛军的心跳不自主的快了几分。

领头男人往地上吐了口血水,借着月光这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我道是谁,黎祥啊,我知道你,在海棠当差被武安神打的抱头鼠窜,想不到跑到这里做看门狗,本以为你不怎么样,没想到有两下子。”

黎祥本来还一脸戏谑,十分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戏码,听到男人的话顿脸上顿时阴沉下来:“本想多留你一会儿的,你急着找死。”

黎祥的话还没说完,领头男人手中多了一个圆溜溜的物件儿。

“撤!”大吼了一声,暴起直扑向黎祥,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身,任由黎祥如何捶打,死不松手。

几拳下去,只觉得内脏几乎要被震碎,鲜血不要钱的从嘴角溢出。

“咔吧!”

一道令人齿寒的声音传来,一阵剧痛席卷全身,领头男人的一条胳膊被硬生生的扯下扔到一边。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断掉手臂连带着手榴弹一起在仓库外炸响,溅起一片碎肉。

“还他妈挺唬人。”

黎祥扭了扭脖子,看着已经逃出仓库的几个人影,刚迈开步子,仓库深处传来一道枪声。

黎祥脸上杀气暴涨,猩红的血丝瞬间蔓延将眼白盖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冲仓库深处的办公室。

“狗杂种!”

刚来到门口,一连串子弹雨滴般从屋内飞出,带出大量木屑。

黎祥腰间发力,上半身猛地向后折去,同时双膝跪地,借着惯性贴地滑行,直接将被打成筛子的木门撞碎,撞进屋内。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白瘦男人。

腰腿带动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弹起,刚起身,一个戴着头套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霰弹枪几乎顶在自己的胸膛之上,男人腰上还挂着一柄冒着青烟的花旗国生产的“打字机”冲锋枪。

看男人径直撞到自己枪口上,洛军果断扣动扳机,直至清空枪膛内的所有子弹。

六发子弹一发不剩,全都轰在黎祥身上,每个弹头中内含的数枚金属弹头将黎祥上半身正面的血肉全被炸开,其中几枚小的金属弹头甚至崩进黎祥的脸部当中。

贴身距离下,霰弹枪的杀伤无疑是异常恐怖的,强大的动能之下,每喷出一发子弹,黎祥就会向后退一小步。

六发弹药全数打空后,透过枪口冒出的青烟,洛军瞥了一眼瘫倒在地上不成人形的黎祥,收起滚烫的枪口。

耳边已经隐隐有警笛声传来,洛军抬手将角落的一个半人多高的箱子拿起。

这箱子不论是外观还是造型都和外面的货箱不同,看起来更加高级不说还上了锁。

鼓捣了两下,见打不开,洛军也不多想,装到事先准备好的袋子背在后背上。

刚要转身,只听后背传来呼呼风声。

下意识弯腰,拧身。

水泥的墙壁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砸在脸上,生疼。

来不及反应,不等看清袭击自己的人是谁,颈部就被手刀击中,猛地砸向老旧的办公桌。荡起的烟尘、断裂的木板将上身盖住,直接被打得昏厥过去。

黎祥的脸上镶嵌着两枚金属圆球,身上的肉皮被炸成虚无,露出的黑蓝色金属骨架和猩红的电子复眼,剖开的胸膛内,部分星象覆盖下的电路冒出阵阵火花。

将手掌抬在胸前,握了握拳,裂开的关节处露出一节外骨骼,隐隐能看到时隐时灭的信号灯。

一脚将洛军身上的木板踢开,伸手就要去摘头套。

伸到半空中,一只手掌猛地探出,将自己的手腕紧紧钳住。

黑色的头套上,一双满是杀意的眸子不知何时睁开,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宛若看向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时间,洛军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黎祥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明明是自己占了上风,心底却没由来地生出一股退意。

在这愣神之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地上,而那个戴头套的男人已经起身看着自己。

黎祥咬牙切齿:“这批货是圣奥敦的货,不单单是佐治,就连莲花地警局局长也有份,你什么人,也敢来这闹事?觉得能活着走出这里?”

头套男闻言,稍加思索,感觉听不懂黎祥在说什么,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开口回答了他的一个问题,“百越,燕无修!” 第十四章 受伤离场 “装神弄鬼!”

倒地的黎祥整个人突然暴起身子,一记凶狠侧勾拳袭向洛军脸部。洛军伸出手臂格挡,一击即中。

凶猛的力道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感觉到手骨在这一击之下受到不小伤害。

此刻已经接过身体控制权的燕无修低声骂了一句,“这身体真他娘的废。”

见黎祥再度飞扑上来,外边尽是警哨的声音。

自觉和黎祥能力差距过于悬殊。

反手扔出两枚滴溜圆的烟雾弹在脚下爆开,借着浓烟的掩护冲出办公室直奔仓库大门跑去。

黎祥哪里肯放人离开,刚冲破浓雾,又是两枚手榴弹向自己飞来。

“草!”

黎祥怒骂一声急忙向一旁闪开。

和被打退的那批劫匪使用的二手山寨不同,那玩意儿有点磁力就能用,即便是硬抗也没什么大碍。

燕无修这次扔来的磁爆步兵手雷,可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基本要求都要十点磁力,不但威力惊人,对一切电磁设备还有不小影响,被击中,少不了麻烦。

仓库外被刚才的枪声吸引过来的马仔,只见烟雾中冲出一个背包的人影,刚要瞄准,那人拧着身子,如灵蛇般在满地的货架与货柜中穿梭,成串的子弹与金属摩擦、撞击产生的火花四起,就是打不中人。

忽有几枚烟雾弹混杂着磁爆步兵手雷飞出。

看似随意,可每一枚手雷的落地之处十分讲究,片刻间仓库中的人马全都被笼罩在浓雾中,跟着几声爆炸声混杂着大片碎块将深灰色的烟雾染得一片血红。

“他妈…”刚躲过两枚手雷的黎祥刚露出头,又一枚磁暴手雷扔在脚下。

似有所感,他抬起头。

燕无修的身影已冲至大门处,正转身看向自己,完全没有在意外边的警哨声,眼神深的如同一汪古井。

黎祥蹙着掉了一半皮肉的眉头,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咧开大嘴,伸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劫了那件货,加上能搞到这么多市面上见不到的杀器,想找他,不难!

外边传来几声炸弹的轰鸣声和枪响之后,大批的巡警灰头土脸地冲进仓库,看样子应该没抓到人。

看着眼前这群只会吸血的虫豸,黎祥心头霎时间涌上一股烦躁。

“祥哥,对面留下两个伤员。”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一路小跑过来。

“交给差人,告诉他们别让人死了。”黎祥冷峻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知道了。”黄毛连连点头。

“汤姆陈什么时候到?”

“刚打电话说在路上了。”

“后续由他来负责。”说完黎祥便径直离开了。

黎祥接受了全面的人体改造!

从天客降临初期人类对人体改造技术谈之色变,到现在广义上消化了吉尼人带来的义殖技术,不过百年的时间。

虽然这其中经历了诸多曲折,并发生了人体实验、非法人体改造致残致亡以及拐卖人口的许多惨事,并催生了一大批与之相关的黑色产业已经相关犯罪团伙。

尽管血案累累,但是在医学进步,大部分疾病得到有效治疗以及人类平均寿命延长等一系列成就面前,那些血淋淋地记载也草草地被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中。

在场的巡警就这么目送黎祥离开,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二阶战争义殖手术,全身改造。至少要求电磁值在二十五以上,作战能力可以媲美一架刚刚到港的警用外骨骼装甲。

不说黎祥背后站的势力,就算只看他自身的实力,足以放到在场的所有巡逻官差。

拥有相同数值的电磁值,如何利用,结果也是天差地别。

比如海棠军械局早期制造的高级磁力骑兵重甲加上动力长枪,需要二十左右的电磁值才能使用。

鸡黎人和高卢人生产的单兵磁暴步枪同样是二十左右的电磁值。

但是二者完全没有可比性,战争初期,同样数量士兵的前提下,海棠的骑兵被两国联军的步枪兵杀得丢盔弃甲。

这是时代、科技差异造成的兵事代差。

武器装备只有几支枪械的巡警碰上武装到牙齿的黎祥,不说双方实力存在差距,就是电磁值相同的情况下,也是单方面的虐杀。

“他妈的佐治,场子都被搞成这样了还躲着不出现,亏他坐得住。”一个大腹便便的白人刚下车念叨两句。

“吱!”

一个急刹后,洛军的顶头上司,杰克张慌忙的从车内蹿出来。后边跟着数十辆警车。

“张杰克,你家亲戚有看仓库的?这么急!市里发了案子都不见你反应这么快!”

胖警官白了一眼杰克张,调笑着说道。

两队人马迅速汇合,很快控制住了现场,虽然满地狼藉的现场也没什么好控制的,黎祥走后,在一众上了膛的枪口中,剩下的马仔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把手中枪械丢在地上配合检查。

佛朗基人控制了莲花地后,为了方便管理在当地成立了警局,并划分了由高到低的三个等级。

最高的指挥级为局长和副局长。

下一级的为警官级,警局下辖设了多个部门,每个部门的最高长官为警务总长。

最下边的就是警员级,如洛军现在的警长职位,副警长、警员等等。

事实上警局内最高的两级几乎全都是由佛朗基人担任,不出意外的话,警长就是洛军一生能达到的巅峰了。

白胖子和杰克张同为警务总长,不过二人职责范围不同,杰克张主要负责城内的犯罪和治安情况,而白胖子负责海关口岸船只。

莲花地走私、偷渡的情况很常见,因为工作的关系,二人平日里来往不少,关系还算不错。

“少废话,沃德。这什么情况?”

叫沃德的白胖子耸耸肩,“大家一起来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见杰克张神色紧张,沃德腆着肚子走到身前小声问道:“上边打过招呼了,不过是一些义体器官,不用这么紧张,你看这些箱子不是都在吗?少一两个的,不碍事。”

“我……”,杰克张犹豫了一下,小声附在沃德耳边说了几句。

沃德听后,白胖的脸愠怒丛生,“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不提前跟我说,怕我抽你那一份好处?早不说,现在出了事你跑来什么意思,拉我下水?”

沃德板着脸,“现在攀上局长的大腿翻脸不认人想踢我出局?不是我,你能认识局长老婆,被局长知道,看你死不死?”

警局当差,听着风光,但工资并没有多高,大部分的收入还是来自各式各样的外快,警局内的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财源。

比如杰克张的部门主要靠市内各个团伙、帮派还有社团上交的“保证金”,沃德则是各个进港商船以及走私偷渡的蛇头之类。

基本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对于码头的这批货没有事前通知自己,这种踩过界的行为,沃德自然是十分地不满。

杰克张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回应:“这件事也不是我做主,现在出了岔子,只希望那件东西没出事,不然大家都不好收场。”

沃德转了转眼珠,这时警员已经将现场清点干净,给出一张清单。

杰克张接过看了好几遍,再三确认没有漏下什么后,又进去亲自搜了几圈。

等再次从里边出来时,白色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第十五章 军用义殖 直到回到家中,燕无修才回过神来,从怀中拿出头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长出一口气。

“嘶~”刚要脱下外套,小臂传来阵阵钻心般痛感。

这一路没觉得什么,一回家刚放松下来,疲乏和痛觉便立刻潮水般涌来,疼得他嘴唇直发抖。

找出药箱简单包扎一下后便沉沉睡去。

“咳咳!”一阵突发的剧烈咳嗽强行将洛军从床上扯起来。

下意识地,身体摆出一道防御的手势。

昨天反应不及直接被打晕,都没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洛军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活捉了。

当看到眼前熟悉的场景,不由得愣了愣神,伸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看了看手上缠着的纱布和脚边半人高的箱子,洛军觉得自己大脑有些短路。

......

走进一座环境优美,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独栋西式别墅后,洛军抹了一把额头,脸上罕见地表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

没想到码头的案子会牵扯到自己的上司。

“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口扮死人啊。”

听到杰克张站在门口叫自己,洛军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

前脚码头刚出事,后脚顶头上司就叫自己来家中做客,还是自己没缘由的消失了几天之后。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洛军来了?坐,饭菜马上就好了。”

杰克张的妻子看到洛军后十分热情,对这个面容俊俏又会来事的年轻人,颇有好感。给二人倒了咖啡后就自觉离开。

杰克张轻饮了一口,“前两天做什么去了?”

“身体有些不舒服。”

“昨天晚上呢?”

“在家。”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杰克张话锋一转,盯着洛军道:“昨天码头,是不是洪佬找人做的?”

“我也不清楚,这两天我没见过人。”

正说着,电话响了,黑白的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清晰的字,“洪哥!”

不等洛军动作,杰克张一把抢过电话,按了免提。

洛军面不改色,“洪哥。”

“军啊,在哪?”

“在家!”

“晚上过来见我。”

洛军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答应下来,“好。”

挂断电话后,洛军稍稍松了一口气,生怕昨天那伙人是洪哥手下去扫场子的。

从杰克张的态度来看,昨天的事情他很重视,根据自己昏迷前的记忆来看,现场唯一丢失的,应该就是被自己带回家的那箱东西。

好在现在杰克张对自己还没什么怀疑,况且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

不过现在紧要的是想办法先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能出手的话赶紧出手,本想着拿几个义殖器官来的,现在看来,自己抢回一个烫手山芋,关键是这东西自己怎么带回家的,有没有被什么人看到,自己一概不知。

杰克张也没再追问洛军这几日的动向,两人起身来到餐桌旁坐下,杰克张掏出一根雪茄点上,“回去查查你大佬的动向,真是他做的,东西交出来,这件我当没发生过,不然被我查出来,他和他的社团从此莲花地除名!”

洛军感觉到杰克张语气中的坚决,加上自己也想知道那箱子中装的是什么,小声旁敲侧击的问道:“我看过货单,上边写着圣奥敦的名字,什么义殖这么重要?大人物等着救命?”

“要你去查你就去查,哪来这么多废话!”

“大佬!”洛军装作无奈笑了一下,“你叫我去查,总该告诉我查什么东西吧,大小、颜色、形状?什么都不讲我查什么?”

杰克张思索了一下,“佛朗基根据天客技术,搞出来的新玩意儿,军用义殖,拿来做实验的。”

“明白!”洛军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随之破灭,军用义殖,自己用不了,民间的黑诊所别说移植了,怕是见都没见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饭菜好了,洛军起身从保姆手中接过餐具。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看着十分眼熟的人影,身穿黑色劲装,一副古代武士的打扮。

洛军暗骂一声“糟!”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直到现在洛军也没搞清楚两界来回的要点是什么,每次都是说来就来,说回就回,不给人半分商量的余地。

默默打量了一下张杰克和他的妻子,洛军一阵头大,不知觉的暗暗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腰身坐得挺直。

杰克张的妻子笑道:“叫你吃饭,又不是要你上战场,这么紧张做什么?放松些,这里不是警局。”

洛军勉强笑着应了一声,眼神却始终在杰克张身后的人影上停留。

渐渐地,虚幻的人影渐渐凝实,脸色的容貌也从模糊转变为清晰。飘逸的长发,眉下是双瞳剪水的虎目,身躯颀长,面容俊朗、五官棱角分明。

南越裨将,燕无修!

看清人影后,洛军指间夹着的木筷突然断开。

“哇,你吃饭也练功啊。”

杰克张和妻子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有些走神。”洛军放下手中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溅在桌上的饭菜。

“没事、没事。”

杰克张的妻子笑着说道,“一定是这几天压力太大,昨天晚上他也是接了电话就不管不顾的突然冲出去。”

说着不满的看了丈夫一眼,跟着转身问道:“你的小女朋友怎么样了?”

“咳咳!”正喝汤的杰克张被呛了一下,和洛军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前段日子杰克张和外边养的小的逛街,拉着洛军当司机,好死不死碰到自己老婆和一群富太太逛街,情急之下一把推到洛军怀里,说是洛军老家来的女友,自己作为上司给他们小两口接风。

就这样,洛军有了人生第一次尴尬的四人烛光晚餐。

事实上,直到现在,洛军对那女人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面对老板娘的询问,洛军也只能绞尽脑汁地应付着。

接下来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洛军平稳的接着杰克张夫妻的话题,思绪却一直集中在身前的人影身上,吃完饭,直到杰克张将他送出家门,也没有出现什么场景转换的岔子。

轻出了一口气,杰克张突然叫住他,“我拿你当自己人的,抽鸦片酊的舞女少碰为好,没有好下场的。”

洛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出了庄园后,一个人坐在车头上停留了许久,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再次抬起头来,眼神中多了几许迷茫。 第十六章 郑洪基、停火议和 洪哥,本名郑洪基,四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壮年,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曾经还在圣保禄学院读过几年书。

如果不是佛朗基人,或许他现在也能混上一个前途不错的仕途。

所以和其他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亡命徒不同,洪哥身上多少沾了些读书人的斯文气质。

正是靠着早年在圣保禄求学的经历,洪哥在莲花地也有些不小的人脉。

精明的头脑加上丰厚的家底、人脉,造就了他在这混乱的年代能快速崛起并立住脚跟,在波谲云诡、龙蛇混杂的莲花地占得一席之地。

可就是这么一个称得上枭雄的人物,此时却是愁容满面,一脸的踌躇。

“洪哥,我们多年交情,我不为难你,可你这次的做法,过火了。”

说话的人居中而坐,一身黑色西服,黄色的头发整齐的向后背着,络腮胡,深蓝色的瞳孔十分深邃,正是莲花地警局局长,诺顿。

“我一向敢作敢当,杀人我都敢认,劫一批,我有什么不敢认的。”洪哥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无奈。

郑洪基听说佐治的货被劫后,本来心里还挺高兴,直呼痛快。大骂这瘪三活该,本来双方已经讲好议和,平分莲花地的黑道生意,结果眼看着就要成了,王八蛋突然反水,打着讲和的名义扫自己的场子,简直该死。

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没过多久,警局局长的电话就打过来,要他把东西交出来,那玩意儿不是他能拿的。

诺顿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他的话,郑洪基作为最早一批起来的大佬,早早地就将莲花地的大部分地盘和生意垄断。

那个叫佐治的初来乍到,靠着狠辣的手段将市面上的生意价格强压下不少,连带着挖了洪哥不少人马和生意伙伴。

郑洪基的儿子,太子,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嘴上不说,背地里开暗花干掉不少佐治的手下跟合伙人。

不说远的,前阵子,郑洪基的一艘货船刚出海就被炸了,整整一船的人和货全都沉海喂了鱼,港口的巡警都出动了,因为这件事姓郑的赔了不少钱。

洪哥见诺顿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说道:“佐治这两年嚣张跋扈,黑白两道得罪不少人,想做掉他的又不止我一个,你还不信,我回去把所有人马拉出来给你审问。”

“洪哥,早就讲过了,货船那件事不是我们做的,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说清楚呢?”

此人坐在郑洪基对面,干干瘦瘦的,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单薄的布衫,一脸皱纹,光亮的头顶上稀疏地飘着几根花白的头发,说话间叹了几口气,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郑洪基瞥了他一眼,“怎么,现在出了事情,做大的不出来,找个快入棺材的来挡枪?你什么身份同我讲话。”

老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刚要出声。

诺顿一摆手,语气中透出几分不耐烦:“我叫你们过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是要你们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我给你们吃,你们才有的吃。去年开始到现在,火拼了大几个月,给足你们面子了,我要稳定,接下来,管好自己的人,谁都别给我搞事。再出什么岔子,统统把你们丢到牢里去,懂?”

“明白、明白。”

老头连忙笑着答应:“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仰仗局长大人讨口饭吃,哪里敢不听您的话,不过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同,洪哥根深势大,警局里也有不少人马,要是差人兄弟来找我们的麻烦,还望局长帮衬一二。”

诺顿皱了皱眉头。

郑洪基毫不退让:“哪里比得上佐治,我倒是听说仓库那里,找了做二阶战争义植手术的人来看场子,我在莲花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等厉害的人物,佐治好大的牌面。”

“好了。”见二人又要吵,诺顿直接打断,“不管怎么样,马上停手,不要搞事,把丢了的东西给我找回来。”

……

夜幕降临,空旷的荒野上,洛军坐在驾驶位上回想着白天看到的幻影,本以为那是将自己拉回古战场的前兆。

结果自杰克张家出来后,人影就自行消散了。

古战场、祈神、鵸鵌、燕无修、阴差阳错抢回来的试验品,洛军觉得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太过曲折离奇,以至于自己时常进入精神恍惚的状态。

忽然出现的耀光亮直直打在洛军的脸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伸手挡在脸前。

强烈的光芒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就从洛军的脸上移下去。

淡黄色的车灯将二人的身影拉的细长,洛军看着眼前的男人,沉默不语。

掏出一根烟刚吸了两口,就传来一阵咳嗽,胸膛迅速起伏,没几下就咳红了脸,嘴里的香烟也掉在一边。

“你上头怎么说?”良久,洪哥随口问道。

“问是不是你做的,做了就交出来,他当这事没发生过。”洛军缓了口气,接着问道:“总长说昨天有伙人去码头劫货?”

对于这个结果,洪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早就预料到般“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过两天,佐治回莲花地,暂时我跟他讲和。”洪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有些无奈地跟他提起了讲和的事情。

从去年开始的大规模火拼,到今年本来有了消停的态势,可前些日子餐厅的枪战,让有些缓和的局势再次灼热起来。

“昨天那伙劫匪,警局抓了两个受伤的,另外还有几个逃走的,你注意一下,尽快找到人。”

洪哥双手叉腰,提起这个就来气,什么也没干就被扣了个帽子,要是被自己找到了那几个混球……

“明白,局里也下了命令,有什么消息通知你。”洛军点点头表示知晓。

现在不管是警局还是洪哥、佐治都认为昨天劫仓库的是同一伙人,一批吸引火力,一个趁乱进去拿东西。

这就给了洛军些喘息的时机。

虽然对眼下的局面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一定要提前一步将这伙人找到!

想到家里的箱子,洛军又是一阵头疼。

按照原本的计划,东西得手后自己能用就自己用,用不了就赶快出手,凑够义殖手术的费用,结果现在搞了定时炸弹出来。

用,用不了。

卖,洛军相信只要自己敢出手,不等收到钱,各方人马就会找上门来,根本卖不掉!

“辛苦!”

二人没聊多久,洪哥拍了拍洛军的肩膀就开车离开。

独留洛军一人在原地驻足了许久。 第十七章 伤员、燕无修 回家,冰冷的水拍打在脸上,感觉头脑清醒些后,洛军伸手关掉水龙头。

站直腰板,对面的镜子中,燕无修的脸庞再次浮现。

“真是见鬼了。”洛军被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下来。

“找机会去看看医生吧。”洛军自顾自地说着。

“医生看不了你的病!”镜中的人突然开口说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燥热的空气被狠狠吸进肺部,洛军咬着的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草。”

燕无修毫不在意,大摇大摆的从镜子中走出来,洛军挥拳狠狠向着燕无修脸上挥出,“咔嚓”的一声脆响,拳头径直穿过燕无修的身躯打在镜子上,中心处当即凹陷,向四周散出蛛网般的裂纹。

丝丝血迹随着裂开的缝隙蔓延出去。

一击无果,洛军向后靠在墙上,“什么要求?”

洛军逼视着眼前的男人。

“接受能力很强,心理素质不错。”

直接无视了洛军越发不善的眼神,男人咧嘴笑了笑,“本以为你得发一阵子神经、看看精神病医生顺带着怀疑下人生什么的才静的下来,得浪费些时间,倒是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处。”

可能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过话,在洛军的意识中潜伏了这许多时日,并收取了洛军的一些记忆后,不善言谈的燕无修难得地说了一大段自言自语般的话语。

“我也想这是做梦,但经历了古战场后,你这也算不得什么太过离奇的经历。”

洛军抚摸着额头,“所以那件东西是你带回来的?”

“是的。”

燕无修点头承认,“当初率军出击,遭遇了伏击,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但是又遇上了第二波伏兵。”

“然后你就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了。”

听着燕无修的讲述,洛军大致捋清了思路,第一次出现时,是整个人一起传到古战场的,那次也是自安装了武装义殖手掌后,第一次受到损伤。

那时燕无修已经处于弥留之际,在解决掉追兵后,用他的话说,燕无修的肉身留在了战场,灵魂却跟着洛军一起回到了莲花地,并一直潜伏在洛军体内。

在接受洛军记忆的同时,偶尔也能看电影般看着洛军的日常生活。

第二次回到古战场的时候,洛军的肉身留在了莲花地,但是灵魂和手中握着的手枪、连带着燕无修的灵魂却回到了燕无修的身体中。

见此情形燕无修大喜,折腾了一通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依然是被困在牢笼中的困兽一般。

说到这,燕无修十分鄙视的看了洛军一眼,“换了我自己上,那几个杂种最多活不出五个呼吸时间,哪用费那么大功夫,还动用祈神,他们也配!”

洛军眯了眯眼睛,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在对方的脸上用力踩上几脚。

直到这次,洛军被黎祥打晕过去,燕无修这才短暂的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对于何时能再次回到南越,以及能不能控制往返两界的时间点,二人都是一头雾水。

“对了。”想起杰克张在家跟自己提及舞女的事,洛军有些紧张的问道:“那日抢了东西回来的时候没有被人看到吧?”

燕无修笑着回答道:“放心,你当我是你这种渣渣呢!”

洛军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可以救你的命。”燕无修突然不笑了。

洛军盯着他问:“你在仓库拿到人造义殖了?”

“那太小儿科了。”燕无修摇头,脸上的表情说明对这种人造器官的不屑,“在百越有更好的。”

洛军握了握拳,沉吟了好一会儿,在燕无修的注视下。

“我能为你做什么?”

燕无修摊了摊手。

“下次回百越,找出泄露军情的人,我得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还有,抗秦!”

“试试看,不过,听起来不好办。”

“起码比等死强。”

洛军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正想着,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整个房间正围着自己三百六十度的疯狂旋转,不一会儿就被强烈的失衡感淹没。

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逐渐黑暗,想到什么,洛军急忙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将床下抢来的箱子和一个装满军火的背包牢牢抓在手中。

跟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同时手中的木箱一闪而逝,就这么凭空消失。

圣奥敦医院走廊上,一个穿着西服、面容白皙的男人正来回踱步,直到杰克张从走廊拐角处出现,他快走两步,走到一个看守严密的病房门口,开门把杰克张让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进门。

“张总长,情况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杰克张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结,松了几下后,“哪有这么快,本来就乱,加上这段时间来了不少浑水摸鱼的,妈的。”

说着抽了抽鼻子,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混合浓重的药味,有些刺鼻,看了看紧紧关着的窗户,杰克张开口问道。

“这两人情况怎么样?”

眼前两张病床上各自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黝黑皮肤、面容憔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指间缝隙的泥土,和安静、整洁的病房有些格格不入。

“身上中了几枪,送来的时候只勉强还吊着一口气,好在经过救治现在情况稳定不少。”

想到这伙人从自己眼皮底下劫货不说,被打伤了还要送到最好的医院抢救,自己还得派人在病房门口守着这两个混球,杰克张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起来,这件事一直筹划了许久,半年前他就听说佛朗基国内搞出一个新的军用义殖,一直想找个做实验的地方。

莲花地自然就成了首选,圣奥敦医院医生水平、义殖技术比起国内也没有逊色多少,万一义殖安装后出现失控问题,最多在莲花地生些乱子,对佛朗基也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趁着运送军用义殖和警局采购大批外骨骼装甲的时机,杰克张和诺顿动用自己在佛朗基的人脉关系,搞来了这批“星象”和大批从海外正规军退下来的军火,除了电磁步枪之外还有不少重火力。

眼下萤惑古星内硝烟四起,战争打得热闹,经历了内战被掏空的佛朗基人一直左右摇摆,没有怎么参与进战争中去,倒是靠着左右摇摆的中立态度,发了一小笔战争财。

靠着这几笔交易,单杰克张的身价就翻了好几番。本已经和几个冶金厂和军火商谈好了价钱,结果这么一闹,直接将军火和“星象”的事挑到了明面上。

顿了顿,男人接着说道:“医生说这两人的内脏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最好做义殖手术。”

杰克张闻言直接气笑了,“还义殖手术,他人还怪好呢!保证这俩王八蛋死不了,醒了问出幕后主使后直接丢海里喂鱼。”

“知道了。”

“妈的,浪费!”杰克张说着又恶狠狠看了床上昏迷不醒的二人,满是嫌弃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戾。 第十八章 再遇秦军 车湖翻弄着几具秦军的尸体,见洛军从房内出来,一路小跑到洛军身边。

“你可知道这男子是谁?”

洛军一指领头的青年开口问道。

“有这般本事的,自然不是无名之辈。”

说着递上一块从男子身上搜出的身份牌。

“牛岢,秦百将。”

牛姓,邗越的大族姓,没记错的话邗越的君王,就是这个姓。

洛军瞥后嗤笑道:“刚降了不久,就做到百夫长,到头来却是便宜我喽?”

“还不是靠着屠杀同族,拿同胞的头颅去跟秦人换来的,该死!”

车湖一脸的杀气。

跟着话锋一转,“将军能将此贼斩杀,定是大功一件。”

语气坚定。

洛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看不远处鼓起的几个简陋的小土包。

“能打下这队人马,将士们没少出力,到是无修指挥无方,导致这么多兄弟死得不明不白,若是回到王都,论功行赏,定不会让战死的将士受牵连。”

车湖涨红了脸,他听得出洛军语气中的坚定,并不是玩笑。

秦军来袭,这些被俘的士卒凭肉身,赤手空拳与装备精良的玄甲军死斗,甚至不惜以身挡剑,不曾后退一步,这让洛军大受震动。

曾几何时,他可见过这般舍生忘死的士卒?

“车湖替将士们谢过将军。”

“嗯~”

洛军摸了摸脖子,再次醒来,宓娘已不见了踪影,身上的不适也尽数消散。

“老马,老马!”

老卒的抬了抬隐隐作痛的手臂,眼前是一张满是污血的稚嫩脸庞。没有死里逃生的惊惧,有些欣喜的抱着几柄长剑和沾染鲜血的玄甲。

“老马你感觉怎么样?”

“小崽,宓姑娘走时嘱咐你少活动,连仙人的话也不听了?”老马语气有些严厉,眼神中却有一抹柔色闪过。

少年走过来,虽然跟着仙人学法术的希望暂时破灭了,但心态马上转过来,“这秦军的身甲和长剑比我们军中将领的还要好出不少,跟着一起埋了可惜,我都给扒下来了。”

见洛军走过来,老马嘶哑着嗓子。

“将军都没发话,你……”

“将军也觉得埋了可惜!”

洛军瞥了老兵一眼,拉着少年坐在一旁。燃尽的木炭灰屑被风吹得四散飞舞。

老兵身旁,放着两个被斩下的带血头颅。

秦国来犯之初,深感秦军的善战,南越便有样学样的下了道旨意,“凡斩秦军首级者,赐功爵、赏银。”

“在场的总共加起来就咱们四个,将军、将士的身份暂时放一放吧,不用这么拘谨。”说着,笑着对老马说:“接下来怎么行动,有什么想法?”

作为战场上搏杀这么多年的老兵,洛军想听听他的想法。

“全凭将军吩咐。”

“唉!”洛军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身前的三名军汉。

“现在战事不利,就我们这几人,此刻深陷秦军包围之中,去和秦军拼命无异螳臂当车,乱战之中不少人马走散,眼下不如一边归拢弟兄,一边去寻大部队会合……”

“将军。”老马突然开口道:“邗越跟秦人看不懂我们的山林,为了围剿我们这支残部,分出一支部队散开进山。”

“离此地不远有一小股秦军,那牛岢便是长官,军营之中有不少被俘的兄弟,这军营之中的秦军是由秦人和刚降不久的邗人组成,我观察到他们彼此间不是很熟识……”

说话间看了一眼地上的玄甲。

洛军沉默了片刻,舔了舔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出发!”

几人换上秦军的军甲,向着秦军驻地摸去,一行人的目标本就不大,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澜。

到是一路上,这位南越的裨将,好像对本地民间供奉的神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路上拉着老马问个不停。

尤其是关于一些淫祠私祀,那些乡野间不入流的野神,百姓口中流传的精怪,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翻来覆去的问上好几遍也不嫌烦。

直到……

星星点点的篝火在广阔的丘陵之间密布,皎洁的圆月洒下大片朦胧的冷色,从山脚下开始向远方望去,目之所及,是一眼看不到边的尸体。

他们大多被戈、矛和弩箭刺穿,鲜血顺着木杆流下,相叠的尸体将土地严实盖住。栖在尸体上的乌鸦即使见到人也不肯离去,睁着猩红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从山林中走出的几人。

看着眼前绞肉机般的战场。

老马先是一脸震惊,情绪低落的看向洛军。

“怎么回事?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叫伍托的少年满脸的不可置信。

按照几人的说法,眼前的丘陵连绵起伏,只有两条土路勉强能容纳单辆马车通过,常在营地驻扎的不过几十号人,有洛军那神奇的火器,扮做邗越的秦军混进去,救了被俘的士卒再杀出来,并不算太困难。

可现实却是,整片丘陵遍地都是秦军驻扎的营地,一路延绵起伏,粗略算下来,怕不是有小几千人。

洛军稍加思索了一番,“我想,南越的援军赶到了。”

车湖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暗下去,到了又如何,这四人还不成能杀穿这上千人的营地?

看了一眼那些被弩箭刺成刺猬的尸体,车湖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秦弩!

洛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又不是要跟他们正面硬碰硬,等等,只要两军开战,说不定我们就有机会!”

“这些越人胆子真小,稍稍一打就躲进山林里了,真是叫人烦闷。”

营地内的一座最大的军帐内,一名浓眉虎目的副将气冲冲地说道,显然这几日的战事有些不顺。

“没办法的事,不过好在这几日的战俘中降了些人,等熟悉了地形,必能一转战局。”

身旁的一名中年将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过好在这几日还是有些收获,那南越援军的主将,到是有几分能耐。”

“只是不知这百越之地,能扛多久?”将领说着,脸上露出一股难言的神色,似期待、似不忍。

秦国,一个好战的国家,常年的征战,让国内的将士已经习惯了征战的生活根本无法立马停止下来。

当然这一切和先前左庶长、大良造公孙鞅的变法有莫大的关联,公孙鞅将军功和个人的发展联系在了一起。

为了能过上更加富裕的生活,秦国所有的普通人都想牢牢抓住依靠军功这条唯一的上升通道。

但眼下其他六国已灭,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想要靠着军功翻身,恐怕这百越便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过目前的情况看来,想拿下这偏隅之地,怕不是还有几场硬仗要打,不知这次随军出征的将士,有所少人要埋骨于这边陲小国。 第十九章 意外?救人,突围 “热死了,这又潮又闷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等等吧,用不了多久,强如楚国的都被灭了,一个楚国的附庸罢了,能撑多久?”

“如今天下一统,百越地处偏僻,离咸阳这么远,有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吗?”

“这就是上位者的事了,我们当兵的,只管执行命令就好,管这么多做什么?听说楚国亡了之后,不少楚国权贵逃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再说打仗有什么不好的,我同乡的,打了几场仗,现在就做了大官,还有爵位呢。砍几个人头回去,娶个漂亮婆娘,岂不美?”

“你们说是百越的人头值钱,还是楚国的人头值钱?”

几个士兵围着篝火警戒,正闲聊的兴起,一人忽然大喊:“有情况!”

“大惊小怪的,越人还敢夜袭不成?”

有人满不在意地说道,接着将手中的长戈紧紧攥住,身后叮叮当当的兵器声响成一片。

众人神色凝重。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人影由远及近,身上血肉模糊。

“又是那东西吗?”

一个刚刚入伍的少年颤抖着问道。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了,要不要去报告将军。”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偶尔会酝酿出可怖的怪物,凡是参与到这场战争中的人,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几次。

之前遇到的几次,损伤了几十名士卒,最后还是将军出手将其斩杀。

后来听其他兵卒说,这玩意儿也不是不死的,而且还有啃食尸体的妖怪、突然消失又出现的女鬼,这次来的是什么怪物?

少年想到这里,脸上一片苍白。

犹豫间,那人形怪物已经冲杀过来。

“放箭!”

随着一声怒喝,漫天的箭雨飞快向着怪物笼罩过去。

饶是周身被扎成刺猬,也没有了结怪物的生命,没多久,便顶着箭雨冲进了秦军大营。

除了巡夜的士兵之外,只有部分和衣而眠的秦军抓起身边长剑,翻身而起。

对于这百越特有的怪物,部分秦人已经适应,若是来一个就出动全军围剿,那谁也别想睡了,而且经历过几次后,也逐渐摸索出应对的法子。

在大营的另一面,正当怪物将秦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出现在山林中。

一缕月光映射到男人的脸上,一抹寒光自男人脸上掠过,满蘸杀意的眼神一闪而过。

手中长剑游曳,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向着不远处的营地袭去。

“喂,你是哪里来的?”

留下看守的士兵看着一群身穿秦甲的人浩浩荡荡向着营地冲来,开口问道。

男人背后一名士兵弯弓搭箭,露出一抹寒光来,看守的秦军不由得双目圆睁。

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一支利箭射穿了咽喉。

“敌袭!”

过了几息,士兵一声长吼,大批火把亮起,将整个营地照的灯火通明。

杀戮一触即发。

……

营地不远处。

“将军,打起来了!不过对面穿的也是秦军的衣甲,看不出是哪支队伍。”

“我教你们的,一定记住了,出了岔子,就是仙人也回天乏术,明白了?”

三人看了看手里椭圆形状,一端带着小圆环的物件儿,咽了咽唾沫,表情慎重。

四人,两人负伤,去冲千人的秦军大营,听起来十分疯狂。

营地内已经乱做一团,到处都是穿着相同铠甲的人互砍,有人张开弓箭,搭起的箭矢瞄了半天却不知该射谁。

犹豫间,一个男人已经来到眼前。

男人犹入无人之境,身法灵活飘逸,每次长剑挥舞,都必然溅起一抹血色。

“杀胳膊上绑白布的!”

一道震天响怒吼声响彻整片营地,一个虎背熊腰的将军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抬手将一名士卒的头颅斩下,立刻怒吼道。

“咻咻咻!”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支箭矢向着男人飞来,同时七八名士卒已经围了上去。

长剑划开一名士卒的喉咙,男人几个闪身就逃出了包围圈,转身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杀去,很快剑下又添了四五道亡魂。

有心算无心,即便经过提醒,趁着夜色,不少秦军将士一时间也难以适应过来。

“他是妖怪吗?”

“杀!”

周围的秦军再次向着男人围上去。

场中大乱的同时,洛军带着老马三人成功溜进大营,四人胳膊上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变故来的太快,此刻有的营帐中还人影重重,刚刚穿好衣甲。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顺着缝隙滚进营帐中。

“嘭!”

飞溅的碎片和剧烈的冲击波撕扯着每一个秦军的身体,血肉横飞,白色的营帐几乎瞬间就被溅上数十道殷红。

“嘭!”

“嘭!”

爆炸声接连响起,轻松地就将营地内震天的喊杀声压下。老马三人即便被这巨大的杀伤力震惊,可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

滚滚尘土如同一道暴起的土龙,洛军一剑将紧闭的木栅栏门斩开。

瞥了一眼黑压压的衣衫褴褛的赤色布衣。

挥剑将一名被反绑的军汉从绳索中解救出来,扔下一柄长剑。

“救人,抢马,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风声呼啸。一个男人手持长剑直奔自己面门而来,胳膊上系着的白布早已被染得血红。

“当。”

双剑相交,金戈之声长鸣。

“将军,自己人!”

已经松绑的军汉急忙出声劝道。

不用军汉提醒,在他出声之前,借着火把的光亮,男人已经看清了洛军的样貌。

“燕无修?”

“殷乐!”

“马棚在哪?”

……

“撤军!”

“闪了!”

这场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虎目将军的指挥下,已经反应过来的秦军三五成群的结成大大小小的军阵,挤压着冒牌秦军的生存空间。

这时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如信号般,洛军刚喊出“闪了!”二字,营地内战马嘶鸣声大起,殷乐一马当先,老马带着伍托,车湖紧随其后。

三人身后的,便是大量刚刚松绑出笼的南越战俘,这些人随意的将一两片身甲亦或盾牌披在身后,手中或剑或戈,催动大批战马直奔被围的南越军卒。

成群的战马卷携着大片激起的草皮,洪流般撞进秦军阵中,凶狠撕咬开一块缺口,气势凶悍。

“噗。”

殷乐麾下将士汇于一处,不用战马停迟,直接飞身而上,一名士卒脖颈被箭矢射中,那人仰天而倒,急踏的马蹄中瞬间扬起一片血泥。

眼见骑兵已冲至正门,秦军的弓弩手已经就位。

“嗤!”

一道人影自后方冲出,反手甩出几枚圆形物体,没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场中霎时间升腾起大量呛人的白烟。

烟尘弥漫。

洛军翻身挂在马一侧,躲过几支袭来的利箭,额头满是汗水。

看着近在眼前的大门,急迫的神情简直要从眸子中溢出。

见车湖正回身搜寻自己,大喊:“冲阵,突围!” 第二十章 突围、追杀 “敌袭!敌袭!”

急促的隆隆战鼓声撞碎宁静的夜空,飘散的火焰划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线,火光的映衬下,是一面面刻着“秦”字的大旗。

整片沉寂严肃的丘陵像是被惊醒的凶兽,肃杀和狂暴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

杂乱的马蹄声、霹雳的弓弦声,人群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几声金属的爆破声,响成一片。

洛军身披秦军玄甲,腿跨黒鬃战马单手持剑,扔出几枚烟雾弹封死秦军弓弩手的视线后,牢牢跟在队伍最后方殿后,几乎吸引了虎目将军的全部目光。

这套身甲是从邗越那名牛姓百夫长身上扒下来的,因为秦代铁产量极低,还远远达不到每名将领的盔甲都用冶铁来制作的地步,所以秦国的金属甲,基本多以青铜铸造。

即使是青铜甲,在国力强大的秦帝国里,也没办法全军普及,多是配发将领级别的军官,属于稀缺的资源,毕竟一身青铜铠甲就是一个个的青铜板堆积起来的!

普通的秦军士兵使用的盔甲还是以皮甲为主。

眼下,跟其他身着皮制身甲的南越军士相比,洛军的身形格外显眼。

数百人的队伍,如同一只漆黑的巨蟒,飞快的穿梭游曳在星斗月光之下。

身后长长的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虎目将军带领着上百精良的骑兵死死咬在身后,手持弓箭长戟,不断有箭矢从洛军身后射来。

而洛军一行人冲锋的方向,同样足足上百人的黑色骑兵防线正向着自己奔袭而来,身后密密麻麻地由步兵组成的方阵严阵以待。

不等反应,军队正面,雨点般的箭矢已经迎面飘来。

大量来不及躲闪的越人,被箭矢刺穿颓然倒向扬起的马蹄中。

箭矢划着弧线直射入战马面门,嘶鸣的哀嚎中,高速狂奔的马匹前蹄跪地,身上的士卒在惯性的作用下被甩出老远。

场面惨烈至极。

嗖嗖的风声从洛军头顶划过,举着抢来的盾牌,箭头时不时的打在上边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看着蝗虫过境一般的箭矢,洛军一阵暗骂,“若不是出了些乱子,没来得及准备,匆忙之际只带了劫仓库剩下的军火,哪里至这么狼狈,下次老子非带着火箭筒,让你们开开眼!”

车湖跟着殷乐冲在队伍的最前端,正咬牙玩了命地防御迎面射来的箭矢,饶是如此,肩膀上还是被一支利箭贯穿,缰绳绕着手腕缠了几圈,大腿死死夹住,压低的上半身几乎贴在马背上这才勉强没有被甩下马去。

“大人,这个给你。”

气喘吁吁的老马快马加鞭赶到殷乐身边,上了年岁加上前后一番折腾,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此刻也是疲惫强撑。

被老马护在身前的伍托扔给殷乐两个手雷。

“这什么玩意儿?”挥剑将飞来的一箭磕飞后,殷乐接过将手雷捏住。

“燕将军给的,说是什么雷的。”跟殷乐交代了用法后,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殷乐铆足了力气向着前方的骑兵投去。

这件造型古怪的东西打着旋一头扎进对方阵营中,顿时掀起一圈环形气浪!

冲天火光掩饰下,致命的碎片向四面炸开,打头的骑兵像是被强风拂过的枯草,大片的倒下,被炸开的区域尽是断肢残骸。

全力冲击的骑兵一旦失控,造成的结果无疑是灾难性的,狂奔中即便只是被一小块碎片击入体内,也会当即倾倒、翻滚。

后面跟着的骑兵根本反应不过来,只知道一声巨响后,身前的骑兵连同战马已经成片的倒下。

不成人形的血肉被涂抹在大地上,飞奔的马蹄溅起带着肉泥的血花,惨不忍睹。

迎面而来的秦军延缓了洛军一行人的速度,趁着这段空挡,虎目将军带领的追兵已经追赶而至。

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名虎目将军抬起手中的长戟直指越人,身后的骑兵纷纷收起弓箭,抽出长剑,如同一只靠近猎物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跟队伍后方的越人撞在一起。

洛军首当其冲!

长剑如雪!

月空之下,鬃毛披散的战马撞在一起,刀兵相接的声音短促而激烈,不时有鲜红的血液喷出,被清冷的月光穿透,洒在被连根踩起的绿草上,散发出幽幽暗光。

舍命的贴身搏杀,利刃破开皮革切割骨肉的破空声,马匹撞在一起的嘶鸣声,成片的鲜血浇在洛军的身上,鼻间尽是呛人的血腥味,盔甲的缝隙中还卡着一截不知何人的手指。

洛军的血液滚动如泵,一股股热流冲击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军火、火箭筒,此刻纷纷被抛于脑后,眼前血脉喷张的情景不断撩拨他体内的嗜血因子。

洛军手上何止一条人命!

但是跟热武器时代的战争相比,这场独属于冷兵器时代特有的鲜血淋漓的惨烈交锋,将洛军体内沉睡的最原始的兽性激发出来。

洛军长剑出鞘,细长的剑身左右劈砍,手臂不知挥舞了多少次,每次挥舞必然带起一股喷薄而出的猩红血液。

血迹顺着凹槽倒流至剑柄处,很快就顺着他的指间溢出。

洛军入手一片滑腻,来不及反应,一只长戟直奔自己面门,猝不及防之下,长剑直接被磕飞出去。

长戟势头不减,微微调整后,径直刺向洛军的咽喉,被他一个后仰躲了过去,洛军起身看去,一个身披青铜盔甲的壮汉,一双铜铃般的虎目之下,长戟直指自己。

“来将何人?”

壮汉声若洪钟,这时听到前方传来的爆炸声,感觉到身后马队的速度再次提起,洛军伸手在马背上擦了擦,夺过一柄刺来的长矛,咧嘴一笑:“你大爷!”

言罢转身不再和他纠缠,挥舞着长矛就要杀向一旁秦军。

“竖子好胆!”

见洛军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后背让给自己,虎目将军大怒,催动胯下战马,猛然向着洛军撞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洛军嘴角上扬,左手在腰间一抹,登时多了一柄黑漆漆的手枪。

“回马枪!”

转身瞄着虎目壮汉的眉心,压下扳机。

“嘭!”血浆四溅,直接爆了这名脾气暴躁将军的脑壳。

周围秦军表现一滞,他们看睁睁看着自家将军刚刚还叫嚣着偷袭别人,结果不等近身就身死落马。

最重要的,他们都没有看清楚自家将军是怎么被人杀死的。

下一刻,锋利的长矛如同吐信的毒蛇窜进秦军之中,锋刃所向之处,无人抗衡。

“随大军撤!”

洛军双目精光大放,随后带着留下殿后的越军,冲杀而出。 第二十一章 冲围、援军杀至 茂密的山林中人影绰绰,草皮被砸得飞溅,喊杀声、嘶鸣声交杂成一片,一个个赤服玄甲的士卒,身形狼狈,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洛军手中长矛被染得血红,甲缝之间满是血污残肉,一身的战损妆容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唯独一双眼睛明亮依旧。

一手矛一手枪竟是生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快马冲到队伍最前方,跟殷乐并驾齐驱。整支队伍型如一支利箭,洛军和殷乐攻坚在前,随殷乐而来的精锐之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手中举盾分在两翼。

另一部分在队尾负责断后。

洛军一手长矛舞得密不透风,身上零星挂着一两根箭矢,但有好在盔甲阻隔,入肉不深。

身旁的殷乐仍然是精力充沛的样子,脸上看不出疲惫。

队伍中间是刚刚救出的战俘兄弟,有的已经露出疲态,眼看越来越多的秦军包围过来,若是不能尽快摆脱秦军的纠缠,众人的状况就悬了。

“那玩意儿还有吗?”两枚手雷给殷乐带来极大的震撼,见洛军赶来,开口问道。

“没了!”

说话间,三四名端着长戟的骑兵已至殷乐身前,他一手持剑,一手将长矛挑出,手腕一拧,长矛与长戟的尖端磕在一起,将两只长戟荡开的同时向后仰倒身子,手中长剑横斩而出。

这时又一支长戟直奔腋下,殷乐手臂青筋暴起,手中长剑划开一道涟漪。

“噗,噗,当!”

三道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殷乐挥剑将二人斩下马的同时,洛军的长矛也及时赶到,紧随他而来的两名骑兵见状,毫不犹豫地策马撞了上来。

洛军长矛荡开对面的锋刃后,矛锋不止,顺力直刺对方面门。那人想也不想当即拧过身子,躲过洛军的长矛,拉进距离后,抽出马背上的长剑。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骑兵也赶到,举戟分别刺向洛军的两肋。

洛军牙关咬得紧死,腰身绷紧,力如蛮龙般爆发,以腰带臂,手腕吃满力气凶狠一抽,已经刺空的长矛半空中猛地顿住,矛杆横着砸向对方面门。

那人被一杆子抽下马去,长矛势头不减,荡开另一人的长戟后,洛军果断仰身,后背几乎贴在马背上。

跟着两道枪响。

手腕连着抖了两下,将二人射杀后,夺下一柄长剑,拍马冲向殷乐。

此刻众人已经冲至步兵阵前,摆在洛军面前的,是一面面盾牌之后的,秦弩!

无数弩箭搭在弩机上,点点噬人的寒芒成片地笼罩过来。

瞬间已至身前!

殷乐瞳孔中映出闪闪星光,他大吼一声,“冲阵!”扬鞭在马身上重重一抽,同时手掌扣住马鞍,翻身躲至马腹之下。

被抽打提速后的战马直接被覆盖而来的弩箭射成刺猬,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没了生息。

但是冲击带来的巨大惯性,引得血色马尸径直撞到了前排的盾兵身上,登时撞出一个不小的缺口。

殷乐在地上翻滚一圈后刚站起身来,没来的将地上的长矛捡起,五名步兵手中的长戟已经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向他刺来。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五柄利刃,退无可退的他抽出长剑舞的虎虎生风,眼看越来越多的秦军向着自己围上来。一匹巨大的血影直接冲撞上来。

洛军身下战马将两名士卒撞飞后,在一阵令人吃酸的骨骼断裂声中,身上几乎插满箭矢的骏马结束了它的使命。

洛军手中长矛好似灵蛇,仰着锋利的信子角度刁钻的戳向一人的喉咙。

那人喉咙被刺穿而过,矛尖去势不止,直接将另一人的头颅刺的碎裂开来。

转身抽矛,带出的血液泼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

暂时解决了殷乐的危局后,二人靠在一起,不远处,打头的越人已经有样学样撞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紧随而至的骑兵冲进秦军阵营内,直奔弓弩手杀去。

联手击退几名包围过来的步兵,二人抄起两匹无人的战马就要走。

只是短暂地耽搁了片刻,刚刚摆脱的秦国骑兵再次追赶上来。

“真他奶奶的!”

洛军双臂挥舞长矛,划过眼前两名刚刚赶到、还没来得及出手的骑兵喉咙,调转马头,且战且退。

原本上百人的队伍,此刻已经减员大半,除了殷乐带来的将士还有余力再战,剩下的士卒不过凭着一口气强撑罢了。

眼下这片营地已是秦军最外围的驻军,只要冲出这片区域,便可算得上逃出升天。

可这片丘陵上驻扎的秦军已经全部动员起来,自己一伙人已是笼中困兽,身前的秦军也明白只要再拖住自己片刻,等身后的秦军全围上来,这百人的队伍那就是唾手可得的军功。

种种原因下,战场的情况变得越发焦灼。

想不出什么办法,洛军拍马跟在殷乐身后,向着已经跑出很远的大部队汇合。

却发现秦军步兵的军阵一下子被冲击得七零八散、人仰马翻。洛军定睛一瞧,烟尘弥漫之际,一支骑兵浩浩汤汤的自秦军后方直插进来。

殷乐见状大喜,“援军来了,随我冲杀出去!”

原本已见颓势的越人见状,打了兴奋剂般,玩了命的挥舞手中兵刃。

冲在最前边的那一骑,黑鬃骏马,身披一身赤红色铁甲,造型独特的头盔连带着将面部也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摄人的眸子,细密鳞甲组成的护臂上架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玄锋长矛,锋刃所向之处,无人匹敌。

不说百越,就是秦国,冶铁也是珍稀之物,能使一身铁甲之人,其身份地位远非常人。

看到其身后卷起的滚滚烟尘,洛军眼前一亮。

却不料那人看到自己后,眼睛一眯,径直朝着自己冲来!

“卧槽!”

洛军刚要解释,那人手中长矛上挑,势大力沉的长矛与自己擦身而过,将身后的一名秦军捅了个对穿。

男人得手后直接将人从马背上挑起,挥舞着长矛,将人砸到一旁的骑兵身上。

洛军心口突突直跳,这一矛来的快若奔电,若是扎在自己身上……

“还活着?”

“嗯!”

寻着燕无修的记忆,洛军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回营再说!”

二人兵器一收,后方赤红色的浪潮席卷而来,洛军远眺过去,赤色骑兵手持长矛,挂着军弩,往后是手持木盾、长戈的步兵,遍布整片丘陵,一眼望不到头……

那人看着洛军:“带着你的人马退出营地整修。”

说罢不给洛军开口的机会。

长锋直指前方的秦军,“杀,凡斩秦军首级者,大赏!” 第二十二章 归营、整合 朦胧的月色下,不久前还喊杀声震天的丘陵渐渐平静下来。

洛军站在高处,将身上的盔甲褪下,俯瞰着下方。

经过血拼之后,此刻战场上尽是残肢断臂,被人踩在地上的军旗上满是泥土和鞋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十分浓郁,一队又一队南越军风卷残云般席卷整片战场。

风眼中心,一道非人的惨厉哀嚎不断,两人多高的青皮赤目厉鬼大张着嘴,猩红的液体不停顺着尖锐的獠牙滴落,一只眼睛上插着箭矢,半截箭身已经入埋眼中,不停地挥舞双爪。

这厉鬼身上披挂着几块残破的衣甲,不断有腥臭的脓血从身上的伤口崩出。

“御!”

高头战马上,持矛将领高声呼喝。

身穿赤红色衣甲,手持一人高木盾的步兵方阵将厉鬼围困在中央,抵着木盾不断前行,踱步压缩着厉鬼的生存空间。

盾兵身后是手持长戟的步兵,泛着寒光的锋刃架在木盾之上,接连几次厉鬼想要突围,匆匆在木盾上敲打一下就被长戟杀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杀!”

阵营后方的弓弩手已经瞄准,一根根拉满的弓弦发出满是力道的声音,铮铮作响。

恶鬼不甘地怒吼一声,抬脚在地上重重一踏,向着一侧盾兵的方向铆足力气撞去,却被黑潮一样的箭矢狠狠洞穿,顷刻间就变成了刺猬。

跟着数十只长戟杀到,透体而出,厉鬼无力倒地,嘶吼的声音渐渐平息。

“这是什么东西,被打穿了脑袋还能活动?”

“听说是战死的冤魂变得。”

“我怎么听说是秦国那边的方士搞出来的?”

“怎么可能?前段时间我见秦国的军中也出现过这玩意儿,死了不少秦军?”

“是啊,怎么可能用这些敌我不分的邪性玩意儿!”

“听村里的老人家,早些时候,咱们百越就有不少这些东西,不过后来就见不着了。”

“嗨,老头闲讲的故事也能当真?等我老了,我也编故事骗骗后人!”

厉鬼没了动静,几个士兵闲不住小声嘀咕着,但谁也没有主动靠近已经气绝的怪物。

直到持矛将领拨马上前,将士这才自觉让出一条通道,他坐在马上,刚走到距离鬼物七步内。

蓦的,那被捅成筛子的恶鬼暴起,伸着两只锋利的爪子直奔男人面门扑来。

马上那人大吼一声,将胯下有些局促的战马镇住,双手滑动长矛划下一道残月般的弧线,将迎面飞来的鬼物斩为两半。

满含哀怨的怒吼声戛然而止,猩红恶臭的脏器混合着血液,连带着两段尸身重重砸在地面,掀起一层薄薄的血雾。

高处的洛军瞪着眼睛,在他眼中,那男人挥动长矛的瞬间,身后涌现出一只白首赤足、形似猿猴的凶兽!

洛军挑了挑嘴角,一双眸子更加明亮了。

“挖坑,烧干净!”

那将领神闲气定,跟着一挥手。

“原地休整!”

……

烛火的身影不停闪烁,不时有股淡淡的黑烟升起,坐在书案后的男子生着两道浅眉,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胡须,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身上却有几分剽悍的气息。

“秦灭六国,如今兵强马壮,百越原本属于楚国管辖,国内跟楚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眼下不单楚国,其他六国被灭的流亡之人不少都跑到百越之地,秦国此番来势汹汹……”

“好了。”

男人开口打断了那人握着竹简的碎碎念。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少主接了消息就去攻打秦军,可有消息传回?”

“不过小股的秦军和投降的邗越组成的杂牌军,应该没什么大碍。”

男子叹了一声:“秦国此番派五十万大军戎边,这是铁了心要将整个百越也收于秦国领土之内了。”

一直和男子对话之人沉默不语,到是一旁有笑声传来。

“世事无常,现在下结论未免为时过早,那日秦王派屠睢为主将、赵佗为副将,率大军而来。后屠睢因为滥杀无辜,死于当地越人之手。眼下又来了一位新主将,说是叫任嚣的。谁知道是个什么货色,又能撑多久?”

说话这人四十余岁,身穿布袍草屐,腰系黄丝双穗绦,头发高盘于头顶,一副方士的打扮。

男子眼神在中年男人脸上停留了片刻,说道:“桑大人言之有理!”

男子名叫鲍伯宏,时任边关郡左将军,太尉亲自提拔的边防大将、护军都尉,其麾下的百战军是这次抵御来犯秦军的首道防线。

鲍伯宏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明白的很,事情远没有这方士说的乐观。单从不久前的探子来信就能看出,秦国又加派了十万兵马,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南越的边关。常年征战加上收了六国的资源,秦军的战力不止高了几个档次,实在是不容小觑......

“将军!”

正说着,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小跑进来。“前方来报,姬将军全歼秦军,救回了大部我军被俘战士!”

“全歼!”鲍伯宏脸上没有多少喜色,本想着能活捉一两个打探下消息的。

“还有什么事情吗?”

“嗯~~”

男人转了转眼珠,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将军,我军冲杀之际,遇到了小簇兵马,是之前受命支援,后被伏击走散的弟兄。这伙人好生了得,三四个人,趁乱冲进秦军大营,和殷军侯一起救了战俘,抢了战马从秦军阵营中杀出!”

“哦?”鲍伯宏脸上表情变了变,就连一旁叫桑田巫的方士也来了兴趣。

“领头的是谁?”

“征北军裨将军,燕无修。”

……

洛军赤裸着上半身,身上的污渍已经洗去,将宓娘留下的药粉抹在伤口出,没多久的功夫已经结痂。

“真是做梦一样,我一直以为这条命要交代了。”

车湖胸前裹着严实,可还是隐约能看见有血迹渗出,嘿嘿笑着,他凑到洛军身边:“大人,你说,这次之后会怎么安排我们?”

“你想怎么安排?”

车湖摸了摸脑袋,大嘴一咧:“百十来号被俘的兄弟和战马,加上一个营地的秦军,这么大的功劳,不提赏钱,升个小官当当,不过分吧?”

“哼,你想屁吃,没有殷军侯和大军接应,单凭咱们几个能杀出去?”老马裹着一块粗布,喝了口热水接口道。

“我这不是想想嘛!”

一边坐着的伍托也插话进来:“我觉得以后能一直跟着将军打仗就好了!”

洛军轻笑一声,“打听过了,那位大败而归的征北军主将,被押回去吃鞭子了……”

车湖张了张嘴:“话不能这么说,你这一路上扛下不少,不提那秦军百夫长,就单单这次,也不能押你回去问罪呀,我看那领头的将军好像还和您认识?”

“那将军是何许人啊?”伍托闪着眼睛问道。

或许是洛军一路上没有摆出将军的派头,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私下里这死里逃生的几人相处比较愉快,没那么生分。

“姬辰,太尉之子,这次任前将军。”洛军淡淡的回答道。

“嘶~”

营帐中的几人闻言,不由得抽了抽冷气,就连一直没什么精神的老马眼中都有一丝光芒闪过:“太尉为最高武职,统领诸军,负责各级军官的任免与考核。更不说咱们南越的这位太尉那可是靠着自己赫赫战功打上来的。”

众人正聊着,帘子突然被掀开,一道声音横插进来,语气十分温和,“燕将军,左将军有请。”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

“啊!”

洛军一抬眼,发现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站在门外,神情怯怯的,看到洛军光着的上身,白皙的脸庞一下红了起来。

“女人?”

洛军抬手将上衣穿好,一脸疑惑。

虽然这女孩打扮过,但还是被洛军一眼认出了身份。

“将军,请!”

见洛军看着那女子,来人不由得再次出声提醒了一句。 第二十三章 方士、阴符录 这女子红朴朴的脸庞,倒是让洛军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二人前后走进营帐中,没见到主帅,反倒是一名四十余岁,身穿布袍草屐,腰系黄丝双穗绦的男人一脸笑容的等待自己。

洛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道:“先生有何贵干?”

燕无修原本的面相白净,一身皮骨匀称,此刻身上只是简单穿着件布衣,有几分斯文的模样。

那中年人顿了顿身子,端端正正的对洛军施一礼,“桑田巫,见过燕将军。”

洛军不动声色的回了礼。

“听闻燕将军剽悍,更在乱军之中,救出一众将士后随大军杀出重围,大破秦军,心中钦佩,特来一见!”

“先生言重了,敢问这位小师傅?”

“啊,早些年收下的顽徒,将军见谅。”

那方士说完,走到一旁的席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洛军。那女子老实的跟在方士身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向洛军方向瞟来。

洛军依言照办,那桑姓方士从衣袖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龟甲,单手掐印,冲着洛军身前一指。

一股淡紫色的火焰从龟甲上爆射而出,洛军下意识要躲。

眨眼间的工夫,火焰直接没入体内。

与此同时,那淡紫色的龟甲也化为灰烬。

洛军周身漫上一股灼热感,就连眼皮也跟着有些发烫,大军被伏击、战场上的白皮食尸鬼、宓娘、鬼婴,这短暂的经历如跑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洛军身上的几处伤口此刻全都完好如初,连神色中的疲态都一扫而光。

洛军身后,一只外形奇特,生着三头六尾的乌鸦黑影骤然浮现,变得越发凝实。

洛军定了定神,对桑田巫拱了拱手:“有劳先生了。”

从他接手这具身体开始,就一直处于受伤奔命的状态,此刻身体最终重回巅峰的他这才体会到燕无修的强大。

若是能带着这具身体回到莲花地,区区外骨骼机甲,根本不在话下!

“燕将军炼气还有祈神的进度有些慢了!”

桑田巫见洛军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进度慢?

燕无修的记忆中,这祈神本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作为刚刚被赐福的人来说,能达到这个地步已经实属不易了。

听这方士的意思,还能有捷径可走不成?

洛军沉吟了片刻,拱了拱手,“还请先生赐教!”

在莲花地,电磁值的说法随着天客到来和科学家研究,外国势力版图的不断扩张,已经成为官方的唯一称呼。

发展至今已经形成一套完善的体系。

但在这个远古的时代中,电磁值被称之为“气。”相对应的就有很多“炼气之法”以及强大的“炼气士!”

这里的炼气法水平很高,单个人素质来看,都要比莲花地高出不少,至少在莲花地,洛军没见过能以肉身剑斩子弹的高人。

“龙虎气,也是气的一种,观人,气成龙虎知王者,无论帝王、勋爵、文臣、武将等,只要能得到王上的册封,便可以得到龙虎之气。”

“可惜这天下再没有人皇了,不然……”

桑田巫轻叹了一声,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狂热。

接下来桑田巫说了很多,但对洛军没什么大用,只是将“龙虎养气。”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中。

“先生!”见桑田巫说完,洛军这才开口问道。

“可曾见过那战场上的鬼物?可知是从何而来?”

“来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说着两道修长的人影先后进来,桑田巫见状拱了拱手,就带着弟子离开。

“身体怎么样?”

鲍伯宏大步走上前来,热情地拍着洛军的肩膀。

“罪将燕无修,参见二位将军。”

洛军脸色一凝,语气平稳。

目光不由的向着鲍伯宏身后的人看去。

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面皮白净,身上处处透着一股英气。

便是冲围那一夜手持长矛,挥手将鬼物分尸的骑将,前将军,姬辰。那日见到的白首赤足、形似猿猴的凶兽虚影,应该就是他“祈神”获赠的赐福了。

“无修,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抗秦,你带来的那批人折损严重,你这次回营听调,直接留在我手下的骑兵中,如何?”

“一切全凭将军吩咐。”

“好!”

没有想象中的兴师问罪,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安排,然后交给他一个木盒就放他离开了。

营帐内,老马摸了摸野草般的胡须。

刚才一个方士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进来,一记法术下来,身上的伤势全部愈合,连过去留下的暗伤也消除了大半。

老马这一行人,自战败被俘后直到遇到洛军,一路上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下三个人,好在秦军大营中又捞出百余人兄弟。

待休整完毕,又是一群能打能杀的汉子。

伍托不停地双手攥拳又松开,在木屋与洛军初次相遇时为了夺刀双手掌心被划出两道极深的口子,就算经过宓娘的治疗,也只是表面无恙,想要完全恢复也要不少时间,而此刻却是已然痊愈。

“那少年的法术真是了得,明明和我一般大,却能拜仙人学法术,不知宓娘能不能收我做徒。”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木屋一战,几乎是靠着洛军和宓娘他们才得以逃出生天,即便如此也折了好几名兄弟才换得三人活命,宓娘那神仙般的身法手段给伍托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竟然也掌握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仙术,这让伍托心中升起一抹深深地向往。

洛军随手将木盒放在地上,单指将盖子挑开。

“这里是将军给各位的赏钱,至于这次冲阵的,还要再等些日子。”

洛军心中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一个方士为何随军出征,更不明白大军为何能允许这方士还能带着一名年幼的女弟子。

盒子被打开后。

露出里边三只黄澄澄的金饼,营帐内的三人呼吸顿时有些粗重,洛军看了看三人的脸色,笑了笑。

“别看了,分钱,不是,分了吧!”

“大人,您?”车湖看着洛军的脸色,没敢动手。洛军摆了摆手:“不用管我,连你们的,带山中战死兄弟的。”

不等几人开口,洛军转身走出营帐,只留下句:“这事交给你们了。”

营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看着盒子中的黄金,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

找了一个没人打扰的空地,洛军静静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强横。

双目游离在营帐顶端的一面赤色军旗。

天气渐渐凉下来,百越的土地上还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耳中有踩踏声传来,惹得洛军双眼往下一耷拉。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布衣,剑眉星目。

二人目光交互了好一会儿。

“父亲要我交一件东西给你。”

姬辰背在身后的手中递上一个粗粗的竹简,洛军接过后将竹简摊开。

“根据早些年楚人带来的《九歌》以及《阴符》中记载的一部分有关祈神的内容,父亲搞出了这门炼气术。”

姬辰在一旁解释道:“祈神的原理就是向神明祈祷从而获得恩赐,使自己的气发生变化,这卷竹简上记录的内容,可以直接吞噬他人身上的赐福,来强大自身的恩赐之力。”

洛军粗略地看了一下后,抬头盯着姬辰的眼睛,一咧嘴。

“这玩意儿,能直接吞了神明吗?”

“这……”

被突然的话问懵了的姬辰愣了愣神,失声笑道:“疯子!”

嘴上骂着疯子,眼底中却有一丝跃跃欲试的试探闪过。

“东西交给你了。”姬辰见洛军将竹简收起,直接转身离开。

“这玩意儿有名字吗?”洛军突然开口问道。

“阴符录!”

洛军眼眸里,一道背影没几步就消失在眼前。 第二十四章 任命、流民 “这便是征北军副将燕无修,你手中的这支骑兵就交予他负责了。”鲍伯宏看着眼前的两人,出言介绍道。

“一切全凭大人吩咐。”

洛军拱了拱手,说着他抬起眼眸:“未请教将军名讳?”

“左军骑兵营,军侯,乌腾。”

洛军身旁,一名满脸胡须的壮汉,脸色有些生硬的答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鲍伯宏摆摆手:“乌军侯不善交谈,别见怪。”

洛军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脸上不带一丝烟火气。

“将军……”

门外一名士卒一路小跑进来,走到鲍伯宏耳边说了几句。

“真有此事?”鲍伯宏眉毛一挑,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讲同族情谊了。”

洛军目送几人离开,心里还在思考《阴符录》和龙虎气的事情。

根据桑田巫的说法,凡是得到王上赐封的人,均可获得龙虎气。这龙虎气非南越独有,像这次来势汹汹的秦军将领之中,不乏身怀龙虎之气的人。

自己在莲花地当差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些东西,回去后去海棠国都试试?

海棠国内形势一片混乱,不说几次变法导致的东西方大杂烩,即便是再举行一场科举考试,以自己的学识想去考个功名,无疑痴人说梦。

不过眼下南越与秦国的战争越发焦灼,到是有不少的军功可拿。

不觉间,洛军脑海中浮现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说不定还有别的路径可走。

“不知宓娘施展的是不是法术?可惜短期内见不到了!”

想着这些,洛军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于是迈步走出了大营。

说起来,一路上跟老马交流下来,洛军到是更倾向于这次能不能搜罗到一些强大的祈神通灵之物带回莲花地。

……

南越大军驻扎在山脚处的一座城池内,距离秦军主力不足百里。

左将军兼备护军都尉鲍伯宏居于案中,方士桑田巫在其身后。

护军都尉,执掌军政,统领诸将,三军最高指挥官。

营中包括前将军姬辰、军侯殷乐,以及一干军侯、校尉等将领均站在案前。

殷乐扫视一周后,小声念叨着:“燕将军……”

“燕将军旧伤未愈,不必到场。”鲍伯宏开口解释道。

桑田巫闻言,并没有表示什么,挑了挑嘴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

殷乐的神色有些尴尬,但还是拱了拱手。

“眼下已经大军压境,秦军的数量……”

众人商谈的,正是与秦军交战的相关事宜,你一言我一语,什么地形、兵阵、粮草、后援……

桑田巫扭了扭脖子,一句话也插不上,鲍伯宏和姬辰等人也似乎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

“师尊、师尊。”少女扯了扯桑田巫的衣袖,“城中有……”

“嘘。”

桑田巫把食指放在嘴边。

“葛菲,觉得无聊就出去走走,别管闲事。”

安抚了弟子,桑田巫暗自撇了撇嘴,“不出点乱子,真不知道我方士道法的手段……”

……

早晨下了一阵小雨,风片雨丝落了很久,军靴踩在路上能拔起一片黄泥。

街上尽是流离失所、逃难到此的百姓,他们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眼神麻木。

洛军找了个破败的寺庙进去,几个生火取暖的流民连忙裹了裹身子,往墙角的位置缩了缩。伸手将挂在肩膀上的蛛网扯下,迈步向着庙内供奉的雕像走去。

自秦军攻来后,不过几年的时间,这庙堂便如同被荒废了几十年一般,木质的供桌早已不见,瞥了一眼正燃烧着的火堆,洛军抬头瞄了一眼面目全非、满是灰尘的雕像,仔细感悟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至于这满城的流民,兵荒马乱的,自己性命都保不住了,谁会关心什么古董竹简之类无用的物件儿?

明白眼下不是寻物好时机后,洛军就打算到这附近的小庙中碰碰运气,不行的话就只能再另寻他法了。

“哎哎,开饭了,别挤!”

洛军前脚进门,后脚一道粗犷的声音就跟着传进来,倒是让洛军吃了一惊。

浓眉大眼,身上穿着一身赤红色的皮甲,水滴顺着鳞甲滴在沾满泥泞的军靴上,腰间挎着一柄长剑,手中端着一人高的木桶,腾腾的热气不断从桶内冒出。

身后是几个同样打扮的士卒。

那人见到洛军,将木桶“咚”的一声放在地上,冲洛军笑了笑。

风把铺在屋顶上的茅草吹得四散飘舞,阳光透过破开的大洞照射进来。洛军和男人站在一起,将木桶中的热汤分发给街上的流民,虽然味道不好,但好在能填充些饥饿,暖暖身子。

木桶内涟漪阵阵,那人看着衰败冷清的街道和在雨中簇拥在一起排队的流民,口中止不住的叹息。

“军中每天都会来接济城中百姓吗?”洛军一边盛汤一边问着。

“怎么可能,军中的粮食也不多,只是偶尔接济一下,这还是前些天从秦军那抢来的粮食!”

男人扭脸看了洛军两眼:“自从和秦军开打以来,战事总是输多赢少,抗秦,说得容易,几场仗打下来,不单秦军抢,就连我们自己也没少侵占老百姓的房子,拿了人家的粮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我们是要打仗的,兵力得养足,但是说起来都是百越族人,同土同根,能关照的还是要关照的。”

“兄弟,看你年纪轻轻的,在哪个营地?留个名字,以后有机会关拂照料一下。”

军汉话多,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

“骑兵营。”洛军笑了笑。

将木桶中的汤分完,几人收拾好正准备回营。

“嗯?”

洛军猛地转过身子,刚才分明感知到身边有一股怪异的电磁波动,亦或者说,一股异常的“气。”

眼角顺利捕捉到一道赤红色的人影!

“敌袭,戒备!”地面传来隆隆震响,跟着一队骑兵从街角冲出。

骑在马上的那名越军目眦欲裂,手中死死握着长矛,矛锋向着斜后方蓄力,身上的盔甲坑坑洼洼的还带着丝丝血迹,十分狼狈,后边十多名骑兵紧随马后,奔雷般向着街道涌来。

看清来人后,洛军急忙开口道:“将人带入寺庙内守好!” 第二十五章 双马尾、歪头杀 细细的风雨之间,一只身穿赤甲的怪人直奔向街道,横冲直撞,十几骑紧随其后。

随着洛军的一声呼喊,见到怪人的流民呼喊着四散而逃,分粥的士兵立刻抽出长剑守在门口,如临大敌。

那具人形怪物身上的衣甲满是锈迹和血渍,厚重的头盔将上半部头颅包裹住,左右各一缕发辫从头盔缝隙中漏出,露出的皮肤呈现诡异的白色。

宽大的手掌中一手捏着一截断矛,一手提着柄长斧,迅捷如雷,身后的骑兵一时间竟难以追上。

那怪物以矛刺穿一名来不及躲闪难民的胸膛,将人挑起后朝着身后的追兵猛砸过去,尸体落叶般翻着跟头,砸向了骑马冲在最前头的那人。

马上人毫不犹豫,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匹炼,紧紧闭住嘴唇,胯下战马的势头丝毫不减。

尸体被这一剑斩成两截,那骑兵撞开一片血肉,正是军侯乌腾。

乌腾惊怒不已。

他早知道,近百年来百越妖孽横生,这种匪夷所思之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尤其是近两年,方士之说盛行,不少方士接连出现在百越之地,不仅有呼风唤雨之能,更有甚者提及了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长生修仙路,引得满朝哗然。

可眼下的情形,军营之中并无战事发生,一名伍长突然发狂杀了身边的士兵后,随后就变成了这样棘手的一只难缠的怪物!

“白骨累累、伏尸百里、怨气滔天,果然是妖孽横生。”

……

“兄弟,你去和难民守在门内。”军汉神色凝重,刚要转头吩咐洛军躲远一些。

不等回过头,一道黑影爆射而出,快步向着怪人杀去。

“你这人!”军汉又气又急,可洛军已经冲到长街中央,却是无可奈何。

他长剑剑锋一撩,而这狰狞可怖的妖物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出矛将剑锋架住后,沾血斧刃直劈洛军的脑门。

而此时,一只三头六尾形似乌鸦的黑影在洛军眼底悄无声息的抹过。

面对两道接踵而至的攻击,洛军没有和其硬碰,在剑矛相交瞬间,向后轻跃,一道锐利的铮鸣声后,数道剑光从不同角度斩出。

虽不清楚燕无修的电磁值具体是多少,但是绝对不低!强大的肉身搭配高额的电磁值,可以让他近乎无缝隙地斩出数道裹挟着剑气的斩击!

如同失智狂奔的凶兽碰到了细钢丝织成的蛛网一般,身影交错之际,几道血线喷射,连带着一只紧握断矛的手臂也被斩落下来。

“闪开!”远处的乌腾大急叫喊道。

本能般的,听到乌腾的呼喊洛军接连在地上轻点几下,瞬间飘出三四米的距离。

可还是有黑色的血液滴落在洛军的皮甲上,并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洛军心头直抖,他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却发现没一会儿的工夫。剑尖已经被腐蚀掉,剑身的长度也短了三分之一。

那妖物被齐肩斩断的伤口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几率黑色的烟雾后,伤口便止血结痂。

瞪着猩红的眼珠,挥舞着战斧大吼着向着洛军劈来。

洛军将长剑甩干净别在后腰,深吸一口气,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妖物,眼看着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没有丝毫躲闪的打算。

乌腾心里急切,但是离妖物还有一段距离,拍马难及。

怪物一斧竖批下来,洛军侧身偏闪,斧头几乎贴着他的面庞划过,腥臭的气味直顶脑门。

洛军伸肘,顶着凶悍的气息,直顶妖人的喉咙。

这一击顺利打在妖人的咽喉处,但是手上传来的宛如钢铁般的触感让洛军心头一沉。

刚拉开些距离,妖人手中长斧来不及收回,抬腿飞踢直奔洛军胸口。

洛军上身一缩,拱桥收腹,让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那妖人见状索性暂时放弃了手中长斧,洛军刚躲过一脚,跟着一脚再次奔着他的面门踢来。

洛军双手紧紧扣住妖人的脚腕和膝关节,顺着妖人上踢的势头,腰间猛地发力,一记上拨云手,将妖人掀的翻了几个跟头。

在半空中翻腾了几周后,妖人直接腾空摔下,单拳在地上撑了一下后,几乎不停顿的再次扑杀过来。

“好硬的骨头!”洛军心中安叹一声,如此高密度的腾空旋转摔下,还单手撑地,换了常人,骨头都不知断了几次。

此刻洛军也是打红了眼,面对妖人接连不断地攻势,一边云手、伏手交替挡开或按下。

当妖物再次踢腿踹来时,洛军眼神一亮。

抓住妖人的小腿顺势一捋,当妖人刚站稳踢出第二脚时,拧脚、滑步,错身一拧。

转身仆步穿裆,一人一妖瞬间调换了位置,洛军转到妖人身后,手臂青筋暴起,将妖人整条腿架在肩膀上,全身的肌肉瞬间如钢铁般绷紧。

整个人如钟摆般上下抖动了一下后,腰胯发力,上下合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一记野马分鬃将妖人直接打飞出去。

“咔吧!”

这次失衡摔出的妖人没有那么好运,头颅率先着地,一阵齿酸的骨骼断裂声后,整个脑袋向一侧耷拉下去,颈部断裂的地方格外扭曲。

蓦地,那妖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常人可能看不出,可洛军眼中,分明一股阴毒的鬼气自妖人身上发出。

守在寺庙门口的士卒见情势逆转,刚要上前帮忙,突然没由来的一股寒意袭遍全身,后心的冷汗直流。没跑出几步又折身躲进寺庙之中。

一道浑身冒着血光的人影倒映在洛军的眸子里。

两人缠斗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乌腾眼看妖人近在眼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下的战马突然一个急刹停在原地,不安地在原地踩踏,打了几个响鼻后,还向后退了些距离。

洛军脸色一凝,见妖人行动踉跄,再次抽出腰间长剑袭杀过去。

那凶烈如火的鬼气在遇到洛军后,霎时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长剑横推,将妖人颈部剖开后,洛军反手将剑身从妖人张开的猩红大口中刺入,一道破裂声音响起,一道不规则的锋芒自妖人后脑刺出。

妖人颓然倒地。

祈神:鵸鵌。

祈神者获得赐福状态:御凶。

御凶:伤害破魔,杀鬼,镇邪,除妖,辟除凶邪之气。

“将军,没事吧?”

乌腾连忙下马越过妖人的尸身上前问道,眼神在洛军身上扫了好几遍,尤其是那几处被腐蚀出洞口的地方。

洛军摆摆手,“没什么……嗯?”

乌腾身后,一道腰间挂着五颗头颅的人形鬼影自妖人身上升起。

刚出现,洛军胸口一热,一只乌鸦的黑影一闪而过,那鬼影痛苦哀嚎了一声吼,化作一缕自风中消散。 第二十六章 焚尸、意见不合 熊熊烈火升腾而起,焦黑的尸身被烧得滋滋作响,弥散开来的浓烟让寺庙内本就潮黑的墙壁又盖上了一层黑色的油雾。

刺鼻的恶臭让寺庙内的流民忍不住掩鼻而散。

“大人。”

乌腾身上的衣甲溃烂不堪,脸色也十分难看。

洛军看了看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的长剑,随手一同扔进了烧的正旺的火堆中。

“城内怎么也出现这玩意儿了?”

“一些降秦的其他部族中的越人化作流民搞出来的,是卑职的疏忽。”

乌腾行礼回复到。

洛军也没有说什么,听乌腾将整个过程复述后,稍稍思索了片刻。

“即日起,加大营地的巡查范围,通知将士出营后各自注意些。”

“是。”

送饭的几名军汉面面相觑,这年轻人看面相不过三十岁,身上穿着的不过是普通将士标配的赤色皮甲,实在不像什么大官。

他们不认得洛军,却认得乌腾,左将军鲍伯宏一手提拔的军侯,自开战以来,一直和秦军的骑兵拼杀,死守在抗秦的一线。

即便乌腾身上战功显赫,但是面对洛军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不少的“败军之将”,他姿态放得很低。

开战之后,面对来势汹汹的秦大军,南越不得已采用了秦国的军功制度,只要能斩获秦将首级,必定加官进爵。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无疑是打破阶级桎梏的好时机。

但是乌腾却没有那么乐观,仗确实还有的打,以自己的能力,不愁秦人的头颅,愁的是朝中没有靠山。

开战后没几年,乌腾就从底层的士卒升到军侯的职位,不可谓不快。但是想再上一步,就难了。

见洛军不说话,乌腾抱拳道:“大人,左将军等人正在营中商议军事,你怎么……”

洛军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鲍将军乃当世明将,前将军姬辰作战勇猛,有此二人,抗秦大业何愁不成?我一个败军之将,若不是鲍将军念旧,怕不是早就被押回国都吃鞭子了,自认才识学浅,就不去添麻烦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裨将军这字里行间可泛着酸气,活像个失宠的旁妾,实在是失了大将风度。”

丝丝细雨中,数十名身披甲胄、手持长戟的将士自门口涌进来,而后一袭布衣的左将军鲍伯宏迎面走来,身旁跟着那个叫桑田巫的方士和年轻女弟子。

“属下拜见将军!”

场中除洛军之外,一众将士动作一致,躲在庙中的流民虽然搞不清什么状况,但也连忙伏下身子。

洛军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皮一翻。

鲍伯宏笑呵呵的开口道:“诸位免礼,今日伯宏不过私下看看,不必约束!”

“燕将军勇猛,已经将这妖人处死,不知桑先生还有何指教?”

桑田巫瞥了一眼被烈火灼烧的尸身。

“以秘术炼成的妖身,怎是凡火能烧干净的?此举正是落了秦人的下怀,若处置不当,不出几日,全城的将士、流民都将染上瘟疫。”

他这话说完,洛军也是一惊。

桑田巫双手结印,将一件看不清材质的物件夹在指间,对准那团燃烧的火焰,口中念念有词,跟着指间之物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紫色流焰投入火光之中。

下一刻,原本燃烧的火焰中犹如被浇入汽油般,火势暴涨,滔天的火焰即便是隔了老远的洛军也能感到火辣的热浪扑面而来。

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几步,更让人惊讶的是,原本黄色的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淡紫色,已经没了气息的尸身内隐隐有哀鸣声传出。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洛军全身,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看似被烧得焦黑的尸身瞬息干瘪下去,忽然大股的黑气从尸体内蔓延出来,飞虫般向周遭的空气中散去。

但下一刻就被紫色的火焰层层包裹住,仿佛看到了上好的燃料般,紫色火焰的势头再一次暴涨,将黑色的雾气尽数焚毁,没有漏过一丝一缕。

洛军将目光转移到了桑田巫身上,“不知能不能跟他讨要几件保命的法宝试试?”

“百越之地还有如此难缠的东西?此前从未听过!”

鲍伯宏呲了呲牙,脸色十分难看。

桑田巫摇了摇头:“以百越各部族的能力,自然没有这般能力,但是秦国的方士大能不在少数。加之近百年来,诸侯争霸,各国征战不断,天子气消耗甚多,灭国之战,伏尸百万、血流千里、怨气滔天,以致妖孽横生。”

“此番秦军来袭,摆明要天下一统的态度,加之南越国都内……”

说到这,桑田巫轻叹了一声,秦国志在必得,南越何尝不是孤注一掷?灭国之战摆在眼前,没有半步退路可言。

“两军交战,除了秦军,此等妖邪之物也要多加防范。”

桑田巫对着鲍伯宏告诫道。

“伯宏知晓。”鲍伯宏拱了手,话锋一转。

“秦人出兵来犯,便是不仁,所谓天命所归,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

我南越自有龙虎气运加持,鬼神不侵。那秦王想重聚天气龙虎气,哪有那么容易,况我惶惶军威,区区鬼气何足挂齿?

眼下虽时有恶兽妖鬼袭扰,但大军所到之处,还不是尽数做了剑下亡魂?桑大人不必忧心,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在战场上,成不了气候。”

鲍伯宏一脸真挚,没有半分挑衅的意味,桑田巫发自肺腑的劝诫,不知挑动了鲍伯宏哪根神经。

桑田巫抹了抹额头,一脸严肃,“我知你视方士命理之说为无用,朝廷百官更视方士为异己,混淆视听。天子之气已经百年未聚,如今龙虎之气皆聚于秦王,内忧外患之际,将军还认为我在自大鼓吹亡国之论?”

鲍伯宏闻言神色严肃下来:“国之重器,岂可系于方士言论之上,南越虽弹丸之地,可仍有一战之力,未必不可出奇制胜……”

说着瞥了一眼桑田巫,“桑先生还是管好自己吧!”

桑田巫嗨了一声:“鲍将军不信龙虎之气的说法,可战初,大人领兵至一荒村时,百姓已被屠戮一空,厉鬼丛生。对上大人后却自行溃散,不知大人可否替在下解惑?”

鲍伯宏面不改色:“大军血气旺盛、杀气镇天,岂是一两只厉鬼可抗衡的。”

说完不给桑田巫开口的机会,直接摆手道:“牛鼻子能说会道,我不跟你这老不要脸的一般计较。”

洛军、乌腾一行人站在一旁默不出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桑田巫虽是一介方士,但却是太尉任命的监军。

没理清楚情况,即便是洛军身上还挂着将军的头衔也不便轻易开口,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鲍伯宏对这方士并不是特别友好的样子。

至于鲍伯宏虽说保留了自己将军的职位,但实际只给了部分骑兵指挥权的这种明升暗降的行为,洛军也算不上失望。

见场面冷下来,乌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攥了攥手中的剑柄,小声问道:“不是商议军事吗?两位大人怎么来此处了?”

鲍伯宏脸上肃穆:“大军即刻开拔,伐秦。” 第二十七章 兵临城下 长长的号角声撕破宁静的天空,响彻整个城池。

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整个营地如同一只睡醒的猛兽,“卡拉、卡拉”的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骨。

“燕将军,燕将军。”

伍托一边穿鞋,一边单脚跳到洛军身旁。

洛军已经换好南越的盔甲,见他跳过来,回手将新配备的长剑收至腰间,笑着问道。

“大军出发还有些时间,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听说你被分到了骑兵营,我想问问,这次我们是不是还跟着你作战。”他这一问,正穿戴衣甲的车湖和老马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过来。

洛军点了点头,“不单单是你们几个,连带着救出来的那些兄弟,跟我一起全都并入骑兵。”

“将军。”老马说着走过来,小声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之前大军吃了败仗,是国内有人向秦人透漏了风声,严格说起来罪不在你,况且大军主将已经押回国都受罚。”

“从鲍将军任命你掌管骑兵营的态度来看,之前战事失利的事情,应该就此过去了。”

洛军收拾妥善后,径直走出营帐,老马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老马,大家也算共过生死的交情,有什么话,直说。”

“和十数万秦军开战,单单这些人马,远远不够,大概已经有大军已经先行一步,我们拔营后第一步定是跟大军会合。”

“秦国兵强马壮,此番调遣不下数万铁骑,以我部目前这千余人的骑兵想与之硬抗无异以卵击石,以我来看,一旦大军汇合,大概率会将各部骑兵汇于一处。”

老马说着咽了口唾沫。洛军与他相识也有些日子了,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和自己说得最多的话。

“不出意外,此番和我们汇合的大军中,定有右将军文修筠和熊图麾下的军队,到时如果鲍将军让你挑选部队跟随,将军谨记,要选熊图麾下,必建奇功。”

洛军一顿,“大军刚开拔,我都没收到消息,老马你……哦!”

他心思也快,马上就明白了老马话中的含义。

作为始终在前线作战的兵卒,南越在这一带部署了哪些兵团,老马心中自然明白。

燕无修,征北军副将,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从未上过战场,却达到了寻常士卒浴血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说到底,还是后台够硬!

燕陵,燕无修的养父,在南越朝堂的地位仅次于手握全国兵马大权的太尉,位高权重。

而且手还中掌握着一支神秘的部队,不厄杀!

不厄杀,主管情报、暗杀。

不单单秦人,早些年的时候,就连南越不少官员都折在不厄杀手中,这就直接导致朝中不少大臣都对燕陵心怀恨意。

其中就包括右将军文修筠。

本就对燕陵心怀不满,兵败后却只罚了主将,更是让其心存芥蒂。

偏偏刚刚吃了败仗,马上给燕无修官复原职根本不可能,因而最好的情况就是给燕无修一定的选择权,当然这也是最理想的状态。

相反熊图是楚国陷落后,带领手下一群精锐之师来到南越求援,兵卒素质比南越强不说,对南越国内的种种矛盾也不清楚。更何况当初也是燕陵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出兵将熊图接回南越。

相比之下,熊图对燕家父子的态度也要好上不少。

眼下自己这一票兄弟的性命都在洛军手上,老马也不希望自己不明不白死在私人恩怨当中。

洛军语气柔和下去不少,“你我出生入死一场,放心,既然这一帮子兄弟交到我手上,无修自然会给众位兄弟一个交代。”

“那谢谢将军了。”老马向洛军拱了拱手。

随后二人又聊了几句,这才把老马送走。

“右将军、文修筠,熊图!”

……

黑色的军旗被吹得呼啦啦的响,几乎绷直的旗面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蒙彦立于城墙之上,身穿锦衣,腰间别着一柄雕刻精美的铁剑,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关节处有些发白,捏的竹简咔咔作响。

这竹简是不久前探子送来的,不过寥寥数笔,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腾腾杀意。

南越的大军,到了。

酉时刚过,城外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如同被击打的鼓面般嗡嗡作响,在秦军弓弩箭矢下,城内的秦军分骑列队,训练有素的将士结成方阵驻集在每道城门口。

秋风卷携着树叶漫天飞舞,悠扬而沉闷的擂鼓声中,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如同浓厚乌云下的滚滚闷雷逼近。

南越七万大军,直面五余万的秦军先锋!

姬辰立于阵前,距离对方弓弩手的射程不足十步,身后战马暴躁嘶鸣,矛山戟林耸立,双目死死盯着眼前这座不久前还属于南越的山城,目光异常坚定。

三军阵前,鲍伯宏一身戎装,神色泰然。

洛军身披赤色铠甲,站在众多将领中间,屏气凝神,等待着自己的名字,没过多久。

“原征北军裨将燕无修何在?”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在他的身上。

洛军毫不慌张,向前跨出一步,单膝点地。

“末将在。”

“你杀贼有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暂领一千五百名骑兵,归入前军,你可愿意?”

“末将领命!”

洛军起身,拱了拱手。

重新站回原位后,场中依旧有不少目光暗暗停留在他的身上,洛军目光平视,丝毫没有半分在意。

虽说不少将领心中有些许不满,但是大敌当前,也不好说什么。倒是桑田巫右拳支在鼻间轻轻咳嗽了两声。

显然对于将燕无修安排进姬辰军中的决定,有些意外。

“桑监军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说!”

他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鲍伯宏的双眼,语气平静地问道。

“两军交战,田巫虽是一介文人,但也愿意出一份薄力,前军乃是先锋军,三军有大人统率,卑职斗胆,也想请命去前军之中效力。”

此话一出,在场诸将全都面露惊异。

监军一职,虽说没有直接指挥军队的权力,但是对包括护军都尉在内的一众将领有监督权,也算是手握实权的职位。

你一个文官,不好好在后方呆着,跑前线去送死?

但桑田巫此刻一脸的坚定,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刀枪无眼,不可能派人时刻护在监军周围,况且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桑监军可想清楚了?”

鲍伯宏有些微微头疼,桑田巫的要求合乎情理,说到底监军也是军职,以往监军上阵杀敌也不是什么罕见事。

正犹豫间,姬辰主动开口说道:

“桑监军有如此大义,实在难等,护军大人不妨就应了他的心意,想必桑监军此举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鲍伯宏见姬辰也开口劝解,也不再纠结,正好没有这难缠的方士来烦自己,也能落得清净,直接将桑田巫连同他带来的弟子一同拨给姬辰。

鲍伯宏虽说看这方士不顺眼,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方士确实也有两下子,说不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至于人马,没有!一个监军,又不是领兵将领,要那么多兵马做什么?

再者说,桑田巫到底不过一介方士罢了,懂什么行兵布阵,若不是上峰下了命令,正常人谁打仗带个算命的?

“左军军侯师良骥何在?”

整理好洛军和桑田巫后,鲍伯宏接着开口道。

“末将在。”

一将官跨步而出。

“秦军五余万兵马,每日消耗不少,北方官道乃粮草辎重必经之处,明日大军攻城之际,你领八千步兵务必将官道旁的廷松丘陵攻下。”

“末将领命。”

鲍伯宏跟着下令:“楚军熊图何在?”

“你率麾下尽数楚军,换上秦军军服,开战后城中秦军若向东南方驻扎的部队求援。

你在两侧山林中设伏,等秦军援军一到,趁乱杀出,万不可让他们入场援助,务必将这支队伍歼灭,届时亮出秦军旗至城下,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领命。”

“右军文修筠、前军姬辰率两万大军攻正门,左军巴宏峻,军侯谷彦领兵一万攻南门。我亲率弓弩营压阵。”

将明日的诸多事宜安排妥当后。

“姬辰。”

鲍伯宏接着说道,“大军长途跋涉突袭至此,眼下人疲马乏,你与燕无修领前军一千将士设伏,防止蒙彦趁夜偷袭。”

“末将领命。”

姬辰拱手领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洛军垂下眸子。

“末将领命……” 第二十八章 深夜伏击 深夜。

架在空地上的无数火把如繁星般,发散着飘忽的光亮,勾勒出营地的大致轮廓,营盘内,一杆杆写着“南越”字样的大旗迎风飘扬。

静谧如墨的夜空下,身穿黑色身甲,紧握剑柄的牛雨星舔了舔嘴唇。

他身后是数百名手持铁剑长戈弓箭的邗越部人,一个个伏着身子牵着战马缓步向着南越大营摸去,月光洒下,只有成片的荒草被压得沙沙作响。

作为降秦的百越部族,对于打头阵的这种敢死队行为,牛星雨心中纵然有千百个不愿,眼下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百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毒蛇般,静悄悄的快速向着猎物蜿蜒爬行。

摸到营地附近,牛星雨取下身后的长弓,从腰间摸出一支箭矢,对准大门处一个一动不动的士兵,眼中杀气凌人。

“咻~”

拇指一松,箭矢带着破空声划出一条直线直奔士兵喉间射去,一片黑暗中,这支夺命的利刃直接将士兵的喉咙刺穿。

“噗呲”一声,跟着几根茅草样的黑影从士兵身上飘出。

“嘣!”

“嘣!”

跟着一道道更大的铮鸣声撕破夜空,直指牛星雨部众所埋伏的草丛,漫天箭雨飘洒而下!

南越大营内,姬辰双臂架着一柄长弓,锐利的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身披赤色军甲的茅草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邗越人!”

“糟了!”

牛星雨大惊失色。

两波箭雨过后,穿戴整齐的士卒从营帐内冲出,姬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

数量更多的箭矢指向牛星雨射出,伴随着咚咚的闷声,邗越部人顶着木盾艰难的向着南越军营的方向攻去。

大量士卒中箭倒下,本来偷袭的人现在反倒中了敌军的埋伏,看着近在咫尺的营地,牛星雨咬了咬牙,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选择困境之中。

抬头看了一眼人数越来越多的南越军人,随着姬辰的调动,大批手持木盾、长矛的步兵迅速结阵,转眼间几乎整个营地都活过来一般。

被护在中心的弓弩手分成几个阵营轮流发射箭矢,几乎没有片刻停顿的时刻。

牛星雨一手持盾,一手拿着比正常长剑还要长出不少的铁剑,身甲的缝隙中插着几只尾部还轻微震颤的箭矢。

眼看着对方一副早有防备的样子,自己手下的士兵还没摸到对方营地的正门就已被放倒不少,深知这场偷袭不会取得什么成效后,果断率兵后撤,等着两军正式交战……

下一刻,邗越部就地调头,飞身上马,前队变后队,牛星雨留在队伍后方作掩护,就要撤走。

“要走,哪有这么容易!”

“骑兵!”

姬辰大声呼喝了一声。

一阵暴躁的战马嘶吼声在牛星雨身后响起,队伍前方,洛军身披铁甲,黑色长矛死死攥在手中,身后上百人的骑兵拦在牛星雨部众的身前。

老马、伍托、车湖等人骑在马上,以洛军为中心,向两侧延展开来,后边隐隐还能看到步兵的影子。

牛星雨脸上难看,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南越军队一前一后如同两面移动的铁壁将自己架在中间,进退两难。

洛军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洛军心中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么多袭营的先锋,秦军应该安排些支援的接应才是,可探子来回查了几遍,并未发现接应的秦军,只是城墙之上灯火通明,不少弓弩手整装待命。

不等洛军想明白,袭营的秦军阵营中,一骑自后方冲出,转眼间已冲至眼前。

眼前一花,牛星雨的长剑已经劈来。

双方人马已经激烈碰撞在一起,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混杂着喊杀声不绝于耳。

“铛。”

长矛自下而上斜挑而出,矛锋荡开长剑,顺势回落劈在了木盾之上。牛星雨大喝一声,剑锋一转,再次向着洛军的面部劈来,一道猛虎身影自牛星雨身后升起,一闪而过。

洛军心中吃了一惊,暗暗将手中的力道撤去两分。

牛星雨上身的虚影应该就是桑田巫口中的龙虎之气了,还没有搞清楚其中的门道时,洛军不敢大意,故意留了两分力,以备意外发生。

洛军长矛一横,兵刃相接之际,只觉木杆一阵狂抖,虎口不住的发麻。

燕无修强悍的实力,别说内视这种小事不在话下,只要双方实力差距不是很大,对方身上的电磁值,亦或是“气”,他都能看个清楚。

根据牛星雨身上的波动来看,跟自己的实力是有明显差距的。

一寸长一寸强,实力差距下这一剑竟然还让自己吃了闷亏,想来这就是桑田巫所言龙虎之气的加持作用。

自己怎么说也是册封的将军,龙虎之气没道理比一个降秦的小官还低,之前没来得及体验就被埋伏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这龙虎气有什么奥秘,洛军心中暗暗想着,手中的动作一点也不慢,手腕一拧,长矛再次刺出。

蓦地,牛星雨将手中圆盾猛地掷出,圆盾边缘上凸起的一截利刃旋转着直奔洛军咽喉处袭来,牛星雨紧随其后飞身而起,双手合握剑柄,双臂的肌肉暴涨,连带着臂架也高高隆起,双目圆睁。

丝丝剑气缠绕剑尖!

洛军眼色一凝,挥手将圆盾磕飞后,手臂青筋暴起,长矛顺势绕身旋转一周后只是微微向后缩了一下,随后毒蛇般闪电探出,银亮的信子直直向着牛星雨的眉心舔去,顷刻间将其头颅刺穿。

红白相间的血污爆出,剑气瞬间归于无形,牛星雨的尸身在长矛上挂了片刻,便栽落在地。

洛军没有理会地上的尸体,当即提马向着敌阵中冲去,手中长矛上下翻飞,绽放出一朵朵血色残花。

……

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停歇,城墙上的数千弓弩手眼巴巴地等着袭营的士兵回营,并且做好了如果南越胆敢追杀,定叫他有来无回的准备,可却始终看不见半条人影。

城内,萧瑟的街道上,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外再听不到一丝声响,宛若一座鬼城。

秦军的攻城起初遭到了城中百姓的强烈抵抗,后又有百姓暗通南越方士在城中与秦军兵营内投放妖鬼之物制造混乱。

蒙彦一怒之下,下令大肆屠杀城中百姓,鲜血将四周山河尽数染红,眼下这座城池之中,只剩下数千的老弱妇孺……

府邸中,蒙彦眉头紧锁,双目死死盯着木案上的一摞摞竹简,思考着破敌之法。

前锋营的探子已经放出,可直到现在都没传来消息,不但廷松丘陵上的驻军联系不上,就连东南方驻扎的军队都没什么动静。

山路蜿蜒,气候潮热,几万人每日消耗不少,后续的补给却迟迟不到,加之隔三差五就冒出一两只妖物,蛊惑军心,虽说这城池还算牢固,可自己眼下的处境并不乐观。

“只要补给一到,到时联合城外援军反向将这支部队包围……”

“将军,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大敞开的门口,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冲着里边说道。

“卜赞先生,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再者来了就进来罢,在门口站着,等着我亲自将你迎进来吗?”

在门口守卫的士卒目不斜视,一动不动,任由一个身着布衣的老者跨门而入。

“城外的动静消停下来了,偷袭南越的牛星雨一行人大概是凶多吉少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么明目张胆地让降秦的邗越人去送死,合适吗?”

“且不说我们还要用这些人来做向导,已经向大秦效忠的那些人会怎么想,你也要适可而止啊!”

灰色的布衣上没有任何装饰,花白的头发杂乱地束在头顶,一条狰狞的伤疤自眉间一直通到下巴,单眯着一只眼睛,样貌狰狞。

一个没有任何军职的老者就这么肆意出入将军的住所。

“怎么,若非之前不是他手下的邗越兵卒被南越人收买,通过一个妖物在城内放了一场灾病,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让他们去探南越的虚实已是天大幸运,及其家人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非我族类,嗯……”

蒙彦忽然住口,看着老者叹了口气:“总之,接下来我会多注意的。”

被叫做卜赞的老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再纠缠什么,大大咧咧的坐在厅内的席子上。

“话说回来,蒙将军,这场仗你有几分胜算,输多赢少的话老夫可没工夫陪你再耗下去了。”

“老先生这是在蛊惑军心吗?”

蒙彦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分明,眼神凌厉,显然是动了杀意。

“蒙将军,当初我邗越部众人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降你秦军的,为此不惜做了违背祖训的决定,可你眼下送我部族的人去白白送死,可有违我们当初的约定?”

面对蒙彦表露出的杀意,卜赞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接着说道:“秦军副统领赵佗一直奉行‘和辑百越’的法令,主张秦国和百越的融合之势,劝诫士兵在百越娶妻生子,我邗越正是有感王化,才前来降秦的。”

卜赞说着盘起双腿。

“若不是你们那个叫屠睢的滥杀,打乱了赵佗将军的安排,我邗越的族人如何会反,蒙将军要做第二个屠睢吗?”

“放肆,你威胁我?”

长剑出鞘,剑尖直架在卜赞的喉间,丝丝鲜血顺着褶皱的皮肤滴落在破旧的布衣上。

卜赞撇了撇嘴:“总之,老夫不会给你陪葬的。”

“对了,你们秦王想要的那玩意儿,已经有了着落,拿下南越,给我些许时日,便可由你亲自上呈王上,怎么样?”

感觉脖子上的剑尖又深入了些许,卜赞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你!别骗我!”

蒙彦深吸一口气,反手将长剑收回鞘内。

“当然,这可是当初秦王亲自下达的旨意,就连我也是在接到秦王的旨意后才开始着手调查的,不得不说你秦国的情报真是有些可怕了,连我这个越人都不知晓的东西,你们竟然都查得出来。”

“若是城破,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

“那最好不过了~”

此行的目的达到,卜赞也不想多留,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看着蒙彦紧皱的眉心,动了动喉结,想了想,还是直接转身跨门而出。 第二十九章 攻城 “心居身内,存观一体的象色,故称内景。”

忙了一夜,洛军刚刚脱下一身重甲,桑田巫几乎没有间隔地带着弟子找上了自己。

对于这个跟自己仅有几面之缘的方士,心中虽有几分疑惑,但还是将其请进了营帐内。

刚坐下,桑田巫就跟自己说了很多有关炼气之法的情况。

以燕无修的实力,炼气法门自然了然于心,但洛军还是压下疲惫,耐着性子等他把话说完。

“将军可知祈神得来的神通赐福,通过炼气之法也是可以看到的?”

“愿闻其详。”

洛军闻言来了兴致。

“炼气之法,一旦入门,炼气者通过内视、存想等方法,不仅能看到人体内部的景象,还能感受到能量的流动和变化。”

“这种人体内部的变化和体验,是炼气士探索生命与内心的过程,这种变化和体验,包括但不限于看到体内山峦、流水、耕牛的图景,以及感受到气的凝聚、流动和转化。不仅是对身体内部状态的深刻认识,也是对气的运用和控制的理解。”

如果说燕无修、洛军和秦王之间有什么关系的话,唯一的联系是前两者的文化水平都有几分焚书坑儒!

直到天色即将破晓之际,通过桑田巫的讲解,洛军才在体内深处找到一副异兽的景观。

那一刻,洛军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四周不见五指的黑暗将自己团团包围。

紧跟着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时不时有血色闪电将浓厚的乌云粗暴撕扯开,跟着再次被乌云所吞没掩埋,天地之间除了赤红、浓墨之外再看不到其他任何颜色。

洛军感觉自己在下坠,呼啸的狂风突然席卷而来,一道庞大的黑影直奔自己袭来。

三颗头颅上,六只赤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双翅震动,身下六只尾羽随风轻摆,洛军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头凶猛的异兽就这样直直的撞在自己身上……

“呼!”

回过神来的洛军大口喘着粗气,滴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跟着长出了几口气,勉强将窒息的感觉抚去后,这才抬眼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男人。

“将军,每尊神物的能力不同,获得的赐福自然也因人而异,但这并不绝对,后续的就看将军自己了。”

桑田巫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一缕胡须。

……

青葱翠绿树林林海摇动,赤色的大军宛如枫叶般将土地覆盖的严严实实,一副如画般的肃杀景象。

嘹亮的号声响彻云端,众人精神为之一震,右军将领文修筠拔出长剑,大吼出声:“传我号令,攻城!”

“杀!”

两片漫天的箭雨将这片天空掩盖后,轰然相撞!

箭雨过后,洛军高举手中长矛,身后千余名骑兵,动作整齐划一,跟在洛军身后,矛锋直指对面的秦军阵营!

说来也是无奈,整个七万余的南越军队,所有阵营的骑兵全都整合在一起,不过六千余名,而对面守城的只有五万余人的秦军先锋,却有着近一万名的骑兵,相比之下,差距不可谓不大。

原则上,洛军虽有将军之位,但是手下能调动的不过一千五百名骑兵而已,实际上权限不过比军侯大一些罢了,不过洛军对此到是没什么意见,没有任何指挥作战经验,一千五百人的骑兵已经是自己指挥能力的上限。

按照鲍伯宏的将令,参与昨夜埋伏作战的将士是不用参与清晨第一轮攻城战的,而且开头的弓箭消耗战也用不到骑兵出战。

因此休整后,洛军才带着手下将士来到阵前报道,身后车湖、乌腾、老马、伍托等人神情严肃,只等冲锋的号角响起。

扛着南越旗帜的右军先锋已经和驻守城池的秦国军队狠狠碰撞在一起,不同于之前袭营遇到的小规模杂牌秦军,这次碰上的,可是实打实的秦国正规王牌军队,其发挥的战斗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秦军方阵内,步兵手持盾牌、长戈冲锋在前,弓弩手在后方配合射击,左右横突的骑兵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将南越先头的阵型冲击得七零八落。

战马高速地冲刺下,长戈将南越兵卒挑翻,步兵跟着上前补刀,搭配着弓弩手的策应,各兵种间互相配合有序,步伐整齐划一,城墙之前的平原此刻俨然化为一座巨大的绞肉机,疯狂地将参战双方的将士搅得粉碎。

南越的劣势并没有持续很久,随着后续部队的推进,战场上的形式很快发生了扭转,老马眼中闪烁着摄人的凶光,手中长矛跟迎面而来的秦军短暂的触碰之后,便径直刺入的对方的咽喉,顺势将其挑下马去。

洛军麾下的骑兵从侧翼直插入战场,虽然这只刚组建起来的骑兵彼此间还不熟悉,但好在大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一定程度上也弥补了配合上的不足。

同时洛军也不再是刚踏入战场,身心俱疲且不熟悉身体的那个洛军了。

手中长矛呼啸着划过对方脖颈,一道猩红的血液高高扬起,手持长矛,腰挂秦剑的洛军在轰鸣的战场上辗转腾挪,势大力沉的长矛每次出手,必定伴随着几股血箭喷涌而出。

秦国军队的强大除了军功制度和长年征战下培养出的骁勇善战的士兵之外,先进的冶炼技术使得秦军佩戴的长剑要比正常铁剑的长度还要长出不少。

一矛一剑的配合下,让洛军即便深入敌军也如入无人之境般。

本就赤红的盔甲在血浆的包裹下显得越发狰狞、暗淡,可洛军的眸子却越发明亮,宛若好战的修罗。

体内,鵸鵌的一双眸子随着洛军不断地杀戮也变得越发凝实起来,目光转动间,仿佛有凝稠的血液在眼球内荡漾。

“赐福:血战,未完全觉醒!”

首次以内景的方式见到鵸鵌后,一道信息莫名地出现在洛军脑海。

这时一道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血光闪电般直奔他面门打来,仓促间只能抬起长矛将木杆竖在身前同时侧拧过身子。

一股巨大的力道自木杆上传来,突袭之下洛军被一击抽下战马,落地的同时顺势一滚,没有理会上身沾染的血泥,立刻起身凝眉冷眼看去。

一名身穿玄色重甲的将领一脸杀气的俯视着洛军,手中长戟向下垂去,锋芒直指洛军眉心,跟着大片血肉被扬起的马蹄带起。

洛军手中秦剑出鞘,压低身子猛地向前窜出,长矛自下而上挑起,矛戟交击之下,哀鸣声骤起。

“吁~”

秦将所骑的战马前腿被洛军一剑斩断,伴随着刺耳的哀鸣声,秦将随着失衡的战马一同倒下,洛军收剑转身,手中长矛再次悍然刺出!

一旁的秦军见状,连忙挥舞着长戈刺向洛军的肋下,洛军目不斜视,没有丝毫退让的架势,手掌再次攀上秦剑剑柄,手臂猛地挥出,秦剑如同匕首般被抛飞出去,眨眼间没入那名前来支援的秦军喉咙。

“扑通。”

那名被斩断马腿的秦将一言不发,看也没看倒地的同伴,长戈在摔倒的时候已经脱手,抽出腰间长剑,迈步直奔洛军杀来。

秦剑悍然劈下,一寸短一寸险,此刻交战双方早已经杀红眼,冷兵器时期特有的贴身肉搏在这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致,混乱的战场上导致洛军手中的长矛一旦失去了战马带来的高度优势后,根本没有腾挪空间。

洛军摆开马步,长矛再次与铁剑磕在一起后,秦将瞅准时机,铁剑压着长矛顺势向前冲了几步,几乎直接来到洛军身前,这时秦剑的长度优势就立刻显现出来。

洛军腰间骤然发力,不退反进,不等秦将挥剑,非常果断,立刻松手,单手成爪向着秦将握剑的手腕抓去,同时脚尖轻挑,侧身将跌落的长矛勾住。

秦将的反应十分迅速,手腕翻转,铁剑当即转换了方向。

秦将只觉得身后一凉,明明自己挥剑靠近了这失去武器的南越将领,可眨眼的功夫这人便鬼魅般在自己身前闪烁了一下,长剑在这人胸前划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却是涌上一股热流。

“淦!”

洛军怒骂一声,虽然长剑一改攻势在自己胸甲上划了一下,可这一下也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洛军脚腕挑起长矛,单手反抓着长矛锋刃末端的木杆,将一小节锋刃顺着盔甲缝隙刺入秦将的后腰内。

受伤的秦将怒吼一声,回身抽剑横斩,从他跟洛军交锋开始,就没使过什么招式套路,全是最朴实的劈砍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打得洛军难以招架。

洛军手心一阵发麻,长矛再次脱手后,想也不想,直接转身向着两军绞杀最混乱的战场中心跑去。

秦将看他逃跑,当即红着眼睛追了上去。洛军身披只有将军才有资格穿戴的铁甲,南越这小国拿得出手的将军总共就那么几个,头颅可是值钱的很。

虽说洛军被秦将打得丢了全部兵刃,但也不是普通士卒能与之较量的。没几下洛军就缴了一名士卒的秦剑后留下几具身穿玄甲的尸体。

已经杀至中央战场的洛军身子一拧,侧着身子让过一名秦军刺来的长戈,秦剑压着木杆快步上前顺势上撩,秦剑铮鸣着划过对方脖颈,一颗人头高高抛起。

洛军一脚重重踢在秦卒胸口,一把夺过长戈。

一路追杀至此的秦将眼见洛军用自己刚用过的招式削了秦军的首级,眼中凶光更盛,趁着洛军杀人躲戈的空挡,陡然提升了速度,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猛兽一般,挥剑直刺洛军后心。

洛军夺戈后想也不想,骤然拧动腰身,戈随身动,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巨蟒般飞快回身,手中长戈似巨蟒吐出的信子,猛地向着秦将舔去。

回马枪!

“叮!”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长戈尖锐的锋刃狠狠顶在横向拍出的剑身上,贴着划出一道冷光,连接的木杆短暂弯曲了一下后瞬间复原。

眼看得手的秦将没想到洛军会突然来这么一招,情急之中,几乎本能般将长剑横挡在胸前。

电光火石之间,长戈贴着长剑滑出,原本刺向胸口的锋芒被强行改了方向,架着长剑在自己肩膀上划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第三十章 城破 城池外的厮杀还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金属蜂鸣之声交加,血肉横飞。

成片的箭矢远远不断地向着城墙上覆盖过去,城墙上,秦军弓弩手脚踏弓于,臂拉腰拽,以全身之力上弦,操作着蹶张弩,搭配着手弩,将长短粗细不一的弩箭回敬给南越大营。

城下双方的将士浴血搏杀,战场后方密密麻麻的箭雨不要钱般洒向双方的大营,喊杀声与破空声交织,箭矢击打木盾的“嘟嘟”闷声不断,接连不断迸溅的血花将土地染得通红。

南越的弓弩样式驳杂,弓弩形式大小繁杂不一,远不如高距城楼的秦军火力迅猛,且秦军使用的军弩都配备基础的发射瞄准装置,尤其蹶张弩虽然发射速度慢,但射出的箭镞威力极大,飞行速度几倍于弓。

每次蹶张弩发射时,伴随着尖锐呼啸声,必定有南越的步兵连人带盾一同被洞穿倒地。

鲍伯宏端详了片刻,见南越大军已经将城外的秦军阵营冲散,就命人挥动将旗。

身披赤甲的南越大营后方,大量士卒推着三个由木头制成,比城墙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巨型器械,身下设置多个木轮,足有数层之高,内部还设置有楼梯和平台,整装待发的南越将士手持兵刃,临车在人力的推动下,缓缓向着城墙移动。

密布的箭矢击打在覆盖了皮革的临车上,然而这次并没有击穿临车坚固的防御。

有高大的临车冲锋在前,几辆由削尖巨木制成的撞车紧随其后,高高的临车刚碰到城墙边缘,次层设置有钩爪的跳板迅速弹出,牢牢固定在城墙上。

临车顶层的弓弩手当即探出身子,举起手中已经上弦的弓弩,居高临下的将闪着寒光的箭矢对准了下方秦军的弓弩手。

杀气腾腾的箭矢飞速袭来,城墙上的秦军当即泛起大片血光。

旌旗搅动,杀声震天,泥土四溅,血尘飞扬,天地之间一片猩红。

……

秦将连连后退,肩甲的缝隙处不断有鲜血渗出。

洛军手中长戈上下翻腾,长戈从两名挡路秦卒的腹部抽出,被切断的脏器带着血液飞洒而出,跟着一点寒芒如同勾魂使者挥出的钩镰般,冲向面前的秦将。

秦将恼怒地大吼一声,挥动秦剑迎面而上,金属交击的蜂鸣声不绝于耳,发疯般越来越密集。

两人之间狂风暴雨般的交锋让人目不暇接,寒光四射、劲风呼啸之下,不少在附近交战的南越、秦卒被卷入二人的斗争,躲闪不及被余波夺去性命。

洛军翻转的长戈将一名秦卒的喉咙划开后,再次跟迎面撞来的秦将对轰在一起。

如果持剑秦将是一头势不可挡的猛虎,挥舞长戈的洛军便是带刺的铁鞭,一套复杂多变、角度刁钻的大六合枪在他手中使得宛若奔雷,快、准、狠的锋刃神出鬼没,时不时的就在秦将的身上带出一道道血线。

“嚓朗~”

秦剑和长戈擦身而过。

盔甲的甲片被长戈横出的锋刃割裂开,淌血的利刃带起颈甲,在秦将的颈部划出一道颇深的伤口。

宛如被血腥刺激到的困兽般,秦将眼中有一抹陌路般的疯狂浮现。

“磕巴。”

挥舞手中铁剑将长戈的木杆齐头斩断,正做下压之势的洛军只觉手头一空,刚还大开大合的攻势顿时泻了力道。

“死!”

秦将怒吼着将铁剑举过头顶,脸上迅速漫上殷红,原本失血虚弱的身体再次充满了力道,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势必要将眼前的南越将军一同拉向地狱深渊。

怒张的双目之中,有些力竭的南越将军随手将折断的木杆扔到一旁,手掌一翻,跟着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出现,方正的轮廓内,圆形的孔洞正瞄着自己。

一股没由来的寒意涌上心头,根本来不及躲闪。

“嘭!”

硝烟之后,一道红白相间的血箭从他脑后狂涌而出,连带着头盔也被轰出一个指头粗细的破洞。

秦将眉心中间多了一个漆黑的孔洞,惊恐、疑惑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噗通一声,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唉!”洛军轻叹了一声。

感觉脚下有些发软,挥剑将身边几名扑杀上来的士卒斩倒,游鱼一般穿过战况焦灼的中心战场,向着南越大营的方向靠拢。

姬辰手腕猛地一抖,将长剑上的鲜血尽数甩下,这名看上去比燕无修还要年轻些许的南越高级将领在临车次层上将一名挡路的秦卒杀掉后,眼前一亮,紧跟着大声呼喊:“秦将已死!”

“秦将已被斩杀~秦将已被斩杀!”

跟着就像起了连锁反应,场中南越将士一边高声怒喊,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眼看着秦军的阵营中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混乱,一名玄甲将领立于城头之上,手中长矛将刚从临车内冲出的赤甲兵卒贯穿,高高挑起后,声若洪钟。

“传我军令,围杀临车,退守城池,退降者,斩!”

姬辰冷哼一声,看向玄甲身后飘扬的“蒙”字旗杆。正赶上蒙彦将长矛上挂着的尸体扔下城墙,四目相对,杀意迸发!

……

“进军!”

在临车的掩护下,撞车已经行至正门下,几次剧烈的撞击后,原本紧闭的城门被尖锐的巨木硬生生地轰开!

乌腾看着城内立剑斜戈的秦军,大手一挥,手握碗口粗的丈八长矛,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带领身后数百赤色洪流悍然向着城内秦军迎头撞去。

狂奔的战马在狭窄的街道上相互对冲,身后架着长矛的士兵紧随其后,蓦地,一名赤甲兵卒咬着牙将手中长剑一点点地送进身下秦卒的胸膛之中。

大量的鲜血潺潺渗入身下的土地,刚松口气的赤甲刚要起身,猛地顿住身子。

一脸惊慌的看着街道四处突然漫开的黑色烟雾。

腥臭和烟雾交织蔓延的街道上,一只惨白的赤足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名手持弓箭和军弩的骑兵毫不犹豫地搭箭飞射,锋利的箭矢没入浓雾后,只听传来几声“噗噗”的闷响声,那苍白的赤足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就再次稳步前行。

“别慌,又不是没见过。”

随行的百夫长毫不在意,示意身后的士卒弓箭搭好燃烧的箭矢,对着黑雾的方向就是一轮猛射。

火箭径直穿过黑色的雾气,不消片刻,一股刺鼻的烧焦味传遍整条街道。

一阵清风掠过,众为将士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空气中飘散的哪里是黑色的雾气,分明是一只只细小的瓢虫,只是刚才的数量太过于密集这才导致众人看走了眼。

苍白的脚腕往上,人形鬼物上半身几乎被黑色瓢虫覆盖,看不清本来的面貌。甚至此刻还有瓢虫源源不断地从身体中破皮而出。

鬼物身后,近百名各式各样的鬼物一脸狰狞的盯着浑身浴血的南越兵卒。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那名南越百夫长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声音不住地颤抖。

一名身披残甲、手握断剑的鬼物大吼着向着附近的兵卒发起无差别的攻击,就近的一名南越兵卒猝不及防间被一剑劈的瘫坐在地上。

“咻!”

长矢直接穿过鬼物的头颅,强大的力道引得箭尾不停地震颤。

马蹄轰鸣声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乌腾一马当先,身后南越的军旗迎风猎猎招展。

面对眼前的魑魅魍魉,他脸上毫无惧色,手中长矛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眼中杀气不减,一抹颇为凝实的猛虎模样在眼底浮现。

烈日下,一股强悍、浩荡的气息自他体内散发出来,南越兵卒心中的惧意当即退去大半。

……

“先生,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卜赞身旁,一名壮汉有些不解地问道。

“等战事结束你就等着被南越士卒割了脑袋去邀功去吧。”卜赞毫不掩饰对秦军战败的肯定。

“可不是放出许多妖鬼阻挡南越的军队吗?而且蒙将军也在征战。”

卜赞叹了口气:“跟数万大军的血杀之气和南越将领身上的龙虎之气相比,那些妖鬼难成大气,最多能稍加拖延一下,更别说这次桑田巫那个烦人的家伙也来了。”

卜赞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转身将一个长条木匣递到壮汉身前身前,“我先走了,你就留在这里,南越想要彻底掌控这座城池,也要不少功夫,要是见到桑田巫,想办法斩了他!”

“好!”壮汉答应得十分痛快,没有半分犹豫。

“唉!”卜赞伸了伸腰,一脸的愁容,“可惜蒙彦新纳那几个娇人的小妾了!”

……

“将军有令,城门大开,营中所有将士即刻随军入城,清剿城内残存秦卒……”

“上战场是不会上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战场的!”

桑田巫头摇得好似拨浪鼓,唾沫飞溅,大义凌然,毫不犹豫地拒绝后,跟着就是叫人听不懂的话术。

“我方士一道的宗旨是救死扶伤,匡扶世人,你现在要我去前线斩杀妖鬼?那些妖鬼不也是我朝无辜百姓与战死将士所化?这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呀!” 第三十一章 血战 鲍伯宏的脸色很不好看,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此刻这位护军都尉的心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老实站在桑田巫身后的女弟子谷葛菲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营帐内有些凝重的气氛,垂下小脑袋悄悄出了一口气。

“桑老头,当初是你主动要求投身前军效力的,现在整个前军都在城内拼杀,你是何意?怕死当初逞什么英雄!”

桑田巫闻言毫不退让,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脖子争辩道:“守戒不能算怕死…守戒!……吾辈修士,修士的事,能算害怕吗?况且谁说入了前军就要上阵杀敌的?我的意思是前军作为攻城先锋,战后伤亡必定不小,我去帮助受伤将士疗伤的,几时说要亲自上阵杀敌了?”

“师尊昨日卜了一挂,说城中有大凶之兆,入城容易招来杀身之祸!”一旁的谷葛菲见气氛有些尴尬,小声解释说道。

不曾想话音刚落,桑田巫立刻涨红了脸,当即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营帐内的空气又凝结了几分。

“罢了。”

见桑田巫还想开口辩解,鲍伯宏捏了捏眉心,不想再和他浪费唇舌,“既然监军大人执意不愿进城,那我们就再想别的法子好了。”

桑田巫见鲍伯宏主动松口,连忙点头称是,他自知理亏,随后大方表示愿意为前线作战将士提供降妖除鬼所需之物,并嘱咐道切记夜间与城中妖鬼纠缠后,带着小徒弟一溜烟儿的离开营帐。

出兵廷松丘陵,攻城战,加上随后入城的巷战。

这场战斗南越和驻守的秦军足足厮杀了一天一夜,直到后续埋伏秦援军的熊图部下左右等不到秦国的援军,被鲍伯宏调回加入到正面战场,这才勉强将这座不大的城池拿下。

其中廷松丘陵的守军全灭,守城的秦军死伤两万余人,剩余人在副将尽数战死后,在大将蒙彦的带领下弃城而逃,而南越的战损伤亡人数,达到了三万余人,七万大军经这一战直接废掉近一半人马。

这座位于山林中的枢纽城市虽然被攻克,但是不远处依旧有大量秦军虎视眈眈,加上城池内外有大量尸体堆积,城中又有妖鬼之患。

即便是赢了也是惨胜,眼下的情况并不乐观。

“姬辰,你有什么想法?”官邸内,鲍伯宏扶案对姬辰问道。

“最多两日,便可将城中妖鬼尽数诛灭。”

姬辰回答道:“最重要的,还是秦军。虽然这次东南方的秦军没有出动,但是此战我方损失不小,后续援军抵达还需些时日,加之城中只剩些老幼妇孺,军械粮草几乎消耗一空,一旦秦军再次来袭……”

“是啊!”

鲍伯宏抬头看了眼东南方向的天空,秦国派兵五十万大军挺进,这场仗看似赢了,实际上不说逃了的那名蒙氏大将,给秦军造成的损伤根本不足挂齿。

百里之外还有四十余万的秦军整装待发,可南越这边,几乎已经是倾尽家底在苦苦支撑了。

“你说有没有跟秦军和谈的可能?”鲍伯宏突然问道。

姬辰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秦国此番以鲸吞之势来袭,摆明了没有任何和谈的意思,没想到鲍伯宏竟会生出这般想法。

“咳咳,护军大人。”

姬辰轻咳了几声问道“大人为何认为眼下与秦国有议和的可能?”

“齐国都已降秦,更何况我南越弹丸之地,面对如此强秦,能撑多久,即便你我能抗住,国内的百姓、兵卒恐怕……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四十余万秦军?不知太尉可有什么对策?”

这位外人眼中始终处事不惊的年轻护军校尉,在面对自己多年挚友的时候,终于还是显露出从未对他人显露过的不安、慌乱。

姬辰神色一怔,轻叹一声,“秦越之战,没有这么简单。”

他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照理来说,这次攻城战,秦军必定出手救援,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半个援军的影子出现,应该是秦国那边出了些问题。蒙氏对秦王忠心,可守边的将帅赵佗未必!”

“所以赵佗是故意将蒙彦和这座城池拱手相让,借我们的手将守边秦军中效忠秦王的蒙氏除去?”

“可接下来呢?赵佗是什么心思?”鲍伯宏问道。

姬辰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面,手指往下一戳,斩钉截铁,“先布下防线,派出探子打探秦军动向,六国亡国之人已经抵达王都!”

……

“马钰先登有功,赏金五十,升五百主。”

“将领燕无修斩秦大将,赏金三十。”

洛军双手接过托盘,看了看上面整齐码放的三十枚金饼,向着发放的士兵点头道谢。

“有劳。”

“将军客气。”

那士卒挺直腰板,低声回应道。

洛军抿嘴笑了笑,转头看着城墙上行色匆忙的士兵已经将秦国的大旗扯下,跟着将南越的军旗高高扬起。

拧了拧眉头

身旁一道粗壮的声音传入耳中。

“此一战将军斩将有功,就连麾下老卒也拿了登先之功,升了五百主,为何还是一脸的愁容?”

乌腾扛着长矛,身上血污交错,一身剽悍的气息。

洛军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

“乌军侯身先士卒,破城有功,又剿灭城内妖鬼,赏金二十!”

士卒见乌腾前来,急忙恭敬的说道。

乌腾骁勇之名冠绝三军,营中将士都是仰慕的很。

乌腾随意将托盘接过,耳边却传来一道颇为冰冷的语气:“可惜这些战死的弟兄,各个都有家眷,如今却跟秦人一起埋骨在这荒野之地。”

乌腾闻言,不顾场中众人的反应,当即反驳道“此话何意,大丈夫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他日传回国都,必定流芳百世,何来可惜?”

那人冷笑一声,“若是寻常交战那自然没话说,可若是遭了自家人的黑手,那就死的冤枉。”说着不留痕迹的看了洛军一眼。

“冲我来的?”洛军心中暗道了一声。

“你这话什么意思!”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一个头上顶着两个小揪揪的身影急匆匆跑来,“燕将军,我家师尊有事相商!”

谷葛菲轻喘着说道,似乎是跑的太着急,小脸红扑扑的。

乌腾正要张嘴,都是见过风浪的人精,面对这鬼都糊弄不了的女扮男装的把戏,自然瞒不过军中将士。

可偏偏这是太尉亲自下的军令,加上这师徒俩确实把不少将士从死亡边缘强拉回来,尤其是拿下城池后,不少杀鬼除妖的手段、法器都是桑田巫提供的。

军中将士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与乌腾争吵之人怒气正盛,刚要张嘴,眼角瞥过麾下士卒腰间挂着的已经用去大半的法器,生生将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咽了下去。

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洛军眼角一直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眸色深沉。

……

这一场恶战下来,洛军与手下的士卒熟络不少,之前对洛军颇有意见的众位将领也开始认可这位能在混战中斩杀秦大将的裨将军,尤其是在被洛军袭营救出的那些南越士卒中,洛军的威望颇高。

至于赏赐的金饼,洛军反倒不是很在意,军中没什么花销,燕家也不是很缺钱,拿回莲花地也没什么大用,打定主意回头分发给骑兵营中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

内景之中。

鵸鵌的一双猩红的眼睛已经完全凝实。

赐福:血战。

通过自身气血增强祈神者的力量、速度和耐力,同时祈神者可以通过自己的血液将伤害连锁传递至敌人身上,造成更大的伤害。

战斗状态下增强自身恢复能力。

战场,毫无疑问是战争类祈神者获得赐福、成长的最佳地点。 第三十二章 商讨撤军、同门师兄? “将军,你意下如何?”

桑田巫把手中的竹卷放在桌子上,静静端详着面前这位崭露头角的青年将领。

洛军瞥了一眼随意在案上铺开的竹简,依稀只能看清“谷神不死”四个字。

整个营帐中除去他们二人,就只剩下年幼的女弟子在一旁烧水沏茶。案头上,缕缕烟气正从一尊铜熏炉内往外飘着。

洛军身上赤色的盔甲表面雕刻着古朴的蛇纹,腰间秦剑也在进门后第一时间解下,立在门口,沉稳的目光定格在桑田巫带着笑意的脸上。

先后经历几场厮杀,洛军身上的气势非但没有锋芒毕露,相反还变得更加内敛,宛若收鞘的利剑,将一身的杀伐凶狠尽数收敛起来。

洛军沉思了许久之后,才开口确认道:“桑监军特意叫我来,就是跟我说这些?”

“不错。”桑田巫回答道。

洛军蹙了蹙眉头:“这种事情,你应该直接去和鲍护军或者姬将军说,找我来有什么用?”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洛军一眼:“本来姓鲍的对我怯阵一事就颇有不满,现在再由我提出撤军一事,怕不是要直接将我人头斩下祭天!你不同,你是燕陵的养子,跟那个姓姬的太尉之子相识,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再说又不是整个大军都撤回,只是你这部一千五百名骑兵撤回罢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再说,我又不是让你避战,这件事若是办成了,无论是抗秦大业还是保卫这座刚打下的城池,都是大功一件,何乐不为呢?”

洛军一阵语结,虽说自己对古代行军打仗的条条框框不甚了解,也多少明白这南越军中有些许不正常的地方。

只是自己人生地不熟,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完事赶紧润回莲花地处理自己那一摊子烂事,便一直默不作声,没想到这牛鼻子道士到底还是将心思打到了自己身上。

“总之,燕将军你家世显赫、战功累累,顶着将军的名号就这么浪费在军侯的实职上属实可惜,还望将军三思啊!”

说着桑田巫一拍大腿,一副万分心痛的模样。

洛军垂下脑袋,心中暗道:“牛鼻子老道分明是不想去触鲍伯宏的霉头,过来找我挡枪!”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眼下的情况确实也不适合留在这里。战场瞬息万变,万一哪天正和秦军拼杀,突然抽风回到莲花地怎么办,不是上赶着给秦军送人头战功吗?

他听完桑田巫的话,抬起头颅义愤填膺的说道:“有道是不知者不怪,桑监军并非出身行伍,对行军规矩不懂也属人之常情。况且桑监军神仙一样的人物,一路出力不小,鲍护军怎能对桑监军无礼,在下定当向鲍护军言明其中缘由,还监军一个公道。”

洛军这么一说,到是让桑田巫一愣。

“那日城中生了妖物,末将处置不当,若不是桑监军及时赶到,恐怕如今大军早已被瘟疫所害,哪里来的这场胜仗,如此泼天大功,真是……”

说着洛军也一脸痛心的拍着大腿,一副毫无心机为桑田巫出头的模样。

“咳,区区小事,桑某的本分,燕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桑田巫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心里嘀咕:“这孙子不上当啊,要是他不开口,老夫不是白白混入这先锋营?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老不要脸的,自己想开溜让我给你出头,就知道你争着入先锋营没憋什么好屁。”

洛军心中暗骂道。

那日不顾鲍伯宏的反对争着要入先锋营,攻下城后又死不露面,即便洛军反应再慢也想明白这老道士先前的豪情壮语不过是尿壶镶金边,就一嘴儿好!

洛军拱了拱手,一脸赤城地冲桑田巫说道:“总之,先前援助失利,折损了不少兄弟,承蒙鲍护军抬爱,给无修一个补过的机会,眼下三军浴血才将城池收回,众将士战意高涨,无修实在难以启齿,桑先生是太尉亲手提拔的监军,我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先生去和鲍护军商讨再合适不过了。”

桑田巫沉吟片刻,见洛军咬定主意,眼珠一转,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桑某就不再为难将军了!”

“不过……”

洛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燕将军不妨有话直说。”

桑田巫挑了挑眉头,低声回应着。

“末将遭遇伏击后,虽说侥幸摆脱追兵,但身负重伤,不得已躲入山林,碰巧遇到一闲游的老神仙施以援手,这才……”

洛军怎么说也在莲花地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能混出个名堂,编故事的能力简直手到擒来。

桑田巫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嘀咕着说:“没听说我百越之地有这么一号高人啊。”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可否将那老者赠与的丹药拿来与我瞧瞧?”

洛军依言从怀中拿出宓娘临行前留给自己的一瓶疗伤丹药,递到桑田巫身前。

桑田巫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手心,浑圆的药丸晶莹剔透,不掺丝毫杂质,一股淡淡清香的味道吸入鼻中,连带着神志都清醒了几分。

桑田巫眼神一缩,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他虽然懂些占卜、道法之术,但对于丹道一途却所知甚少,虽说之前也费尽心力专研过,奈何自己在丹道一途的天分平平。

想起来,自己走南闯北这些年,却从未见过、甚至听过如此纯净的丹药,这在桑田巫的心中掀起了不小波澜。

桑田巫脸色阴晴不定,洛军偷眼瞧着他,其实他也是碰碰运气,宓娘给他留下好几瓶疗伤丹药,自己暂时够用。

从桑田巫这些天来的举动来看这道士是怕死的,先拿瓶出来看看反应,就算不能让他去鲍伯宏那淌雷,能换来些有用的物件也是好的。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推测,不过看牛鼻子的反应,这事应该是有门儿。

忽然,桑田巫一拍大腿,脸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没错,这正是我百越一脉的丹法无疑,现在想起来,你说的那名闲游的方士,正是我师尊口中我那素未谋面的白,嗯,白涯子师叔啊!”

洛军:“???”

牛鼻子想白嫖我?

桑田巫起身绕过木案坐到洛军身旁,红光满面,“没想到你我之间竟有如此渊源,既然你认得我师叔,那便是我门下的弟子了,放心,师兄定然不会亏待你!”

洛军向一旁挪了两下,一脸憨厚的问道:“这,不合适吧!我身在行伍,毕竟那老神仙也从未提及将我收入门下的事情。”

“无妨,不碍事,吾辈修士讲究的就是念头通达,没那许多繁文缛节,总之通达了就成!”

桑田巫斩钉截铁的说道,热情的拍了拍洛军的肩膀。

桑田巫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是让洛军有些无所适从,没有几句话,也没征得洛军的同意,他对洛军的称呼就从燕将军变成了燕师弟。

……

“师弟你放心,做师兄的定然不会坑你,姓鲍的那里我去说。”

桑田巫强留洛军吃过晚饭后,还拉着洛军念叨个没完。

说着又往喉咙里灌了几口茶水,这才若无其事的说道:“说起来,师弟啊,你征战沙场,这瓶丹药未免有些杯水车薪了。”

“师兄此话怎讲?”

洛军挑了挑嘴角,心中有些明悟。

“师兄我在丹道一途也算有些天赋,这样,你将这瓶丹药放在我这里我研究一下,回头等我研究明白了,还你三五十瓶,怎样?”

洛军正错愕间,桑田巫跟着说道:“当然,师兄也不能占你便宜,丹药放我这,我换些其他保命的手段给你,如何?” 第三十三章 回城复命 洛军喉结猛地上下抽动了几下。

他随便在案子上大致一扫,各类刻满符咒的龟甲、兽皮、法器应有尽有!

尽管心中对牛鼻子有了大致预算,可当这些五花八门的物件摆在眼前时,自己还是低估了桑田巫的富有程度。

可惜牛鼻子小气得很,只能从中任选一项。

洛军扫量了许久,没发现什么能通灵祈神的灵物,不由的叹了口气。

虽说这些法器当中大多数都具备极强的实用性和威力。

但是使用要求却有些苛刻,有的要龙虎气、有的对“气”(电磁值)的要求颇高、最夸张的竟然要特殊的运气法门要领才能激发使用。

搭眼瞅了桑田巫一眼,见他正抬头盯着营帐天花板怔怔出神。

洛军心中安叹一声,将向牛鼻子讨要方士修行法门的念头压死。

等候了许久见洛军还没动静,桑田巫主动开口道:“师弟你身为将领,一身炼气修为境界不低,这些神通法器中多数你都可随意使用,虽说有次数限制,但足以应付你眼下所需!”

见难得一脸真诚的桑田巫,洛军没有开口。

对他而言,固然当前的处境艰难,但好在莲花地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对于燕无修这边,几乎大部分龟甲咒印都能用,但是对于莲花地洛军那里,电磁值跟这边相比简直是低得令人发指,木案上的这些玩意儿几乎大部分都用不了!

而且莲花地的洛军没有龙虎气!

借着这次机会,洛军还想着弄件两头都能使的保命玩意儿,本来有些窃喜的心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桑田巫开口劝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

虽说自己在丹道一途没什么天分,但是对洛军拿出的丹药,他志在必得。

单从面相上看这丹药疗伤效果极佳,而且……鲍伯宏那兔崽子老是惦记着让自己上前线和妖鬼拼命,简直不当人子!

洛军又沉吟了许久,还是有些犹豫不定的时候,一沓龟甲压着的下方,一张露出一角的漆黑羽毛引起了他的注意,忽然涌起一阵悸动,似乎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欢呼雀跃。

通神乌翼:相传乌鸦在庙宇当中聚集,日日听人祈祷叩拜、见神灵通神赐福,长此以往,身上偶会沾染特殊的“气”,可知吉凶,故有卦师常使用乌鸦叼签的方式来占卜吉凶!

将柔软的羽毛捏在手中,运气观望而去,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异常显眼,内景之下,鵸鵌漆黑的双翅微微煽动,宛若活物。

“桑师兄,这片染了神通的羽毛……”

洛军的语气很冷静,心中的渴望却几乎压抑不住,他又何尝不明白所谓白涯子师叔就是桑田巫扯出的笑话,可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

……

鲍伯宏看着手中摊开的竹简,根据探子来报,东南方向的秦军人数又聚集了不下万余名,但是并没有拔营起寨的意思,只是巡逻的次数和力度加大了不少。

虽说秦军暂时按兵不动,给了南越喘息的时机,算算时间再有两天南越的援军也抵达了,可鲍伯宏的眉头依旧紧锁。

将手中竹简放下,像是看了一眼站的笔直的洛军,又看了一眼翘腿半躺在席子上的桑田巫。

鲍伯宏对燕无修的印象不错,出身名门却没有那些娇生惯养、眼高于顶的性子,虽说出师不利,但那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将大军行军的情报送给了秦军。

而且作战勇猛,不骄不躁,鲍伯宏又想起了不久前刚从府邸中离开的乌腾,脑袋不由得微微发痛。

乌腾随军征战多年,忠心自然没的说,可那直爆的脾气一旦发作,也属实是个问题。

“桑监军有事跟我说?”

鲍伯宏语气冷淡,经过三军将士不分昼夜地捕杀,城中的妖鬼几乎尽数除去,代价是近一半的将士累到精疲力竭。

妖鬼前脚解决了,这监军后脚就入城来到官邸之中,难怪鲍伯宏给他脸色。

“鲍护军,虽说城内的妖鬼已经除尽,但是城外的血战之地,怨气冲天,难免生出什么乱子,而且我料想秦国的方士也不会老实。”

桑田巫直起身子侃侃而谈。

“哦,桑监军有何高见?”

见桑田巫难得说句人话,鲍伯宏眼神一亮,城内的妖鬼已经让军中将士疲于奔命,而且处理妖鬼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程度的伤亡。

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又有龙虎气傍身的将士作战杀敌或许奋勇争先,可面对这些妖鬼,心里多少也有些犯怵。

何况以南越眼下的情况来看,鲍伯宏也确实再承受不起有将士伤亡的情况了。

正如桑田巫所言,将城内清理干净就已经难得,对面城外的情况,短期内确实很难做到,鲍伯宏也担心万一下次秦军来袭之际,再生出妖鬼的乱子,届时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经此一役,原本对妖鬼这些旁门左道不屑一顾的鲍伯宏也不由的打起精神,将妖鬼当做正事重视起来。

“高见不敢当。”

桑田巫站起身来:“国运倾颓,肝髓遍地,杀气难消,便妖孽横生,神鬼共舞,眼下的百越便是如此。一旦拖延的久了,恐生出什么强大的妖物,横生变故。况且一只两只还好说,一旦形成规模,到时就是灾难,我观这几日生成的鬼物已不在少数……”

“所以呢?”鲍伯宏挥手直接将桑田巫的长篇大论打断。

“我请求,遣燕将军麾下骑兵营出城清除附近一切妖鬼,当然,我也会随行出一份力!”桑田巫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

“还有什么要求一块讲了,我手中还有不少事情处理!”鲍伯宏双肘杵着案子,有神的目光直直盯着桑田巫。

城内数万大军陪着都不来,眼下区区一千五百名骑兵就出城了?鲍伯宏第一反应便是这方士在给自己下套。

“将周遭妖鬼清除后,请护军允许下官及燕将军回王都复命!”桑田巫摆正身子深深给鲍伯宏辑了一礼。

鲍伯宏眼神在洛军和桑田巫二人身上游走了片刻。

“王都没有调令下达,没人能擅自离开。桑监军的要求,恕难从命!”鲍伯宏的语气十分平稳,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闻言,桑田巫掏出一枚包裹起来的红色绸子,这是南越王上钦赐的将印。

鲍伯宏见状哑然失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似解脱、似无奈,“你此行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请护军见谅!王上亲自颁下旨意,并非刻意隐瞒将军。”

“此事太尉可否知晓?”

桑田巫点了点头。

“罢了!”

一旁的洛军此刻听的是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像极了幼时上课时,只是稍微分了下神,原本只有几个数字的黑板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天书。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太尉心中有分寸便好,这城中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明日我便下令,许你们二人率军出城清剿妖鬼,随后……”

看了看洛军,“带着麾下骑兵回王城复命去吧! 第三十四章 再见宓娘 “还以为又要跟那蛮子大吵一场呢,没想到竟如此简单就放人了,早知道前几日就跟他说了,白白耽误了这些时日。”桑田巫摆了摆衣袖。

“监军师兄,既然有王上的王令,为何不早些拿出来,非要整出这许多不必要的琐事?”

洛军跟了一路,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万一那姓鲍的蛮子整出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话来顶我,不认帐呢?保险起见多一份考量也不是什么坏事,吾辈修士,自当谨慎行事,即便是九成九的把握,也要小心翼翼。”

桑田巫一脸从心的表情,跟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将这生出的妖鬼除尽,我心难安”。

顿了顿,桑田巫又小声说道:“燕师弟虽出身名门,但是我观你对朝中事务颇为不熟,眼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跟你说说这其中的门道。”

“愿闻其详!”

说着二人已经回到了桑田巫的屋内,见城中妖鬼几乎都被诛杀殆尽,桑田巫也就从城外营帐中搬回到城内准备好的府邸之中。

“师弟不知,五十年前,这南越国都之内,发生了一场暴乱。”桑田巫说着,端起木案上的酒壶,给洛军倒了满满一酒爵。

洛军蹙着眉头思索了一番,在燕无修的记忆中,并没有搜寻到有关这场政变的任何信息,便耐心接着听桑田巫讲下去。

将洛军疑惑的神情收于眼中,似乎早有预料,桑田巫并未过多在意,开口道:“这场暴乱的发起者一共五人,其中三人已经隐退,剩下的两人分别是当朝的太尉姬承宗。”

说着不管洛军震惊不已的神情,又道出了一个险些将洛军心海彻底掀翻的名字,“另一个便是不厄杀的首领,燕陵!”

洛军骤然握紧了拳头,死死咬着嘴唇,用力过猛的关系,双手的关节处都已阵阵发白。

对于桑田巫所言,洛军本身除了有些惊讶之外到是没什么其他想法,作怪的是一直潜伏在识海中的燕无修。

在桑田巫说出燕陵二字后,洛军脑海中瞬间掀起一阵狂风海啸,自上次出现过后便一直沉寂的燕无修直接暴走,当即不顾一切就要强行跟洛军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内景中,洛军与燕无修两张面孔交织浮现,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机的画面一般,不停地回闪、交织,直至彻底纠缠在一起,面容模糊。

感觉脑浆几乎要被摇散了,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

“师弟,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起初桑田巫只觉得洛军被自己的话语震惊,一时间难以接受。可观察片刻后,就发现了不对。

极度狰狞扭曲的脸上,愤怒、疑惑、平淡、紧张、疯狂、不甘等神色相继混合出现,眨眼间就变换了数种表情。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感觉眼前端坐的燕无修突然变成了两个人,白皙的脸上一半疯狂,一半镇静,就连身上散发出的“气”都跟着翻涌起来,变得极不稳定。

洛军在心中不断嘶嚎,脑壳几乎要裂开的疼痛引得神志都开始有些恍惚。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先别急,先听完再说不迟!在搞下去,无非老子给你陪葬就是!”

不知是劝说还是警告。

又过了些许的时间,燕无修的神魂这才安定下来。

“师弟你……”桑田巫定了定神,心平气和的问道,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洛军。

“呼!”

洛军长长出了一口气,咽了咽吐沫,“没事了,师兄你继续吧。”

桑田巫又盯着他的脸庞注视了许久,这才接着开口说道:“祈神这件事想必师弟并不陌生。”

“百越自古崇蛇,包括南越国主在内,百越之地一直以来祈神的图腾也大多以蛇为主。而正是靠着蛇神的赐福,百越之地的各个部落才得以在这山野恶瘴之中生存,乃至立国。”

洛军眯了眯眼睛,不知是不是受了燕无修神魂的影响,反问道,“既然太尉和义父能有今日成就,那暴动应该是成功了。为何如今王上依旧坐镇王宫之中,监军手中的王印又是如何得来的?”

桑田巫没有理会洛军语气中散出的冰冷,“因为太尉一行人的目的不是某朝篡位,他们的目标并非高高在上的王位,而是王位之上的仙位!”

不顾洛军眼神中透露的震惊,他接着说道:“具体的情况除了当年参与的人之外,没人知晓,也没有任何有关的记载。最终结果就是王室一族被囚禁于王宫之中,而姬承宗身居太尉之职,掌管全国各项大小事务!”

“师弟从自幼年起直至拜征北军裨将率军北伐之时,可曾亲眼见过王上?”

洛军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只是眼眸中的光亮稍稍暗下去几分。

洛军沉默了一会儿。

盯着桑田巫道:“监军此行来的目的是我?为何?”

现在回想起刚才,为何桑田巫明明有王上的指令却非要苟一波,怕是那鲍伯宏也知道这其中缘由,且他效忠的对象是太尉姬承宗而并非王室。

可对话中桑田巫也言明这事太尉姬承宗也是知晓的,那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短时间内连续接收了如此这般的信息,饶是洛军一时之间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感觉先前一些有疑惑的地方经桑田巫这么一说,更糊涂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早早地就被卷进一场未知的风波之中。

想想莲花地那边天客、警局、黑帮都在寻找的军工义殖,洛军忍不住暗暗唑牙,好在那烫手山芋已经被带到这里,现在正躺在自己营帐中吃灰,不至于被莲花地那边搜出什么把柄!

“我也是听命行事,怎么样师弟,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桑田巫脸上依旧挂着那始终不变的淡淡的笑容,一脸自信地等待着洛军的回答。

洛军盯着眼前的中年人,不知为何,原本和煦的笑容此时看在眼中格外的不顺眼,暗中捏了捏拳头,考虑到自己现在可能不是牛鼻子的对手。

无奈轻叹了一声:“我们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

桑田巫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意外,随后没有再多说什么,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省得再多费口舌。

“清理妖鬼时,若是遇上棘手的问题,还要多多仰仗师兄了,就当我替手下的弟兄求你个人情了!”

临出门之际,洛军驻足说道。

“那是自然。”桑田巫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

……

“将军。”

伍托一路小跑过来,对着洛军拱了拱手说道:“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能开拔。”

谷葛菲抱住一匹战马的脖子,整个人趴在马背上,脸上有些局促。

洛军走上前去:“小师傅,可还受的住?军中还存有不少马车。”

“没,没问题。”

小道士伸手摸着马匹的鬃毛,“她很乖的,赶路要紧。”

“那就好,这一路上,还要劳烦小师傅了。”

“叫我葛菲就好,山上的人都这么叫我。”

小道士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洛军的眼光在这粉雕玉琢的小道士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过身子开口问道:

“不知师兄有何法子能将这周围的残魂散去,接下来又要去往何处?”

“我们先……出城看看吧!”

……

桑田巫抬手遮住头顶射下的烈日,看看了眼前不远处茂密的山林,不由得暗暗用脚磕了磕马腹,催促着战马快速前进。

洛军一言不发跟在其身后,想起刚才所见,即便已经见过几次,还是心中小小惊叹了一下。

桑田巫将各类龟甲、兽皮夹在手中,对准城外早已被鲜血浸成暗红的土地,一道淡白色的火团自指间法器中散发出来。

随即在众将士眼中,迅速转换成一股滔天的白焰。

火焰之中,顷刻有无数道哀鸣响彻,成千上万颗黑丝样的圆球腾空而起,黑白交织的色彩迅速将桑田巫的身影吞没。

仅仅片刻之后,焰火消散,桑田巫那道略显消瘦的身影再次浮现眼前。

“师兄,凡是战场必定诞生这类妖鬼吗?”

“当然不是,如此的话那还了得,此为人祸,而非天灾!”

一行人在山中行军了半日,除了初期遇见的几只小妖之外,再没有遇到任何妖鬼,哪怕是野兽。

长途跋涉,谷葛菲瘦小的身躯被颠簸得左摇右晃。

洛军叹了口气,下令命大军原地整修。

却见一只翠绿色的灵鸟自林中飞出,见到众人后当即啼鸣一声,呼扇着翅膀从谷葛菲

头顶飞过。

“哎呦!”

猝不及防间,正下马的谷葛菲被惊得失手摔在地上。

起身拍拍屁股,却见那灵鸟又在她头顶盘旋。

那灵鸟色彩鲜艳,如此杀气腾腾的一众军汉,就是猛兽见了也要胆怯几分,这灵鸟却丝毫不怯阵,眼看着灵鸟再一次俯冲而下将自己的头发抓的乱糟糟的。

谷葛菲气鼓鼓的从腰间摸出一张兽皮,林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叫声,将灵鸟唤回。

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自林中走来,警戒的将士当即将长矛横在身前。

一个束着长发的女人从林中踏出,缓缓显露在众人眼前。

一身白色布衣长裙,腰间束带将曼妙的身姿轮廓大致勾勒出来。

女人一出现目光在谷葛菲身上稍作停留了片刻后,向着洛军的方向眸子一低,“将军,近来可安好?”

“仙子姑娘!”不等洛军开口,伍托大喜着向前走了两步。

谷葛菲袖子一摆,将兽皮收起,气冲冲地问道:“这破鸟为何老是与我过不去?”

“葛菲息怒,它也是许久不见你,兴奋的紧了。”

宓娘淡淡一笑,出言解释道,肩膀上站着的灵鸟叽叽喳喳地朝着谷葛菲的方向叫个不停。

“我不管。”

谷葛菲将头发重新整理好,嘟着嘴一脸不忿的说道。 第三十五章 回归 天地之间依旧是那宛若万古不变的血色。

横亘天际的黑色三头巨鸦身影遮天蔽日,虚幻缥缈的身体上,一对墨色的铁翼不断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在现实和虚拟之间不断转换。

祈神:鵸鵌。

赐福:三千羽鸦。

消耗自身的“气”召唤鸦群,可以与祈神者自由交流。

洛军睁开眼睛,指间夹着的一片漆黑的羽翼只是用力稍稍一捻,片化作飞灰消散在空中。

弹指间三只巴掌大的黑色乌鸦凭空出现,扑闪着翅膀径直飞向高空,洛军眼中,三幅俯瞰山林的画面自然浮现,各类虫鸣鸟兽的叫声交织着传入耳内。

心念一动,三只乌鸦当即化作三缕青烟消失。

洛军挑了挑嘴角,“到是探路、追踪、侦查的好手段。”

这时候,洛军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麾下的骑兵已经安营扎寨,几股袅袅炊烟自营地内的空地升起。

“绿儿侦察过,附近没什么危险。”

宓娘晶莹的眸子在洛军身上转了转,弯眉低垂,温婉地跟洛军解释道:“昔日不辞而别,还望将军不要介怀。”

洛军站起身来,“不会,到是在下唐突,没有来得及向宓娘道谢。”

“宓娘,再不管你的臭鸟,我要发咒啦!”

谷葛菲清脆的怒声横插进来,桑田巫看着场中打的热闹的一人一鸟,翘腿靠在树上,完全没有理会的想法。

黄昏十分,明亮的火堆驱散了秋夜的寒凉,宓娘端着一碗带着香气的热汤俯身递给洛军,一袭素衣、笑容盈盈,恍如昨日。

洛军抬手接过,感觉到身旁带着淡淡香气的温度,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宓娘怎么突然来这里?”洛军喝了一口汤,随口问道。

宓娘眨了眨眼睛,回答说:“那日将军脱险之后,国都当中还有些私事处理,随后姬大人命我前来寻找将军。”

“唔~”

洛军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完,伸出袖子擦了擦嘴,瞥了一眼一手热汤一手干粮,嚼得正欢的桑田巫。

不知是不是受到燕无修的影响,不自觉地,他和南越这片荒野产生的羁绊日渐深厚。

燕无修、宓娘、姬辰都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只是后来各自走上了全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听到宓娘口中的“姬大人”后。

洛军定了定神,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宓娘的眼神在洛军脸上停留了许久,见洛军神色犹豫,缓声说道:“姬大人与燕大人之间的事情,宓娘也所知甚少。不过临行前姬大人交给我两件物品,叮嘱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中。”

说着在洛军的注视下,拿出一个青布包成的小包裹,递到洛军眼前。

包裹内放着的,一个造型颇为狰狞的青铜雕像和一个不大的陶瓷瓶。

感觉到青铜雕像上散发出的隐晦波动,洛军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宓娘在一旁解释道:“我回去后,姬大人听闻将军对祈神之物有兴趣,便令我将此物带给将军。”

说着宓娘看了看注意力全被雕像吸走的洛军,轻咬了几下嘴唇,昏黄的火光照耀下,一抹挣扎与不忍在眼底闪过,无人察觉。

洛军将青布包着的两件物品拿在手中,那青铜雕像上散发着红蒙蒙的光彩。宓娘眼神一凝,见洛军已经回过神来,嗓音又压低了几分。

“至于瓶中装着的,是一种名为‘还魂水’的灵药。”

“还魂水?”

洛军在心中暗暗念叨了几声,发觉这名字还是他头一次听说,不由得开口问道:“疗伤用的?”

“不是,是历任王室求长生的仙药!”

洛军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宓娘莫要说笑了,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说法,真有的话这天下早是南越的天下了,哪里轮得到秦国大军来犯。”

自古以来,世界各地有关长生不死的话题从未间断,在天客带着各种各样先进的义殖技术降临之后,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一场规模超前的“长生热!”

不过在后来一系列血腥的人体实验、暴力冲突、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以及天客亲自认证后,人们才终于再一次从长生不死的美梦中醒来。

即便是这方世界中的炼气法门、道法之说,归根结底也是电磁力的一种使用方式,至于那妖鬼,虽说强大剽悍,也并非不死之躯。

见洛军一脸的不信,宓娘脸上的笑容带出几分苦涩:“长生之法将军若是不信,宓娘也不勉强,不过这‘还魂水’确有起死回生的疗伤功效,这是宓娘亲眼所见,定然不会欺骗将军!”

洛军心脏不争气的快速跳动了几下,想了想宓娘和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燕无修”的关系以及燕无修的身份,似乎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暗暗将手中瓷瓶握紧,洛军不可置否地一笑,把手中的两件物品收好。

洁白的长裙软软的落在地上,垂下的腰带盖在洛军的靴子上,冒着青烟的火光映在二人的脸庞上。

昏色的面庞上,明暗交织的光影随风摇曳。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宓娘微微叹息:“冠礼之后,便是很少再见将军,此番回城,路遥道险,即便回了王都,也是暗流涌动,将军身居高位,自然难以脱身……”

她面容温婉动人,轻声细语,一副叮嘱丈夫前路艰难、小心谨慎的普通妇人,甚至恍惚间的忧心愁容也一般无二。

洛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闷声不语。

……

一道耀眼的阳光直打在脸上,感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扰人的铃声响起,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下意识向着裤兜摸去。

蓦然,洛军瞬间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激灵从地板上弹起,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弯腰瞧了瞧空荡荡的床下,然后用力地揉了揉脸颊

突然想到什么,摊开手掌,看着完好无损的一件雕像和一个陶瓷瓶,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

虽是深秋,但是南越的气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湿潮,茂密青葱如常的树叶随风摇摆,绿色的波浪一波接过一波。

休整一夜的骑兵营开拔,只是领头的将领变成了军侯乌腾。

不过洛军接手的这支骑兵本就是在乌腾麾下扩展出来的,大部分士卒本就是乌腾的旧部,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一切照旧。

不过在大军队伍的中间,多出了两架造型普通的马车。

“燕将军躲在车里一直不露面做什么?”

谷葛菲从一旁的马车上探出头来,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出言问道。

宓娘守在马车门口,手中一柄长剑横在身前,抿了抿嘴唇,并未开口作答。

“哼!”

……

“喂,大佬,终于接电话了,要死人啊!”

洛军翻找着通话记录,最终停留在“健哥”的号码上,拨了回去。

“这几天有点私事耽搁了,义殖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消息,一团乱,总长那边还好,洪哥那边情况不容乐观。”

洛军捏了捏眉心,满脑子都是长矛、利剑、盔甲、军营、嗜血的妖鬼和浴血的战场,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对莲花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竟有些记忆模糊。

“喂,老大?”

等了片刻,听筒里一直没有动静,健哥拿开手机看了下,见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又喊了一声。

“嗯,没事,听着呢,总长没说什么吧?”

脑子从宕机状态中恢复过来后,洛军开口应了一句。

“没有,除了一开会就骂你几句而已。”

“对了,医院那几个伤员,醒过来没有。”

“没有!”

“好了,见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