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金册肝仙途》 第1章 陆寻 大厦朝,江州府怀恩县。

夜。

“老大!要不直接给他一刀吧。”

“不行,新来的捕头有些能耐,不是老刘那二把刀。”

最近县里新来的捕头盯得紧,在街面讨食的二人也消停了一些时日。

没了收入,只几日,两人便已吃了上顿没下顿,干脆把心一横,打算做一票大的。

月光暗淡的码头,高大壮汉和头发斑秃的瘌痢头商量着。

“那怎弄?狗顺明明说他身上有一百两。我翻三遍了,也没有。”癞痢头有些气急败坏。

“别说了,趁他还没醒,扔河里。”

黑!

很黑!

“什么捕头,一百两的。谁看电视声音放那么小?”

陆寻此时被黑布蒙头,捆绑手脚倒伏在地上。

听见窸窸窣窣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用力挣扎了一下,捆绑太紧,无法挣脱。

“我不是正坐地铁回家的吗?睡着了?做梦?”

努力回忆,蓦然,脑袋生出剧烈胀痛感,过了盏茶功夫,奇怪的记忆融入脑海。

“不是梦!我…?穿越了?”

原主也叫陆寻,十六岁,是县里大户张家杂役。

今日接了张家四姨太的吩咐,让去东三坊取一百两,到了地方,他叫了很久门,却没人答应。

赶回张家途中,被人一闷棍敲死了。

陆寻这才穿越到这同名少年身上。

有人正在他胸前绑上大石,紧接着,他被两人抬起。

“是狗顺出卖了我?”

狗顺是张府家丁,两人关系十分要好,能到张家做了杂役,也是亏了狗顺介绍,却不曾想,出卖他的,是他自认为的好兄弟。

陆寻弄明了处境,慌乱起来,这个世道,杀一个人就像杀只鸡般随性。

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了,被丢进河里,真就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了。“二位!打个商量,能不能放了我,我藏了一百两银票在别处,你们拿去便是。”

抬着陆寻的两人停了脚步。

“老大!怎办,这小子醒了?”

“快扔河里,三癞子,你个傻缺,怎没堵住他嘴?”

“老大!你把我名字说出来了!”

“呃…,没事,他都要死了。”

“他变了厉鬼,找我偿命怎办?”

“…”

两人佝偻着身子向水边挪去,离河边已不到一丈,陆寻闻到了河水的藻腥味,急迫起来。“那一百两只有我知道藏哪里了,你们放了我,我绝不追究。不然,做了水鬼,一定找你们索命。”

陆寻继续游说,话语虽不卑不亢,心脏却是跳动得极快,毕竟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

“老大!要不咱拿了钱,再…”

“闭嘴!”

说真的,三癞子动心了,一百两,够他花天酒地半年了。他原本家中也是有些田地的,之所以沦落至此,说起来,还是因为陆寻的东家。

张家在县城经营着一家武馆,有好几个族人是开三脉武者,家主张百玄更是个开五脉的武者。在县里也算得上是个小豪强。三癞子就是被张家夺了祖辈留下的田产才落了难,成了地痞。

“钱你藏哪了?”蔡同何尝不想要这一百两,只是他怕得了财也没命花,可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见对方关心钱财去向,陆寻心头大石终于放下,应该是有救了。

“二位放了我,马上带你们去取。”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长久的安静。陆寻觉得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缓慢,心跳越来越快。

“不行!这小子太精,自己的弟弟妹妹都卖的人,信不过。”蔡同还是选择稳妥。

“扑通!”

陆寻被扔进了河,河水的泥腥味立马充满鼻腔。

水流很快把套在头上的布袋冲走。

月光幽幽,河面分外安静,运货打鱼的船只早靠了岸。

陆寻沉到河底,渐渐被淤泥吞没身躯。

“这就要被淹死了么?咦!人死之前脑海里竟然会升腾起一团金色光芒。”

只觉额头生疼,像是被长针刺入,少顷,一本古朴的典籍在陆寻的脑海中浮现而出。

厚重的金属封面上,金光流转的书了五个大字——大罗无量书。

陆寻全身被金光笼罩,体内暖流游走,一阵筋骨齐鸣之后,感觉进入了某种新的状态,体内像是蕴含了极大的能量。

方才还喝进去不少河水,如今却感觉胸中不再憋闷。

书册缓缓打开,停留在扉页,其上的文字金光流转。

【书主】陆寻

【境界】练体一重(0/100)

【功法】无

【术法】无

【技法】长拳『精通[87/100]』(不入流)

【心性】无

【阳寿】16/68

“这是法宝?还是外挂?自己上一世为了锻炼学的长拳,也被带来了?”

“练体一重?难道便是开了一脉的武者?”

陆寻正茫然间,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跟,而后胸前的大石被匕首割断绳索。

二人很快上岸。

月光幽暗的码头上,倒伏着一个壮硕男子,脖子冉冉流出鲜血,已经死了。

“快说,钱放哪里了?”匕首抵住了陆寻脖颈,皮肤刺破,鲜血点点渗出。

陆寻只稍微用力,手上的绳索便断裂开来,他抬手一抓,鲜血从抓握匕首的手心流出,滴落地面。

癞痢头被陆寻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要杀我,你说我干什么?”反身打出一个直拳,癞痢头整个身体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两丈外的地上,口中涌出鲜血,眼看活不成了。

看着自己的拳头,陆寻震惊不已。

“这就是武者的力量吗?”

恍惚过后,陆寻在两具尸体上摸出了一两多的碎银来,看了一眼河面上的水雾,从岸边搬了大石,又用绳索把尸体连同石块绑紧,一脚踹下河里。

做完这些,便跌坐在地上,毕竟第一次杀人,紧张得大口呼气。

待到心跳慢慢平复,看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陆寻陷入了沉思,在这世道,想要立足,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

虽然因祸得福成了武者,可没有功法,便只能一直停留在一脉武者的境界。

张家的武馆是会教授功法的。

一想到昂贵的学资,陆寻又自嘲的摇了摇头。

“先把仇报了再说。”

眼下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待明日开了城门,找狗顺报仇。 第2章 陆家境况 城郭之外的庆恩里,是怀恩县最腌臜的居民区之一,住的也大都是十年前逃难至此的流民,怀恩县顾名思义,百年前便是为了收拢流民所置,到了如今,已是一个人口十数万的大县。

月朗星疏,泥路幽静。

陆寻走进用石头垒出的破落院子。

一间泥巴房,两间茅屋,这便是陆寻的家。其中一间茅草屋内,传来连绵的咳嗽声,是他的父亲,陆有福。

“爹,我回来了。”

面黄肌瘦的陆有福,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显露出惧怕与怨恨,混浊的眼中流出泪来。

母亲陆张氏呆呆的靠在漆黑的角落,眼神空洞。

屋内并未点灯,幽暗且潮湿。

陆寻这才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

“好像这原主今早把自己弟弟妹妹卖了?”

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原主死得其所。“爹,娘!你们放心,明日我就去把弟弟妹妹接回来。”

闻言,陆有福神情从麻木转为喜悦,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陆寻。

“真的?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原本眼神空洞的母亲也双眸一亮,抬起了头怯懦开口。

“寻儿!娘每日多做两个时辰帮工,给你赚钱,咱们去把你弟弟妹妹要回来成吗?”

陆张氏因为长期操劳而颤抖的手,又红又肿,每个指缝间都溃烂得不成样子。

陆寻见状,唏嘘不已,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只好把方才在尸体上摸出的一两碎银,塞进陆有福手里。

呆呆的看着手上的碎银,陆有福不敢相信。

思索了一阵,眼神马上显露惊恐。“儿啊!可不能把咱家这房子也卖了…”

“咳咳咳…”

“你爹我活不了多久了,可怜你娘操劳半辈子,不能最后落得个无家可归的地步啊。”

急迫的把钱又塞回给陆寻,眼神中满是祈求。

陆张氏突然明白过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流泪。

饶是陆寻铁石心肠,也于心不忍起来。

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接过银子,回房去了。

泥瓦屋内,躺在干燥稻草上的陆寻失眠了。

他记得,原主今晨将弟弟妹妹骗去黄金贵家中,算是抵了欠对方的六两赌债。

“这么可爱乖巧的弟妹,这畜生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八岁的弟弟已经非常懂事,每日都带着六岁的妹妹捡拾柴火。

想起两个小小的娃儿被捆绑好的湿木柴压得直不起身来,陆寻眉头紧锁。

那黄金贵在县城居住,想要领回弟弟妹妹,只得待明日开城门。

直接坐起身来,陆寻内心纷乱。

索性踱步出了院子,习练长拳。

拳术才打了过半,额前便渗出细密的汗珠。每出一拳,都感觉极其沉重。

勉强打完一套长拳,已是大汗淋漓,内心也平和下来。

金册内的流光文字却有了变化:

【技法】长拳『精通[88/100]』(不入流)

“嗯?原来如此…”陆寻恍然大悟。

歇息了一阵,随即再次扎稳马步,抬手出拳。

这一次,双拳更是灌了铅般沉重,每一个动作,陆寻都极其缓慢,咬牙坚持。

足足半个时辰,才完整打完一套长拳。

【技法】长拳『精通[89/100]』(不入流)

“呼…两套,就已经是极限了吗?”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虽然全身疲惫不堪,陆寻却感觉神清气爽。

可腹中实在饥饿难耐,陆寻出了院子,向赵木家中走去。

乌云遮挡了月光,应是要下雨了。

倒塌了一半的泥屋内,魁梧的少年就那么睡在地上,甚至连稻草都没有铺。

赵木是个孤儿,十四岁那年不知从何处捡来一艘破乌梢船,拾掇了几月,还真就让他驶出了江面,到了如今,已靠打渔为生四年了。

“醒醒,赵木!”

陆寻叫醒了对方。

“寻哥儿?我,我没有钱了。”见是陆寻,赵木窘迫的翻开身上补了又补的褡裢。

见身材健硕的憨厚男子如此忌惮自己,陆寻脸色无奈,原主仗着对方老实,没少欺负。

记忆中,两人算是发小,赵木隔三差五给陆家送些鱼虾,即便陆寻嗜赌,陆家几口也因此勉强不受饥饿之苦。

可原主却把赵木的好意当做理所当然,甚至常常以借的名义压榨对方银钱。

“赵木!以往是寻哥儿不对,给你赔个不是,之前向你‘借’的钱,我先还你二钱银子。”陆寻从袖内摸出碎银,掂量了一下,递给赵木。

见对方不敢伸手接银,陆寻只好把钱塞进赵木褡裢的方口袋内。

“好了,说正事!赵木!我想吃鱼了。”

浓重的水雾中,一艘小船渐渐露出轮廓,很快靠了岸。

陆寻手提竹篓跳上了河滩。

不一会,篝火边就传来了烤鱼的香气。赵木傻笑着囫囵吞咽。“寻哥儿,你这烤鱼太好吃了。”

“主要是鱼好。要是用油炸过再烤,那才叫香。”陆寻很快吃完一条三斤重的大河鲤,又拿了一条撕咬起来,他真的饿了。

“赵木,在江上捕鱼,一月可挣多少银子?”

“寻哥儿,不怕你笑话,每日的鱼获,要上供一半给船帮,加上修补渔船渔网,一个月能剩二百文就不错了。”

船帮是俗称,乃是一个叫闹海帮的民间势力,在这怀恩县,俨然有成为第一大势力的趋势。

有童谣可证。“衙门不过扒层皮,船帮一来把家移。”

“船帮收那么多鱼做甚?也不见他们有做这河鲜买卖。”陆寻心下疑惑。

“看来想要靠打鱼赚钱,也是不行了。”

原本还想当然的要靠河吃河,却不曾想还不如做个杂役,陆寻彻底断了这一念想。

“寻哥儿,你在张家做事,月钱可是有五百文,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怎会觉着打鱼能赚的上银钱?能保个不饿肚子就已是不错。”

“这年头,打鱼人快比吃鱼人多了。”赵木愤愤不平,话语也就多了。

“也是,对了,你怎么宁愿睡下,夜里也不多捕一会鱼?多少也能帮补一下呀。”

“寻哥儿,你不知道吗?船帮有禁忌,日落之后不准捕鱼。”

“还有这规矩?”陆寻内心疑惑,这船帮怕不是夜里在河上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有此禁令。

“看来往后夜捕,要小心些了。”

很快,天穹上便淅淅沥沥的落下雨来。

二人收拾一阵,赶回庆恩里。

“对了,赵木,我已是开脉武者了,我会一套拳法,以后每晚夜捕之后,我教你拳法。”

听了陆寻的话语,赵木眼角湿润起来。

不是因为雨水。

翌日,陆寻把碎银放到熟睡父亲的石枕之下,向县城内走去。

走出庆恩里,不远处陆张氏正吃力的双手抬着堆满衣物的木盆,艰难的向河岸走去。身体因为长期躬身洗衣,已经有些佝偻。

“唉!摊上这么一个儿子,确实命苦。”陆寻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不消半个时辰,陆寻便到了目的地。

弟妹并不在黄金贵家中。

两个小娃娃的去向,这地痞头子倒是爽快的告知了陆寻,兴许还沉浸在大赚了十两银子的亢奋中。

“昨日就已经卖去牙人馆了?”陆寻这才着急起来,拔腿便往街尾赶去,牙人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呸!真是个人渣。”

看着陆寻远去的背影,靠在门板上的黄金贵啐了一口。 第3章 船帮 牙人,就是中介,牙人馆,并非中介所,而是买卖奴仆劳力的地方,也兼做一些牲畜买卖。

据说这牙人馆是船帮的产业。

离城门不远,很快陆寻便到了牙人馆门前。

用力的拍打木门。

门缝中露出一只杏眼,盯着陆寻打量了一番。

“我来赎人。”陆寻说明来意。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走走走!”裴元霜用力关门,却发现门被顶住,恼怒之下索性拉开了门。

映入陆寻眼帘的,是一名俏丽女子,女子身前浑圆饱满,乌黑的头发绑成一条长马尾,曲线优美的身材被米黄色丝绸裙勾勒得十分得体,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气息,不像是做贩奴卖仆这肮脏勾当的主。

院内霎时跑出七八名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一脸凶相。

为首之人浓眉大眼,给人极强压迫感,青色劲装的衣襟上,绣了龙蛇图案。

不消吩咐,七名大汉一拥而上。

浓眉汉子豹头环眼,却巍然不动,给人一种山峙渊渟之感。

对已经脱胎换骨的陆寻来说,这些壮汉不过土鸡瓦狗,很快就被他全数打翻在地。

“没想到这长拳竟如此生猛。”陆寻有些意动。

眼前一直没有动作的浓眉大汉却在此时向前踏出一步。

陆寻凝重的摆出架势,对方看起来气势不凡,让他多有忌惮。

不曾想,浓眉汉子却只是笑了笑,把陆寻请进了厅堂。

气得一旁的裴元霜直跺脚。

对方倒是爽快的让陆寻把一双弟妹带走。

见到陆寻那一刻,八岁的陆有田立马哭了出来。

“哥!那黄金贵不是东西,把我们卖到这里了。”

稚童的哭诉惹得陆寻心下一阵苦涩,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从牙人馆出来,陆有田骑在陆寻肩上欢呼。

“回家囖!”

单手抱着熟睡的妹妹陆萱儿,陆寻看着手里的二十两欠条,虽然有些肉疼,却也松了一口气。

“姑父!为什么不让我教训那小子?”

“元霜,这小子虽然才开了一脉,却拳法老练凌厉,不过十几的年岁,心性也不错,日后说不得就是一方豪强,所谓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走出城门,晴朗的天空让陆寻心情好了不少。

带着弟弟妹妹还没走进庆恩里,就有相熟的邻里向陆寻跑来。

“寻哥儿,你快去看看,你家来了船帮的人,说是要收房子,陆叔都被打了。”

闻言,陆寻的火气一下就翻涌上来,急步向家中赶去。

想起陆有福消瘦的病体被人殴打,陆寻拳头紧握。

很快便带着弟弟妹妹到了近前。

只见破落的院子外,站了几个敞胸大汉,陆有福跌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高壮的赵木挡在一个魁梧汉子身前。

这汉子却是一个陆寻熟悉的面孔。

元肃?霎时,一段记忆涌起。

元肃身旁穿着长袍马褂的瘦黑男子,见了陆寻,捻着八字胡开口。“你说你小子也是,欠了元老大的钱,你还敢躲?也不打听打听,咱们船帮的名头。”

元肃原先是个屠户,背了人命,从青阳府逃到江洲府,最后在怀恩县落了脚,靠着有把子气力,平时做些迟早三刀六洞的活计。

两个月前,原主在他手上借了五两,很快又都送给了赌档。

到了五天前,利滚利已经算到二十两。

“陆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次可跑不掉了。”

四名泼皮上前就要拿陆寻。

往日欺压平头百姓惯了,并未把眼前少年放在眼里。

也该是这几位倒霉,陆寻对待泼皮无赖,下手极重,沉下重心便接连出了几拳。当先两个,闷哼都没有发出,死死倒在了地上,没有几两医药费怕是再也下不了床了。

剩下两人错愕间,陆寻又挥出勾拳,左右开弓之下。

两人倒地之时,几颗牙齿也跟着掉落了下来。

元肃嘴角跳动,咽了咽口水,一时竟忘了逃。

“武…武者?”八字胡惊恐。

“元老大?我欠你多少钱来着?”

“陆寻…不是,陆宗师!我…我,你…你…”元肃已经慌乱得语无伦次了,这世道,对于普通人,武者便是天,其后才是衙门。

“嗯?”陆寻催促。

“不欠了!不欠了。”元肃拉着八字胡便逃跑。

围观的众人都是一阵愕然,没想到这陆家小子竟然成了武者。

“哥,你啥时候那么厉害了?”陆有田懵懂发问。

倒是六岁的陆萱儿心思细腻,跑上去扶起自己爹爹。

“寻哥儿,都怪我,来晚了。”赵木懊恼。

见了陆寻如此彪悍,邻里都跑到院前热情的套近乎。

“寻哥儿,当初我就说你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陆家小子,我给你寻摸个姑娘如何?”

“陆哥,以后我跟你混了。”

陆寻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纠结起来。

“这张家的杂役,还有必要做吗?”

他急迫想要改变家中处境。

“随便在街上拉一伙人,和元肃做个同行,也赚得比做个小小杂役强了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陆寻自嘲的笑了笑,算是否决了这个想法,他不甘堕落成地痞。

还在沉思中的陆寻,被赵木推了推。

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远远的有十来个壮汉,向着陆家院子而来,气势汹汹。

围在院前的众人见了如此阵仗,均作鸟兽散。

陆寻也皱起眉头来,领头之人是船帮管事,赵全磊。

据传他手下有四大金刚,个个都是开了一脉许久的积年老痞,而这赵全磊,更是开了三脉的武者。

船帮的众人到了陆家院前。

赵全磊一身横肉,穿着一件玄色劲装,衣襟上有龟鱼图案。

气息极其深沉,让人不敢对视。

元肃谄媚的跟在赵全磊身后,对陆寻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随后,三个身穿白衣的壮硕男子迈着八字步走进院内。

“谁是陆寻?出来让老子打断手脚便是。”一名白衣开口。

三人气息浑厚,雪白的衣衫也没有遮挡住横练的肌肉线条,不是普通地痞可比,应该就是赵全磊手下所谓的四大金刚其中三位。

幼小的陆有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手拦在陆寻跟前。“不许打我哥。”

开口说话那白衣汉子,混不吝抬腿便向陆有田瘦弱的胸口踢去。

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袭来,陆有田身体没有挪动分毫,对方踢来的脚越来越近,他又害怕得举手捂住眼睛。

陆寻咬牙。

“嘭!”人体撞击的声音响起。 第4章 船帮管事赵全磊 那白衣壮汉先是一愣,继而捂住自己的小腿痛苦的倒地哀嚎起来。

凄厉的声响让远远站在赵全磊身边的元肃顿感胆寒。

打开指缝,小眼睛瞪得浑圆,陆有田吓得颤抖的小手慢慢从脸庞放下。

满眼崇拜的赵木,震惊的看向陆寻。

莫说这二人不可置信,陆寻也呆立住了,没想到自己只一拳,便打得对方失去了战斗能力。

壮汉哀嚎着在地上蜷缩成虾米状,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煞白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不一会,竟然痛晕了过去。

赵全磊见此一幕,脸部抽动,眼神阴郁起来。“一起上,废了他。”

得了命令,另外两名白衣男子怒吼一声,扑向眼前少年。

把众人护在身后,陆寻扎稳马步招架。

两白衣汉子拳脚打在陆寻身上。直让他气血翻涌。

比之先前那位,二人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来不及多想,弓步上前架开一人,陆寻瞅准机会,抬手击出一拳。

当先的白衣男子闷哼一声退了七八步,身躯僵直的向后倒去,重重砸落地面,没了动静。

船帮的十来名帮众齐齐惊呼。

仅剩的一名白衣男子心中升起惶恐,脚下踌躇,竟不敢上前。

“废物,丢人现眼,滚回来。”赵全磊喝骂之后,推开身前的手下,卷起袖子大步向陆家院子走去。

白衣男子真就慌张的快步回到人群之中。

又有人冲进院子,把方才被陆寻打倒的几人都扶了回去。

“一个刚开脉的小鬼,也敢触我的霉头?”赵全磊走到院前,眉眼如电的盯着陆寻。

心下却是诧异,这庆恩里怎么出了这么一位。比之自己手下的四大金刚之首童彪,实力也不遑多让。

收不收得回银钱他不在乎,只想尽快解决对方,把因为这个少年,而松动了几刻钟的船帮威严找回来。

“借五两还二十两,你们是要吃人吗。”陆寻表情凝重起来,赵全磊给他带来的压力,比之方才三人,不知高了几倍。

陆寻径直走向院外。

此刻想把对方拦截在院外,以那一脉武者的实力,远远不够。

甚至连逃跑,也根本做不到。

赵木拉住陆寻摇了摇头,不让他再上前。

拨开对方的手,陆寻又望了一眼家人,原是接回弟弟妹妹的团聚,却变成如此境况,心下无奈。

拍了拍赵木肩头苦涩开口。“帮我护着家人,谢谢。”

陆寻踏步出了院子。

身后便是家人,他退无可退。

“哦?规矩是画押前说好的,反悔?你还是第一个。”赵全磊冷笑,像是看见一只滑稽的小狗。

看起来肥硕的身躯,此时却无比灵巧,只一眨眼,便鬼魅般出现在陆寻身前,果断抬手,拍出一掌。

“嘭!”

“哥!”

“寻儿!”

“寻哥儿!”

只觉气息一滞,陆寻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七八步,这才站稳,喉头一甜,脸色瞬间煞白。

“哟,只开一脉,能接下我一掌?”赵全磊玩味的笑了笑,用以掩藏内心的愤怒。

实际上,赵全磊内心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吃惊,即便是自己手下开了二脉的童彪,吃下这一掌,也得不省人事。

“这便是三脉武者的实力么?有些过于强大了吧。”被一掌拍得倒退回院内的陆寻,紧了紧拳头。

果决的迈开步子,再次走出院门,像一尊门神一般矗立在赵全磊与家人之间。

眼神坚毅的看着满脸不屑的船帮管事。

“钱,我会还,你说二十两,便二十两,给我二十日。”满嘴鲜血的口腔里,传出有些气喘的话语,为了家人,陆寻不得不低头。

赵全磊皱眉。“打伤我的人,还敢和我谈条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陆寻甚至连商量的资格都没有,他努力站稳,心头袭来一阵悲凉。

万般无奈,皆因自己弱小。

“五十两,五日。”赵全磊开口。“另外,接我三掌,就当我这些手下的医药费了。”

心里起了羞辱的心思,赵全磊开出一个让对方绝望的价码。

“十日。你的掌,我接了便是。”

“嗯?”赵全磊不置可否,厌恶的走向陆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出一掌。

这次,陆寻还没退后几步,便跌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呼吸都已然十分急促,好似马上就喘不上气来一般。

“寻儿,把房子给他们吧,咱不要了。”陆有福带着哭腔紧紧的抱住一对放声痛哭的儿女。

赵木死死拦在三人面前。

陆寻没有理会父亲,鲜血从口中流下,汇成一条血线滴落,地面一片鲜红。

双手竭力撑地,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赵全磊。

而后艰难的撑起身体,陆寻踉跄着又踏出一步,步伐很慢,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一样。

如今他内心只剩一股血勇,保护家人的念头就像刻在脑中的烙印。

那日,幽暗茅屋内,双亲悲恸的眼神。

牙人馆内,见到瘦弱的一双弟弟妹妹时,他们眸里依赖与重获希冀的神情。

便是推动如今陆寻脚步的力量。

陆寻只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

不忍心再看,赵木闭上眼眸,双手为陆寻死死抱住了想要冲出的弟妹和陆有福,

见陆寻还要上前,赵全磊气恼不已。

深吸一口气,重心下沉,扎出马步。

如此架势,似乎想要下一掌便拍死陆寻。

总算走到一身黑衣的赵全磊跟前,嘴唇努力的抖动了几下,陆寻想要开口说话,却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了。

眼底掠过一丝怨毒的赵全磊,手掌猛然击出。

“嘭!”陆寻飞出的身体像是一片飘零的落叶,重重的砸在木门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不…!”陆有福近乎哀嚎。

一对弟妹见陆寻如此,放声哭喊的声音都沙哑起来。

晨间的阳光洒落,陆寻惨白的脸好像抽动了一下,随后,布满鲜血的手,竟也动了动,想要再次爬起。

赵木死死攥着拳头,陆有福哭喊陆寻名字。

“真是块贱骨头。”赵全磊阴冷的脸也露出了惊异之色。

甚至船帮的一众,都屏住了呼吸,定睛注视陆寻一点点挪动着双手。

元肃原本怨恨的眼神,透出一丝不忍。

“你要寻死,我成全你,也好叫其他贱民看看,得罪我闹海帮的下场。”

再这样下去,船帮多年的威压即便仍存,也会裂开一条浅浅的缝隙,这是赵全磊不能忍受的。

陆寻实在爬不起来了,整个身子都像散架了一样,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赵全磊一步步走近,身上的横肉跟随步伐跳动。

跌坐在地的陆寻抬起头来。 第5章 张家武馆——武勇堂 此时整个庆恩里都沐浴在耀眼的晨光之中。

原本陆寻的人生,应该也能如这夺目的晨曦一般充满生机,可如今,他就要死了,不甘与无奈涌上心头,惨然一笑。

他竟然笑了,赵全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眼前这个满身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小鬼,竟然对他笑了,心中一阵出离的愤怒莫名上涌。

带着轰然啸叫,这一掌他用出了所有力量,其中夹杂着愤怒,袭向陆寻天灵。

就像是那一掌是击向自己的一般,船帮帮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眼前的手掌不断接近,陆寻努力转动脖颈,看向家人。

“结束了么?可惜了…”这是陆寻心中最后的悲鸣。

身后家人和赵木的呼喊像是消了音,并没有声响传进他耳中。

“嘭!”

赵全磊视线内,一只手格挡了自己击出的手掌。他感觉到对方胫骨因为这一阻挡,断裂成几节。

眼前兔起鸪落的一切,使元肃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庆幸。

他甩了自己一耳光,像是在唾弃自己拥有同理心的另一面。

陆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抬起了自己的手臂,这才格挡下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此时,陆寻呆呆的看着赵全磊。

抬手之前,他脑海中的金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不停震荡,而自己的手臂经脉,被一闪而过的紫光包裹。

赵全磊很想再次抬手,击杀了面前的小鬼,可不知道为何,心底里生出一股对陆寻的恐惧,这让他更加恼怒了。

身后却有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丁供奉?”来人浓眉大眼,赵全磊一下就认出了对方。

“说好三掌,就三掌吧。”丁横开口。

“是是是。”虽然不知道丁供奉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庆恩里,但是赵全磊还是伏低身子,毕恭毕敬起来。

“带着人回去吧。”

陆寻看着船帮一众走远,强撑着的意志终于还是耗尽,昏迷了过去。

三天后。

昨天才苏醒过来的陆寻已经可以下床了。

父母见了他下得床来,终是松了口气。

不仅郎中惊讶于他的恢复能力,就是陆寻,也被自己吓到了。

这一次死里逃生,让陆寻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

他终于打定主意,先在张家蛰伏下来。

赵木这几日送了好些鱼鳖过来,陆寻都记在心上。

慢慢挪动步伐,走到院内,他发现自己前几日断裂的胫骨已经愈合,可以用力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武者身体好些,能恢复得如此快,也太奇异了些。”

依稀记得,那日晕厥后,迷蒙间,丁横好像喂自己吃下了什么。

“难道是丹药?”心底承情,这救命之恩只得日后再报。

内心生出一股强烈的执念——变强。

试着在院子内蹒跚的打出长拳,全身的疼痛立马超级加倍的涌出,陆寻痛苦的强忍着,汗水马上就湿透了全身,足足一个时辰,他才勉强打完一套长拳。

【技法】长拳『精通[90/100]』(不入流)

“嘶…全身都好痛。”陆寻大口大口的呼气,全身的撕裂感却不见缓解。

坐了一会,他又强忍疼痛,继续习练起拳法。

【技法】长拳『精通[91/100]』(不入流)

【技法】长拳『精通[92/100]』(不入流)

又过了三日。

陆寻终于恢复了五六成,身体也不再疼痛。

【技法】长拳『精通[99/100]』(不入流)

长拳马上便要大成了。

也是时候回张宅好好当差了,在还未有自保能力之前,低调蛰伏才是最好的选择,自己拥有金册,需要的只是发展时间。

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就快被磨平的鞋底发出嗒嗒声响。

不一会,已经到了张宅门前。

张宅占地足有五亩,建有四座三进三出的院子,还有练功场,家丁院舍,马厩,园林,武馆等等。

墙高院深,也算得上气派。

又在东边开了一个大门,上面龙飞凤舞的书了三个大字——武勇堂,正是张家武馆的名号。

刚好赶上了点卯,管事张达清厌恶的瞄了一眼陆寻,把他吩咐去武馆打扫去了。

回到张府,想起出卖自己的狗顺,陆寻哪里有心思做杂活。

问了几个相熟杂役,都说已经几日未曾见狗顺。

只好讪讪的到武馆内打扫。

此时正值武馆弟子打熬身体。

练武场上,整整齐齐站了六排,第一二排的十六人,便是交了学资的正式弟子,只有他们能以武馆弟子自居,地位比后面两排的十四个授艺弟子高一筹。

这授艺弟子,便只是按月付银,按月教学,出外不可自称武馆弟子。

站在最后两排的,是十一个家丁,里面并没有狗顺身影。

教习耿明,见陆寻张望,也打量了过去,发现陆寻竟然开了脉,暗暗吃惊。

等到接近晌午。

见管事出了门,陆寻又到处找寻起狗顺来。

甚至还去了一趟家丁院舍,发现狗顺的衣物都已不在舍内。

这是逃了?

直到午后,都没见着狗顺身影。

家丁与杂役不同,家丁随主家姓,在宅内有院舍居住,身契掌握在主家手中。

如有家丁连身契都弃了逃家,对主家面子是极大的贬损。

而杂役,不过是帮工,虽月钱少些,但只有长工契约,要是想辞役,出些银两赎回工契也不是难以企及。

张家对家丁还算不错,一共十二名家丁,年长些的三位,都已是开了两脉的武者,年轻些的,也有四位已是开一脉武者。

要知道,光是武馆的学资,就是一笔巨款,加上每日用药和膳食,培养一名武者耗资巨大。

有如此待遇,狗顺没有任何理由逃家。

可他卖了陆寻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无踪,确实蹊跷。

到得当日散值,管家发了月钱,拿着串成串的五百铜钱,陆寻不再多想,打算静观几日再说。

一个大高个拍了拍陆寻肩膀。

“知道你今日发月钱,喝一个?”武馆弟子刘庆馀凑近陆寻。

这刘庆馀本来颇有家资,在庆恩里河对岸的刘庄也算是富户。

在其幼年,其父便决心培养他为武者,可武者打熬身体用药吃食花费颇多。

家境很快便从富户变成了堪堪温饱。

看清来人,陆寻摇了摇头,推脱不去,刘庆馀笑着推了陆寻一把。

见面前的陆寻稳稳的站定,刘庆馀有些吃惊。“寻哥儿,我咋感觉你力气壮了?”

这还是那个整日与自己吃酒耍骰子的陆寻么?

“不对,你竟然也开了脉?”

“馀哥,我怎看你一脸愁容。”陆寻摆摆手,转移话题。

这几日的刘庆馀确实忧愁,在武馆修习了三年,还是没能开启第二条经脉。花费的银钱早让家中入不敷出,已是卖了十亩田产,再如此下去,剩下的五亩田地,也将不保。

“别说了,马上就要开秋擂了,据说各家参擂的,只有我是开一脉武者,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下擂。” 第6章 长拳小成 “那你怎还要去打?”

“当初不是为了那点打擂的壮行银么,可后来才知道,都是些开二脉甚至开三脉的武者。”

“有多少壮行银?”

“十两。”

“嘶…”

怀恩县有四家武馆,分别是张家的武勇堂,杜家的极境堂,船帮的海川会,万安帮的虎豹楼。

春秋二季,四家都会派出武者比斗竞技,一来是彰显名声,二来,是开赌敛财。每家派出开四脉以下武者十人,捉对打擂,夺得桂冠者,还有不菲的奖赏。

可年年都伤亡惨重,武勇堂今年的秋擂甚至都凑不齐十人,只得出了十两壮行银,吸引门下弟子参擂。

“唉,不对啊,寻哥儿,你咋就开了脉了?也没见你到武馆学艺啊?”

“难道这就是武馆里说的,先天开脉?”

“…”

辞别刘庆馀,陆寻急匆匆往城外赶去。

在肉铺割了一斤猪肉,路过粮铺时,又籴了十斤米,月钱便已去半。

夕阳的余晖早就散尽,明月刚上梢头。

踏在泥泞的道路上,陆寻已经饿得不行,晌午在张宅那一顿还算吃得饱,就是少了些肉食。

回到破落的院子,院内传出药香。

有可能是见儿子转变,陆有福有了盼头,终于是请了郎中。

陆寻走进厨房,破了半边的锅内,一些黏糊糊的东西上,飞舞了数只苍蝇。

卷起衣袖,开始煮饭。

不一会,只遮挡了半边顶的茅草屋内,飘起了米香。

陆张氏未归,或许还在月光幽幽的河边浆洗衣物,看着陆有福与弟弟妹妹,把参杂了糠麸的米饭拌了鱼汤,狼吞虎咽,陆寻开心的笑了。

稍微消化了一阵,便迫不及待的到院内练习长拳。

这一次,一整套长拳下来,也只微微出了汗,看来身体确实恢复了不少。

【技法】长拳『小成[000/500]』(不入流)

脑中不断浮现拳术套路,去繁从间,一拳一步都让陆寻感觉比之以往的拳术增添了一份肃杀之气。

“呼,终于小成了,咦,我的伤,也跟着好了?”

陆寻惊喜,从金册得到了莫大好处,陆寻食髓知味,继续习练起来。

一个半时辰,又打了四遍,只觉腹中饥饿难耐,才汗如雨注的停下。

【技法】长拳『小成[004/500]』(不入流)

“每日夜间五遍,清晨还可习练三遍,约莫两个月,长拳就又能晋升,得考虑武道功法的问题了,只开一脉,在这世上,也仅仅是稍微自保。”

直到戌时七刻,陆张氏才脚步轻浮的回到家中。

陆寻内心恻隐。“看来还要尽快解决银钱的问题,不能再让家人受苦了,而且还有几天,就到了与赵全磊的十日之期,如果还不上,麻烦还会上门,自己练武,肉食也需要大量花费。”

一连几日,陆寻再没见过狗顺,张家也开始招募家丁,应者云集。

九百文的月钱,不愁吃喝,主家还会为其操办婚事,传授武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有着极强吸引力。

陆寻却并无此意,可以做一时杂役,不愿做一世家奴。

今日陆寻先天开脉的消息在张家传开,那管事张达清倒是对他客气了不少。

竟然还有几个丫鬟故意找他说话,耽误他偷偷练功,让陆寻非常不爽。

陆有福这几日身子好了不少。

家里的银子估摸还能再抓五天药。

可大夫嘱咐,还需再吃两月的药,算起来,没有个十两八两,绝难根治。

每日午间,陆寻也会偷偷寻摸空当,习练两遍长拳,这更加深了对肉食的需求。

而想要让双手红肿的母亲不再操劳。

将到了蒙学年岁的弟弟妹妹送进私塾,都需要大量的银钱。

总不能再让弟弟妹妹如原主幼时那样,趴在吴秀才私塾院外,偷偷学文辨字。

最重要的,明日便要还那赵全磊五十两银子。还有以后赎回工契的银钱。

欠牙人馆那二十两,虽然不急,可那日若不是牙人馆的丁横。

陆寻很可能已死在赵全磊手上,救命之恩可以后报,但欠的银钱却不能久拖。

想破了头,也没想到赚取银钱的出路,陆寻每日愁眉惨淡。

“家主这是怎么了?”

“嘘!听说四姨太十天前跑了…”

“不是说省亲去了么?张朝顺还跟着去护送了。”

“今日有书信送来,说是和离书…”

两个家丁并没有发现马厩中的陆寻,小声议论。

“四姨太?十天前?不正是我被绑那日?狗顺也…难道…”陆寻随后又摇了摇头。

“狗顺那黝黑的马脸,不像能吃上这碗饭的模样吧?”

他这才想起,今早远远路过武堂,隐约听见男人咆哮,伴随着花瓶破碎的声音。

陆寻摇了摇头。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还船帮的五十两,其他事情先放一边吧。”

一个身量不高的粗鄙老汉拍了拍陆寻肩膀。

转身望去,原来是马夫牛大,他眯了眯那惹人厌的三角眼,凑近陆寻悄声道。“寻哥儿那日,是不是去了东三坊?”

“嗯?”陆寻眼眸一亮,这牛大,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有几次,四姨太让我送她到东三坊。”牛大狡黠的眼眸似有深意。

“牛老汉,你想说啥?”陆寻开门见山,对待这老油子,少些弯弯绕才是正途。

“你说,有没有可能,四姨太就是跟着东三坊那位…”

“嘘…”虽牛大说的是八卦,可陆寻却想到了什么。

如果东三坊那位是与四姨太一同出走,也不需让陆寻前去取那一百两。

如此说来,东三坊那位,应只是四姨太旧识,倘若自己再去一趟,扮作四姨太授意,索要钱财,说不得还真能要来银钱。

想到这里,陆寻对牛大郑重开口。“牛大,祸从口出,咱们最好当做什么也不知,明白吗?”

“晓得咧…对了寻哥儿,能否借我一百文?”

“不是刚发的月钱?你这就赌没了?”

“不是,我婆姨生了,下不来奶,我寻思给她好好补补。”

陆寻剜了牛大一眼,还是摸出了五十文。

“就那么多了,下月记得还我。”

“唉,自己都过得一地鸡毛,却偏偏还是看不得人间疾苦啊。”

“诶…不对啊,老牛头,你今年得有六十了吧?还能生…?”

那牛大拿了钱,早就溜了。

… 第7章 凡品功法:灵枢 散了值,陆寻迫不及待的向东三坊而去。

世道维艰,这些个富户哪一个是干净的,穷人活不起,干脆‘借’些银钱花花。

拍了木门良久,失了耐心的陆寻索性趁着夜幕降临,翻进了院内。

屋门紧锁,陆寻稍稍用力,细小的铜锁便被拆了下来。

入得屋内,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可水壶内干涸的水线,证明此屋已许久未有人起居。

陆寻在床上翻了翻,并无收获,脚下却踢到什么物件,俯身看去,床底放置了一个木盒,双手掂了掂,颇重,心中暗喜。

用力拉破小锁,盒内竟然静静的躺着几十锭银子。

“嘶…”

陆寻兴奋得直接把五两一锭的银子一字排开。

“够了够了,还了赵全磊,还能多出不少。”

“这一锭,弟弟妹妹读书用。”

“这一锭,父亲治病。”

“这一锭,修缮房屋…”

足有二十九锭。

横财到手,兴奋归兴奋,也不至于被百十两银子冲昏了脑袋。

陆寻镇定下来,却瞥见木盒底层,有一张泛黄的纸张。

拿起纸张一目十行的查看起来,也没有个标题,字里行间均是些“经脉”“奇穴”“吸纳”“汇聚”的字眼。

可是下一刻,陆寻不淡定了。

因为金册内的文字有了变化:

【功法】灵枢『未入门[000/100]』(凡品)

一直苦苦追寻的功法,得来竟如此偶然。

“竟然是凡品。”

随着脑中书册金光流转。

黄纸中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就像是经过了翻译,立马涌入陆寻脑海,当陆寻再次睁开眼。心中已经熟记了功法运转的要义。

“这?也太逆天了吧,只要是看一遍,就能学会了?”

“也就是说,我修炼任何功法都没有门槛吗?”

狂喜中的陆寻,当场便依据功法,运转起周天来。

【功法】灵枢『未入门[00/100]』(凡品)

一刻钟内,足足运转了五次,每次十二个周天,虽然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可这功法却不似长拳,竟毫无长进。

也顾不得仔细研究,连忙把黄纸塞进自己里襟的暗层内。

又在屋内摸索了一阵,再无发现。

陆寻只觉心头隐隐有些头绪,却一时无法理清。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忽然觉得功法还是放回原位才稳妥。毕竟已经习得,再带在身上没有意义。

把功法归位,木盒放回床下。

又取下腰带包裹了所有银两,陆寻翻出院子,正想从东三坊坊门转入街面,迎面却有几人拦路。

“东家?”陆寻面前,张百玄强压愤怒。

原本亢奋的陆寻只觉心头一滞,手中的包裹掉落地面。

夜幕初降。

武勇堂,练武场。

张百玄站在校台之上,管家张长虎垂手立在身旁。

台下站了几十人,除了十几名家丁,还有十几名武馆弟子。

陆寻被绑在木桩之上,满身鲜血,若不是习练长拳之后,体魄增强不少,怕是已经昏厥了过去。

“说,四姨太去哪里了?”

“不知。”随着陆寻话落,棍棒再次袭来。

“停,留一口气,我还要问话。”管家张长虎理了理衣襟,一脸凶戾的走向陆寻。

张长虎原本是衙里的缁衣捕快,八年前张百玄落户怀恩县。

半年后,被革了职的李长虎也不知怎么入了张家,改名张长虎,三年前,坐上了管家之位。

“我记得当初,你便是那张朝顺介绍来的吧?”张长虎阴冷的开口。

“那么说,你确实不知?只是去窃取钱财?”走到陆寻面前的张百玄也算有些养气功夫,怒意渐退。

沉吟一阵,如山竦峙的张家家主摆了摆手。“算了,把他窃取的银钱收回府库,放了吧。”

家丁张季涛手持带血的棍棒,悄悄瞄了一眼张长虎,随后开口。“开脉武者竟然甘愿做个杂役,家主,我怀疑此人是其他武馆的奸细。”

张百玄看向陆寻,发现果然是已经开了一脉,方才气愤,竟一时不察。

“奸细?给我好好搜搜。”张长虎看向陆寻的眼神充满戏谑。

几名家丁扑了上去,撕扯陆寻的衣物。

“我不是奸细。”陆寻的辩驳显得多余。

撕扯了一会,陆寻身上里里外外被搜寻了几遍,几名家丁一无所获,才停了手。

张长虎脸色越发铁青。

“就算找不出证据,也不能证明你不是奸细。”张季涛不依不饶。

刘庆馀看着满身是血的陆寻,小声开口。“要不,让他参加今年的秋擂,如果是别家奸细,断然不会全力以赴。”

张长虎凶戾的目光投来,刘庆馀吓得缩了缩脖子。

“有道理。”教习耿明点头认同。

“也并无不可。”张百玄微微颔首。

“我看不妥,要是输的太难看。丢的总归是咱们的脸面。”体型欣长的张长虎似乎有意针对陆寻。

“离秋擂还有两月,不如让他与我们一同打熬身体,以观后效。”这次刘庆馀躲在其余师兄弟身后,还换了把嗓音,也算是对陆寻仁至义尽了。

“嗯?”张百玄终于注意到这个资质一般的弟子。

感觉被锐利的眼神锁定,刘庆馀满头大汗。

“你倒是懂事,他要是明日还能下得了床,再说不迟。”随后,张百玄让管家塞了二两银子给陆寻,算是医药费,命人松了绑。

众人散去,刘庆馀跟随人流,一下就没了影。

教习耿明把陆寻扶到练武场边的水缸旁。

舀水为少年清洗满身的淋漓鲜血,地堂之上很快就染出一片淡红。

“明天来练武场找我,功法不可教你,给你打熬打熬身体吧。”

说完,耿明也未等陆寻回话,便已离去。

其实他并未伤得太重,只是鲜血流了不少,有些吓人。

自从上次重伤,让陆寻明显觉察,自己的皮肉筋骨,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而且,陆寻感觉,修习【灵枢】功法,自己身体竟然隐隐有了自愈的效果。

看着手中带血的银子,陆寻走出了武勇堂。

依然是破败的院子,依然是月光轻柔。

【技法】长拳『小成[048/500]』(不入流)

陆寻打完一套长拳,盘腿而坐,闭眼运转【灵枢】,他发现,在习练完武技后,修习灵枢功法还有平复心情和恢复体力的妙用。

正打坐间,院外突然冒出一个身影,这人看起来有些犹豫,想要推门,却又不敢上前,紧张得搓手。 第8章 张季涛的挑衅 “元老大?进来吧。”

“呵,陆家小子,我是来跟你说,赵管事要的银两,我元肃已经给你凑齐了,以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

还没等陆寻追问,元肃见鬼一般逃离了小院。

陆寻嘴角上扬,感觉这个元肃也并没有坏到骨子里。

“这笔账,便只记在赵全磊一个人身上吧。”

几日以来的心头大石,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解决了。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用落得个差点被打死的下场。”

陆寻这才有心思回想起今日武馆的遭遇。

“张长虎如此针对我,怕是事出有因。”陆寻不是傻子,他都看出了端倪,自然知道张百玄也看了出来,所以才会放自己离开。

想起木盒中的功法,若不是自己灵机一动,放了回去,说不定就要被定个奸细的罪名,乱棍打死。

虽然他不知这【灵枢】是否是张家功法,但是被搜出的话,绝对是打杀自己最好的理由。

“嗯?”想起木盒,陆寻终于是豁然开朗。

自己一直心头惴惴不安,最后把功法又放回去的原因。是那屋内虽久无人居,但却干净整洁,绝对是经常有人才对。

陆寻也知道,张长虎更不是傻子,冒着被张百玄怀疑的代价,也要在台面上对自己置之死地,而不是私底下动手。只怕事情比陆寻想象的还要复杂。

“难道那经常进出东三坊屋内之人,便是张长虎?因我把东家引了去,才对我怀恨在心?”

“那么说,四姨太与张长虎?那狗顺呢?”

陆寻忽然感觉触碰到了什么,但是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他该去考虑的,只得不再去想。

“往后对张长虎要多加提防才是,还好庆恩里是船帮的地界,倒是不怕张长虎的手伸向家人。”

陆寻一下子心事重重起来,狗顺还没解决,又冒出个张长虎,而且隐隐之间,他感觉二人背后似乎有着极大的阴谋,自己不幸被卷入其中。

更要命的是,两个月后的秋擂。

“还有开三脉的武者么?”又想起赵全磊,陆寻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也不知道再遇上三脉武者,我可以挨下几次,还是像上次那样,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吗?”

收拾心绪,陆寻再次扎马挥拳,今夜,他要试试七次!

习练长拳七次!

其实陆寻也怀疑了牛大,但是张长虎的表现却让牛大的嫌疑彻底摆脱,因为根据原主记忆。

张长虎,睡了牛大的老婆,而且,整个张家的下人都是知晓的,牛大也不例外。

“莫非那孩子…”

翌日,教习耿明见了神清气爽的陆寻,也着实被惊到了。

昨夜如此伤势,这少年竟然一夜便恢复了生气与活力,哪怕是开三脉的武者,都无法做到。

陆寻跟着一众弟子,打熬了半日身体,下昼是教习武技和功法的时间,众人转移至了室内的练功房,把陆寻排除在外。

毕竟他连授艺弟子都不是,充其量就是个派去秋擂凑数的炮灰。

而且,他头上还顶着个疑似奸细的帽子。

直到日落之后,众人散去,陆寻才等到报答刘庆馀的机会。

在门口堵住了躲闪的仗义人刘庆馀。

“走!喝一个,我做东。”陆寻难得豪气。

“我可是冒着被你连累的风险,得去怡然楼。”

陆寻摸了摸身上仅有的百来个铜板,窘迫的笑了笑。

“去老张头那…我就好吃那口猪头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把怡然楼买下来,也不枉你救命之恩。”

“你就吹吧…”

二人一边吃肉,一边温着黄酒。

“那张季涛还没入张府之前,好像是你们刘庄的人?”

“他啊?从小没了爹妈,每日都给自己二伯放牛,是被二伯养大的。也是怪了,他怎么老是针对你。”

“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好像十岁那年,有个刘庄的放牛娃抢我炊饼,被我把牛腿给打断了,那放牛娃好像长我几岁。”

“对对对,他后来不知道怎么弄断了牛腿,差点被他二伯打死,不久之后才进了张家。”

陆寻不再说话,沉吟了一会。

“是么?最近你们庄有三个孩童失踪了?”

“我觉得有些蹊跷,那些捕快也没个靠谱的定论,偏说是野兽叼了去,寻哥儿,你说咱们这怀恩县,连片大点的林子都没有,哪里来的野兽?”

七月初一,离秋擂还有两月时日。

陆寻已经跟着武勇堂的一众弟子打熬了八日。

因为用的是武馆的伙食,加上每夜捕鱼加餐,人也壮实了不少。

张长虎倒是没有再来找麻烦,可是张季涛这几日带着两个要好的家丁,找了陆寻好几次茬。

【境界】练体一重(12/100)

【功法】灵枢『未入门[000/100]』(凡品)

【技法】长拳『小成[208/500]』(不入流)

陆寻发现,每日运转灵枢功法两个时辰,自己的境界终于有了动静。只是灵枢功法却依然毫无进展。

如今不用再做杂活,长拳进展倒是很快,也给修炼灵枢功法挤出了时间。

“陆寻!膳房的地脏了。”刚刚吃了个半饱,陆寻就听见了张季涛的嚷嚷。

隐忍了几日的陆寻终于也是恼了,没有理会,又装了一碗米饭扒拉起来。

“你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咱们武馆的弟子了吧。”张季涛见对方无动于衷,带着两人围了上来。

“等我吃完,咱们打一场。”陆寻云淡风轻。

膳房内的众人都惊异的投来目光。

张季涛闻言,却是内心狂喜。

快步走出了膳房,等待将仇人打得跪地求饶的快感。

扒拉完碗里的米饭,陆寻对身旁的刘庆馀低声开口。

“馀哥,你现在快去开个赌局,买我输的一赔三,买张季涛输的一赔五,咱们赚一笔。”

刘庆馀不敢相信的看着陆寻。“你疯了吧?一赔三,我有多少家当够赔的?就是一赔十,也没有人会买张季涛输吧?”

“你放心,我输不了,要是下注的不多,买我输的,一赔十也接。”

刘庆馀半信半疑,双脚却没有挪动。

陆寻又补充道。“记着,只收一脉武者的注,二脉的不收,推脱不了的话,等我赢了之后退回去。”

“嗯?想不想赚钱了?你不是说缺银子么,去啊。我还能害你不成。”

想起家中境况,刘庆馀咬了咬牙,走向人群。 第9章 后天六十四连环掌 不一会,刘庆馀那边果然收到不少下注。

竟然没有一人买陆寻赢。

为了多收些赌注,陆寻故意等了一会,这才放下碗筷走到了练武场。

正是晌午饭歇,连不少杂役和丫鬟都跑来围观,没过多久,看热闹的四十多人便在练武场围了一个圆圈。

“输了就别再纠缠我了。”陆寻开口。

刘庆馀站在圆圈内,双手因为紧张,抖动得厉害,用下摆兜住的银子和铜钱,发出“哗哗”的撞击声。

“寻哥儿,我也是鬼迷了心窍,咱们可是收了三四十两银子,都是买你输的,你要是真输了,我只能逃了。”

张季涛对陆寻的怨恨由来已久。

两年前,入张家做了家丁的张季涛,见到陆寻那一刻,就有了报仇的心思。

只是以往,有武馆弟子刘庆馀和同样是家丁的狗顺护着,不好下手。

如今狗顺失踪,陆寻又得罪了管家,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他开脉已经一年,虽还只是开一脉武者,却有绝对的自信,三招内解决陆寻。

“是你说要打的,丧了命也怨不得我。”说完,也不拖泥带水,迈出步伐便攻向陆寻。

张季涛如此自信是有原因的,在同期的家丁中,他最先开脉。

如今,武勇堂三大绝学之一,《后天六十四连环掌》他已经练成了两卦,一共十六式。

除了几个年长的家丁修炼得比他老道,武馆的弟子中也只有开二脉的师兄比他强了。

刘庆馀见张季涛率先动身,满头的大汗滴滴落下,只片刻,肩头便湿透了。

张季涛攻到陆寻跟前,当面便使出一招致人死地的掳手崩胸掌。

眼看陆寻就要身受重伤,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场内,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却在张季涛带着破风声的手掌即将击中陆寻胸口之时。

陆寻一个躬身,躲过了凌厉一掌。

围观众人见此一幕,都重重叹息一声,不少人更是手拧衣角,显然是下了注的赌徒。

“嗯?”远远观望的教习耿明眼眸一亮。

场内围观的众人也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漂亮!”

“这小子竟然有这样的身法?”

“我看他就是被吓傻了,凑巧而已。”

“以往怎么没注意到,这陆哥儿,长得也是颇为俊朗呢。”开口的丫鬟眉眼含春,倒是长了一副好容颜。

没有等来预想的惨叫,刘庆馀睁眼看向场内,见陆寻还未倒下,庆幸的咽了咽口水。

张季涛收回手掌,紧随往后倒退了两步的对手,弓步踏出,抬起手肘仰攻面门。

可是陆寻速度更快,手肘还未攻到,便已拉开了三步距离。

“好!”刘庆馀情不自禁的叫起好来,引来身旁一众赌徒幽怨的眼神。

“嘶…这陆寻有点东西啊。这样的速度,怕是开了二脉的董师兄都不一定跟得上。”

一旁的胖子闻言,狠狠瞪了一眼说话之人。

“这小子要是奸细的话,有些可惜了。”

“我看这小鬼不过是练了一门步伐武技,这就想敌过咱们武馆的《后天六十四连环掌》还是太天真了些。”

陆寻并没有习练步伐武技,如今的步伐不过是脱胎于长拳的拳步,只是长拳已至小成,这拳步也就不输一些普通的步伐武技。

张季涛此时内心凝重,脚下步伐加快了频率,双手连绵出掌,终于是使出了武馆绝学,《后天六十四连环掌》。

一时间,场内只有出掌带动的连环破风声。

面前的敌人是怎么突然就开了脉,竟然还展现出这般实力,张季涛怎么也想不明白。

陆寻一直躲避不攻。

场上的众人都发出嘘声,对如此做派非常不齿。

“这小子也就腿上有些能耐了。”

“我看他是打的防守反击,张季涛危险了。”

“陆寻才十六岁?在场的各位,且不说十六岁能否有他这般实力,就说有哪一位十六岁开脉了的?”

躲闪了对方好几次攻势,陆寻对自己的步伐在实战中的作用,有了大致了解。

他放缓了速度,很快身体就不断被张季涛的掌法击中。

“啪!”

“啪!”

“啪!”

见终于打中陆寻,张季涛心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我说什么来着,一味躲避,极耗体力,这小子没了力气,已经不行了。”

“唉!可惜了。”

刘庆馀见陆寻屡屡被击中,已经悄悄挪动到了圆圈之外。

“寻哥儿,对不住了,四十多两一赔五,卖了我刘庆馀也还不起啊。”

“嗯?接个三五掌,竟然伤不到我,这张季涛也太弱了,看来这套掌法讲究的是连绵不断的攻击,并没有我的长拳刚猛。”

又挨了七八掌,陆寻感觉气血翻涌起来。

“不能再挨打了,不然真就受伤了。”闪身躲过掌击,他果断抬手轰出直拳。

“嘭!”

“嘶…”

场上围观的众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教习耿明抓着窗框的手,竟然不自觉的用力过度。

把木头窗框捏得断成了三节。

张季涛足足往后退了十来步才停下。

只觉心头剧烈疼痛传来,胸口像是被大石狠狠的砸中,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这还是陆寻留了力,毕竟只是孩提时的小恩怨,没必要下死手。

“寻哥儿这是?吃了仙丹不成?”刘庆馀惊讶得合不拢嘴,即将逃离练功场的他又踱步而回。

一众下了注的赌徒都捂住了额头,懊恼不已。

只一招,便分出了胜负。

所有人看向陆寻的眼光,都怪异起来。

刚刚那一拳,已经隐隐有开二脉武者的实力。

陆寻也有些诧异,自己只想先试试力道,不曾想,就已经结束了。

“以后别再纠缠我了!”

张季涛捂着胸口,听闻陆寻话语,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不止开了一脉!绝不是。”

“随你怎么想吧。”陆寻向场外走去。

“等等!”

“还要打吗?”

“…”

张季涛没有回答,此时,惧怕盖过了仇恨。

众人散去。

陆寻一改方才的冷脸,笑嘻嘻蹲在角落,等着刘庆馀。

“你那拳法,是哪里学的?”耿明问。

“家传,家传。”陆寻打着哈哈。

“或许,你可以在秋擂给我们武馆,挣一份脸面。”

“此事,我会和堂主汇报。”耿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往武堂走去。

陆寻对耿明还是很有些感激的,数日来,对自己指点了不少搏击之法。

“赚了多少?”刘庆馀高壮的身形跑到跟前,陆寻急迫发问。

“寻哥儿,你吃仙丹了?”

“别扯没用的,有多少?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刘庆馀这才把用下摆兜着的银子倒在陆寻跟前。

“嘶…三十多两?”

“后面我都不敢收了,压力太大了,这还是退了好些给开二脉的师兄,不然咱们能赚四十多两。那张季涛,还傻傻的下了五两买自己赢。”

分了十五两的刘庆馀兴奋不已。

“还差六十两,就能凑足一百两,咱们武馆的武学功法《横练三决》第二决的钱就够了。”

… 第10章 犀甲功 解决完张季涛,陆寻抓紧时间,躲在马厩修习起功法来。

不一会,他露出了笑容。

【功法】灵枢『未入门[002/100]』(凡品)

“终于精进了一点点,还是有盼头的。”

陆寻有所感悟,总算明白,虽然他修习功法没有门槛,可是过于生涩,修炼速度便会非常缓慢,这几日他才隐隐感觉自己对灵枢功法算是入了门。

一连几日,再没有人找陆寻麻烦,甚至武馆的正式弟子,都对他态度好了不少,虽然害他们输了不少银钱,也没有摆脸色。

陆寻正独自在练功场修习拳法,一个他非常不愿见到的身影,还是来到了身前。

“陆寻,你只不过是一个杂役,竟胆敢殴打府上家丁,你可知罪?”阴郁的声音让人厌恶,是张长虎。

“我们只是切磋,说殴打言过其实了。”陆寻没有谄媚的习惯,语气不卑不亢,他也知道,在自己没上秋擂之前,暂时还是安全的。

“哼!嘴巴倒是很硬,我已禀告家主,田庄那边最近不太平,你那么能打,下月便去守庄,秋擂之前三天回府便是。”张长虎打量了一下陆寻,脸上满是轻蔑。

“对了!要是田庄出了变故,你也不用上秋擂了,按奸细论处就是。”说完,张长虎从武馆大门离去。

“他好像故意针对你呀。”

“耿教习?”陆寻看向身后,正是一身青色劲装的耿明。

武勇堂两位教习,一个是曲奇彬,开三脉的实力,是张百玄的得意弟子。

而耿明,确是四年前到武馆应募的外乡人。张百玄始终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拥有开四脉实力,却只是个教习。

张百玄胞弟张百幻只开三脉,已经是副堂主了。

所以陆寻每次见耿明,都觉得他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感觉,在别的武馆,开四脉就算做不了副馆主,也该是一个总管的位置。

“唉,寄人篱下,只得低头。”陆寻感叹,在说自己,好像又在说耿教习。

“呵,也是。”耿教习随口应和,却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盒子。“知道你窘迫,这是五两银子,算是我借你的。”

“教习,这是为何?”

“我听说,田庄那边,已经有几名庄丁夜里丢了命,据传死状可怖,你去兵器铺,买件趁手的兵器,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耿明看向陆寻的眼神有些怜悯。

十日后,七月初十,离秋擂还有将近五十日。

【境界】练体一重(22/100)

【功法】灵枢『未入门[006/100]』(凡品)

【技法】长拳『小成[388/500]』(不入流)

习练完长拳,陆寻大汗淋漓,又盘腿运转起灵枢功法。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黑夜降临,马厩中已经漆黑一片。

陆寻站起身来,准备回家,还有二十日便要去张家田庄那边守庄,他要尽快安顿好家中一切。

感觉脚下踩中了什么。扒开稻草一看,却是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

封面是三个大字——犀甲功。

“这?到底是谁?做好事不留名?”

“馀哥?如果他有,可能会,可惜他没有。”

“耿明教习?应该是了,唉,这礼有些大了,往后也不知如何还礼。”

心中又是一阵感激,陆寻翻阅起来。

【技法】犀甲功『未入门[000/100]』(凡品)

“练练看!”

这犀甲功的习练竟然是靠拍打肌肉和穴道,辅以功法引导经脉游走。

不一会,漆黑的张家马厩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啪啪啪!”

“啪啪!”

“啪啪啪!”

练了半个时辰,也像当初灵枢功法哪般,毫无精进,陆寻只得先回家去。

茅草屋内总算是用上了油灯。

光亮明明灭灭。

陆寻塞了十两给已经精神有嘉的陆有财,又规劝起陆张氏。

“娘!以后去刘员外那帮农过后,便回家照看弟弟妹妹吧,也该送他们二人去私塾了。”

“你老是这样操劳,我会讨不到媳妇的,谁家女子愿意嫁给一个让自己娘亲日夜操劳的男人。”

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劝住陆张氏每日操劳不辍。

陆寻也不知这最后一招管不管用。

陆张氏闻言,难得露出笑容。“好好好,为娘以后不去做那些帮工的活计了,还不成么。

“我寻儿孝顺,今年就娶个小媳妇回来。”

陆寻也只好应承着,今年过了秋,他才真正十六岁,还早。

“寻儿还小,志向也大,先不急…”陆有福的话语倒是说中了陆寻所想。

“喔哦!哥哥要娶媳妇囖!”

“喔哦!哥哥要娶媳妇囖!”

两个小娃倒是兴奋得在屋内不断跳跃。

有了赢回来的十几两,已经够父亲看病和弟弟妹妹去私塾的花费,还有些盈余可以修缮房屋。

剩下的省着点花,也够家中三月开支了。

赵木憨憨的挠头,难得开口。“寻哥儿娶媳妇,我每日捕多些甲鱼,给你补补身子。”

“你要是不会聊天,不用硬聊。”陆寻起身把高壮的赵木推出门外。

开始教他灵枢功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长拳倒是已经打得有模有样了。

【功法】灵枢『未入门[006/100]』(凡品)

练了一个时辰,陆寻的灵枢功法依然进展缓慢。

两人便启程去夜捕,如今赵木的食量也大涨,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了。

水汽氤氲的江面如往常般寂静,只有赵木起网的声响。

倏地,陆寻听见一阵婴儿啼哭声,非常细微,应该从很远传来。

“赵木!你有没有听见,有婴孩啼哭?”

赵木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聆听了一阵,摇了摇头。

“这段江面两岸都是农田,没有村落,哪里来的婴儿哭声?”

“你别吓我。”陆寻在江面上极目眺望,视线根本穿不透水雾。

原本看起来空幽的河面,陆寻此时又觉得水雾中隐隐绰绰,侧耳倾听一阵,没了婴孩啼哭。

“奇怪!按说我如今听力应该有所增强才是,怎会幻听?”陆寻也不等赵木收完网,往上游划去。

不曾想才划了一会,就看见水面一个人头,浮浮沉沉。那人头脸色惨白,长发飘荡,看起来十分骇人。

陆寻用眼神示意赵木看去。 第11章 江上惊魂 只一眼,赵木便吓得跌坐在船上,渔网险些脱手。

“寻…寻哥儿!我们快上岸吧。”

陆寻却不为所动,反而向人头划去。

距离越来越近,赵木口中却念念叨叨起来。

“菩萨保佑,河伯保佑,上仙保佑…”呢呢喃喃,语速极快,陆寻也没有听清。

又近了些,已经看得见人头上黑色的瞳眸,远远看去,好似往这边看来。

船上只有赵木吞咽口水的声音,离着还有七八丈,倏地,那人头仿佛发现了小船,竟然移动起来,快速逃离。

赵木沉重的呼吸声表明着恐惧,陆寻加快了手上的频率,距离在拉近。

“寻哥儿,咱们…回去吧,今夜鱼也捕够了。”

陆寻内心好奇,也没回话,继续划桨。

见小船紧跟不舍,反而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小船。

距离还有三丈,人头此时又动了,却是向着小船飘来。

赵木不敢看向江面,用湿湿漉漉的渔网蒙住自己的头,手上还双手抓握着一条大鲢,仿佛以鱼为剑,以此增加安全感。

眼见已经只剩一丈距离。“嗯?是你?”那人头竟然开口说话。

人高马大的赵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吓晕了过去。

随后哗啦一声,从河中跃起一个白衣女子,跳上了渔舟。

女子浑身湿漉,头发粘连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素白的长裙因为透水,与身体紧紧贴合,显露出胴体轮廓。

丰腴的上围往下,是盈盈一握的水蛇细腰,再往下看,又在髋骨之处起伏,显露出浑圆紧致。

修长的双腿白皙如雪,并没有穿鞋,光着脚丫。

陆寻咽了咽口水,深夜时分,这样一名女子飘在江面,怎会不让人骇然。

可对方胸脯的起伏,又告诉陆寻,此女子是阳间活物。

两人沉默对视,双方都没有言语,江面水雾更加浓重了。

“你是在洗澡?还是不小心掉河里了?”陆寻试探。

“陆寻!你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有大半夜穿着衣裙在河里洗澡的吗?”女子白皙的脸红润了些许。

“嗯?这声音在哪里听过?”陆寻疑窦间。女子却突然扑上前来,一把捂住了陆寻的嘴。

“嘘…”

湿润的长发垂落在陆寻面庞,带来一阵淡淡的清幽。

身躯被女子俯身压住,两人躯体紧贴,陆寻明显感觉到女子心脏跳动从肉团传来。

长期浸泡在水中,女子嘴唇有些发白,她轻启薄唇,牙齿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皎白。

“别作声。”

陆寻终于认了出来,此女正是那日牙人馆挡门的温婉女子裴元霜。

又从江面上传来婴儿啼哭,这次,陆寻已经确认,不是幻听。

就那么俯身了小半个时辰,裴元霜才坐直了身子,脸色绯红,与在江面漂浮时煞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她感觉方才自己压住了什么坚硬物体。

“你是叫裴元霜吧?大晚上你这是玩漂流?”

“靠了岸再说。”

“你有没有听见婴儿啼哭?”

“没有,别和我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烤鱼香气弥漫。

火边只有陆寻和裴元霜两人,赵木还躺在靠了岸的小船上,看来受惊不小。

“今晚之事,绝不可以和任何人提及。”

“为何?”

“有人来了。”裴元霜看着远处的田埂。

果然有七八人向这边行来。

“你们是什么人?”开口之人穿一身白衣,与那日赵全磊手下三名白衣一样,衣襟上有虾蟹图案。

“裴…裴管事。”来人瞧见裴元霜,有些吃惊,态度立马恭顺起来。

“没你们的事,去吧。”裴元霜冷冷开口。

几名船帮帮众如蒙大赦,跑开时还有几人跌落田里。

船帮传说中开了七脉的帮主狐贞手下,有四大长老,三供奉,又分福禄寿三堂,堂主之下有香主,而后便是最基层的管理管事,管事分为绯衣管事与玄衣管事。

裴元霜,便是绯衣管事。比玄衣管事赵全磊高一级。

“裴管事?他们很怕你的样子。你也是开三脉的武者吗?”

陆寻好奇,并不怎么害怕对方,可能是丁横几次表现出的善意使然,也可能是方才的肌肤之亲让他胆大了不少。

“呵,开三脉?说谁不入流呢?”

“不止开三脉?”陆寻眼睛瞪大。

“行了,我自然不在乎你的无礼,大家江湖儿女,不在意…欸,你别跪下啊。”裴元霜说的不是陆寻,而是赵木。

赵木从几名船帮帮众到来之时,便醒了过来,方才听见二人对话,立马起了心思。

“赵木愿拜大姐为师,请大姐收留。”

听闻对方竟然比开三脉武者还要厉害,赵木当下便下了决心,或许是因那日,亲眼见陆寻险些被杀。

想要成为武者的夙愿种子,便在心中发了芽。

“谁是你大姐,我才十九,你看起来三十了吧?”

“回师父的话,小徒今年十八。”

“谁是你师父?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一个傻的,一个痴的?”裴元霜气恼,看向陆寻。

能拜裴元霜为师,赵木便能改变命运,陆寻当然乐见其成,可非亲非故,想要对方收徒,又谈何容易。

“赵木是老实人,不如你收下他吧,少见他如此会说话,看来是真的很想拜你为师。”

“他?会说话?”裴元霜对陆寻翻了个白眼。“欸,不过你别说,你小子烤鱼有一手啊。”

“你别岔开话题呀,收还是不收都给句话嘛。”陆寻看得出来,裴元霜虽是船帮中人,却并非恶徒,且生性率真,说不定还真会收下赵木,听闻对方称赞烤鱼口味,有了计较。

“好吃吧?要是收下我这兄弟,还有更好吃的烤鱼,等我明日准备一番,烤给你吃,不好吃你打他。”陆寻指着赵木,他在赌,赌这个温婉美女是一个吃货。

“还有更好吃的?”裴元霜歪着脑袋,眼神放光看向陆寻,眼底满是渴求。

“要不这样,明日到你牙人馆,由我烹饪一桌,也算是答谢丁前辈的救命之恩,要是好吃,你就收下他。”

“你当我傻吗?福贵楼什么珍馐吃不着?你一桌菜就想我收徒?”

“怀恩县哪家武馆收弟子,不要个一二百两?还需年节孝敬,三年效力?”

看这妮子不好忽悠,陆寻讪讪一笑,还是继续游说。“保证是你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食。”

裴元霜眼珠转动,好似被说动。

见裴元霜不语,赵木以为对方默许,又俯身一拜。“师父在上…” 第12章 元肃的福报 “打住!打住!明日再说吧。”裴元霜吃完一条半斤的烤鱼,嘴角边被擦黑了几点,看起来煞是可人。

扔下手中的枝条,踏步而去,裙倨飘逸,不一会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陆寻一拍脑门。“靠!忘了问,这妮子到底在水里干嘛了,难道他是水猴子?”他十分好奇,隐隐有事物,在脑中慢慢清晰。

一把拉起还跪着的赵木,陆寻怒其不争的开口。“继续练功!我这个假师父教的都没学好呢。”

河边,二人习练起长拳。

【技法】长拳『小成[393/500]』(不入流)

陆寻满头大汗,一旁早就支撑不住的赵木靠着火堆睡着了。

田边桑树林内,张长虎收起视线,悄声离去。

夕阳渐落。

从武勇馆出来,赵木按照陆寻的吩咐买了食材,已在门口等候,二人向牙人馆走去。

裴元霜开门的时候有些诧异,没想到陆寻二人真的来了。

热菜上座。八仙桌上落座了三人。

丁横打量着赵木,赵木期艾的望向裴元霜,裴元霜盯着正在上菜的陆寻。

最后一个菜上桌,陆寻也落座下来。

六菜一汤,还算丰盛。

“试下这糖醋排骨。”陆寻对众人开口,穿越而来那么久,他思乡了。

丁横端坐着,吃饭也不失大家风范。“嗯,没想到陆小哥厨艺如此出色,确实比福贵楼那千篇一律的菜色更加美味。”

半信半疑,裴元霜夹了一块排骨放入嘴中,立时惊奇的望向陆寻,而后又去夹那松鼠鳜鱼,甫一入口,眼神便精彩起来。

“还未感谢丁前辈那日救命之恩。”说完,陆寻起身深深一鞠。

“区区小事。”

众人用膳完毕。

赵木期盼的眼神便没有离开过裴元霜。

“这赵小子,身形体态也算得上是练武的材料,不过拜师并不是儿戏,往后休要提了。”丁横下了定论,陆寻和赵木都有些失落。

“不过馆内正是用人之际,便到馆内领一份役夫的活计吧。”

丁横缺乏人手,他所图之事,需要信得过之人。

“姑父,昨日恐怕差点便打草惊蛇,这两个小子冒冒失失,为何还收下那赵木?”

“元霜,你我入船帮半年,事情已经逐渐明朗,也该动手了。”

从牙人馆出来,赵木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陆寻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昨夜裴元霜因何漂浮江面,心中疑惑不得解,有些意兴阑珊。

戌时一刻。

街面已经没什么行人。

二人迎面,却来了一个熟人。

只是对方身上伤痕累累,头发散乱,并未发现陆寻二人。

上前拦住对方,陆寻发问。“元肃,怎弄得如此狼狈?”

元肃停下一瘸一拐的步伐,见来人是陆寻,竟然一下瘫坐在地,怨叹一声,并不答话。

“要是有什么麻烦,某帮得上的,开口便是,也算还了你当日人情。”

“真的么?”

几年前元肃避祸至江洲府,只有妻子跟着到了怀恩县,七岁的儿子却是走失了。

到得年前,元肃妻子再育一子,他自然是欣喜若狂,百般疼爱。

可今日,那赵全磊却派人上门,把不满一岁的幼儿带走。

妻子当场便晕了过去,元肃苦苦哀求,也被打得不轻,他只得匆忙到县内请郎中。

已是入夜时分,医馆早已关门,哪里还能请到大夫,又失魂落魄的踱步回家。

“上门的可是赵全磊?”赵木忌惮。

“是童彪,童彪是赵全磊手下四大金刚之首,据说已晋升二脉。”

听说是二脉武者,而且背后便是赵全磊,陆寻皱眉。“我惹不起,你的人情,只能往后再还。”

元肃也知,决计斗不过赵全磊,只是他加入船帮多年,不曾想却落得如此下场,心头已是绝望。

赵木饶了饶头。“这船帮抓孩童做甚?”

元肃没了希望,连回答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吱呀!”

身后的牙人馆,却突然开了门。

“你们三个进来。”说话的,正是裴元霜。

“你真愿意收赵木为徒?”陆寻意外,刚刚才拒绝,为何裴元霜又突然改变主意。

只是让他们做的事情,怎么也不符合对方船帮管事的身份。

裴元霜清丽的容颜此时看在陆寻眼中,蒙上了一层神秘。“只要你们二人帮他救出被掳走的孩子,我便收赵木做弟子。”

“昨晚…”未等陆寻说完,裴元霜便打断了他的话语。“不要问,你二人敢不敢去救人?”

赵木和元肃都期待的看着陆寻,等待他肯定的回答。

院内亭亭如盖的枇杷树,被夜风扰动,沙沙作响,陆寻点了点头。

三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县城。

船帮派赵全磊负责庆恩里已有几年,他索性在庆恩里内建了座三进大宅。宅子隔壁,还建有两层楼高的会馆,除了供给核心手下居住,也设了私牢。

元肃自然对此地熟悉,戌时六刻,十来名核心帮众没有睡下,闹闹哄哄聚在一起投骰子。

“四,五,六。大!”随着一声大喊,一众叹息响起。

三人此时趴在二楼窗台,陆寻甚至可以看见骰子上的点数。

“人关在他们后面那扇门内,我问了相熟的赵宅家仆,今夜赵全磊在城内怡然楼过夜。”元肃压低声音。

“行了,你去引开他们,我俩相机行事,如若得手,我们会引他们到民夫里,你接家人的时间不多,要快,咱们旧渡口码头集合。”元肃闻言,眼中噙着泪水,紧抓着陆寻肩膀。

赵木拉上蒙面的黑布,开口催促。“别婆妈了。成事之后再言感谢吧。”

会馆的门倒是敞开的,元肃准备一番后,来到门前。

“元肃?赵管事说了,今夜你就别来会馆了。”拄着拐杖的白衣男子,把桌前银子拢到自己身前。

憨憨一笑,元肃将手中的吃食和一坛黄酒放到厅堂门槛上。“各位弟兄,我也没别的意思,望各位帮忙在赵管事面前说说好话,我儿能跟着管事,我自然是心喜的,可别生了嫌隙,让我失了生计。”

白衣男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两步,瞥了一眼元肃,哈哈大笑。

摆了摆手,没再言语,便有人上前拿了吃食酒饮,关上了会馆大门。

笨重的木门还未关上,堂内又传来了叫骂。“妈的!怎么走了水?快,救火。”

火自然是陆寻二人放的,元肃没能进入会馆,便更不可能引开众人,二人只好用了简单粗暴的方式。

“哎哟!我的腿。”

“你们是谁?胆敢冲我船…”

“啊啊啊!!!”

“元肃动手!”

得手要比想象中简单,厅堂内已经没有还能行动的帮众,元肃急迫的拉开了门。

门后的一幕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13章 二脉武者童彪 足足有七八个一岁到七八岁不等的孩童,被关在屋内,似乎喂了迷药,都静静的躺在破旧的草席之上。

元肃抱起自己孩子痛哭起来。

“哥!孩子太多了,怎办?”赵木倒是机灵,没有喊陆寻姓名。

“你我一人背一个大的,抱两个小的,回民夫里,元肃!走。”

陆寻原本还想拷问一番那瘸腿的白衣头目。

火势很快便蔓延开,赵宅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只得抱起孩童便往外奔去。

在民夫里绕了一圈,二人转向约定地点。

山坳的小路异常难行,今夜风大,山间稀疏的林木沙沙作响,

眼看翻过小山坳,再向北五里,穿过农田就要到达旧渡口,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寻内心疑窦丛生,船帮这样的作为,让他对裴元霜也生出了敌意。

二人先是听见踏马而来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而后一把中气十足的呼喊从二人身后响起。

“竖子休走!”

转头看去,一个白衣男子策马而来,马蹄声急。

虽然还离着几十丈,可对方速度极快,眼看片刻就能追上。

“寻哥儿,怎办?”

“跑不掉了。我拦住他,你先走。”陆寻立马放下身上抱着的孩童,挡在路中。

紧了紧双手,赵木看着手中的孩童,也不矫情,向前继续奔去。

“好胆,敢烧我船帮会馆,小子,受死。”

来人正是赵全磊手下四大金刚之首,童彪。

他原是怀恩县下辖桐木乡人,也算得上聪慧过人,十六岁便中了秀才。

赶考之时被山贼绑去,得寨主赏识,这才习了武,三年前白水寨覆灭,入了船帮的伙。

入伙之前,潜伏县城内三月余,杀了十几个反了水,投靠官府的白水寨叛徒,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转眼间,他便踏马到了近前。

在马背上伏下身子,一身白色劲装的童彪凌厉抽刀,劈向眼前少年。

有了上次张季涛的陪练,陆寻调整因长途奔跑而气喘的呼吸。

在刀锋还离着三尺距离时,向左一跃避开了砍杀。

山路不适合策马,童彪一踏马镫,整个人站立而起,随后拉住缰绳翻身,身体转向的同时从马背落下。

此时触地的双脚仍然向后摆步,倒着身子与马同行。

随后才放开手上缰绳,身躯在地上向后一滚,在陆寻身后两丈站稳脚跟。

那黄鬃马不见停步,继续向前。

兔起鸪落之间,便完成了控马下马,这一招却是用的马匪常用之马术,黑话叫下马问前程。

因无须降速勒马,多用于绑票掳人。

从腰间再次拔出刀来,童彪脚步飞快,很快就追上想要拉开距离的陆寻。

向着少年后心寒刀直劈。

感觉到身后寒光闪过,陆寻向身侧倒下一滚,躲了过去。

随后跨步俯身,等待白衣汉子靠近,却是要攻对方下路。

童彪见状,轻蔑一笑,变劈为挑,横刀变招,速度比陆寻更快一筹。

“滋啦”一声衣袍被刀锋割破的声响,鲜血立时洒在紫红的野花之上。

没有理会刀锋划中手臂的疼痛,伏低身的陆寻向前一扑,在地上翻滚一圈,到了敌方身侧,出拳猛击对方腹部。

可童彪即便在二脉武者之中,也是以速度见长的好手,扭动身躯,竟是堪堪躲过了陆寻刚猛有力的直拳。

“小子,有点东西。”

生死搏杀,陆寻可没有心情与其搭话,脚下用力,踏出步伐,向着对方面门又是一拳。

却还是被对方向后一仰,躲了过去。而后童彪却是反手割来一刀。

刀势汹汹。“滋啦。”陆寻同一手臂再中刀伤。

不给对方反击的时间,童彪向着少年脑门抽刀便劈。

陆寻心下恶寒,步伐怪异的迎着刀锋,向前方踏出,刀芒几近劈中,却步伐变换,侧身躲了过去。

这一招舍命抵近,终于是让陆寻处在了有效攻击范围,当下想也不想,便极速轰出一拳。

童彪刀势用老,来不及抽刀反劈。

再次后仰躲避。

见对方故技重施,后仰躲开,陆寻嘴角却露出了微笑,月光之下,牙齿皎白得有些森然。

“不好!”童彪心下一沉,知道坏了。

只见陆寻并未收回伸直的右手,而是改拳为抓,向下一探,抓住了对方衣衫。

随后用力一拉,左手早已准备好的一拳轰向对方腹部。

童彪虽脚上速度更快,陆寻却是出手比对方频率更高,短短一息,轰出三拳。

“咣当一声。”大刀掉落。

童彪全身都萎靡下来,眼神不甘的望向天边的月亮,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也有点东西,但不多。”

抓起落地的长刀,就要砍下童彪头颅,身后却传来箭镞划破空气的锐响。

陆寻头皮发麻。

扔刀快速向前一倒,躲了过去。随后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身躯缩到灌木丛之后,蹲起身子观察。

只见幽冷的月光之下,前方五六十步的距离,一个黑布蒙面女子持弓指向陆寻所在的灌木丛。

箭头寒芒散发,即便离着老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不杀他,你便可以走了。”女子声音清脆,料想应该年纪不大。

“你用弓箭锁定我,如何相信你?”

陆寻话语刚落,女子便把弓箭指向地面。

“快走!船帮的人已经往此处赶来。”

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对方,陆寻踌躇间,女子似乎看出少年人的顾忌,身体转向,背对着陆寻。

“快走!”

没有时间犹豫,陆寻把六七岁的孩童翻到背上,有抱起两个约莫三四岁的稚童,向着山坳之上跑去。

旧渡口码头,裴元霜已经等候多时。见陆寻到达,松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众人抱着的七八个熟睡的孩童,裴元霜眼底露出怒气。

“多谢几位冒死相助,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有厚报。”元肃拱手向在场几位弯腰鞠躬,一旁的妻子也含泪鞠躬。

没想到还能从赵全磊手中救回自己的儿子,他弯下的腰久久不肯直起,却瞥见陆寻脚下,滴滴答答的落下鲜血。

立马上前察看恩人伤势。

见了元肃的举动,赵木这才发现陆寻衣袖破裂,血流染红了手上紧抱的稚童衣衫。

也没管自己的伤势,陆寻面对身前的船帮管事裴元霜,已经有些压不住情绪。“现在能告诉我!船帮到底在干什么了吗?”

元肃割开陆寻衣袖,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半壶酒来,倒在伤口之上,他面容乖巧的妻子,小心的用手帕为陆寻清理创口。

“陆寻!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你是不可想象的。”

裴元霜也并非顾左右而言他,而是以她看来,像陆寻这种一辈子都未出过怀恩县的小小杂役,很难理解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第14章 船帮的秘密 见对方有所顾忌,陆寻倒是直接。“你说吧,我一向不吝揣度这个世界的黑暗,也可以欣然接受此方世界有毁天灭地之能的强人。”

“这小县城将来怕是困不住你,也罢。”

“我们所处这一方世界,不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头百姓的世界,也不是王侯将相把持的天下,甚至武者,也不过是蝼蚁。”

“陆寻,你可知宗师之上还有修仙者。”

“我能猜到。”

裴元霜有些意外,随后继续说道。

“咱们大厦王朝,有四大修仙家族,吴,庄,丁,韩。虽然朝廷比之四家还是强大得多,可是京都深宫里那位,也言称皇家与四家共享大厦,可想而知,四大家势力之深厚。”

“这和船帮有关联吗?”陆寻第一次听闻外间世界,虽有些好奇,但此间只想知道船帮的勾当,背后是怎样的阴谋。

“船帮,便是四大家之一的庄家,众多附庸之一,他们在这怀恩县收取如此多渔人收获,便是为了饲喂庄家的族兽,妖鼋诞下的幼崽,除了鱼获,你救回来这些孩童,也会被练成血丹,投喂妖鼋幼崽。”

“血丹?”

陆寻手臂被元肃妻子清创时触碰痛处,微微皱了皱眉。

“在怀恩县的,只不过是船帮其中一个堂口,船帮分福禄寿三堂,这怀恩县的福堂便是负责炼制低级丹药的堂口。”

“我和姑父潜伏船帮福堂半年,便是为了追查他们炼制血丹的罪行。”裴元霜说到后来,也是咬牙切齿。

陆寻这才想起,有次与刘庆馀饮酒,他说自己庄上有孩童失踪,看来船帮用孩童炼丹已是日久。

“这些年,光是怀恩县,便失踪了上百孩童,大澜江南方流域,都是船帮的活动范围,附近几个州府县乡加到一起,只怕有几千孩童死于船帮之手。”

“难道朝廷不管吗?”听到此处,已是怒不可遏,陆寻也不是圣人,可不管是哪一位拥有良知之人,都会对船帮此番作为感到盛怒。

“朝廷?哼,这件事,哪一个州府敢去调查,得罪庄家?即便是专职处理妖魔邪祟的戡乱衙,这么多年,也不见行动,京都那边或许到如今,也还蒙在鼓里。”裴元霜明显对朝廷怨气颇重。

陆寻还想追问,此时江面却划来一艘吃水不浅的江船。

船头竟然站着一个陆寻的熟人——黄金贵。

裴元霜见船只靠近,又开口道。“先上船吧,姑丈在等我们了。”

“隐侠?”元肃听见这两字,眼神中满是敬畏。

“没错,我和元霜,都是隐侠中人,一个只问本心,不受律例约束的组织。”丁横开口。

“只问本心?不受律例约束?”呢喃重复着此言,赵木心中向往。

“既然如此,你们什么时候铲除船帮?”陆寻还在惦念此事。

“陆寻!你以为船帮那么好对付的吗?不说他们背后的庄家,只说船帮帮主狐贞,便不是好惹的主。”

“虽然只是七脉武者,可一般的八脉高手,也未必能在他手上讨得好来,更莫说你一个刚开了一脉的小鬼,也学着悲天悯人了。”裴元霜气恼陆寻对自己的敌意,出言相讥。

“元霜!静心。”丁横开口。“船帮福堂堂主郑树钏,六脉武者的实力,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下有一支铁弩队,三五个六脉武者,也很难讨得好来,而且,我们怀疑,县城之中,有船帮落下的暗子。”

陆寻心情纷乱,在甲板上透气,船快要靠岸了。

“寻哥儿!又见面了。”黄金贵一脸猥琐,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你也是隐侠?”陆寻发问。

那黄金贵见陆寻疑惑,心下倒是翻涌起自豪来。“如今是试者,若得三位以上隐侠的认可,便正式成为隐侠。”

“隐侠什么人都收?你连武者都不是?名头倒是听着吓人,不会是什么…”陆寻想说乌合之众,可自己如今便是一名乌合之众,也就不好逞口舌之快了。

“只问本心,不看实力,这便是隐侠,陆寻,你需知道,这世间难事,并不是只能由有能力的人去解决,我这种小人物,也会有万丈光芒的一天。”黄金贵的名字很俗,可是想法,很雅。

上了岸,隐侠安排了元肃与黄金贵带着已经苏醒的孩童们,去往苍廉府安顿。

岸边只剩下陆寻,赵木,丁横,裴元霜四人。

“赵木,以后你便是元霜的弟子,说起来,我便是你师公了。”

眉开眼笑的赵木差点喜极而泣,最后被陆寻踹了一脚,才想起跪下拜礼。

丁横的原话是,隐侠只问本心,最厌繁文缛节。

所以简单磕了三个头,也就算是完成了拜师之礼。

“陆寻!你愿意帮助我们铲除船帮这样的世间邪魔吗?”裴元霜看向陆寻已经包扎完成的手臂,有些期待。

“寻哥儿。”赵木也期艾望向陆寻。

沉默不语的陆寻很纠结,对船帮如此行径,愤怒固然有的。

可舍身对抗,自认实力低下的他,却又还未做好心理准备。

简单来说,便是在从心与英勇挺身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心底作出这种出于自我保护的选择,对比起黄金贵方才在甲板上的话语,让陆寻觉得自己像一个唾面自干的跳梁之辈。

“不着急,你先考虑考虑,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据说你参加了秋擂,如果你作出了选择,随时到牙人馆找我。”丁横开口。

“对了,你的弟弟妹妹,我建议你尽快安排到安全的地方,如果你上次不来赎回,他们已经被安排到苍廉府去了。”丁横补充。

想起年幼的弟弟妹妹,陆寻内心倏地被触动。这丁横嘴上不强求,却给出了一个陆寻不能拒绝的理由。

“你们用牙人馆做掩护,便是为了救出孩童吗?”陆寻这才明悟。

“如果可以,请帮忙把我家人送走,我愿意帮你们。”

河水哗哗作响,陆寻的内心却难以平静。

“我就英勇一次吧。”

二十天之后。

八月初一,家人已经离开怀恩县十天,陆寻坐在马车内,身旁放了一把长刀,向张家田庄而去。

【境界】练体一重(36/100)

【功法】灵枢『未入门[024/100]』(凡品)

【技法】长拳『大成[198/500]』(不入流)

【技法】犀甲功『未入门[012/100]』(凡品)

马车上还有两个熟人,家丁张季涛,管事张达清。 第15章 田庄有精怪(求追读,求推荐票) 自从十多天前,长拳大成,陆寻就感觉到灵枢功法与犀甲功的修炼进度提升了不少。

或许再过两月,便能晋升二脉武者。

与童彪一战,让陆寻知道自己已有与二脉武者搏杀的能力。

可秋擂毕竟有三脉武者,更遑论,还要对付强大的船帮。

为今还需要尽快提升自己,增加自保手段。

权衡之下,陆寻打算争取一个月内,将犀甲功提升至入门。除了每日固定修习灵枢。

长拳的习练时间要缩减,多习练犀甲功才是。

张家田庄离着怀恩县也不算远,十几里路,到了午后,已经抵达。

一路上没有说话的张达清咳嗽一声,不敢先下马车,张季涛看了看闭目的陆寻,也没有妄动。

过了一阵,马夫牛大催促起来。

“寻哥儿,还不下车。”

却有人上前拉开了马车帘子。此人脸部轮廓分明,约莫三十的年纪,胡子理得极其规整,手持一杆大枪,向马车内张望。

“你们便是这次过来增援的武者?”来人正是张家田庄负责人,张百玄堂弟,张百侠,开三脉的实力。

“见过庄主。”张达清率先行礼。

那张百侠倒是不拘小节,拉着陆寻与张季涛介绍田庄。

田庄处在一个山坳之中,连绵的屋舍便是庄人的居所,屋舍连着圈养牲畜的草棚,外围建了一丈高的木墙。

田地围绕着山坳,连绵几百亩。

庄内有佃户奴仆和护庄壮丁,一共三百余人。

“昨夜出了些意外,县衙派来的捕快早应该到了,如今却还未见人影。”张百侠看向庄外道路,有些无奈。

命人安排二人住宿,张百侠心事深沉的离开了。

小院内,张季涛很尴尬,没想到要与陆寻一间屋舍。

“你我恩怨已了,你也不用那副面孔。”陆寻开口。

张季涛依然没有减少对陆寻的惧怕,选了一间小房,把大房留给了陆寻。

第一天到达,庄内还未安排二人巡护任务。

陆寻便在院内习练起犀甲功来。

这几日他已经感觉到周身皮肤有了些许变化。

“啪!啪!啪!”

“啪!啪!”

犀甲功『未入门[030/100]』(凡品)

直到一个时辰以后,陆寻停了下来,皮肤像是包裹了一层真气,若有若无,很快又消散而去。

“谁在这里噼里啪啦的,让不让人睡觉了。”隔壁院子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睡眼惺忪的叫骂。

此人刚要发作,远处传来喊声。

“护卫都过来集合,快!青石坝那边出事了!”

那睡眼惺忪之人闻言,怒骂一声,回屋提刀便往喊声赶去。

陆寻二人对视一眼,也快速跟了过去。身后又有几人匆匆而来。

喊话之人是护卫头目张晋江,二脉实力的家丁,常年守在田庄。

到了近前,除了护卫头目与睡眼惺忪的大叔,加上陆寻二人,一共八人,除了头目与陆寻二人,其余皆非武者。

一旁已经备了马,众人上马向青石坝赶去。

“新来的小子,以后别给我整那死出,晚上熬了一夜,白日还要让你闹醒。”大叔不悦,在马背之上嚷嚷。

陆寻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闻言连忙告罪。

“得了吧,庄闲,你夜里躲起来睡了半夜,以为我不知?”张晋江回头怒骂。

那叫庄闲的大叔被说破,羞红着脸不语。

很快,众人便到了青石坝,现场一片狼藉。

青石坝地势比之其余田地高出几丈,江州河支流从坝下流淌而过。

已经快到八月半,秋收正如火如荼,这青石坝一带原本有十来个佃户收割。

如今金黄的稻子倒伏大片,血迹晒得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人体碎片散落在田间各处,一个农人吓晕了倒在田头。

张晋江下马上前,弄醒了晕了过去的老汉。

那老汉见是护卫头目,哭喊着妖怪,吃人之类。

张季涛第一次见此场景,蹲在一旁干呕。

倒是同来的护卫似乎司空见惯,镇定自若的在现场散了开来,仔细寻摸。

陆寻走到张晋江跟前,那老农眼神极度恐慌,又喃喃自语了一阵,力竭声嘶得哭喊起来。

“真的是妖怪?”虽然早有预料,陆寻心中仍然有些慌乱。

“看这阵仗!怕不是有七八只。”站起身来,张晋江凝重的注视现场。

一众护卫忙活了半天,毫无收获,带着老农返回了庄内。

已是晚饭时分。

坐在陆寻对面的庄闲,狼吞虎咽的吃着肉食。

“庄大叔!你见过那妖怪吗?”陆寻好奇。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提这些,倒胃口!”庄闲嘴上如此说,胃口却一点不减,又拿了一只大鸡腿啃食起来。

“你们今日初到,吓到了吧?我叫董明天,在这庄上七八年了,有事不明可以问我。”坐在一旁的黝黑汉子倒是健谈,对陆寻与张季涛开口。

“陆寻!张家杂役。”

听陆寻自称杂役,那董明天眼神明显有些失落,没了先前的热情,不再言语,扒拉米饭。

“这家主到底还管不管田庄了,派个杂役过来?”对面的庄闲听了二人对话,倒是嫌弃起陆寻。

“张季涛,家丁,开一脉。”

周围几人闻言,眼神炽热的看向张季涛。

入夜,农人早早睡下,明日才正式开始护卫的差事,陆寻抓紧时间在院内修习犀甲功,如果遇上妖怪,也多一份自保之力。

往后的三日,再无事端。

被安排值夜的陆寻,不到晌午便起身练功。

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停了下来。

【境界】练体一重(4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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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法】长拳『大成[223/500]』(不入流)

【技法】犀甲功『未入门[041/100]』(凡品)

陆寻看着金册上的流光文字,内心盘算着。

按照这样的进度,犀甲功再有十来天,便可入门。

“小杂役,吃饭去。”庄闲刚睡醒,便迫不及待的拉上陆寻去膳房,二人如今一组,负责夜间木墙外的巡查。

吃完晚饭,二人便取了武器巡查,陆寻看了一眼庄内配备的武器,铁叉,镐头,钉耙五花八门,没有什么正经兵器。

乡间的夜晚,到了八月初旬,已经有些寒凉。

庄闲照例寻摸了一个避风的墙角,蜷缩着补觉。

嘴里还嘟嘟囔囔埋怨。“咋就分到和这小杂役一组,要是能分到和那武者张季涛一同就好了。”

腰间绑了长刀的陆寻也没有生气,手持火把,独自巡查。

这几日听其他护卫描述,那妖怪像是十一二岁的小孩般高度,力气却极大,一张血盘大嘴占据了脸面的一半,密密麻麻的牙齿突出又锋利。

听得陆寻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何种妖怪。

就在陆寻还在思忖间,远处传来庄闲的惨叫。 第16章 庄闲的秘密 陆寻快步回到庄闲方才蜷缩的墙角,却没了人影,只剩庄闲的镐头。

远处的田间地头只有微风晃动着禾稻,不见任何动静。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在附近飘荡,陆寻立时循着气味追了出去。

脚步越走越快,依稀听见男人的哭喊,更坚定了方向,陆寻抽出长刀,狂奔而去。

这一路有些熟悉,他这才发现,是青石坝的方向。

山风呼啸,寒气渐浓。

陆寻到了青石坝,想起几日前的场景,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呼喊庄闲,并未得到回应。

火把照得眼前的稻谷亮堂堂,乡野静谧,只有坝下哗哗流水声。

那腥臭气息经过山风一吹,淡薄了许多。

陆寻侧耳,似乎涓涓流水声之间,夹杂了短促的呼吸声。

循声走去,庄闲竟然跌坐在河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庄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陆寻的问话却把庄闲吓了一激灵。

“小,杂役!你,你跑过来…干嘛?”庄闲见是陆寻,松了一口气。

“刚刚听见你呼喊…”

“没…没事!我,我刚刚…摔了一跤。”庄闲躬着身,喘息得厉害。

陆寻走上前去,扶起对方,眼角却瞥见,河滩上,有一些圆圆的亮片,在幽暗的月光下,泛着银光。

刚要上前察看,庄闲拉着陆寻的手。

“快回去…吧,一会…张头,看不见…咱们…要要挨骂。”

“这庄闲,怕是有古怪。”陆寻思忖,扶着庄闲,往田庄慢慢走去。

“跌一跤怎么跑这里来了?”装作闲聊,陆寻发问。

庄闲咳嗽一声,假装没有听见,继续走着。

“庄大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陆寻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小杂役,咱们好好活着,不好么。”庄闲的话语,让陆寻摸不着头脑。

又是一阵山风吹拂,腥臭气息已经很淡了。

“你是不是遇到妖怪了?”

庄闲没有停下脚步,有些恼怒的看着陆寻,而后脚下加快了步伐,向田庄赶去。

看着大叔消瘦的背影,在月光之下,脚步极快的行走在田边。

陆寻擎着火把快步追了上去。

“你如果不说,我会和庄主汇报此事。”追上大叔,陆寻对着庄闲脑后出声。

这次庄闲终于是停下了脚步,有些怨怼的盯着陆寻,嘴巴几次张开,都没有说出话语来。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让二人都惊诧的向四周打望起来。

庄闲惶恐的拉着陆寻的手臂,急切开口。“快回去,回去我就告诉你。”

离着田庄还有二里地,陆寻紧跟着庄闲,沉默不语。

那让人恶心的腥臭气息久久不散,走到一颗槐树下,庄闲扶着树干喘气。

山坳的风,比之青石坝更大一些。

槐树被山风摇晃的哗哗作响,一条黑色的衣衫破片,从树上飘下,落在庄闲脚边。

庄闲低头看去,内心疑惑,又抬起头打望头顶,却吓得叫出了声。

“快走,快走。”庄闲拔腿便往田庄跑去。

那衣衫破片,上面染着的血迹已经干涸。

陆寻拾起破布,这布上的腥臭气息异常浓烈。

收起染血的破布,陆寻抬头向树上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颅卡在树枝丫叉,眼睛圆睁,像是死不瞑目。

拔刀四顾,陆寻紧张得把后背靠在树上。

从死者的眼眸中,能看出死前的恐惧,陆寻心下一沉,知道这精怪怕是就在附近,急忙向庄闲呼喊。

“庄大叔,别跑,那妖怪就在附近。”

可是庄闲已经极度恐慌,脚下生风,气喘得像是破了的旧风箱。

陆寻只好踏步跟上。

道路旁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让人觉得潜藏了怪物。

只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可怖妖怪从哪里跳出。

可奇异的是,直到二人回到墙根之下,都没有遇见那萦绕在陆寻心头的精怪。

“庄大叔,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庄闲瘫软在地上,哮喘般抽气。

过了片刻,他爬起身子,席地而坐,因为气喘而煞白的脸上露出了悔恨的神色。

“我刚刚被那怪物掳去了。”

“真的是妖怪?”

“那些,那些,身上长着鳞片的妖怪,其实护卫队的人都见过,你来那日的前夜,咱们的副队长,二脉武者的实力,被三个妖怪硬生生的拉下了河。”庄闲喘息了过来,话语连贯了不少。

“那方才?”陆寻疑惑,庄闲一个普通人,是怎么从妖怪手上逃脱的。

“他们,他们,唉,我老实说了吧,你得给我保守秘密。”

“就是青石坝出事那天,夜里我照常睡觉,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出现了一个比之我们见过的妖怪还要高大许多的大妖怪,它让我,让我配合他们,夜里给他们打开田庄的大门。”说到这里庄闲唉叹一声。

“前两日,我心里害怕,鬼使神差的依照梦里大妖怪的吩咐,打开了庄门,第二日,就有庄人失踪,我,我…”

“也就是这三天,你都悄悄给妖怪打开庄门?那方才是怎么回事?”陆寻想要责难对方,却还是忍住了,继续问。

“今夜,我实在良心不安,没有给他们打开庄门,几个小妖怪进不去,把我掳走了,到了河边,我看见那个梦里的大妖怪。”

“它好像受了伤,说话都是喘着粗气,在水里很虚弱的样子,它警告我,如果不想全庄人都被吃掉,就按它的意思做。”

陆寻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妖物,料想能开口说话的妖怪,绝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庄闲乞求的看着陆寻。“我还有两个娃娃,老母亲已经七十,久病缠身,我不能死,小杂,不对,陆哥儿,求你不要告诉庄主,我给你磕头,给你磕…”

陆寻心下无奈。“那些枉死的庄人,难道就没有家人吗?你如此作为,天地难容。”

“我,我!”庄闲怔怔的出神,几次想要辩驳,或许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终究是没有开口。

他不过是普通人,贪生怕死是天性,陆寻摇了摇头。

方才树上的头颅陆寻认得,是衙门的缁衣捕快,孙磊,那是开了二脉的武者。

如此说来,上岸的小妖况且如此,那大妖怪,怕是即便张百玄,也难以对付。

已经将近卯时。

张季涛带着一个庄丁来接班,和对方交待了槐树上发现的孙磊头颅。

心事重重的陆寻,回了小院。

见少年人并未提及开门之事,庄闲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第17章戡乱衙来人 三声鸡鸣过后,天边已经有了亮光。

“也就是说,田庄面对的是一只大妖,带着起码两三只小妖,这不是我能对抗的。逃?”陆寻只有一个念头。

可丁横让他潜伏在张家武馆,如果逃了恐怕便再无机会回到张家。

“河里的大妖?会不会与那船帮饲喂的妖黿有关联?”

心中有一股莫名的不安,使陆寻无法静下心来修习功法,就在此时,田庄庄主张百侠,来到了陆寻的小院。

“那孙捕快的尸首,是你发现的?”

陆寻的眼睛却注视着张百侠身后的人影,那是管家,张长虎。

厅堂上首,坐着一个衣衫上绣纹精美的女子,两个玄色劲装的壮汉眼神木然的站立两旁。

张百侠谦恭开口。“大人,这便是发现孙捕快头颅的护卫,陆寻。”

女子年岁约莫二十出头,打量了一下陆寻,慵懒的开口。

“孙捕快的头颅,你是怎么发现的。”柳河站起身,蓝白色的绣纹衣衫也掩藏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走到陆寻跟前,她轻佻的用剑柄提起少年的下巴,不似问话,更像是审问。

“这是戡乱衙的柳大人,陆寻,如实回答。”张长虎呵斥道。

场内的气愤有些诡谲,似乎所有的人,都很害怕面前这个女子,陆寻拨开对方抵在自己下巴上的剑柄,开口道。

“我去树下方便,抬头便看见了。”陆寻打算帮庄闲隐瞒下来,虽然大叔的作为伤天害理,可事已至此,不如让其日后抚养死者遗孤,也算是补救,如果被庄里知晓作为,绝对会被乱棍打死。

柳河皱起眉头,似乎对陆寻这种乡野村夫有些鄙夷。

可还是凑上前去,嗅了嗅,陆寻立时闻到一股清幽。

“倒是没有鲛人幼崽的气息。”柳河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开口。

“你说谎了,小鬼。”对方的话语让陆寻刹时心头一紧,看向对方。

柳河话语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转向陆寻。

一时间针落可闻。

拔出长剑,柳河对泛起寒光的剑身吹了一口气,吐气如兰,却让陆寻更为紧张起来。

“咱们戡乱衙呀,可不是你们这乡野的小捕快可比的,那槐树离着田庄少说也二三里地,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方便?”说完,盯着少年胯下。这让陆寻下意识的喉咙滚动。

“嗯?”庄主张百侠神色凛冽。

张长虎气恼的大力一拍桌子。“陆寻,你最好老实点,戡乱衙随时可以当场便斩杀了你。”

知道对方不好蒙骗,陆寻还是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实情,只是隐瞒了庄闲的梦,和打开庄门的作为。

“小鬼!跟上。”柳河踏出厅门,众人都跟了上去。她又回过头来,娇媚的开口。

“我说的是这个小鬼跟上,你们跟着做甚?”

张百侠和张长虎只得讪讪的一笑,停下脚步。

出了田庄,柳河带着陆寻和两个眼神木然的壮汉,向槐树走去。

“说说吧!隐瞒了什么?”

轻叹一声,陆寻只得如实回答,这次没有丝毫保留。

“你这小鬼倒是仗义,也罢。去那青石坝看看,这头鲛人受了伤么?倒是奇怪了。”柳河走起路来身姿摇曳,不似衙门中人,加上有些妖媚的脸庞,倒像是风情万种的勾栏花魁。

到了青石坝,两名壮汉径直走到河滩,拾起陆寻夜里发现的那几篇圆圆的亮片。

昨夜的腥臭气息已经完全消散,陆寻看向柳河手中的亮片,竟是大鱼的鳞片。

“这鲛人,确实受了伤,这可不对,难道这江洲河里,出现了比它还要厉害的妖兽?”

把鳞片装入腰间的布囊,柳河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壮汉开口。

“庄龙,回江州府报告大人,这边恐怕牵涉到另一只启智期的妖物,让他派人来支援。”

又看向一旁的陆寻,媚笑道。“小鬼,跟本姑娘回去睡觉。”

陆寻。“???”

“想什么呢,你不是值了一夜,回去补觉,夜里再来。”

日头才刚刚落下,陆寻与柳河两人再次来到青石坝,二人掩藏在稻草垛之后。

身后不远处,是张百侠与高虎带着一众护卫掩藏在稻田之内。

陆寻小声询问。“柳河大人,这启智期妖物,相当于武者开几脉的实力?”

“大宗师吧,也看是何种妖物,像这鲛人,要是在水里,先天宗师也敌不过。”

“嘶…那你怎么还让我跟着?我也就是个开了一脉的武者。”

那柳河抬头笑了笑,妩媚得让陆寻有些躁动,拢了拢额前的刘海开口。

“我一个人害怕呀。高虎那厮又木讷,你跟着,还能聊会天。”

陆寻。“???”

听说这妖物堪比开了十二脉的先天宗师,陆寻内心无比绝望,只想快点逃离。

“别想着逃,即便是那鲛人幼崽,也有三脉武者的实力,在这田庄,你跟着我还是安全些。”

“您是什么境界呢?”陆寻只觉柳河气息绵长,根本看不出对方的实力,只觉应该不比张百玄差。

“我嘛?可是开了四脉的。”柳河狡黠一笑,用剑柄敲了敲陆寻的头。

闻言,陆寻站起身便要跑,连手里的长刀都扔在地上,被柳河一把抓了回来。

“那妖物受了伤,应该不能出水,你慌啥,给我好好待着。”柳河死死的把陆寻按在怀里,害怕他出声喊叫,这让陆寻又惊,又窒息。

张长虎远远看着二人打闹,表情古怪。

圆月高挂,整个青石坝一片静谧。

陆寻紧紧盯着河面,潋滟的河水泛着月光,宁静清幽。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眼睛都有些干涩。

却在他想要休息一阵之时,河岸有了动静。

三个身材矮小的妖物从河里爬上滩涂。

身高约莫十二三岁的孩童,脑袋两侧长着鱼鳍,嘴巴裂开得异常夸张,细密的尖牙交错,满身都是婴儿巴掌大的鳞片,异常骇人。

陆寻压低声音开口。“柳大人,妖物出现了。”却没有得到回应。

疑窦转头,却发现柳河挨着自己肩膀睡着了,陆寻此刻真的只想逃离。 第18章 妖物鲛人 陆寻轻轻挪开娇美女子的头颅。

柳河却眉头一蹙,幽幽转醒。

呆呆的看着陆寻,好似疑惑少年为何盯着自己。

“妖物出现了。”再一次压低声音提醒,陆寻又探出头去,却发现那三只小妖已经不见。

此时,陆寻肩膀又被拍了拍。

对柳河颇有些怨气,正烦乱间,陆寻转头呵斥。“妖物都跑了,你拍我做甚?”

可是映入陆寻眼帘的,却是一只面目可怖的小妖,哪里还有柳河的身影。

小鲛人带着蹼指的手,正搭在陆寻的肩膀上。诡异的大眼内,竖瞳倒映着少年的脸庞。

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陆寻下意识的轰出一拳。

“砰!”

那妖物没有想象中强大,竟然一击便被打出一丈开外,挣扎着想要爬起,陆寻怎么会给其机会反击,急步上前,照着对方面门,狠狠踢出一脚。

小妖怪叫一声,身躯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抬头凶戾的看向陆寻。

又跨出一大步,陆寻膝部狠狠撞向妖物,而后未等对方爬起,骑在滑腻的身躯上,左右开弓,猛击鲛人头颅。

也不知道砸出几拳,只感觉对方的头颅已经变形,渗出许多液体,陆寻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手来。

“你这小鬼倒是凶猛。”柳河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陆寻身旁。

听见动静的张百侠和高虎,也带着众人赶了过来。

躲在人群之后的庄闲见陆寻一人便徒手杀了一只妖物,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董明天,上前想要扶起陆寻。

被少年人摆了摆手,拒绝了。

看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小鲛人,瘫软在地的陆寻,仰视柳河,月光之下,这个美艳女子一手抓着一只妖物。

手上的妖物不断的扭动,发出奇怪的叫声。

原本平静的河水,却在此时发出一声爆鸣。

“放开吾儿!”一只将近两米的大妖从河水中破空而出,落在河滩之后,快步向陆寻二人奔来。

“小鬼,快跑。”柳河脸上惊恐。

陆寻这才回过神来,爬起身便狂奔。

张季涛吓得魂不守舍,呆愣着望向可怖的巨大精怪,被高虎推了一把,回过神来,心下恶寒,拔腿飞奔。

一众护卫惊叫着四散逃离。

“这就是你说的,不能离开水面?”

那妖物见地上已经躺了一只没了气息的小妖,狂躁的哀嚎一声,震得已经跑出几十丈的陆寻耳膜几近破裂,十几个非武者护卫立马晕了过去。

张百侠见状,咬牙继续逃离,见那巨大精怪锁定陆寻追击。

大喊一声。“分散逃离。”

众人都刻意远离。

陆寻心头震撼,哪里敢回头张望,闷头向来路飞驰。

大妖一跃,便已经跳出几丈距离,很快便要追上少年。

柳河见状,心下苦涩,转头向陆寻的方向奔去。

只是几息,妖物便已经追至陆寻身后,向着少年后心便一掌拍出。

“砰!”

原来是柳河及时扔出手里的小妖,堪堪挡住对方袭向陆寻的一击。

小鲛人遭受一击重创,当场便飞出五六丈才跌落地面,没了气息。

大妖被惹得目眦欲裂,怒意滔天。

“我要活剐了你们,血祭吾儿!”大妖狂怒着看向柳河。

又转头望向逃离的陆寻,眼神凶厉,周身光华大盛,想要激发妖术灭杀陆寻,可光华才起,又迅速湮灭散去,从血盆大口中吐出一口绿色的浓稠液体,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妖物气势一下萎靡不少。

此时的柳河,眉眼如电,拔剑便砍向手上擒住的小鲛人,那小妖吃痛,不断扭动躯体。

发出阵阵怪叫。

“小鬼,你快跑,我只能挡一会。”柳河迅速向着反方向掠去。

哪里需要对方提醒,陆寻根本没有停下脚步,极速向着田庄飞奔。

见柳河如此作为,大妖呼啸着杀向这美艳女子。

不一会,便已离柳河不足三丈距离。

转头望去,见对方紧追不放,柳河咬牙,把手上小妖扔向追击而来的敌人。

鲛人大妖只好一跃而起,接下小鲛人,轻轻放下地面。

那小妖脱了困,向着最近的张季涛追去。

却被大妖一把抓住扔向河岸方向。

“回去。”大妖命令。

遮挡圆月的薄云被清风吹开。

陆寻已经快要奔至大槐树,却见右方几十丈,柳河被大妖抓住咽喉。

高虎神色慌张的奔向大妖。

抽出腰间长刀便劈向妖物,救援柳河。

带着蹼指的大手挥出,带起一阵破风声,与高虎长刀碰撞。

“锵!”

金属交鸣声响之后,壮硕的高虎竟然被击退出四五丈远,虎口震裂。

咬了咬牙,啐出一口鲜血,壮硕汉子又再冲向巨大精怪。

只见大妖抬起一脚,踏向袭至近前的高虎。

“怦!”

这次,高虎被击飞两丈,砸向地面,连闷哼都没有发出,没了动弹,也不知是死是活。

远处手持一杆大枪的张百侠停下脚步,踌躇着想要上前救援。

脸色惨白的柳河双脚离地,手不停的在腰间摸索,大妖张开满是尖牙的血嘴,就要一口咬下娇美的头颅。

“嘭!”

身后被一拳击中,大妖转过头颅,铜铃大的眼睛见身后是陆寻,狰狞的脸面露出喜色。

面对眼前投来目光的大妖,陆寻心下苦涩,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做出这种找死的行径。

眼看大妖抬脚便要踏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被妖物大手钳制的柳河终于摸索到了什么,抬手奋力砸向对方。

“轰!”

一股气浪把陆寻掀翻,大妖痛苦的捂住脸面,柳河得以脱身,快步走到陆寻跟前。

“小鬼,你是喜欢上姐姐了吗?舍命相救?”

看着生死之间还在打趣的柳河,陆寻白了一眼。

“你那爆裂之物还有不,赶紧继续啊,一会它缓过劲来,我们都得死。”急迫的陆寻甚至都想亲自上手摸索对方腰间,找出爆裂之物。

“没了,不过,这妖物如今只有六脉左右的实力,离水越久,实力下降越多。”柳河说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惨白的脸上,嘴角挂着血红。

下一刻,柳河对陆寻俏皮的眨了眨眼,欺身上前,拔出长剑便刺向大妖。

刺出的剑锋却被对方轻松抬手挡下。

陆寻见状,只得绕到妖物身后,不断击出长拳,可是拳头砸在厚实的鳞片之上,根本无法给对方带来实质伤害。

“大成的长拳,也不能破开对方鳞片的防御吗?果然还是境界太低了。”陆寻轰出几拳,已经为柳河拖延了一阵,放眼看去,柳河数剑刺出,鲛人身上四处流出浓稠的绿色液体。

又一记轰击,砸在柳河纤瘦的身躯之上,这一次,柳河倒伏在地上,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19章 张长虎出手相救 却见陆寻极速掠至柳河身前,揽向对方的小蛮腰,一把抱起虚弱的美艳女子,便向着山坳跑去。

那鲛人似乎又弱了几分,追击速度已经大不如前,可饶是如此,也即将要追上二人。

“小鬼,如果逃过此劫,姐姐定然好好待你。”柳河脸色苍白,还不忘调侃陆寻。

“轰!”

身后一声轰鸣。

追击的鲛人被轰击得痛苦鸣叫。

柳河与陆寻皆是一惊。

“帮手来了?”陆寻开口。

柳河也愕然看向身后。“我也不知。”

烟尘散去,是陆寻的仇人——张长虎。

身形欣长的张长虎竟然显露出四脉武者的实力,手上《先天六十四连环掌》不断击向鲛人。

高大的鲛人没了先前气势,被连绵的掌击打得不断退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还未等鲛人爬起,一杆大枪刺向它的头颅。

摆手打开张百侠刺向自己的长枪,已经非常狼狈的鲛人心下有了退意。

可看着陆寻二人远去,又心有不甘,不顾张长虎与张百侠袭来的攻势,继续向二人追击而去。

此时陆寻已然抱着柳河到了山坳之上,并不知道身后的情形。

山坳之上除了矮小的灌木,没有什么遮掩的地方,只得继续往前。

那鲛人终于是离水太久,奔跑间呕出一大滩绿色的浓稠液体,气息萎靡。

张百侠见状,使出全身力气灌注大枪,猛然砸向鲛人,呼啸的破风声表明了威力。

身前一丈的鲛人眼底露出决然,反身举手扑击。

“嘭!”

竟然堪堪与三脉武者张百玄打了个平手。

可巨力相碰,持枪的武人终究还是气血翻涌,吐出了鲜血,不能再战。

张长虎此时也已杀至,对着鲛人头颅拍出一掌,那鲛人倒飞出去一丈有余,眼神混浊起来,一时间晕头转向,没了反击的能力。

也不停留,跨步袭向已然萎靡的鲛人,张长虎只想毕其功于一役,双掌齐出,一招双鬼拍门向着鲛人头颅狠狠击去。

“砰!”

鲛人结结实实得接下了杀招,身体倒退几步,即将倒下之时,还是勉强瞪出一脚,张长虎想要躲闪。

却还是受了对方一个蹬踏,身体向后倒飞出去,跌落地面,昏迷了过去。

抬起不断流出绿色粘液的头颅,鲛人气喘如牛,见山坳间陆寻亡命奔逃。

支撑起巨大的身子,再次追了上去。

此时的陆寻,越过了山坳顶,向坡下奔去,身后没了追击的脚步声响,心中放松了不少。

“看来方才的轰鸣,确实是帮手。”

转头一望,几十丈外的山坳顶上,不是鲛人是谁。

“帮手也击杀不了这大妖么?”

幸好修习了灵枢,陆寻体力和耐力都得到不小提升,来不及多想,抱着柳河继续奔命。

“这次如果能活命,打死也不惹这些恐怖的妖怪了。”陆寻脚步不停,心下打定主意。

“小鬼,你才开一脉,不但一人便袭杀了拥有三脉实力的小鲛人,而且奔逃那么久,依然气息不乱,你有古怪。”柳河躺在陆寻怀里,探头看向后方又再追来的鲛人,疑惑开口。

“要不是你,我何至于如此狼狈,柳河大人,你们这戡乱衙都是像你这样的祸害吗?”陆寻疲于奔命,也是拜眼前这俏丽女人所赐,心下恼怒,出言相讥。

二人还在言语互不相让,鲛人已然到了身后十几丈。

“小鬼,放我下来,你独自逃命吧。”柳河此时的话语,却突然郑重起来。

闻言,陆寻倒是来了脾气,与其跑得气喘吁吁被对方追上击杀,不如停下对抗,横竖是个死,倒是如此可以多些尊严。

把虚弱的柳河放在灌木丛间,陆寻转过身。

向着鲛人奔去。

咬牙举起拳头。

“嘭!”

一拳打中对方面门,陆寻没想到,竟然可以得手,有些意外。

“看来这个鲛人确实已经下降了不少实力。如今只比方才那小鲛人强上一筹。”

见有了胜算,陆寻更坚定的攻上前去,只见他拳拳带风,不断击打在对方身上。

“身上有鳞片,脸上没有吧?看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忽然明悟过来的陆寻,迅速改变了策略。

猛然击向鲛人头颅。

那鲛人反应已是没了先前那般灵敏,缠斗间,还是一抓拍中了陆寻。

只感觉自己周身泛起丝丝光芒,仿佛有真气护体,竟然神奇的卸去对方这一击过半的力道。

陆寻内心一喜。“难道是犀甲功?”

也顾不得太多,挥拳更快了几分,打得鲛人连连后退,却是没了甫一接触时那强横的实力。

灌木丛中,柳河支起身子,见少年如此凶猛,内心也是震惊不已。

在密集的拳头轰击之下,大妖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陆寻故技重施,骑上对方身体便左右开弓,不断砸击大妖面门。

脸上溅满了绿色的液体,腥臭无比,到了后来,身下的大妖连哼哼声都已经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陆寻脑中却金光一掠。

金册缓缓翻至第二页。

【蕴灵篇】(初级)

【蕴灵】书玉(水)

【品阶】凡品下阶

【进度】100/100

【说明】平平无奇的凡品书玉,由启智期妖兽生命之源蕴育,可演化凡品以下功法。

并未检测到已达圆满的技法,目前拥有技法无法演化。

“演化技法么?也就是说,不入流的技法,也可以晋升成高端的武技么?”

陆寻疲惫不堪的从鲛人的尸体上下来,金册的变故也没能让其提起情绪。

这一次,差点就丧命于此,让他颇有些烦闷。

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个世界,不变强,便只有死路一条啊。”

“小鬼,你真的只是开了一脉?”柳河踉跄着走到鲛人尸体前。

夜风吹过山坡,天边渐渐亮起白光。

眼前的女子身子一歪,再次倒向陆寻。

“你们戡乱衙,怎么那么弱?”

“小鬼,若不是半年前受了伤,我也不怵这鲛人。”

“谁说我们戡乱衙弱的?”山坳间,一人策马向陆寻所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