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黄杏》 第一章-打架 “老张!老张!停一下停一下!”

青州市木材加工厂的某一车间内,切割木材的机器整日发出着刺耳的声响,粉碎的木屑在空中乱飞,到处弥漫着好闻的木头香气。车间主任侯顺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呼哧呼哧地跑进车间,朝着正在机器旁扶着木头进行切割作业的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着,由于常年在噪音超标的环境内工作,张庆山的耳朵有些不灵光,并没有听到侯主任的呼唤,弯着腰只顾着手上的工作。侯顺见张庆山没听到自己的呼唤,就走到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哟!侯主任?有什么事儿吗?”

张庆山被人拍了肩膀,转头看见侯顺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很是疑惑的大声问道。候顺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抬起去解开半截衬衫上面的第二粒纽扣,一边捏着衬衫的领子不断的给自己扇风,一边抬起头看了看张庆山,咽了口吐沫,伸手指了指机器的开关,示意老张先把机器关掉。张庆山顺着候顺手指的方向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去按下了停止按钮,随着按钮的按下,机器渐渐的消声,偌大的车间慢慢安静了下来。

“什么事啊?瞧给您急的,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张庆山停下了机器后,顺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大水杯,拧开盖子递给了侯顺。候顺接过水杯直起腰闷了一大口后感觉好多了,对着张庆尚说:“你先别干了,快去学校一趟,我家那口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你家那小子跟钢材厂厂长那儿子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什么?!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这次又是因为啥啊?”张庆山闻言把手套脱下来往工作台上一扔,非常生气的问道。

“具体的我没太听清,刚刚三车间的小李啊,又来找我说木料的事儿,一打岔我给这事儿忘了,这不刚想起来,就急忙跑过来找你了,你快去瞧瞧吧!”侯顺满头大汗的回答着:“你家那小子也是真不省心,三天两头的跟人干仗,你快去瞧瞧吧,别给人揍出好歹来,你那点工资可是赔不起人家。”边说边推着张庆山往外走。

“那行,那我去瞧瞧去,车间这边,您帮忙盯着点儿,有事儿让人去学校找我去,我去去就回。”张庆山听了侯顺的话,想到对方家庭条件优越,真要是有个好歹,凭自己的能力,肯定是不够赔人家的,急忙小跑着出去了。

“等等!你跑着去啊?等你到了人都放学了。”侯顺在后面喊道,顺便扔了一把钥匙过去。

“骑我车,能快点,门口停着,老王头知道是哪辆。”张庆山接住扔来的钥匙,急忙作势弯腰向侯顺道了声谢,又小跑着往厂门方向去了。

厂房门口,自行车棚旁的大香樟树遮出的阴凉下,门卫老王头正在躺椅上扇着蒲扇,哼着小曲,远远的就听着有人叫他,睁开眼侧过头一瞧,只看着张庆山一路小跑的往这边奔来,边跑边喊道:“老王!老王!侯主任的车是哪辆?”

老王头瞧着他着急的样子,拿着蒲扇指了指旁边的洋车子,说话间张庆山已经跑了过来,扶着车子就要奔着厂外走去。老王头估摸着又是他家的小子闯祸了,忙着给擦屁股去呢,也没多问,继续摇着蒲扇,嘴里又开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了。

青州市第二高级中学的政教处里面,政教处的郭主任指着站在面前的两位男生火冒三丈的训斥着站在面前的三个学生:“张志!又是你!还有你,赵海棠!你俩说说,你俩这学期打了多少次架了?多大仇多大怨啊?我问问你俩到底想干嘛?家里送你们来上学是来干仗来了?一点好的都不学啊,高二了,高二了啊,眼瞅着都该高考了,课堂上整天蔫了吧唧的,厕所里打起架倒是一个个都赛武松,我这上个厕所,好家伙,跟罗马斗兽场一样,一帮子人围着看你俩在哪儿互掐,鼻子都干流血了还打呢,怎么着?最近生活拮据,你俩卖门票了?”

郭主任瞧着面前两位学生,并没有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训斥,而是依然满眼火星的瞪着对方,瞧着那眼神恨不得就地再打一架。这让他这样常年在学生面前威严无比的脸皮有些挂不住,一时间更是来气,举起自己的手掌狠狠的拍在了旁边桌子上并大声喊道:“干嘛呢!管不了你们了?还想当着我面打一架啊!”老旧的木桌被拍得差点散了架,木板里面常年积攒的粉笔灰顿时在空中散了开来。

听到这动静,一旁愤怒的两个少年也瞬间冷静了下来,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可是号称“郭大善人”的二高第一狠人,栽在他手里的学生不计其数,这才放下彼此的目光,低下头去。郭主任见自己的威严起了成效,心中这才有些满意,但还是没好气的说道:“我管不了你们了,已经通知你们的家长了,待会儿当着你们爹妈的面你俩再打一架吧。”随即拿起放在一旁的玻璃罐头杯子,拧开盖子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水后再将喝到口中的茶叶吐进茶杯中。

此时,张庆山骑着洋车子终于是着急忙慌的赶到了学校门口,虽然因为儿子的原因自己经常被叫到学校接受批评,但老实勤恳了一辈子的他,每次进学校前都得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想着怎样平息老师和对方家长的怒火,但他每次的处理办法都出奇的一致,总是进去先给儿子一脚,再作势要继续打,老师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上来拉着他的同时他再对着儿子大声骂几句,转脸笑呵呵的向对方家长赔上笑脸,说两句好话,最后听教导主任训斥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这次他仍然故技重施。把车停在路边,他摘下系在脖子上的毛巾,朝着空中抖去了毛巾上散落的木屑,伸手巴拉几下自己的头发,拿起毛巾再身上和掸了掸,顺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把毛巾塞到了裤兜里面,这才不慌不忙的推着自行车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郭师傅!劳烦您开一下门。”张庆山走到学校门口,朝着传达室里面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传达室的的门打开,打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头,瞧着六十岁左右的模样,面容倒是精神,腰杆子也不驼,穿着一个白色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配着下身一件灰蓝色短裤,踩着一双深蓝色拖鞋,看着很是随意。张庆山知道这郭师傅可是教导处郭主任的亲大舅,也不敢怠慢,随手掏出了上衣胸前口袋里面早就准备好的“雪梅”牌香烟,掏出一根递了过去道:“郭师傅,抽烟,劳烦您开一下大门,郭主任打电话叫我来,我把车子推进去。”

“唔,庆山兄弟啊,张志那小子又犯事儿了?”郭师傅伸手接过递过来的香烟说道:“你家那小子啊,坏倒是不坏,就是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了,跟雷管儿一样见这点火星子就炸,你也是不容易,三天两头的过来给他擦屁股。”一边说一边把门上的锁链解开,打开了学校的大门。

“这次回去我非给他腿打折不可,管不了这个小兔崽子了!”不说还好,这一说,好像点了张庆山的火药桶,他愤愤的说道,看着门打开了,就推车进了学校,往自行车棚停车去了。

“男孩子嘛,这个时候正是冲动的时候,好好说啊,别动手。”郭师傅在后面一边锁门,一边扭头喊道。

停了好车,从前篓里面拿出锁链上了锁,张庆山往教学楼里走了过去,教导处就在一楼,最东边拐角的一间独立的屋子,自从儿子上了高中,这地方他几乎每个月都得来那么一次,除了工作间和家里,这间屋子已经是他第三熟悉的地方了,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门口,也不知道对方家长有没有过来,屋子里面静悄悄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呼噜声?难道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张庆山不免有些疑惑,随着“吱~”的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 第二章-叫家长 随着教导处的门被张庆山从外面推开,房间里面的场景落在了他的眼中,两个孩子分别坐在房间两边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个本子,俩人正在痛苦的写着检讨,正对着门的木质沙发上郭主任斜躺着睡得正香,整个房间充斥着鼾声,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电风扇像是丫鬟一样不断左右的扇着风,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正在写检讨的俩人听到动静扭头看来,赵海棠看到门外站着的张庆山后,不免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向旁边的对头,而张志在看到了门外站着的父亲后,条件反射的猛的站了起来想要跑。由于站的太快,坐着的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嘭!”的一声,正在美梦中的郭主任被吓得一激灵,硬生生的从躺着一下变成了坐着,坐起来的郭主任忙从桌子上摸到自己的眼镜戴上,朝着张志呵斥道:“张志!”转眼间又看到张庆山正站在门口笑呵呵的看着他,也就把后面想继续呵斥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向张庆山。

“嘿嘿,郭主任好呀,抱歉吵到您休息了,工作忙,赶过来晚了些,您见谅。”只瞧着张庆山边打招呼边道歉,郭顺的气这才稍微有点气顺,毕竟看着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大些的男人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样子,但凡是有点心人,估摸着都不会发太大的火。不过想到张志这小子的表现,又恨得他牙痒痒,于是没好气的说道:“你再晚来一会儿啊,我今天还得加个班呢。”但转头一想,好像赵海棠的家长到现在也没来,张庆山这来的还算早的呢,于是他看向正坐在一旁低着头玩弄手指头的赵海棠问道:“赵海棠,你是不是故意给的错的电话?你的家长怎么还没到呢?我告诉你啊,可别想着拖到放学就没事儿了,实在不行晚上我去你家一趟,当面跟你家长聊聊这事儿!”

“没有,主任!我给的就是我爸厂里传达室的电话,可能他在开会,来的晚些,平常我放学回家也见不着人。”赵海棠听到郭主任说要到他家去,吓了一跳,急忙回应,但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激动瞬间抬起的头颅也随着声音慢慢的低沉了下去,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一旁站着的张庆山看到对方家长还没来,本来准备好的一套流程也就没了用武之地,也只好悻悻的站在一边等着。郭主任看着眼前赵海棠这个跟往日嚣张跋扈的形象极度不相符的样子,有些诧异,他印象中,这个学生平日里仗着家里有点钱,那身后每天都是跟着一帮子人,每天在学校里面作威作福的主,就在刚叫来办公室那会儿还谁都不服的样子,怎么这一会儿变了个人一样,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好学生受了欺负呢。作为多年政教口工作的人,他意识到这孩子的变化绝对不是突然被夺舍了,多半是因为知道今天这事儿必须要叫家长了,开始害怕了。难道这孩子家庭有什么隐患不成?虽然在学生眼中,郭大善人心狠手辣,落到他手中绝对没好,但郭顺其实也很是护犊子,学生若是有什么困难,他也是毫不推辞,能帮就帮,所以即使平时对学生再严厉,学生们也只是对他比较敬畏,并没有厌恶。郭顺心里寻思着是不是找个机会挖一挖赵海棠的内心,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平日里那么嚣张跋扈的孩子这么害怕面对家里。

“砰砰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郭顺的思考,屋子里面的人目光都转向了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丽人,时髦的卷曲的微黄色披肩长发,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墨镜,白皙的面孔和鲜艳的嘴唇形成巨大反差,穿着淡蓝色的轻纱衬衫和职业长裙,脚踩着黑色的高跟鞋,向上弯曲的胳膊上挎着一个棕色的真皮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

“请问,郭主任在吗?”门口的丽人张口问道。

“在在,我就是,您哪位?”郭顺听到门口的女人竟是在找自己,想着这位应该就是赵海棠的妈妈了,但看起来又很年轻的样子,跟同是同龄人的张志的父亲简直是两个年龄段的人,又有些不确定,于是询问道。

门口的女人听到郭顺的回答,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于是摘掉墨镜拿在左手,脸上露出一些笑容,向着郭顺走来,房间不大,三两步女人就走到了郭顺的面前,礼貌的向面前的人伸出右手说道:“你好啊郭主任,我是赵海棠的妈妈,他爸爸中午去外地出差了,刚才打电话说我家海棠跟同学打起来了,你说说他,这么大的事儿也能忘,我这挂了电话就急忙过来了,没耽搁吧?”

“啊,你好你好,其实也不算晚,这不,也是巧了,对方家长也刚到。”郭顺听到女人的自我介绍,连忙放下手中刚刚拿起来没来得及打开的罐头瓶做的茶杯,伸出手与女人握了握,另一只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张庆山。两人简单的握手后,郭顺站在两人中间手指着张庆山对女人说道:“人都到了啊,我简单的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另一位学生的家长,姓张。”然后又向张庆山说道:“这位呢,就是赵海棠的家长了,呃...冒昧问一下,您贵姓?”介绍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女人叫什么名字,于是又转头向女人问道。

“免贵,我家一个姓,我也姓赵。您好张先生,非常抱歉,海棠这孩子,我跟他爸爸平时比较忙,小时候没有管教好,总是欺负人,我代替他向您以及这位同学道歉,对不起。”女人接过话茬说,同时向着张庆山微微欠身鞠躬。一旁的张庆山和郭顺看到这情况也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看到双方的眼睛中都是疑惑,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是的!我根本没有欺负他!是他自己......”一旁的赵海棠看到这样的情况,站起来指着旁边的张志大声喊道。

“闭嘴!”赵海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断,只见女人怒目圆瞪得看着他,眼睛里好像能喷出火来。本来想要反驳的赵海棠瞬间放下了自己指向张志的手,低着头躲在一边不敢说话了。

一旁的郭顺看到这情况,瞬间明白了赵海棠为什么这么害怕叫家长了,照这个情况看,这孩子晚上到家可好不了,连忙插嘴道:“是这样的海棠家长,这次的这个事儿呢,其实也不是大事儿,就是男孩子嘛,年轻,课间的时候走路撞到了对方,这不,可能天气也比较热,心里都燥,就互相吵了起来,然后就动起手了,严格来说呢,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不存在谁欺负谁,这次叫你们双方家长来呢,也是借着这个事情说说这两个孩子教育的事情,也不要太过于激动,坐下来,好好说嘛。”说着从一旁拉过来两张椅子,示意两人坐下聊。

女人听到郭主任这么讲,脸色稍有缓和,一旁的张庆山也随即附和道:“郭主任说得对,先坐下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儿再说,先坐。”看着郭顺拉着两把椅子,识趣儿的从旁边给自己也搬了一把过来,于是两个人按示意坐了下来,准备先听听郭顺的话再做打算。

“是这样啊两位,今天的事儿呢虽然小,但这已经不是这俩孩子第一次发生摩擦了,以往啊,男孩子之间有点摩擦,都正青春期,很正常,我也就叫过来训斥一下,让他们写写检查,最后劝一下俩人和解,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后面也不太会再打起来。可这俩孩子不一样,每次调解完了,没过两天,就又打起来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问什么原因呢,倒是也说,俩人都咬死是对方走路不长眼,撞了自己,于是俩人就打起来了,可你们说,这俩人没事儿就撞一下,我就得搭上一天的功夫,什么也别想干了,你们说说,这让我这政教工作怎么做嘛,叫你们来呢,也是想两位好好找孩子们聊聊,看看到底是为些什么,让这俩的结啊,给他解开,以后别再见面就打仗了,我这也受不了啊,不行我待会儿我就去找校长去,我辞职,您二位看着谁能管,让校长重新找个人来管这俩孩子,我是管不了了!”郭顺看着这两个人坐下了,也顺势坐下来,面对着两位家长,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顺势又使出了自己在政教口多年下来琢磨的大绝招——撂挑子。

这话一说出来,对面的张庆山还在琢磨,旁边的赵妈常年混在人精堆里,瞬间就听明白了郭顺话里话外的意思,连忙说道:“别别别,郭主任,您看您说的,大家都知道二中的教学水平在青州说第二,也没学校敢说第一啊,您这教导主任能把二中这么多学生管理的井井有条,那肯定是有大神通的,您也别找校长了,这事儿咱现在就给解决了,张先生您说呢?”

“是啊是啊,郭主任,我家这孩子顽劣,这事儿啊,肯定是他没事儿找事儿,您消消气,我这就教训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在学校里找事儿!”一旁的张庆山听着赵妈这样说道,立马附和道,并站起身来,作势抽出自己的的皮带,指着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张志说道:“臭小子!过来!今天非把你打服气不可,我看你是三天不挨打,就想着上房揭瓦!”说着就要冲过去好一顿揍自己的儿子。他虽然嘴上叫嚣的厉害,但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装装样子,只要郭顺和赵妈过来拉他,他立马就坡下驴,这事儿基本他就算处理完了。

一旁的赵妈看着张庆山的这个架势,刚想着站起身来拉一下,但随即就看到郭顺稳如泰山一样的坐在椅子上,随手端起了放在一边的罐头瓶茶杯喝起了茶。不由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郭顺,郭顺看到赵妈的疑惑,抬起胳膊伸手往下摆了摆,示意赵妈坐下看着就行。张庆山都快走到张志旁边了,发现并没有人过来拉他,于是很尴尬的回头看向郭顺,郭顺看着张庆山看过来,举起手掌示意张庆山继续,并没有拉架的意思,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对着张志吼道:“兔崽子,过来!”并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张志听到张庆山的话,随即露出可怜的神情看向郭顺,张庆山也顺着目光看着郭顺,还装作生气的样子喊:“你看郭主任干什么,我让你过来,我告诉你小子,你这次把主任可气的不轻,除非主任开口,否则这次谁也救不了你!”说着还甩了甩皮带。

郭顺微笑着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的演戏,兴许是觉得旁边还有赵妈看着影响不好,于是出口说道:“要不...先别打了?”

“那既然主任都这么说了,看在主任的面子上,这次就饶过你,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张庆山闻言大喜,但表面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假装还是很生气的拿着皮带指着张志说道。

“知道了爸,保证没有下次了!”张志听着这话,知道这次这顿揍算是混过去了,很是默契的表现出很乖的样子,当面做了保证。

郭顺瞧了瞧手腕上戴着的手表,看着离放学的时间近了,就想着尽快结束这件事情,他还要去学校巡查,看看有没有学生提前翻墙溜出去,于是示意张庆山重新坐回椅子上,清了清嗓子说:“这件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在这里咱们问俩人具体的原因,他们肯定是不会说了,所以我叫两位来,主要目的还是想请两位回去之后,分别找孩子聊聊,问一问原因,当然了,这个原因也不必向我说,只需要你们知道原因后,看着能不能让这俩人任意一个,退一步,或者呢,疏导一下,今后别再动不动就打架,对学校的影响很不好,即使不考虑对学校的影响,也该考虑考虑班里其他同学的感受吧?他们整天这样动不动就打起来,让别的学生怎么看?万一其他学生也跟着学,学校管理变难还好说,但影响别人家的孩子考大学,这个责任你们二位能负的起吗?是不是?总之,这个事情我交给二位了,要是再有下一次,那我再叫二位过来,可就是让二位考虑考虑给孩子换个学校了,我们这儿可就教不了这样的学生了!”

“那今天就这样?马上就要放学了,我得去学校里面转转,这个时候学生们的心思最活跃了,二位回去好好跟孩子聊聊,别动不动就动手,打完了问题没解决,还得再打,问题解决了,大家都开心,你们说是不是?”郭顺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的,那辛苦郭主任了,回去呀,我就好好跟孩子聊聊,保证把病根儿给去掉!”赵妈听到郭顺这样讲,站起身来附和着说,尤其是“好好”两个字,那是斜眼瞪着赵海棠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正躲在角落不敢出声的赵海棠听到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张庆山也跟着站了起来附和:“对对对,郭主任你放心,我这边也会好好的教育这孩子,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看着这次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张庆山松了一大口气,别管回家怎么教育孩子,至少不会涉及到第三方了,万一对方家长难缠,要求赔偿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

说着正往外走的郭顺听到张庆山的话,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于是转身又跟面前的两位家长说:“二位,我这可不是开玩笑,再有下次,可就真的劝退处理了,这俩学生平常可是这里的常客,叫家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保证的很好,可结果呢?过不了两天就又到这儿了!这都高二了,学校为了升学率考虑,这种学生也是肯定会劝退处理的,我就说到这儿,两位自己琢磨琢磨吧,我就不送了。”说完,郭顺转身就出了政教处的门。

“不是一次两次了?赵海棠!滚过来给我解释解释这怎么回事儿!”赵妈嘴里喃喃着郭主任说的话,意识到不对劲儿,朝着正在墙边瑟瑟发抖的赵海棠吼道,这一嗓子,可把张庆山父子吓了一大跳,顺带被吓了一大跳的还有可怜的海棠同学,尽管他在听到主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了慷慨赴死的准备。 第三章-海棠同学的噩梦 “妈~我们回家再说好吗?”赵海棠都快哭了,弱弱的朝着赵妈说道。他家是典型的父慈母严的结构,母亲对他的要求很是严厉,从小赵海棠最害怕的就是犯错被母亲逮个正着,以往每次叫家长,他给的都是父亲厂里的电话,而父亲对他打架犯错的反应并不是很激烈,往往都是时候讲一番道理之后就结束了,也不会向母亲讲。可夜路走多了,终究会碰到鬼的,这不,这次就很是巧合的没有如他的愿,在看到母亲敲门的时候,赵海棠的心都裂了,全程都在默默祈祷着郭大善人可别说出之前的事儿。本来看郭顺都要出去了,他都以为躲过一劫,想着待会儿乖乖的认个错,母亲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就当作一次犯错,受些苦难就完事儿了,可谁知道好死不死的郭大善人都快走出去了,又回头补了这么一句,这下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回什么家!今天这个事情,你要是不交代清楚,老娘让你这辈子回不去家!什么不止一次了?你被叫了几次家长了?你还找人冒充家长?你是不是还想把我这个妈给换了啊?!”赵妈听完赵海棠说的话后不由得火气又大了三分,指着赵海棠吼道:“我让你过来你没听见?”可怜的海棠同学这时候哪儿敢过去啊,由于赵妈站在门口的位置,他只能一个劲儿的挪着步子往墙角去。

“赵海棠!我数三个数,你尽管跑,数到三你没乖乖地站过来,你可就没机会了!”赵妈看着赵海棠不愿听自己的话乖乖站过来,就使出了杀手锏。赵海棠听着这句话,二话没说,直接小跑着站到了赵妈面前,开玩笑,这三个数在赵家,能数出来的机会可不多,上次数这三个数还是他爸做签合同被坑,萎靡不振,整天的喝大酒,老妈劝了好些天不管用,有一天非要继续喝,老妈劝他还被推开了,于是老妈火气上来了,就开始数数,三个数还没数完就上手了,具体过程赵海棠被赶了出去,等回家的时候看见老爸异常清醒的鼻青脸肿的在厨房做饭,反正从那以后赵海棠再也没看到老爸碰一滴酒,除非老妈允许了,才能稍微喝一点。结合老妈平时在家的地位和脾气,赵海棠虽然不清楚三个数之后的结果是什么,但他也不想真的惹毛了眼前这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旁的张庆山父子两人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张庆山妻子在生张志的时候难产去世了,这么多年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张志拉扯大,一直也没有续弦,家里从来也没有女人,而妻子在世的时候,也是温柔至极,从来也没有这种状态对人过,当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也不能这这儿看着不是,于是张庆山暗中朝着张志挥了挥手示意快走,并向赵妈说道:“那个,男孩子嘛,这个年龄段犯错也很正常,回家好好跟孩子聊聊,这还在学校里面呢。那什么,好好说跟孩子,没什么事儿的话,我这就先走了,我这厂里还有事呢。”赵妈听着张庆山这么说,转身微微一笑说道:“张大哥说的是,这边没什么事情了,你前面先走,我先问问情况,待会儿就走。”上一秒还在怒火中烧,下一秒就变回大大方方的样子,这场景张庆山可没见过,连忙回应道:“好好,那我这就走了,你继续。”说着下一秒就急忙拉着正在朝海棠同学投着同情目光的张志出了政教处的门。

政教处不大的房间再次变得安静了下来,赵海棠看着面前沉默着望着自己的老妈,咽了口吐沫说:“妈,这事儿咱能回家说吗?回家,我一定跟您好好交代,并且我跟您发誓,没有下次了。”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三个手指冲天做出发誓的样子。兴许是郭主任的话起了作用,又兴许是张庆山临走的劝解起了作用,赵妈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听着赵海棠的话,点了点头说:“行,先回家。”说完扭头拎着自己的包走了出去,可怜的海棠同学终于不用在学校里面丢人现眼了,如蒙大赦的快步跟着老妈后面向外跑去。

此时的张庆山正骑着车往厂里走去,张志正坐在后座上看着街上的风景,洋车子还是借候主任的呢,这会儿厂里也该下班了,得把车子还给人家。张庆山一边骑车,一边向坐在后座的张志问道:“小子,说说吧,今儿又是为啥?”

“不为啥,就是看不惯那小子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就想收拾他。”张志在后座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放屁!你小子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看不惯,街上你看不惯的人多了,也没见你没事儿找人干仗去,你老实交代!你再看不惯人家,也没必要看见人家就开始干起来吧,还有你的那个同学,总不能他也看不惯你吧,你俩就这么默契的见面就干?你当你爹真老糊涂了?”张庆山听到张志的回答后全然不信,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自己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孩子虽然性子冲了些,但本性纯良,从来没有说主动欺负同学的时候,虽然经常跟人起冲突,他也经常被叫到学校,但最后查清楚都是对方在欺负别的学生,自己这儿子看到了就上去替人鸣不平,虽然学习成绩让老张头疼,但孩子的品质他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当儿子说出单纯就是看不惯别人就要跟人打架的时候,老张是绝对不相信的。

“哎呀,爸,你就别问了啊,我跟您保证,我以后见着他我绕着走好吧,我有点事儿,我先走了,待会儿就回家,记得给我留口饭啊。”张志完全没有心思听父亲的教导,散漫的扫着街道的两只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双手撑着车子的后座,屁股一抬就从车子上跳了下来向着后面跑去,一边跑一边交代着让父亲晚上给他留口饭。

“兔崽子!当心摔着!你干嘛去?!别太晚啊!”张庆山怕儿子跳车摔着,急忙捏住车闸,双脚离开车蹬,伸直了双腿,脚掌跐着地来增加摩擦力以便快速停车。刹停了车子后张庆山扭头看着跑的飞快的儿子,想交代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随后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又骑着车回厂里去了。

海棠同学跟着赵妈出了政教处后,赵妈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他低着头在后面挪着小碎步快速的跟着,也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前面的老妈突然扭过头来,心里琢磨着,待会儿回去该怎么面对老妈的滔天怒火,这会儿老爸正在外地,也不知道咋想的,这样的事情还能让老妈来,这不是找着往枪口上送吗,等他出差回来,俩人都得完。可怜的海棠同学正想着这事儿呢,放学的铃声慢悠悠的想了起来,恰临周五,大家早早的就在期待放学了,而每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学校给安排的都是自习,铃声一响,早就按耐不急的学生们拿起书包就朝着大门冲去,没有一分钟功夫,校园里就布满了向着自由冲锋的战士,表情大都充满了激动和兴奋,仿佛冲出这个大门就像打碎了牢狱的枷锁一样,看门的郭大爷也在放学铃声响起来之前就打开了学校大门,去掉了孩子们冲锋路上的最后障碍。

“老大!老大!这儿呢老大!”在冲锋的学生队伍里面,突然冒出来了几句这样的高呼,平时赵海棠纠集的那帮小弟心里还是很挂念着他们的这个老大的,听说自己的老大跟人打了起来,貌似还没占到便宜,在下学的第一时间就冲出教室去了教务处门口集合,没想到在路上就看到老大往学校外面走去,想着上前表现一番,于是在就人群中呼喊了起来,然后拥作一团的来到了赵海棠身边。

坏了!赵海棠看到这帮人拥了过来,赶紧往身边的洪流内躲了躲,用冲锋的学生的身体挡着自己,祈祷着他们千万别找到自己,现在老妈还没反应过来,要是让老妈看到这群人的存在,自己那才算是真的完了。

“老大!你干嘛呢?差点找不到你!”正躲藏的赵海棠肩膀突然被人从旁边拍了一下,转眼一看,杨大勋一脸憨相的站在自己身后朝着自己嘿嘿傻笑道,这哥们儿平时木了吧唧的,怎么这会儿眼神这么好。赵妈终于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停下了脚步慢慢的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了杨大勋朝着其他正在寻找的一众小弟们挥手呼喊,表示自己第一个找到老大呢,而此时的赵海棠正一脸正气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并摆出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样子。

“怎么了妈?走呀,待会儿人更多,再挤着您。”海棠同学的表演功底很强,就快要浑水摸鱼成功了,偏偏这时其他小弟像是为了弥补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老大的遗憾,纷纷快速的窜到他的面前,把他们亲爱的老大围在中间嘘寒问暖起来:“咋样老大?你没吃亏吧?说着也奇怪哦,郭大善人竟然没为难你,我们还要去政教处找你呢。”

海棠同学此刻真的很着急,背对着老妈,朝着这帮人挤眉弄眼的示意别再说下去了,但奈何平时一个个机灵无比的小弟们,今天好像统一失明了一样都没注意到前面正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幕的赵妈。

“老大你眼睛怎么了?张志那孙子下死手?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去团结路那边打球,咱去堵他!我们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孙子!”要不说今儿反常了呢,杨大勋先是发现了老大的异样,以为是他跟张志打架的时候伤到了眼睛,这会儿眼睛不舒服才使劲儿的眨巴呢,很是关心的询问道。

“大哥,您是我亲大哥,您别说了行吗,我给您跪下了。”这就是海棠同学此时此刻的心声,感受着背后猛兽般的注视,海棠同学的心里哇凉哇凉的,今天算是过不去了,要是我下周没来上学,请你们一定要记得我的音容,愿我与你们同在。

“妈,我能解释吗?”海棠同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满脸堆笑的转过身朝着母亲说道。

“呃......突然想起来我爸要我买瓶醋回去,我先回去了啊!”

“一起一起,我妈让我买酱油!”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买东西!”

“......“

一旁叽叽喳喳的小弟们听到自家老大的话,总算是明白了当下处于什么场景,随便找了个借口纷纷开溜,开玩笑,这时候傻子才不跑!小弟们跑了,但海棠同学还在,看着老妈的表情,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墓志铭了,人群从身边走过,周末的欢声笑语弥漫着整个学校,但他只觉得很吵,与他无关了,他相信待会儿这个世界就会彻底安静下来了,吵就吵吧。 第四章-风吹黄杏 二中门前有一条笔直的大道,叫成贤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茂密的枝丫遮挡着全部的天空,偶有风吹过,树叶摇晃起来,阳光便从叶间摔到地上,这种景象倒也频繁,所以路上光影晃动,摔倒的光迅速逃走又再次摔下。冲锋的学生们早已走远,剩下一些并不慌张的三三两两散步在路旁,私声窃窃地聊着一些专属于少年人的密语,偶聊到恰当之处,便会发出阵阵悦耳的笑声。夏天是炎热的,恰逢端午刚过,气温正在努力爬升,下午的大地经过一天的炙烤,散发着阵阵热气,远方的路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积水状的蜃景。张志从父亲的自行车上跳下,朝着反方向一路狂奔,终于是在路边看到了令他梦过数次的身影,他心安了,于是终于可以扶着一旁的树的躯干大口的喘着粗气,奔跑后突然停下,汗珠也就顺着脸颊砸了下来。

“笑笑!”缓了一下后,张志走到了一群少女身后,朝着正笑着推搡的一个少女喊道。

笑声被这“不速之客”打断,少女们回过头看,张志站在原地傻笑,看着有点发憨,汗珠从头上三毫米的短茬间淌下,顺着清瘦的脸庞滑进脖颈,钻进衣领间消失不见,青白色半截袖校服已被浸湿部分,胸膛处随着呼吸起伏。青春期的汗水是无伤大雅的,反而有一种叫荷尔蒙的东西会化为气息,随着汗水散发表面,这是任何高级香水都调配不出的味道,兴许是周围小闺蜜们的打趣让她有些害羞了,又或者就是这种味道的蛊惑,钱笑笑脸颊上起了淡淡红晕,配合着羞涩的表情,嗅起来有一丝黄杏的味道,至少张志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此时觉得自己身处一片金黄色的麦田中间的一颗杏树下,风吹起,树上的杏子黄了,香甜的气息随着风缠绕在他的鼻息间,他幸福极了,在这风中傻笑起来。

“你找我有事吗?”小闺蜜们在张志傻笑的时候就已经识趣地纷纷道别离开了,钱笑笑这才打断了张志的美梦。

“我送你回家啊,一起,顺路!”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市场呢,今天放学早,我去帮忙。”钱笑笑的父母原本是市棉纺厂的工人,但由于国营厂的效益不好,又迎上了下岗潮,厂子买断了两口子工龄,虽然赔偿了一笔钱,但家里没了收入,孩子还在上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老钱两口子又没有别的手艺,只能从菜贩子手里低价批发来蔬菜,在市场里面租了个摊位卖菜,日子虽然够不上富裕,但也够得上一家吃穿用度了,就是辛苦点,为了保持口碑,常常天没亮就要去菜贩子手里跟同行抢新鲜的蔬菜。女生懂事的比较早,钱笑笑经常下学后就去市场帮着爸妈收钱找零。

“那我送你到菜场门口吧,然后我就走。今天放学早,去那边的路上经常有混混堵着学生要钱,最喜欢挑你这种没有反抗能力的学生了!”张志知道钱笑笑的情况,听到她要去菜场,明白了大概,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一路同行,于是编造一个理由吓唬她。

“少骗人了,我每天都从那边走,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你不也是学生吗?”很显然,钱笑笑并没有被吓到,她从在二中上学到现在,几乎每次放学都要走同一条路到市场,路上什么情况她再也熟悉不过了。

“也就最近,你不知道很正常,你放学的时候人家都走了,今天放学早,他们现在正在那里等着呢,我这身板,看,最近练得不错吧,到时候你尽管跑,其余的交给我,我收拾他们!”张志见没唬住她,强行解释着,说起身材,还特意拱起二头肌让面前的女生瞧瞧,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了,能在钱笑笑面前多待一秒钟也是愿意的。

少女是羞涩的,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少男是热烈的,你说不行,那就是也行,你没说行,那肯定就是行。钱笑笑听了什么也没说,清澈透亮的眼睛转了转,又像是说了什么,反正她扭头走了,走的不快,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追来。张志没见着反对,便大喜,傻傻一乐便追了过去,地上的影子也是一喜,随着张志的跑动,也跟着跑了过去,少男少女拉近了距离,并着肩往前走着,影子们也拉近了距离,也并着肩走着,时不时高大的一个,就会向着偏小的那个说些什么,然后两个影子便开始有了反应,或偷偷颤抖,或作推搡状,或前俯后仰,或抬手佯作挥打,好事儿的阳光想挤着要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尽管每天它们见的事情很多,但仍乐此不疲,便趁着树叶的间隙溜了下来,个别有些急了,竟跑到了影子的身上,于是便把影子弄了个洞,但影子们并未发觉,兴许是并不在意,反正待会儿还会恢复如初。

“我问你哦,你干嘛老是跟赵海棠打架?你俩有什么仇吗?”两个人聊着聊着,钱笑笑便漫不经心的问到了下午打架的事情。

“没有啊,我俩能有什么仇,就是看那小子天天烦你,他烦你一次我揍他一次!”张志晃了晃自己的肌肉,表情上带着些凶狠的说。说者无心,听到这话的钱笑笑脸颊却泛起了红晕,虽是回答,并未提及情话,但行间意思依然算作情话,就这样直愣愣的说起来,怎能不让一个人脸红。

“那你准备考哪所学校呀?”

“啊?呃...其实吧,我能考上就不错了,就别挑学校了。”话题突然转变,让正得意的张志有些没有准备,以自己的学习态度,能考上就不错了,自己还挑学校,有点不知好歹了不是,便脱口而出。

“你呢?你准备上哪里呀?”

“没想好呢,兴许就在青州了,不想离家太远。”

“那我也留在青州,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嘿嘿。”张志并没有多想,只是听到眼前人这么说,便也跟着说,对他来说,管他在哪儿呢,只要她在,哪儿都是好地方。

“那我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你又考不上呢?”不得不说,这是个致命的问题,钱笑笑的学习还是很好的,但张志由于男孩青春期的躁动,精力旺盛的很,在课堂上总是坐不住的,整天一门心思的研究怎么在球场上花式过人,怎么用不多的词汇写出能打动心上可人的诗句,怎么让自己的作业本离她的作业本更近一些,最好挨着,那才幸福,至于怎么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他可从来没想过,老张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是能考上,管他什么大学呢,那就是好大学,就是祖坟放对地方了,钱笑笑此时问出的问题,让他心里很是苦恼,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听课,那这会儿也会有底气说出“你考到哪里我就能考到哪里”的话了。

“那我就不上了,我就在你学校旁边卖碟片,大学生肯定也爱看电影,我赚了钱还能带你出去玩!”张志想了半天,钱笑笑考到哪里,他就考到哪里这话他是没有底气说出来了,便索性想着不上了,干脆做点小生意,听老张说小区里有人在南方做生意赚了大钱了,那边很发达,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他就寻思自己要是考不上,就去进点碟片,拿回来这边卖,肯定很多人喜欢,上次在王胖子家看的电影可好看了,这东西肯定受欢迎。

“啊?你干嘛不上学啊,上完学之后也能卖碟片啊,干嘛非要跟着我?”钱笑笑被他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那我就好好学习,争取考上跟你一样的学校,到时候咱俩做同桌,我抓紧补补课,还有一年呢,肯定来得及,但是好多我都不会,你要不要私下里给我补补课?”什么卖碟,到了现在都是扯淡,恐怕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好啊,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要是会的话,肯定讲给你听的。”钱笑笑哪儿知道那么多啊,只是知道自己三言两语就劝了一个人好好学习,不免有些高兴,便满口应了下来,全然没注意到眼前人奸计得逞的得意样子。两人说着走着,便离分别的地方近了,前面便是红星市场了,钱笑笑父母便在那市场里面租了摊位卖菜。

“你回家吧,我到了,还是谢谢你送我。”市场就在前面过马路便到了,兴许是怕到了门口撞见熟人,钱笑笑便在这里说道。时光总是不能随着人的心意快慢,张志总觉得美好的时间太短,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走到了,下次一定再走慢些,虽不情愿,但到了分别时候,总是无法挽留。

“哦好,那你过去吧,我也回去了。”张志不情愿的说道,两人道别之后,张志便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他其实并不顺路,只是为了能一起多走一段路,到了地方后他还得沿着原路回去。

“那个,你明天有事吗?”张志刚转身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没有,肯定没有!”不管有没有,这个时候他脱口而出的,都是没有。

“那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有点远。”

“能,什么时候?我去你家楼下找你。”不管能不能,这时候他脱口而出的,都是能。

“早饭后吧,我们早点去,你不问问去哪里吗?”

“好,那明天一早我去找你,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不管去哪儿,这时候他都可以,无所谓天涯海角。

钱笑笑看着他的傻劲儿,吃吃的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路口没有树荫遮挡,她身上像是披着一层金黄色的轻纱,惹得身后少年痴痴呆呆。

“老张!饭做好了吗?”张志与钱笑笑分别后,心里想着明天的约会,美滋滋的赶了回家。张庆山从学校离开后便回了工厂把洋车子还给了候顺,工厂离家不远,溜达着便到家了,收拾了一下身上,便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开始准备父子俩的晚餐了,自从媳妇去世后,原本没进过厨房的他不得不学着开始做饭,没想到还挺有天赋,饭菜做的也是可口。

“回来了?快洗洗手,马上弄完。”家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属于父子俩的默契,老张做饭,儿子洗碗,但老张每次做完饭,都会顺手把一些用到的锅碗洗一洗,再擦擦灶台,饭做完了,厨房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这会儿老张正刷着炒菜用的锅呢,听到儿子回来的动静,扭头朝儿子说道。

“嚯!酸辣土豆丝,还有凉菜,可以啊老张同志,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了,你别弄了,待会儿吃完我收拾,快,吃饭了,饿坏了我。”张志走进厨房看到晚饭,看到父亲做的饭菜,一边说一边伸手就从盘子里面捏起来一块面筋扔到了嘴里。

“哎!洗手!”老张听到张志的话,扭头正好看见张志的动作,忙呵斥道。

“洗了,洗了,快快快,快饿死了!”张志毫不在乎的一边嚷着一边端着饭菜朝饭桌走去。张庆山此时也收拾好了厨房,坐在了餐桌前,干了一天活,回来还要做饭,他也早就饿的不行了。

“我问问你啊,你跟我说说,你为啥老是跟你那同学,叫赵什么来着,海棠!赵海棠,你为啥老跟人打仗?”饭桌上总是要聊天的好地方,下午郭主任说的话,张志没听进去,张庆山可是听进去了,他有些担心,便问了起来。

“哎!别问,我答应你以后不跟他干仗了就好了,问东问西的,不是你的作风啊老张同志!”

“嘿嘿,我不问,不问,你那点小九九,不说我也知道,我可听人说,你俩是为了一个小姑娘打起来的,你小子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跟爸说说,谁家姑娘啊?改天我去瞅瞅,嘿嘿。”张庆山丝毫不生气,他买菜的时候碰见同院王婶子问他儿子打架的事情,他很惊奇,这事儿王婶子怎么知道的,停下聊了一会儿,说是她家女儿也在班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回家聊家常就把事情跟她说了,这不正好出来买菜,碰见老张了,就上前来问问情况,所以这会儿老张反而笑着脸问道。

“咳...咳,瞎说!我打他纯粹就是看不惯他那小混混的作风,歪风邪气,用资本主义的手段腐蚀校园风气,我这叫正本清源!你听谁说的?”

“那你别管,你爸消息灵着呢,你这反应,看来是真有这个姑娘了?行啊你小子,学没上明白,领个媳妇回来也是好的!哈哈哈!”说着老张抬起了放在一边每晚都要喝两杯的酒盅咂了一口笑了起来。

“我吃完了,你吃吧!碗筷放着就行,我待会儿刷,先回房间了。”被说中了心事,像是羞涩,张志落荒而逃,房间里张庆山的笑声好像更大了。

“对了老张,待会儿你下楼下棋,碰见候叔了跟他说一下,看看明天自行车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呗。”刚关上门的张志想起来下午钱笑笑说的比较远的地方,想着两个人走路过去肯定很累,不如看看能不能借来一辆自行车,明天驮着笑笑去,他前面骑着车,笑笑坐在后面搂着他的腰,想想这画面就没的嘿嘿直笑,于是打开门朝门外的父亲喊着。

“臭小子!你还说你没什么?没什么你要洋车子干什么?”

“我去打架去我去干什么!我能干什么,你记得说啊。”张志说完又关上了房间的门,根本不听门外的张庆山说什么,反正这个事情是交给老张办了,明天一早他就去找候叔借车,哪怕父亲没去说,候叔也不会不借的。 第五章 -金色浪花 一大早清晨,张志早早的起床洗了个澡,拿着胰子在身上搓了又搓,又拆了一袋洗头膏洗了洗头发,拿着家里仅有的一盒雪花膏在脸上厚厚一层,穿着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衣服,连早饭都没吃,就胯着昨晚老张借来的自行车奔去了钱笑笑家所在的小区。

“笑笑!笑笑!”张志在钱笑笑家的后窗下面压着嗓音又扯着嗓子喊着,生怕惊动了邻居,又生怕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喊,让他好一阵难受,好在没喊几声,她的窗户便打开了。张志看到窗户打开的时候,紧忙躲在一旁的树丛后面,这时候就是赌了,可千万别是她爸妈啊,张志心里想着,知道窗户此时已经开了,但还是没敢伸头去看。没过一会儿,从楼上扔下来一个纸团,纸团砸在地面,借着惯性滚到了张志的脚边,张志偷偷捡起来看,上面写着:“看到你了,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楼^_^。”张志看着纸条上画着的笑脸,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塞进了裤兜里面。

今天是个好天气,早上的日头还没有发威,昨晚的清凉还未退去,温度很是宜人,张志蹲在楼下的花坛旁边摆弄着正在寻找食物的蚂蚁,他折来一旁植物的茎,在蚂蚁前进的路线上划出一道线,蚂蚁只得转头走别的方向,他于是又在新的方向上划出了一道线,蚂蚁又会找别的方向,他又去划线,就这样看着蚂蚁在地上转圈,走不出这凭空出现的莫名牢笼。

“干嘛呢?”因为父母一早要出去上新鲜的蔬菜,早就出门了,家里就剩下钱笑笑一人,她也一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家等着张志过来,扔了纸团后她便挎起自己的准备好的书包,朝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下楼了,小心又谨慎的绕到楼后面,看到张志正在蹲着不知道研究什么呢,少见的投入,看他没有发现自己,便悄悄的走到他身后突然问了一句。

“啊?没事儿,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以为你会收拾一会儿呢。”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回头看到是钱笑笑笑吟吟的看着他,张志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我早就起来啦,就在家等你呢,咦?你哪儿来的自行车?”

“让我爸借的,你不是说有点远吗,我就干脆借了个车,你快上来,我带你!”张志说着兴奋的跨在了自行车上,朝着钱笑笑说着。

“不了,你先走,到门口那个报亭后面的巷子里等我,那边人少。”怕被人发现,钱笑笑决定先让张志出去,在没人的地方两个人再接头。

“也行,那我先过去,你来找我。”张志想了想后觉得是这个道理,便骑着车子朝着门外去了,钱笑笑看着张志走了一段距离后才慢慢朝着约定好的地点走去。张志出门便看到右手边不远处有一个报亭,到了报亭旁边就看到了钱笑笑说的那个巷子,巷子比较窄,确实很安静,没什么人走动,便进了巷子,也没下车,用脚踩着墙根凸出来的砖块保持着车子的平衡,就这样等着钱笑笑过来找他。

“笑笑!这儿!”没过一会儿,他便看到钱笑笑出现在了巷子口,赶忙摆手喊道。

“没吃早饭吧?喏,给你吃。”钱笑笑看到张志挥手后就走了过来,到了跟前后从包里面拿出来两个包子递给了他。

“你怎么知道?你还别说,看到你这包子,我还真有点饿了,你吃了吗?一起吃。”看到包子,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他,瞬间从体内涌来一股饥饿的感觉,早上出门走的急,生怕去晚了,就没有吃饭,到这个时间确实饿了,他伸手接过还在热乎着的包子,想到她可能也没吃,又将刚接过的包子往前递去问道。

“吃过啦,特意给你拿的,你快吃吧,不够还有呢,我多带了一些。”

“那我吃了?”没等她回答,张志便捧起包子狼吞虎咽起来,吃的有些急了,不时被烫的抬起头伸着脖子呼气。

“你慢点,不跟你抢。”钱笑笑看着他着急被烫到的样子,一边笑一边说着。

“够吗?再来点?”她看着张志几下就吃完了,担心吃不饱,掀开鼓囊囊的书包准备再拿出来些吃的给他。

“够了够了,不吃了,我们出发吧,你不是说很远吗?我们得快点走了,你包给我,我给你背着,你坐上来,你给我指路。”张志摆正车子,双腿支着地,伸手向她要过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等她把书包取下递过来的时候张志顺手就给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示意她坐上来。

“坐稳了,我们出发咯!”待她坐上后座后,张志使劲踩了一脚脚蹬,车子缓缓的走了起来,他在前面蹬,钱笑笑扶着他在后面指挥,俩人一路便出了城。

城外,一辆自行车正飞快的行驶,车上是一对少年,男生坐在前面,卯足了劲头奋力地蹬着脚蹬,让车子跑的飞快,女生侧着坐在后座,飞快的车速让她有些害怕,不由得将身体向前倾斜了些,原本扶着车座下面的手也拿了上来,但除了面前这个骑车少年的,又没有其余地方可以抓着,于是便小心翼翼的捏着少年飘起的衣角。

“张志!你骑慢点,我害怕!”实在太快,后座的少女大声地朝前喊道。

“你搂着我的腰,这样你就不怕了!”张志听到后座的话后,速度反而一点没降,貌似又快了一些。没有办法,她只好很害羞的伸出一只胳膊,慢慢地向前伸去,轻轻地搂住了张志一半的腰,虽然安稳了些,不再害怕了,但心里也升起了一些异样的想法和情绪,让她脸上又泛起了害羞的红晕。张志察觉到从后面慢慢伸过来的手,心中暗喜,夏风如春风,累也不觉累,这便是他现在的感觉,自从到了二中见到钱笑笑之后,他便朝思暮想,把娶了钱笑笑结婚当作人生目标,此时,他觉得距离目标更近了。

“前面,前面那个小路拐进去,哎呀你慢点,快给我蹾散架了!”张志在前面骑,她在后面指挥,出了城一段距离后便是泥路了,路面没有做硬化,畜生走,人走,车走,轧的坑坑洼洼的,速度稍快些便颠得很,一路上她不时地就要提醒张志把速度放慢些,实在是太颠了。

车子在路口拐了一个弯,驶进了一个长满了青草地小路,小路地中间两道很明显地没有长出草的车辙,两道车辙中间贴着地长了一行青草,下路蜿蜒地伸向远方,两旁是已经成熟地小麦,大片的金黄色的麦地连在一起,看不到尽头,风贴着麦子跑,让本就站的拥挤的麦子们七倒八歪,抱怨不断,掺杂在一起变成沙沙声,连带着被风从远处带来的细微蝉鸣声,涌入人耳。张志骑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后座的钱笑笑没那么颠了,也放开了搂着他腰的手,张开双臂,扬起头颅,像是在接收着风带来的信息,又像是在给风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前面了,那颗杏树,我们到了!”自行车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了一段后,能看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棵树,张志看不清是什么树,但钱笑笑知道,她说是杏树,她来过这里,什么时候来过,他不知道,为什么来,他也不知道,没关系,他就要知道了。

“好多杏子啊,闻起来好香,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等着啊,我给你摘点。”他俩来到了树下,钱笑笑让张志停了车,刚停下他就看到了满树挂着的金黄色的杏,不光用看的,鼻子闻起来味道也是香甜可口的,骑了这么长时间,太阳又大,还真有些渴,看着这树也不难上,就想着爬上去摘一些下来吃。钱笑笑也不说,就笑吟吟地看着他,他也没在意,注意力全在树上了,少年人地身体是矫健的,至少现在的张志是这样的,猴子一样,站在树下奋力一跳,双手就抓到了距离地面比较低的枝干,手臂也腰部用力,把身体弓起来,让腿和脚上去,盘在了树枝上,然后手臂和腰部再次发力,把自己的身体也翻个个儿,就这样骑在了第一个枝干上,随后又站起来,扶着树干慢慢的走到别的枝干,慢慢地探腰去够临近的杏子。

“看!我摘到了!”树上的少年朝着树下的少女挥了挥手中的杏子,像是拿到了宝石的骑士向着公主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但骑士并不满足一个,他多摘了一些,然后在距离地面比较低的地方跳了下来,兴奋地走到了她面前,将手中的杏子在衣服上面擦了擦,递向她。

“来,尝尝我给你摘的,肯定好吃!”张志擦完了杏子表面的灰尘,把杏子给了钱笑笑一些。她还是笑吟吟地接过杏子,也没吃,试试接了过去,但张志可没注意到,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还是没多想,拿起自己手中的一个张嘴就咬了下去。

“啊!呸呸呸!呸!这怎么又苦又涩,这什么杏啊?”张志一口咬下去后,果实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汁液顺着味蕾传导,但并不是香甜,而是苦涩,也算是让他吃了苦头,不禁咒骂起来,抬头往前看去,那个一直笑吟吟看着他的钱笑笑终于笑出了声,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好啊,你早就知道这杏是苦的对吗?你故意的!”张志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了,从他看到这棵树,然后感慨这树上的杏子真多的时候,钱笑笑好像止住了一些想说的话,就一直憋着笑看着他,她一定早就知道这树上的杏子苦了,反应过来后的张志开始质问正笑得直不起腰的钱笑笑。

“你...你是不是傻哈哈哈,这要是好吃,早就让鸟吃完了,还轮得到你?”她一边笑,一边回答着张志的质问。

“呃...也是啊,不过这味道闻起来这么香甜,为啥吃起来这么苦啊?”

“不知道呢,从小我就知道这棵树结的果子不好吃,你看,都掉地上了还没有鸟来吃,动物可比人类精明多了。”看着张志苦哈哈的神色,她又忍不住笑着损道。

“从小?对了,你来这里干嘛呀?”听了钱笑笑的话,缓过来的张志沉吟了一下,也没在意,便又看着坐在一旁树下草地上的钱笑笑疑惑的问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她并没有直接说,而是卖了一个关子,说着打开了书包,从里面夹层拿出来一个哨子,放在嘴边吹响。

“?——??,?——??,?——??!”哨子被一长两短的吹响了三次便没有再响了,她拿着哨子,看着远处小路尽头的一个村子,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小路尽头村子出入的路口。

“什么啊?你这是干什么?对暗号吗?”张志不明白这样做的意思是什么,倒是有点像小说里面说的特务接头对暗号的场景。

“看那边的村子,叫横溪村,待会儿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钱笑笑并没有回答,或者已经回答了,至少张志知道了,这确实就是暗号,是她和她的朋友之间的约定。

“看!出来了!”钱笑笑一直盯着村口,没过一会儿,就指着村口的方向朝张志说道,他闻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就看到村子里跑出来了一只黄色的狗,跑的飞快,狗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由于狗子跑得太快,逐渐与女孩拉开了距离,女孩在后面边跑边喊,想让狗子稍微慢些,等等她,可前面的黄狗只是每次听到喊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速度一点没听,奋力地往这边跑来。

“小白!这边!快过来!”黄狗跑的飞快,一溜烟就就跑到他俩跟前了,钱笑笑看起来很高兴,从树下荫凉处跑到路上,举起手在头顶左右挥动地喊着黄狗的名字,前面的黄狗听到叫声后,又加快了些速度,哪怕一路跑来已经让它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了。

“小白!快来!”黄狗离她只有数步之遥,她蹲了下去,打开手臂喊着它的名字,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黄狗终于近了,猛地扑到她的身上,巨大的惯性将她推倒在地,这让张志一惊就要上前,但看到她仍未褪去的笑容,以及黄狗很是亲昵的伸出舌头想要去舔她的脸颊的动作,这才放心下来,继续站在一旁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但心里早已将这黄狗骂了千万遍,也抱怨了千万遍:“你这憨狗,我还没亲着呢,你倒是亲的抱的起劲。”

“小白!我不喜欢你了!见了姐姐你就不管我了!”后面的女孩终于追了过来,朝着正和钱笑笑玩的起劲地黄狗抱怨着,黄狗听到抱怨,转身看到女孩也过来了,又跑去女孩身边摇头晃尾地讨好起来。

“这是我妹妹,钱小惠。”钱笑笑看到女孩过来,便向着张志介绍道。

“你好,我叫张志,是笑笑同学。”张志颇为大方的介绍着自己。

“同学?可没见着我姐带哪个同学来这里哟。”

“小惠!你别瞎猜啊!我俩就是同学!”钱笑笑听到这话有些着急又有些害羞,阻止了钱小惠继续说下去,这妮子鬼的很,让她再这样说下去,天知道会冒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倒是张志,听着这话嘿嘿一笑,这小子还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很显然,这话让他很受用。眼前这俩人的表现,钱小惠看在眼里,也就明白了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儿了。

“好好好,我不说,人都没说啥呢,你这么着急干嘛呀?”钱小惠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钱笑笑,眼神里分明写满了不信。

“你还说!”钱笑笑被这话羞的脸红,作势朝着钱小惠打去,两个女孩扭作一团,小白在一旁上窜下跳,虽然它的智商很高,但此时也不知道到底该帮谁,只好原地乱蹦。过了一会儿,她们闹的有些累了,便一起走到了树下,钱笑笑拿起放在树下草地上的书包,从书包里面掏出了几个笔记本递给了钱小惠,小白此时也围着她着急的哼唧唧的叫着。

“别着急,没忘了你的,喏,给你。”她弯腰摸了摸小白的头,随后又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塑料袋,去掉塑料袋后,是一根大大的棒骨,递给了正在焦急等待的黄狗,它叼起骨头便趴在了地上开始满意的啃了起来。

此时无事的张志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嘴里叼着从草地上抽出来的狗尾巴草的穗子,分不清是风把穗子吹的左右摇摆,还是他在咀嚼穗子下面的茎干,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金黄色的大海,海面上不时地涌起被风吹起的朵朵金色的浪花映在他的眼中,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脸上始终挂着微微的笑意,也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发着呆,看着眼前的这片海。 第六章-钱笑笑的苦恼 金色的海浪中间,一个少年和一只黄狗在奔跑着,午后的日头很热,猛烈的气浪在天地间毫无规律的游荡着,少年浑身大汗,手里拿着一截枯树枝,举起枯树枝在黄狗的眼前晃了晃,黄狗虽然也热的伸长了舌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但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枯树枝,脑袋随着枯树枝左右摇摆着,狗脸上也浮现着认真的表情。

“左边,右边,左边!”嘴里说着左边,但少年手中的枯树枝却被向右抛去,随着枯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眼睛一直盯着枯树枝的黄狗叫了一声后快速地朝着枯树枝飞去的地方跑去,少年乐呵呵的看着黄狗跑到稍远处的草丛里面翻找那截枯树枝。黄狗在草丛里翻找了一会儿,叼出来了那截枯树枝,随后便噙着树枝朝着少年跑去,等到黄狗快跑到少年身前时,他笑着弯腰,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向前伸去,准备从黄狗嘴里接过树枝,就在黄狗快将树枝送到他手中时,却步伐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快速地从少年身侧冲过,向着远处坐在树下的两个少女跑去。

“哎?小白!好啊,你敢骗我!”被黄狗这一番操作,少年先是感到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朝着黄狗追去。

“对,就这样,这里直接把公式套进去解出来就可以了。”树下坐着的两个少女正凑在一块儿,手中捧着笔记本认真的探讨着上面记录的笔记,钱笑笑每过一段时间,就把这段时间记录的笔记送过来给钱小惠看,而钱小惠就会把上一次送来的笔记涉及到的课程内不太懂或者拿不准的题准备好,两个人就会坐在这里探讨这些题,正说着,钱笑笑抬起了头,看到黄狗叼着树枝朝这边跑来,而张志正在后面追赶着,看着眼前着一人一狗疯玩的样子,脸颊上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姐,要不今天先到这儿了,基本上也没什么了,小白在这儿咱俩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等黄狗跑了过来,便直接冲到俩人的面前上窜下跳的,扰的俩人也没办法再继续安安静静的学习,钱小惠看了看笔记本,发现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了,俩人也学了好大一会儿,稍微有些累了。

“嗯?你都会了呀?”钱笑笑有点惊讶,这些题当时她搞懂都费了好大的功夫,又是请教其他同学,又是找老师开小灶的,这个妹妹倒好,听自己讲了一遍,竟然已经会的差不多了。

“对呀,差不多了,姐姐你讲的很好,我听了就感觉差不多了。”

“惠惠,你应该再争取一下的,你这么聪明,辍学真的浪费你的天赋了,照你的程度,如果不辍学,肯定能上个好大学的。”钱笑笑听了钱小惠的回答,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一个决定一样,转过身用很真切的眼神看着钱小惠说出了这句话,她看着坐在面前的妹妹,眼神中很是心疼,虽然自己的家里也很穷,但好在自己是独生女,家里也有钱让自己能好好的上学,即使生活上有些拮据,但即使再苦,父母也从来没有过不让她上学了的念头,父亲还时常跟她说要好好学习,上学的一切费用不要她操心,他都会办好,跟眼前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了个把月的妹妹比起来,她很幸福了,所以此时的她,真的很心疼这个妹妹,也很为她惋惜。所以她在学校争取每节课都不落下,非常认真的记录笔记,争取将老师讲过的知识点全部记录下来,每隔一段时间,或是一个星期,又或是两个星期,她总会找机会过来这里将这段时间学校里面学到的知识送过来给钱小惠看,除此之外,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帮她了。

“姐,你怎么又说这个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把学校里面教的课教给我就行啦,至于上不上学,都一样嘛,我这样不是也能学会嘛。”被戳中了心事,钱小惠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有些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开朗的笑容回答着。钱笑笑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知道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想去继续上学的,但由于家里的原因,不得不这么“懂事”。

“你们在聊什么呀?”张志这个时候刚跑了过来,随口问了一句,随即便伸出手逗着正在两女旁边绕来绕去的小白。

“没什么,刚讲完题,热了吧,给,喝口水吧,看你热的一头汗。”钱笑笑并没有直接当着钱小惠的面说什么,只是朝着张志笑了笑,低头打开自己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铁水壶递给了张志。

张志看着钱笑笑递来的水壶咽了口吐沫,这个水壶他见过,钱笑笑上学的时候带着的就是这个,这是她自己平时喝水的水壶,此时她却将水壶递给自己,这里又没有杯子,那他就只能拿着水壶直接对嘴喝,那是不是就相当与她间接接吻了吗?想到这儿,张志的眼睛里冒出一阵火热,小心的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就准备喝了。

“哎!别对嘴,这是我平时喝水的壶,你对着嘴,不卫生......”钱笑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喊道,只是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很羞涩的慢慢低下了头。

“害羞哦?看你递过去的时候蛮大方的嘛。”一旁的钱小惠看着场景,用肩膀轻轻的碰了一下钱笑笑,大大的眼睛瞧着愣着的张志,坏笑着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去!”钱笑笑被羞得恼了起来,也用自己的肩膀撞了钱小惠一下。

“哦好。”面前的张志愣了愣,随即也不好意思应了一声,拿起水壶,仰着头,将水壶举到了嘴的上方,慢慢的倾斜水壶让里面的水流了下来,落进了嘴里。钱笑笑望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汗珠顺着脸颊经过下颌,又沿着下颌流到脖颈,沿着脖颈上的曲线,随着喉咙的滚动,滑进了被上衣遮挡的胸膛上,随着凉水灌进身体,火热的气息顺着毛孔散发出来,伴随着空气中的热烈,烧的她脸颊发烫。

张志喝完后正要将水壶的盖子拧紧,便被钱笑笑阻止了,她从树上摘下一些叶子,在手里聚成了一个小碗,让张志将水壶的水倒一些进入,张志疑惑的将水倒进她掌心的树叶里面,树叶便成了一个小碗,水被盛在里面没有露出来,钱笑笑捧着水弯腰蹲下,早就等在一旁的小白便凑了过来,伸出舌头便舔舐着掌心中的清水。张志在一旁看着,会心的笑了笑,小白没两下就把掌心的水喝的差不多了,张志便也在旁边蹲下,拿着水壶在她的掌心里又倒了一些清水,正专心看着小白喝水的钱笑笑扭头看来,张志也转头看向钱笑笑,两个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又各自触电般的松开了,小白此时什么也不管,大热天他跑来跑去的,已经渴的不行了,这时候它只顾着喝水呢。

“惠啊!不是让你去放羊吗?你在这儿干啥?不瞅瞅现在都几点了,羊吃不饱掉秤了咋办?”突如其来的大吼和质问,像是一声炮响炸进了一池宁静的池塘,打破了这份宁静和美好,惊得钱笑笑手一抖,手中的水撒了不少,张志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看向声音的来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个中年的男人,头上戴着一个黄色的草帽,光着被晒得黝黑的还微微有些驼背上身,下身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裤子,裤脚已经被磨得有些烂了,裤子上也不规则的分布着一些暗黑色的洗不干净的污渍,踩着一双军绿色的黄胶鞋,鞋子周边干掉的泥巴痕迹证明了它的主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由于常年务农,这个人显得有些老态,酱油色的脸上纵横沟壑,瞪着的浑浊的双眼盯着正站在一旁的钱小惠,而一直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俩的钱小惠,在听到声音后面色也是一变,原本很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哟!是笑笑啊,你爸身体还好吧?家里羊还等着惠去放,就先让她回去了,下回你们再来玩啊。”中年男人又看到了一旁的钱笑笑,皱巴巴的面孔上表现出了一副看着很是亲近的模样,说出了一句问好的话,但似乎并没有想要得到回复,紧跟着便催促着一旁的钱小惠,钱笑笑也没有搭话,只是走到了一旁的钱小惠身边,拉起她正搓着衣角的手,正是上学的年纪,却并没有像她一样白嫩的双手,她轻轻的摸着钱小惠手掌上的小茧子,心疼的看着钱小惠的眼睛。

“二伯,你让惠惠上学去吧,她整天在家放羊做饭,长大了怎么办啊!”钱笑笑实在忍不下了,转头对着一旁的中年男人说道,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眼圈已经开始红润,眼睛里已经泛起水雾。

“嘿嘿,上学?上学做啥?识字就行了嘛,女孩子家,学再多将来也是给别家培养的,还不如多放两只羊买俩钱呢,再说这不是有你嘛,没事儿来教教她,也算是学习了。”男人笑了两声,不以为意的说着,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挥动着胳膊,示意钱小惠回家去。钱小惠早就习惯了这副说辞,只得从钱笑笑的手中抽出自己的双手,朝着钱笑笑看了看,然后转身跟在男人身后向来时的小路走去,小白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默默的跟着往回走了。钱笑笑听了这回答,愤愤的跺了跺脚,着急的轻哼一声,很委屈也很憋屈的将在眼眶里打转了好久的泪花流了出来。张志此时正站在一旁看着,很明显钱笑笑认识这个男人,刚刚还听到钱笑笑喊他二伯,而钱小惠和这个男人是父女,他也不清楚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也不好插嘴,只好在一旁看着,看到钱笑笑委屈的哭了出来,急忙上前去想要去安慰,但走上前去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站在身边沉默的陪着她。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看钱小惠他们走远了,她调整好了情绪后对张志说道,没管张志有没有应允,自顾自的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前走去,张志应了一声后赶忙去旁边把车子骑上,刚准备蹬起来发现她并没有坐车的打算,又一撩腿下了车,推着车往前追去。

“哎!这怎么回事儿啊?我听你喊他二伯,听着意思是他不让小惠上学?”张志追上后还是没忍住好奇,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追问道,但钱笑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自己慢慢的向前走去,张志看她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打算,只能默默的跟在后面。

“上车吧,我驮着你,还能有点风。”走了没多远,张志又推着车紧追了两步朝着钱笑笑说道,虽然下午,但日头还是很毒,田野间没有树荫遮挡,热浪一层层扑面而来,热的人窒息,虽然没走多远,张志已经看到钱笑笑的额头上泌出了一些汗珠。她停下了脚步,原地站着不动,张志赶忙跨上车座,双脚踮着地保持着车子的平衡,然后脱下自己的短袖垫在车子的后座后示意她坐上来,钱笑笑仍不说话,但还是动了步子,坐在了车座上,虽然隔着衣服,还是能感受到金属的车座子被晒得发烫的温度,让她不忍皱了皱眉,张志看着她坐了上来,嘱咐了一声坐好后便用力的蹬着脚蹬,骑着车子往来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只有骑车的又累又热的呼哧声,还有自行车偶尔颠簸后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以及远处时不时传来的丝丝蝉鸣。

一路无言,临近黄昏,空气中没那么热了,他们两个也终于到了城里,橘黄色的日光打在年代久远的灰白色墙上,映出过路人的影子在上面,煞是好看,钱笑笑拍了拍张志让他将车停下,坐了很久的车子,城外的路上也比较颠簸,早就颠得她七荤八素的,此时热气也消了些,正好下来走走,活动一下身子。张志把车停下,让她跳了下来,他也蹬了这么久的车,早已经累的不行了,也不想再蹬了,便也下车推着车子跟在旁边慢慢的走着。

“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沉默许久的钱笑笑开口问道。

“你想说吗?想说的话,我可以听你讲讲,讲出来会好些。”张志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能感受到面前他喜欢的人的低落情绪,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默默的陪着,看她终于开了口,便轻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