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摘那朵栀子花》 嘘 蝉鸣声声,栀子花在微微点头,清风拂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带动栀子花的香气肆意流淌,路边两排随意生长的老槐树苍翠欲滴,从古朴的枝桠中抽出崭新的绿意。

游乐园很大,有旋转木马,摩天轮,船。

草坪在树下招展着,草坪上是颜色各式的帐篷,三两席地而坐的游人。乐园里不论老少,脸上常见满足的笑意。

只有留着长发的青年,拿着大包小包站在那里,笑起来好难看,心里偷偷在哭吗?

踌躇了一会儿,青年鼓足勇气搭讪了一位兼职的女孩。

在影视作品里,流氓就是这样骚扰女性的,然后会有个英雄出来救美。

在游乐园兼职的女孩对被搭讪,司空见惯,眼神里看不出丝毫波动。

女孩同事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青年,警惕的问道

“你俩什么关系?”

青年挤出生硬的笑意

“同学,我们是同学……”

青年还是少年时,心被自己划开了一个大洞……

“嘘,别摘那朵栀子花。”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见到个十八岁的陆迟,你一定不会喜欢他。

十八岁的陆迟心里,山东或许是山的东边,或许是一个电视台的名字,是梁山好汉的故乡,除此之外,对山东就没有印象了。

当时的他也绝对想象不到自己会在那里很久很久。

陆迟的家乡是个冒着烟筒的钢铁小镇,小镇不大,却有小学,初中,高中,所以,陆迟没怎么出过小镇。

回忆起来,那时候的陆迟对故乡没有具体概念,故乡是什么意思呢?

和很多人一样,陆迟的十八岁,有艳阳高照的晴天,也有瓢泼大雨的雨天。

陆迟和别人的家庭一样,视如己出的两个舅舅,慈祥且唠叨的奶奶,一起长大的姐姐们,陆迟是姥姥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理所当然的受到了亲戚们的一致特殊优待。

他还有一群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下课的铃声,暗恋的姑娘,掉色的三国杀,投不进去的篮球。

陆迟有时会叫上朋友去公园滑板,有时会自己去滑板。

家俊是陆迟的好朋友,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小镇里天选之子一样的男生,他家是最早有电脑的,小时候他家电脑前总是围了一大堆观众。

家俊谈唱的安和桥很好听,陆迟喜欢家俊弹唱,当看到家俊修长的双指逆着光轻抚吉他时,彼时,家俊就是陆迟想成为的模样。

陆迟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他只喜欢打游戏,和朋友们逗逗,偷看暗恋的女生,滑滑板,用跑调的嗓子哼唱过时的歌曲。

种子随风被洒落进土里,经过春雨的滋养,小草从土里钻出来,借着盛夏,生出一大片新鲜绿意,等到秋天来临时,它又悄悄枯黄,趁着土壤没有注意时,又拜托风留下自己的种子,就这样,一年年,周而复始。

陆迟总是一个样,他没经历过,也接受不了任何独处的时候,他总是和一起长大的朋友们聚在一起。

他们总是聚在一起打游戏,赢了就自夸,输了就互骂,然后热火朝天的继续打,一起看恐怖片,他们都一样,是当时随处可见的闲散少年。

即使,是兼职打工,陆迟也是和他们在一起的。

真诚 少年人的爱意波涛汹涌,是银河系爆碎,流星划过夜色轰然落地一般的炙热真诚,炙热真诚似乎是少年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真诚,无比廉价也无比珍贵,每天上学放学,家俊总是骑着电动车,载着那个女生。

从夏天到冬天,从高中入学到毕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高考之后,按耐不住内心成年的喜悦,喜悦的少年们都开始了兼职生活,那个坐在他电车后座的女孩也不例外,去了一个景区的超市负责收银。

景区在县里,离镇里有四五十公里,它有个很奇怪的名字,沙雕大世界,沙雕在那里很常见,是个很大很漂亮的景区。

家俊是回族,而且家俊是对打工最没兴趣的。却还是因为女孩子一句话就去了。

尽管他知道,去的代价是吃不止一个月的馒头拌榨菜。

出发那天,夏天热的一如既往,却挡不住家俊激动的心情,拽上了两个发小,家俊兴冲冲的坐上了班车。

景区暑期本就忙,过去之后,家俊他们几个顺利的填完了报名表,并找到了他们的工作,在海边租遮阳伞,一个月两千五,包吃包住。

在沙滩上,每天他们要走两万多步。

他们几个是一起工作并且在一个宿舍住,每天过的很快乐。

陆迟架不住他们几个的诱惑,也去了,不过陆迟去的时候,海边满员了,陆迟只好在汉堡店当服务员,不过,在家俊和宿管的说情下,陆迟和他们住在一个宿舍。

上班很忙,他们很开心。

盛夏就是盛夏,一场暴雨下的又猛又急,

白天上完班了,女生晚上还在店里加班,她趴在桌子上无聊的刷着手机,陪伴她的只有雨声,就在这时,门“呲”的一声被推开,女孩抬头一看,浑身湿漉漉的男生推开店门摸着后脑勺憨笑道

“那个~,晚上没意思,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游戏。”

第二天是假日,家俊睡了整整一个上午。临近晌午,他才悠悠转醒,随后叫上陆迟一同前往海边抓螃蟹。

海风阵阵,沙滩很大,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迟,你的大学离家究竟有多远?”家俊拎着小桶,桶里是一只涨潮时被落下的八爪鱼。对于他而言,山东仅仅只是一个名词罢了。

陆迟的目光落在脚下的沙子上,金黄色的沙子细软松散,缓缓道:“不太清楚,几百里地吧。”

“啊?那你这和我学校的距离也相差无几啊?”家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

陆迟没有抬头,只是坐在沙子上,双手把沙子聚拢,似乎想要堆出一个恐龙的模样,略带兴奋回答道:

“是吗?”

“真想现在就知道大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家俊又抓到了一只小螃蟹。

“你说,咱们以后会做什么呢?”

陆迟问道,他想把恐龙的头捏好,恐龙头却总是往下掉沙子。

“我也不知道,我想做我这个专业能做的事。”

家俊看向海边,憧憬着未来。

“嗯,我觉得大学肯定和电影里一样,公益活动,图书馆,社团活动啊,这些肯定都得有。”

陆迟把沙子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家俊回头看了一眼

“嗯,这王八挺传神的。”

陆迟把脚伸进海水里,海水没过脚面

“每天都吃馒头就榨菜,不腻吗?”

“喜欢怎么会腻?”家俊迎着海风微笑道,他看向无边无际的海面。

“海的那头是什么?”家俊问道。

“还是海。”

暑假工都不轻松,娇生惯养的陆迟觉得端盘子很累,脚被磨出了泡,又被磨出了茧。

工服是蓝色的,工帽是白色的。

不忙的时候,陆迟就在工位上发呆。

汉堡店正对着水上滑梯,他喜欢借着看风景的名义,默默的观察游客。

万一,万一能看到高中隔壁班那个女孩呢?

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陆迟终于看见了。

远远的望去,她好像染头发了,其他还是像高中一样,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她身边多了个高大帅气的男生。

陆迟低下头,说不出话。

“喂,吃饭了。”同事叫他。

陆迟缓缓摇头

“我不饿。”

陆迟收回视线,盯着自己脚下。

似是冥冥之中心有所感,那个女孩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看到陆迟,随即抓住了身旁男生的手,高大帅气的男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陆迟低着头,默默回到了店里。

初中以后,再见时,是他去隔壁班罚站那天。

“诶?你就在我隔壁班?”

“啊?你是,陆迟?”

“嘿!好久不见。”

“嗯呢,好久不见。”

“……”

“下课时间来我们班干啥?”

“书借我一下,我下节课书找不着了。”

“给你,你还是丢三落四的。”

“……”

“我可以每次都找你借书吗?”

“借吧借吧。”

“……”

“今天请你喝奶茶,”

“嗯嗯,我不爱喝这个口味的。”

“好~”

“……”

“我好像总盼着见到你。”

“嗯嗯嗯,你的书。”

“……”

“我好像……”

“你好像啥?”

“没事……”

“……”

“那个…我喜欢你”

“陆迟,对不起。”

“……”

夏天的风轻轻的吹,吹过少女的眉眼弯弯,吹过学校的大柳树,墙边的狗尾巴草,也吹散了少年的心。

“你不吃饭,回来做什么?”

店员调侃道

“我也不知道,我又饿了。

陆迟盯着米饭道。

“快点吃吧,都快凉了。”同事又盛了一碗。

“好。”

陆迟点头。

“……”

下班后,回到宿舍里,家俊点起一根烟,自从上个月成年之后,他就学会并喜欢上了抽烟,他看向陆迟。

“我今天好像在海边遇见我们吉他社那个女生来着。”

“好。”

发呆的陆迟回答道。

“话说,你之前学吉他是因为她?”家俊吐出一口气,问道。

“嗯。”

陆迟带上洗衣液,把衣服放到盆子里,走向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