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黄粱做神仙》 第1章 红尘楼京城客 肃年秋从小生活在村子里,父母双亡,被大伯收养后,因大伯手里缺钱,仅十两银子被卖到青楼当店小二,端茶倒水十数余载,眼里有活,虽手脚笨拙,但也相貌俊俏,再加上初至青楼有一算命先生算的肃年秋将来有一番大作为,便被青楼掌柜破例收为杂役

红尘楼乃为一座青楼,佳丽数百,占据着奉州极大的地方,几十家青楼争姿斗艳,唯有红尘楼引得风流客流连忘返,因此在青楼圈子里拔得头筹,奉州头牌勾栏这一称号当之无愧。

红尘楼从一小店慢慢做大,生意也亦滚雪球一般,在奉州百姓口中流传着:“这红尘楼背后保不齐有京城的大公罩着,亦或是江湖中的佼者保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来红尘楼闹事的宵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今天从京城来了位达官贵人,领班的交代阁内花呤呜素儿好好招待这位贵客,正巧赶上肃年秋当班,便被使唤去做些递送瓜果糕点的营生。

呜素儿是红尘阁内数一数二的花吟儿,虽不是花魁,但也是眼高于顶的淸倌儿,寻常来此勾栏听取的风流人士想请淸倌儿共度一宵,是一价难求,人说了,“想要奴家的歹人大可来试试,能不能走出我的乾坤圈”。来此消遣的客人大囊中羞涩,为了一位花吟花光家底不值当,像呜素儿这般擅长琴棋书画,细腰如柳,张一张口便是几两的倌儿来说,更是高攀不起。

肃年秋板板正正的立于房内一角,目光斜视桌前的二人。眼见呜素儿有凳不坐,偏坐在公子大腿上,素白裙边撩至洁白处,两只胳膊环抱其脖颈,依偎在温柔乡。其余奴仆皆不敢有一点眼神,大气不敢喘,听着公子滔滔不绝:

“最近世道不太平,各地流寇层不出穷的闹事,每逢天刚擦黑,有一伙身穿黝黑束身衣,头戴竹笠的人,专杀官吏,可让大内急混了头。安排每日巡防加强,可疑人等盘查,好不容易有点闲暇”。

“爷,到了咱红尘楼就别想官家的事了,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呢”,呜素儿语气娇羞的说到,身体愈发的往里靠了靠,惹得公子呵呵大笑。

一位阁内比肃年秋身份高几倍的龟公朝他摆了摆手,肃年秋轻车熟路的跑到院子酒窖,拿了一坛奉州特供凌白酒,每年上供朝廷,除了几家敢于私藏,尤为珍贵,一坛将近百两,有价无市。肃年秋三步并两步回到房内,揭开坛口封泥,手脚灵络地倒在公子跟前的碗内,呜素儿和龟公也没察觉出今天的肃年秋没笨手笨脚惹出祸端的细节。

公子那沾满油污的手伸向了呜素儿领口,在胸口处一阵折腾,她脸颊绯红,娇羞声不时传出,他满不在乎,手上动作更加放肆。

公子胳膊肘不经意的碰到桌角,酒碗顺势撇到一边,肃年秋举着酒坛顺势倒在了桌子上。

肃年秋不敢目视公子,毕恭毕敬的站在桌前,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公子停下手中动作,怒视着肃年秋“你这厮就这般做事”

这年头,下人命比畜生贱,远比上阁内头牌豢养的一只猫,更别提公子们的一时兴起。

男子将未倒满的酒泼在肃年秋脸上,反手抽出在领口的另一只手,以雷霆之势锤向肃年秋胸口,在这男子未起身情况下,竟将肃年秋硬生生锤出几米远。这等身手对肃年秋这乡下人来说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世间有这等功夫的人恐怕不多见。

肃年秋双腿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血,脸色煞白,强撑着不倒地。

呜素儿赶紧打圆到“爷何必与这小厮斗气,损了爷的心情”,拿起一颗葡萄塞到男子口中。

呜素儿看惯了这种场景,虽没有菩萨心肠,倒也没有落井下石。

“能承受住我这一拳,不倒地,莫非你这厮有武家身子”男子带有玩味的眼神看着肃年秋。

“爷有所不知,这小厮初到这阁内,有一神棍胡言乱语了几句”呜素儿解释道。

男子满脸不屑道,“说来听听”。

“说这孩子有什么气运加身,能让咱红尘楼更上一层楼,果不其然,自打以后生意是愈来愈好,掌柜的念这点缘分就收留了下来”。

“还不快滚,在这碍了爷的眼”,随后呜素儿说到。

肃年秋保持着跪地姿势,将口中猩红血咽了下去,胸中不甘不满涌到口腔中又一口一口吞了下去。摇摇晃晃站起身,捂着胸口踉跄着转身。

一道声音传出“让你走了吗,是滚-出-去”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枯瘦老人,头发不剩几根稀稀拉拉的竖立在一端,身上不见一丝血色,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公子将手中呜素儿倒好的酒递给老人后,慢慢细啄一口,在嘴里打了一圈,望向肃年秋背影,一口吐出,只见酒滴迅速汇成一线,如一只箭羽射向肃年秋。

将未跨过门的另一只腿射穿。

咚,应声倒地

“哈哈哈哈哈哈”屋里传出肆意大笑声。

呜素儿自试花接客后,什么世面没见过,也曾亲眼见识过了不得的人物,一位镇守奉州边境的百户长,花费十两金锭买下其弄梳夜,当夜脱下盔甲寻常百姓模样,但眼眸中的肃杀气却是常人没有的,翻云覆雨间让呜素儿体会到什么是人间快哉事。

也从外来商贾甲第口中听说过,有一些大能者可以修炼出大本事,金刚之体刀枪不入,更有甚者移山填海,腾云驾雾,没真见识过,将信将疑也便当做士子们口中消遣的乐子,今天亲眼看到枯瘦老者滴水成箭的大神通终于是相信了,得拿出自己的看家本来好好伺候京城贵公子,战战兢兢,身子更不由自主的敞开了

世态炎凉,没人会关心下人的安危。

满院下人无一人敢扶,甚至连个同情的眼神都没有。

肃年秋拖着被贯穿的腿挪到了自己的窝旁靠着,

柴房旁石头板搭凑起来的算不得房子的小地方便是自己的窝,在这莺莺燕燕的是非地,能勉强有个住的地方,有口饭吃有碗水喝,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石头屋里一席茅草,一床缝缝补补的被褥,一盏油灯便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躺在床褥上,豆大的汗珠滑落,艰难的起身,拿出从领班那里施舍而来的草药,抹在被射穿的窟窿眼处,撕下一块内衫布条,咬紧牙关狠狠勒住,冷汗直流,仿佛水中出来一样,大气粗喘,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第2章 三问天下 夜深,只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在耳边回荡。

肃年秋虽手脚笨拙,但心思活泛,能在污垢堆积的红尘楼摸爬滚打数十年,料想有一点手段的,这些年如履薄冰,闲暇时细细琢磨领班接人待物,卖肉淸倌儿如何向男人荷包中伸手,学习阁内勾心斗角,文人雅客饮酒作诗,也就渐渐养成了过目不忘的本事,来往客人长相,品行喜好一清二楚。

京城男子,身高五尺半,身强体壮,皮肤白皙,脖颈处一颗红痣。

身后老者,鹰钩鼻,习武之人,上了年纪但一身武艺深不可测。

肃年秋紧抓被角,大汗淋漓,胸口处整个胸膛近乎凹陷,呼吸微弱只有呼气没有进气,额头紧拧,满脸不甘。

为何京城来人可以一时兴起打杀,自己却只能忍辱受欺一点反抗本事没有。

弥留之际又再次做起那模糊的梦,

第一次,“身处大雾之中,眼前一切事物都不复存在,唯有眼前一丝亮光,亮光中隐隐闪烁着一个庞然大物,朝亮光一直一直走,望山跑死马,近在咫尺的距离可怎么也走不到亮光处”

第二次,“身边大雾都已散去,眼前开始清晰起来,亮光占据了整个视野,那是一座庞大的城池,城墙矗立着一位束发高大之人”

可现如今不一样。自己直接出现在城门处,人影也看的更清楚了一些,那人黑衣束发,白发银须,脸上堆满了皱纹,衣裳心口处绣着一个字“墨”

往常稳如泰山的高大人影竟朝自己飞来,每近一点那人面容便清晰一分,肃年秋不知所措,抓着衣角,来回在原地踱步,心里默念着“我与你无非无故的可千万可别牵连我分毫”。

高大之人走到肃年秋身前,他俯下身子,弯腰凝视着肃年秋眼睛说到:“我是这片虚无之地的渺小一人,八百年了,从未有人来过此地,你是第一人。”

他又凑近了一点,身影几乎包裹着肃年秋:“之前有群老家伙看我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恰巧我有些不同于他们的道理,遂合伙出手打压,道理讲不通那便打。”

高大男子挺立身板,神采飞扬的喊道:“我虽然年纪尚小,但那群老家伙对我也无可奈何,厚着脸皮请来了天外人将我圈禁在这方天地。”

又复言道:“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你,可曾想过替我问这座天下几个道理。”

肃年秋呆滞当场,机械般的点了点头。

高大男子释然一笑。

无风的虚无忽然狂风大作,吹得肃年秋站不稳当,黑衣束发男子背向傻楞在原地的懵懂少年,目光炯炯,仿佛装着万千山河,扬天长啸道,

“一问,问这天下何为公与私”

“二问,问这天下何为善与恶”

“三问,问这天下何为爱与恨”

肃年秋在狂风中感受着,这是梦吗?三次梦到这个梦境为何如此真实,高大男子是谁?三次梦到他都如此熟悉。

男子仿佛能听到肃年秋的心声:“这确实是一个梦,一个黄粱大梦,在梦里见到的亦真亦假,至于我,世人皆称我为钜子。”

肃年秋震惊道:“钜子?墨家钜子。”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号”墨子大笑道。

风停,墨子道:“终是你我相见,送你一份机缘又如何,我有一剑一梦赠予你,剑乃非攻剑,可断山止战,梦乃黄粱梦,可化虚为真”

此时原本断绝了声息的肃年秋,周身被黄色流淌的气息笼罩,胸口慢慢起伏着,腿上窟窿眼竟慢慢愈合着。

天空中猛然一道道紫色闪电交织,原本漆黑的天幕撕出一道口。

惊雷炸响,轰鸣声不绝于耳。

在肃年秋遗留梦境时,另一端,

头戴莲花冠,手拿稀有白马尾拂尘的老道飘飘然落在石头房旁,在凡夫俗子眼中,此等真真切切的神仙本领看一次少一次。

假如肃年秋还能看到这老道,一眼便能认出,这位是自己刚到红尘楼给自己算命的老神棍。当时可没有现在风光,坐在门前姑娘们只以为是来此寻欢作乐的客人呢,谁知拦住入门的肃年秋,盯着其眼睛,笑了笑:“你这娃娃属实是有趣,熬到束发之年便是一片坦途,如若我还能见到你,结交一份善缘总归是好的”

在古风老道刚出现在红尘楼视线中时,高楼顶站着一位丰韵女子,赫然是青楼未曾出现过的掌柜,自开店以来,少数人亲眼见到过掌柜,只知道掌柜的姓诗,神秘莫测。

姿容气质皆上等的贵妇拦下老道,语气冰冷道:“什么时候你逍遥老道也来掺和我红尘楼的事情了。”

整座青楼喧闹声配合着轰隆雷声根本听不见贵妇的声音,可她轻描淡写的寻常话语,却异常清晰,字字入耳。

老道闻声,脸色平静道:“诗夫人,想来你也清楚,我这一脉已日薄西山,登天无望,只想寻一传承人。早先这小子刚到青楼,我便算出此子的不凡,念诗夫人的面子没过早掺和,现时不如以往,您看在与掌教的旧情分上,发发善心让我这一脉不至于断绝。”

“休要与我提及那人,难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心里还不够清楚吗。”诗夫人怒视道。

诗夫人平复心情后说到:“我红尘楼的事情不用你这外人插手,趁现在我还有闲心跟你好好说话,赶紧走吧,倘若那孩子日后有想法了我定不会阻拦。”

诗夫人转念想了想开口道:“这孩子能否撑过这一夜。”

老道无可奈何,摇摇头说:“九死一生,你眼睁睁看着他遭受毒手,不出手相救,想罢你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不便询问,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这孩子的安危”

诗夫人感慨道:“这孩子我从小看大的,先生交代在他十五岁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能插手,我亦敢不从?尽人事听天命吧。”

语罢,两人透过缝隙齐齐看向肃年秋,殊不知躺在草席上的肃年秋正经历着不可思议的梦境。

黄粱一梦终成空,亦或是有所不同呢? 第3章 意外之喜 翌日,太阳光透过缝隙洒在眼角,泛黄的气息早已褪去,凹陷的胸膛,窟窿眼大的伤口也早就愈合。

肃年秋醒来,草席早已湿透,天人交战一番,无心起身。

回忆起昨晚的梦,只记住了几段话:

“不用试图找到我,你也找不到,倘若有迷茫无助的时候,静心凝神便能与我相遇”

“几百年前,天外人将我建造的一座城搬来镇压我,名为’长安’,涵盖了我所有的心血,你可前往寻找自己的道理,也悟出了一场梦境,黄粱一梦,虽是梦境,但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梦中光阴流水过,现实却转瞬一逝,梦中所得所获都可成真,最后一剑矩子令,墨家传承之剑,见剑如见人,要谨慎对待,不可示人,因为我的存在,外面那群老家伙虎视眈眈,妄图赶尽杀绝我这一枝,传授于你墨家绝学‘墨氏剑法补遗’十八式,平时剑不用随身佩戴,可温养在气府内,剑法练至心境相通之时,便可意念唤出。

“最后,我对这个世间有太多的抱怨,不希冀你能完全改变,在遇不公事时尽其所能便是最好。”

肃年秋躺在草席上怔怔出神,恍如隔世。胸腹处一柄墨剑穿梭不止,脑海中浮现出一本书“墨氏剑法补遗”。

一阵叩门声响起,肃年秋扭头询问:“是谁?”

门外轻佻细雨回道:“奴家姓诗,在红尘楼十五余载了。”

肃年秋起初不在意,以为哪家领班的来喊当值呢,对自己昨晚被打伤没有照顾一二怀恨在心,

散漫回应道:“我这就去前厅。”

门外又回应道:“不用着急,暂且不用当值,歇息两日便可。”

轮到肃年秋错愕了,转念一想,十五年,这位自称红尘楼的诗姓女子莫不是?

红尘楼红透奉州,也就经营了仅十五年,姓诗非掌柜莫属了,与不入流的青楼相比,红尘楼老鸨掌柜不用亲自上阵,应付往来的嫖客,就连花吟呜素儿都架子极大,一言不合便将不称心的客人拒之门外。这掌柜的来找自己作甚,自己昨晚差点命丧当场,不至于这么计较吧,

肃年秋连忙起身,伴着叽叽呀呀的呻吟打开房门。

一阵茉莉花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细眉红唇,簪子斜插在头发上,一身白素净裙包裹着身段,该大的地方大,俨然少妇模样,长得实在好看极了。肃年秋不敢细细端详,只瞥了一眼便低下头。

“蛮奴儿,好些了吗?”,诗夫人嫣然笑道,

刚到红尘楼时,年纪尚小,阁内姑娘们见其实在是生的可爱,很招人稀罕,都争抢着逗玩,一开始没有名字,红尘楼内女子毕竟不是大家闺秀,弄文笔墨的事情更不拿手,便给取了个贱名,“蛮奴儿”,俗话说贱名好养活,一来二去都称蛮奴儿蛮奴儿。

肃年秋答复道:“回夫人,拿了些领班的药,算是好些了。”

“等过养好了身段,不用再去前厅做伺候人的活计了,去跟着香玲儿。”,诗夫人说道:

肃年秋大喜:“谢夫人。”

“等晚些时候,来我房里找我,有些事情要与你交代。”诗夫人叮嘱道,

肃年秋点点头,没再做过多应答。

心里盘算着,香玲儿红尘楼头牌,红尘楼内大大小小院落十几处,呜素儿那栋还算是小的,头牌香菱儿的院落只听人说起过,真是富丽堂皇,终日香烟弥漫,霎是好闻,更别提庭院装潢了,一直是下人们的向往府邸,可谓乌鸦落进了凤凰群,喜上加喜。

肃年秋只听闻过香玲儿的事迹,甚至都没见过香玲儿一面,一来,自打来到红尘楼只干些奴役打杂的活计,进不到内院,二来,头牌极为清高,只接纳文人雅客,甚至于对边城将军都不屑一顾,更甭提下人了,只要不如她的发言,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踏入半步。

也在心里嘀咕过,等咱哪天有钱有势,拿银子砸,也得把这些淸倌儿的房门砸开,也做一回人们口中的逍遥仙。

正午时分,心里小算盘刚打完,正要起身去领那寒碜饭食,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彪形大汉侧着身子挪了进来,胡子拉碴,面目敦厚,不大点的石头屋,眼看就站不下人,蹲下身子将一块黄面馒头和一碗稀饭递了过来,思索了片刻道:“知道你惹了祸事,领了堂食给你送过来。“

肃年秋笑道:“有心了,虎哥。”

虎哥缓声道:“都是从乡下来的,下人命,本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远亲不如近邻嘛。”

肃年秋嚼了口黄面馒头道:“虎哥可跟咱不一样,当上了护院教头,不说荣华富贵,最起码不用为了温饱拼命。”

眼前蹲着的中年男人姓王单字虎,奉州本地人,贫苦百姓出身,家里兄妹三个,供不起三人读私塾,家里出主意先让王虎读几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爹一气之下撵出家门去闯荡江湖,凭借着空有几分力气,拜于江湖游侠门下,练得一手真本事,单枪匹马始终架不住地头蛇打压,心灰意冷,辗转来到红尘楼,恰巧红尘楼招护院,您别说,憨厚武夫的王虎来了之后,以往闹事频出的红尘楼安稳了许久,加上江湖传言红尘楼背后人物非同凡可,几年时间坐上了护院教头的位置。

王虎平时无论对谁都笑呵呵的,楼内淸倌儿被欺压,喊一声虎哥,没有摆平不了,但每至初夜便寻不见人,临近清晨又回到寝室,第二日依旧笑脸相迎,也有人起疑心问虎哥大半夜的都去干嘛,虎哥打马虎眼不言语,渐渐地都习惯了,红尘楼有一个和掌柜一样神秘兮兮的护院教头。

肃年秋到底是是非之地长大的人,谈不上识人,与人待物,往来交情也见识颇多,自己无名小辈,值当的其兴师动众的来看望自己,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清楚眼前这个平时不善言语的武夫,只关心楼内安危,定对自己有所图谋,眼下掌柜刚从自己房门出去,后脚赶来,

带有一丝疑问道:“虎哥来是有何事吗?“

虎哥尴尬当地,停顿了一会言语道,

“想必你也见过诗夫人了,我承夫人金口,来嘱咐你几句。红尘楼不是一般青楼,人情世故,交际往来,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昨晚没出手相救视并非本意,再多事宜晚上夫人会告诉你。”

肃年秋对王虎说出的几件事没有表现的很诧异,自己摸爬滚打这些年,傻瓜蛋也能猜到,门口神神叨叨的老道,神龙不见尾的诗夫人,再大的祸事隔夜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以及表面憨厚老实的护院教头 第4章 五日之约 酉时,肃年秋站在诗夫人院门前,弯着腰,细细琢磨着院前的茉莉花。

诗夫人叮嘱晚些找她,害怕误了时辰,晚饭都没来得及领,虎哥交代完早早来院前等着。

“蛮奴儿,夫人请”,诗夫人贴身丫鬟走到肃年秋身前答语道。

丫鬟转身,背身往后勾了勾手,示意肃年秋跟上。

平时诗夫人不露面都交给丫鬟打理楼内事宜,自然身份不是下等仆人所匹及的,肃年秋不敢怠慢,遥遥跟上。

肃年秋拿不准诗夫人白天何意,想从丫鬟这里打探打探消息:“容姑娘,吃过晚饭没。”

丫鬟斜眼一看肃年秋:“晚些随夫人吃过了。”

自古奴仆关系分得清楚,怎么丫鬟能与夫人同餐食呢?轮到肃年秋不知该如何开口了,转移矛盾直奔主题道:“啊,如此甚好,蓉姑娘可知夫人找我有啥事呀。”

“蛮奴儿,该打听得打听,不该打听的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哼。”丫鬟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嘟起嘴,探出头,站在高出肃年秋几阶的台阶上傲娇道。

哟,眼前小丫头脾气大得很,跟在夫人屁股后面吃了几年春风屁,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奈何自己现在还不敢以下犯上,赶忙缓和道:“好好好,我闭嘴,您前面领路”。

红尘楼不愧是奉州青楼龙头,姑娘们又身姿容貌姣好,男人们大都为了女子胸前的二两肉一掷千金,更有甚者,奉州“民风淳朴”,内有家中老虎不敢生有纳妾念头,摇头一想换个思路,不让我纳妾,我偷偷摸摸地豢养华容姑娘,花天水月,你能奈我何。光是这笔金银就能让红尘楼富甲一方。

诗夫人院落却是修得极其朴素,两棵参天梧桐树遮蔽着庭院,绕过庭院池塘,挪步来到正房。

铛铛铛,“夫人,蛮奴儿来了。”伴着敲门声,容丫鬟细语道,

“进来吧”房内一道声音传出。

推开门,房内一扇刻有硕大城池的屏风隔绝了视线,只见那座城池城墙高耸,瞭望台巍峨,城门洞开,墙洞密密麻麻,隐约看清木头结构机关内含其中,墨字印在城门上方。角落摆放香炉,香雾缭绕。肃年秋强壮镇定,老牛般走至屏风后。

视线遮挡看不清屏风后面,走近一瞧,桌前端坐着三人,丰腴贵妇诗夫人,胡子拉碴王虎,还有一位窈窕女子,香玲儿。

诗夫人,王虎都见过,唯独香玲儿接触甚少。谁人不知红尘楼赫赫有名的头牌,商贾大家子弟带着三盘缠银两欲听香玲儿焚香抚琴,几次将其拒之门外,商贾子弟也不气恼,丢下盘缠赠言道:“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假以时日待我考取功名,龙凤轿抬你回家。”

凝望香玲儿,盘发银簪,两枚透亮水晶吊在耳垂,细柳腰肢,一颦一笑带着摄人心魄的韵味,想起自己以后要侍奉这一位仙子不自觉的傻笑起来。

香玲儿被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开口道:“你就是以后照顾我的伙计?傻笑什么,挨着我坐下。”

肃年秋望向诗夫人,滴溜溜大眼睛询问:“合适吗?”

诗夫人打趣道:“玲儿,别打趣他了,往后他贴身照顾你,小心心里记仇报复。”

点头示意肃年秋坐下。

话锋一转,诗夫人原本半倚着太师椅,屁股蛋往前挪了半分,身子端正道:“肃年秋你知为何我唤你前来。”

肃年秋不敢直视诗夫人眼睛,桌下双手紧握,摇摇头。

诗夫人语气冷冷淡淡道:“十五年前你大伯将你卖入红尘楼,我本无意过多关注,我红尘楼什么风雨没经历过,更何况一名乳臭未干的孩童,念在老道士吉言将你收留。七岁,呜素儿身边丫鬟辱骂你是没爹娘生养的孤儿,她的尸首出现在马厩,九岁,有恩与你的花颜牡丹病死阁内,旁人都对此充耳不闻,你偷跑出去定了一口棺材葬下,这些年来,将自己攒的银两都交给唯一的大伯,现如今你的报复对象,我没猜错该是京城客了吧。”

肃年秋手心冷汗直冒,自己这些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全被拔了出来。

诗夫人又说道:“揭穿你的底细后,如果我身边没有护院作陪,不是掌柜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物,你会不会将我灭口?”

简简单单的几句,听在肃年秋耳中仿佛炸开一样,他坐直了身子不卑不亢道:“夫人,我行的正,做的端,看不惯歹人行径,如果有所得罪,是杀是刮悉听尊便。”

王虎慢慢细品着杯中茶,香玲儿四处眺望,仿佛没听到两人交谈。

“如果你有机会再次接近京城客人,你会怎么做?”诗夫人脸带笑容道。

肃年秋毫不思索道:“一个不留。”

诗夫人好像是听到了最有意思的话,颦笑不停,花枝招颤,盯着肃年秋眼睛说道:“我设法留下他们五日,五日之后凌晨时分,去找王教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肃年秋思索片刻说:“夫人,入户屏风刻的是什么?”

诗夫人反问道:“问这个何意?”

肃年秋答道:“我曾见过这幅场景,不知城池是真是假。”

见诗夫人对此存疑,肃年秋不敢暴露出太多秘密,墨衣束发人在梦中的场景,传赠自己的一剑一梦。在尔虞我诈的青楼内,多说一句,丢掉性命的大有人在。

诗夫人回道:“专心做好自己的事,事情做完之后我自会告知。”

接近午夜,容丫鬟将肃年秋送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嬉皮笑脸道:“蛮奴儿,小看你嘛,小小年纪竟敢杀人,啧啧啧,以后在楼内好好干,本姑娘多帮你在诗夫人面前美言几句。”

肃年秋刚经历一场大战,听到小丫鬟还在挖苦自己,没好气道:“小马屁精,你比我大多少吗?还美言几句,那我真是谢谢蓉姑娘了。”

诗夫人望着肃年秋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王虎,玲儿,你们说先生让我十五岁之前不要插手他的事情,我便放任其自生自长,突如其来为他安排这件事,他能不能应付的了?他好像知道一些底细,屏风城池寻常人不会过多关注,他却开口询问。”

王虎望向诗夫人:“夫人这是准备栽培年秋了?”

诗夫人没回答王虎,又自言自语道:“王虎,这几日你指点下他,另外含沙射影地透漏一点,让他动动心思,最近朝廷逼的紧,虽然京城有我墨家身影,但还是要小心行事。”

香玲儿与王虎没做过多停留,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场好戏逐渐拉出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