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知命,故不忧》 第一章 凯旋 阴霾密布,硝烟萦绕,血流成河之地横尸遍野。

击鼓阵阵高响,刀剑碰击之下连带着将士的嘶喊随着笙旗飘扬的方向散去,士气高涨。

尽显英姿之人缁衣银甲,银枪带风,自叛军尸身上踏过,停驻于半掩着折损的利剑与长矛的红色泥土上。

不远处,湿透的巨幅笙旗随风猎猎展开,在漫天火焰的照应下明亮如绸。

前方之人驻马回缰,战袍被雨水浸湿紧贴于身上。在尸山血海之中,威仪风华。

“胜!”

马背上身着血红盔甲的人用着他那浑厚有力的声音直击入人心,与驻立在自己前方的人对视着。

这场仗,胜了!

足足三个月,一场决定国家生死的仗,在两位将领和众多精兵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攻破!

马背上的人是当朝丞相顾忠之子,大司马顾祈安,他面前面对着的战友,是当朝璃王谢行简。

谢行简浅笑一番,收起银枪,“牧驰!”

手下牧驰收起武器拿起号角翻身上马,号角声响起。

“众将士听令,放下手中武器,前来集合,此次作战,胜!”

牧驰一抖缓绳,马蹄声骤然响起,号角声就此响彻大地。

谢行简骑着马停在军队前方,一眼望去,军队齐整的站立在前方等待着命令。

“英勇善战、不惧艰险的我的将士们!此次!三月之久,我们的战役,胜利!”

欢呼与呐喊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震响大地,队伍里的将士们举起他们手中的武器昭告着天下,这场战役他们赢得了胜利。

“在这里,我们共同见证了各位与敌人的殊死拼搏,对于在这场战役里牺牲的将士们,致以缅怀!我们,将踏上归家之途,告知天下人,吾辈将士,凯旋!”

……

京城繁华富裕,风和日丽,满街都是食肆酒廊,市井之间沿街叫卖声,文人墨客三五成群风流倜傥,一派盛世风流气象。

湖面游船甚多,披挂纱幔,装饰华丽。画舫歌姬弹筝宴饮,引得不少公子哥儿争相靠前,一路脂粉香腻随风飘荡。

微风夹杂着嘈杂之声飘入立于闹市里的医馆,顾乐知趴睡在靠窗塌上的木桌上,呼吸清浅,娇嫩之肤缀着一丝绯红,睫毛在脸上留下羽翼般的影,轻灵之气在身旁之人轻轻扇动蒲扇带来的风里,越发动人。

“老头,老举着给我扇风累不累啊?”

顾乐知坐直了身体,打了个哈欠伸起了懒腰。

“你个小丫头不多睡会儿啊?如何,小老头我服务还周到不?”

顾乐知指了指在自己面前逗着自己乐呵的老头,往外的集市瞧了瞧动身又来到了药铺处。

顾乐知拿起戥秤开始抓着药草处理起药方来。

“我说老头,你就别管我了,这些说了我会全搞完,你就在那歇会儿等我来吧,我都休息好了。”

她准确预判到了眼前人要开口说什么,不等眼前人开口,她就快速将话都摆在了台面上。

天天来药馆待着这回事儿,顾乐知打小就开始干了,可以说,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

眼前的老头是这家药馆的主人,大家都叫他姜大夫,普通的民医,顾乐知怎么认识他的呢?大概是从他救了她母亲的性命开始的。

自打那之后,顾乐知就嚷嚷着要跟着这位姜大夫学习医术,她可是求了好久最后面才被允许跟随着他学医的,从那时起,顾乐知就有了师父,可她就喜欢叫他老头。

姜大夫对这位徒弟甚是满意,也极其宠溺顾乐知,用他时常对顾乐知说的话就是,顾乐知不仅是他的徒弟,也是他一生未娶有的一个聪慧懂事的女儿。

“小姐!”

丫鬟小翠急冲冲跑进了医馆来到了顾乐知面前。

顾乐知没有停下手中的活,细心地包起一捆捆药方,空闲之处给到了小翠一个眼神。

“老爷刚收到了信,少爷胜了,大抵明儿个就能入京城了!”

听到这,顾乐知双手撑在桌面上,“真的?”

欣喜间她又询问了一遍。

她拉起小翠的手转着圈,“太好了,哥哥一切平安,要回来了!”

大抵是这个消息太过于欣喜,她反复在嘴里念叨着,还时不时询问着小翠要准备些什么,一向遇事沉稳的她没了方向,开始着急忙慌起来。

许久未见哥哥,甚是想念,足足三月之间,不知道哥哥如何,会不会瘦很多,有没有哪里是受了伤的?

姜大夫早早就把顾乐知“赶”回了家,让她好好准备明天迎接顾祈安的凯旋。

从顾乐知牵着小翠跑回家开始,她就瞧见了府中上下都开始忙活张罗着。自个儿的母亲正在庭院里积极地操办指挥着。

家中日日夜夜盼望着的人,终于要平平安安的归来了。

第二日,顾乐知早早起身打扮了起来。

她身着白色纱裙,发间别着去年生辰顾祈安送给她的银白色蝴蝶簪子,簪尖上点缀着两颗珍珠,美目流盼,秀雅绝俗。

城门打开,旗帜猎猎,禁军清散人群于街道两旁,议论声阵阵,为首于马上的两人身披铠甲,战马步伐稳健,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笙旗飘扬之下,军队浩浩荡荡进入京城,民众于两旁欢呼着。

顾乐知与家中的人已站立在府邸前等了许久。

当马蹄声嗒嗒作响越来越靠近时,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哥哥!”

顾乐知跑向前扑在了顾祈安身上,兄妹俩紧紧相拥着。

“我回来了,知儿,一切安好?”

顾乐知点着头回应着。

都好,一切都安好。

暂离拥抱,顾祈安紧抱着靠前来的父母亲,也许是马上的人望向她的眼神过于炙热,顾乐知往马上的人仰头望去,客气的行了礼。

谢行简示意着,微扯的嘴角又恢复了原样,对上了丞相顾忠的行礼。

“顾丞相一切安好?多亏了祈安,这场仗得以胜利,如今他平安归来,您也能放心了些。”

顾忠再次行礼答谢着。

还是这个老样子,璃王谢行简,还是一如既往的威风凛凛却叫人淡漠疏离,甚至在顾乐知看来,他身上,总透着让她害怕到发冷的气息。

第二章 送药散 阳光透过医馆的木窗,斑驳地洒在古朴的桌面上,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中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顾乐知站在桌前,手法熟练地抓取药材一一称量,细致地包裹起来。

瞧见又来了前来看病的人,她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坐到了人面前柔声地询问着情况。

把完脉后,她细心地询问病人的感受,然后转身到药架前,准确无误地选取所需的药材,将它们包扎好递到了病人手中,还重复叮嘱了几句,一整套动作流畅而高效。

这是顾祈安从医馆外进来看到的所有。

顾乐知一抬头就瞧见了他站立在门前打量着医馆四处,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往他走去。

“我说,哥哥你是终于来了,让我等的好辛苦,快来这坐。”

顾乐知一把揽过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了木桌前。

“怎么?我还真就要坐在病人看病的地儿了?”

顾乐知忽略他说的话,绕过他前去桌下拿起了她已经研磨好的药散,走到他跟前示意着顾祈安掀起他的衣袖。

纱布掀开,红肿的撕裂口摆在了顾乐知眼前,手中的纱布不禁抓紧。

许是很快就看见了自家妹妹紧锁的眉头,顾祈安不以为然的开口说着:“诶你看到没,都说了是小伤,还硬要我过来医馆”

将纱布扔在桌台上,她狠狠地瞪了顾祈安一眼,快速拿起药散靠近伤口轻轻地撒了上去。

手臂一抖,伴随着顾祈安轻咳的一声。

“确实是小伤口!”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凑近眼前四处乱瞄,清着嗓子的人耳边说着。

“怎么?打个仗把自己搞咳嗽了?”

顾祈安用力摇着脑袋,摆着手,“上战场之人,哪如此虚弱不堪?”

看把人给能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个劲头,爱装爱逞强的劲头!

“这几日你可要注意些,别碰着水了,每日过来这儿,我给你换药”

“知儿,昨个儿说的那宴会……”

顾乐知背对着他整理着药材箱子,装作没有听见。

顾祈安也没停止,自家妹妹的脾性他还不了解?她听没听见另当别论,反正他现在就要开口一直说,说个不停就好。

背对着他的人终于是肯给他个面子,将身子转了过来,就给了一个眼神,还是没开口回应。

顾祈安叹了口气,“知儿,不去确实不大合适,而且在晚上,这医馆也不耽误,皇上一番心意,你还能拒绝不得?”

“皇上日理万机,哪能特地指示我这一民女去宴会不成,是哥哥你想我去罢了,也没必要搬出当今圣上来。”

她大力合上木箱子又到另一处熬起了中药来。

瞧见人又跟到自己面前准备唠叨,顾乐知手中攥着扇子扇了扇,“好了好了,停停停,别念叨了,你比阿娘还能说,我答应你就是了。”

顾祈安蹲在旁边接过她手中的扇子,大力地扇着火,“我就说咱知儿最懂事了,哥哥帮你扇。”

顾乐知上下打量了一番,摇着头一把将扇子抢到手中,“哥哥你赶快回去吧,这没你的事了,我现在可忙了。”

顾祈安站起身子,看着她认真熬着面前的中药。

“知儿,如果可以的话,治伤的药散,行简会比我更需要,你去送送?”

听到自家哥哥说的这句话,她手中扇风的动作乍然停止,随后又低下了头打开药罐子瞅了瞅。

“他是哥哥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要送也得是你去送。”

“你个小毛孩,我又不会医术,要他的问题哪能跟我这般,定也是你去了才更安心,况且,人家行简在你小时候也照顾过你不少。”

这又是哪哪的照顾之事?还扯到小时候去?

顾乐知就是不乐意要她亲自跑一趟给谢行简送药,一见到他,莫名的疏离感总会向她扑来,明明,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也不知从何时起,顾乐知开始不喜接近谢行简。

“药散给你,哥哥你自己去吧,我可忙了,我待会还要把这个药熬好给隔壁街刘大娘送去。”

奈何顾祈安就是不吃她的这一套,他立马拍手叫好,说着刚好送药给刘大娘就顺路去王府把药送过去,顺便看看谢行简的伤势。

可隔壁街刘大娘的家哪和谢行简的王府顺路呢?顾乐知几番拒绝和争论,最后姜老头被顾祈安搬出来后,硬是被两个人催着接下这个活。

拿上药散和中药,顾乐知就被自家哥哥从药馆里“赶”了出来。

她满是不服气,但奈何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个份上了,那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就当今天行好事,纯纯医者行医好了。

王府管事老吕找到谢行简时,他正与手下牧驰商议事宜。

听说是顾乐知来府中时,谢行简顿了几秒,还又问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思索了一番,最后让老吕安排好把她带进来。

顾乐知没想要进来,到了王府门口就瞧见了吕管事,手中的药散都已经递了出去要他拿进去给谢行简,可没想到吕管家瞧见是她来府中,兴奋的打着招呼忽略了药散,也没给顾乐知说话的机会就说要去告诉自家王爷。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被吕管事带进了王府。

好久没来过了,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但比以往要清净,带着些寒气的感觉让顾乐知不禁环顾四周观察着。

吕管事将人带到了谢行简要求的地方招待好便退下了。

顾乐知以前没来过这里,环顾四周,摆放的棋具,古筝,书画等,若是书房,也不应该如此简单又雅致的摆设,要这么说,这也大概会是一个他平日休闲之所。

“听老吕说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事?”

清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顾乐知身子微抖立即转过了身与谢行简的眼神撞上。

他瞧着她这般反应,努力掩盖微皱的眉头移开视线先前走来,坐到了茶几旁倒了杯茶移到了对着她的方向。

顾乐知攥紧装着药散的药瓶走到离他还有几步的地方递了出去。

“家兄给您的药散,因为不便,所以让自家妹妹交给王爷。”

谢行简听着她说出来的一句话,细细品味着,在心底一字一句拆解着,没有接过递在半空中的药散,而是毫不掩饰地直盯着她看。

她没有望向他,而是微微低头等待着他接过药瓶。

过了好一阵,只听他轻轻嗤笑一声,伸手要拿过药散,顾乐知见势将药瓶又靠近递给了他,指尖刹那间的触碰之下,药瓶终于被他拿在了手里。

瞧见药散被拿走,顾乐知不等谢行简还要说什么,立马开口:“家兄的事已办妥,以无他事,就不打扰王爷了。”

话到嘴边微启,可她的一句话又让谢行简将话停在了嘴边,拿着药瓶眼神随着她的背影看去。

回过神来观察几番,手中摩挲了几下药瓶,瞧着“济世堂”三字将瓶子紧攥入手心。

第三章 赴宴 顾乐知坐在铜镜前,等待着小翠将流苏簪佩戴在她轻垂的乌发上,琉璃碧纱裙着于身尽显得她冰清玉粹。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出了神。

等到顾祈安敲起了她的门方才回过神朝外走去。

马车里的父亲正闭目养神着,顾乐知移开眼神看了看掀起帘子往外看得投入的顾祈安。

透过对面被掀起的外界之景,是橙红色的,过于艳红,红的刺眼,顺着马车轱辘压过石板路的声音,放在平日里的任何一天,这般景色会在她从医馆出来往家走的路上多欣赏一番,可这次,顾乐知没了感觉,一切匆匆又透着无知。

但凡是一场庆功宴,可大可小,打她知道顾祈安的性子来说,他大可和他的将士们干脆就在自家府中摆上几桌,喝个快活。

说是皇上特设的宴会,明摆的幌子罢了,别的人大抵也就能被忽悠过去,自认为当今圣上对这次作战立了大功的璃王和大司马的接风洗尘,可明白人并不会相信当今圣上能为他们任何一个人做到如此份上。

可都到这份上了,马车塌子一步就下了,往前走去就是她曾不想接近的地方,可不怎么样,就这么面对就好了,心中即便多的是坎坷,但,乐天知命。

行礼就坐后,顾乐知一眼看去,今日除了皇室宗族,连大小官员都来了,不仅如此,官员各家千金也都在宴会中,细细品,倒也是给宴会增添了别样的美。

谢行简坐落在第一排席位上,将茶杯蓄满,悠悠端起浅尝辄止,微皱的眉头在抬头瞧见顾乐知后很快舒展了开来。

这茶,难喝,但不妨碍。

似是感应到了些,顾乐知瞧见了坐在靠上方端着茶杯喝着茶,向自己投来目光的谢行简。

她没有避开眼神,而是和他对视起来。

真的是太过于平静了,顾乐知始终没办法透过他的神情去知道些什么。

他眼底的笑意与嘴角浮现的一抹笑终归是掩盖的太好了,就着低眉品茶,又让人心中升起阵阵凉意。

顾乐知回过头紧攥手心,试图将方才之景从眼底抹去。

这场宴会的主戏码大抵还是上演了。

即便方才雷声响起,如今外边大雨倾盆之声不断涌入也没妨碍各家千金施展才艺。

到顾乐知时,她只得站起身微微行礼一步步走到古琴处端坐好。

方才与谢行简对视的脸庞和神情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她加快拨琴的速度,和在外的大雨滂沱之声融在一起。

一曲作罢,廷内无声,可鼓掌声先行在太子谢承宇手中响起。

“乐知姑娘真的是弹得一手好琴,想必方才是加了一段与这雨的互动在里头吧?”

顾乐知微微躬身,“琴之声本就是与自然界交融才更显其美妙,殿下说得正是。”

“本王记得,五弟也甚是会弹琴。”

谢行简收回眼神,浅笑一番,“王兄说笑了,不过拙技,只是平日消遣。”

“顾忠之女,朕先前询问你家父,如今见着了,确实是聪慧灵气,听闻你多在医馆学习了一手医术,年龄几许啊?”

“陛下谬赞,刚行及笄之礼,习医术,臣女笨拙,爱琢磨罢了。”

顾乐知如实回答了,只是她没想到皇上会如此问她,更是在她说了及笄之礼后便顺着接上了到了适配婚嫁之龄,还询问着顾乐知是否有中意之人。

“若你需要,朕大可赐婚,天下好男儿皆是,看看朕身旁的太子,弹琴之技,除了老五,承宇也是不错之人,私下也可多交流。”

她倒没啥反应,自家父亲急了起来,连忙起身行礼说着她尚且还小之词,大抵也是推托,这个说罢还来了个顾祈安接上,本来也只是探探,这样一来,搞得圣上的脸色越发难看。

顾乐知开口道:“多谢皇上对臣女的关心,只是,臣女还一心在医馆,尚未有如意郎君,缘分一事,自由天定。”

圣上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毫不怯色的女子,大笑了起来。

“朕对你甚是欢喜,今日赏赐由你做定,如何?想要什么?”

顾乐知抬头望向皇上,嫣然一笑,行着礼:“多谢皇上,只是,臣女还未想好要什么,臣女自作主张当皇上给了臣女一奖赏好了,待以后想到要什么,再告诉皇上如何?”

赏赐是她没想到的,也自然不知要些什么,更何况,赏赐之物她也大多不喜欢,放在一旁也是浪费,不如先留着,以后想要了再要也不迟。

阑风伏雨,宴饮结束。

刚要递过宫人的伞,顾乐知就被人叫住了。

来人朝着她颔首半躬身捏着腔调说着:“乐知姑娘,太子爷在凉亭处等你,请随老奴前往。”

她顿了顿,眼神移向已经撑了伞站立在雨中的两人,透过顾祈安担忧的神情,一眼望去,她一下子就望见了伞沿之下父亲的不安,眼神是极其沉寂。

顾乐知努力扯着嘴角,朝着站立在雨中的两人摆了摆手,“去车上等我吧,我快去快回,莫担心。”

她转身而去留下的,是久久驻足在大雨中的两人。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这时候唤她前去,是宴会有关的,还是其他的,她也不敢想,也不能去想,她想的就是希望能快些结束,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方才雨中父亲那无助又忐忑的眼神。

见着太子刚要行礼就被他拉起了身,许是距离靠近了些,顾乐知下意识将被他抓着的手用了些力气扯回到了自己腹前。

谢承宇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努力扯起嘴角收回了动作,“方才,乐知姑娘谈的那一曲,本王是尤为欣赏和好奇,不知乐知姑娘可否教我学学?”

是真心想学,还是另有所图?

顾乐知低头浅笑着,“殿下哪里的话,不过是拙技,自然比不上殿下宫里的乐师。”

“乐知姑娘很是谦虚,明明才艺了得,我想你的医术也是如此。”前方的人说着便朝她靠近,原本拉开的距离又缩短了些。

她努力保持着脸上挂着笑,但她真的甚是讨厌他的靠近了,多一步都让她的心提到嗓眼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得空了本王会派人去接你来东宫教本王弹琴。”

“殿下有所不知,医馆这边是忙得不可开交……”

“你是在……拒绝本王吗?”

传入耳边的话语突然没了方才的温柔,而是将温度降至了极点,顾乐知反应过来正想要抬头看向谢承宇,天空正巧划过的痕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放在她身上,而是朝着她的背后看去。

顺着视线,顾乐知看见了谢行简正站立在不远处看着她与谢承宇。

谢承宇与眼前人对视了好久,才凑过身去贴近顾乐知的耳旁,“就这么约定了。”

她定住身子不敢有任何反应,待人从她身旁略过才舒了口气。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朝着前方因撒落在凉亭檐下形成的一串串雨线。

转过身时,才发现谢行简还在那站着,她没多理会,径直从他身旁走去,不料下一秒手腕便被身旁的人拉住,伞被递到了她手中。

“雨下得大些,别淋着了。”

顾乐知没想要他的伞,她更没想到他会站在这里,什么话也没说便直接将伞递给了自己。

他只是将伞递到了她手中便离开了,留下顾乐知一人看着手中的伞出了神。

第四章 看病 自打宴会那晚,接下来的几日天气都不怎么好,雨绵绵得下,虽说是夏日之际,但也让人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这日,一行人将马车驶到了医馆前,在门前研磨着药粉的顾乐知以为是哪家主子来济世堂看病。

只见马车下来一人,撑着油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医馆里。

顾乐知见状将药散搁置一旁,朝着来人颔首微笑,“您有何不适?”

“乐知姑娘,此次前来并非看病,老奴受太子殿下所托,邀请您前往东宫。”

来人恭敬有礼的吐着一字一句,一点一点让顾乐知紧攥手指,却要不让人察觉她的慌乱。

是她忘记了,那晚无论自己的说辞如何,太子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最后那要了她命的眼神此刻不断浮现在她脑海里。

等到姜大夫从里头喊着她的名字时,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雨声淋漓,走在东宫的长廊中,铺满地面的大理石,两侧驻立的高大石柱,尽生冰冷,向前踏出去的每一步都让她难以呼吸。

很快,顾乐知就被人带到了偏殿处。

昏黄的灯光从里头映射出来。

谢承宇在等她。

当她打开门进去时,刚好和谢承宇的目光对上,瞧见她朝他走来,谢程宇露出得意的笑,快速起身朝着顾乐知迎了上去。

顾乐知略带着谨慎,努力克制住自己排斥的冲动,冲着拉着自己手的面前人浅笑着。

“今日接乐知姑娘来东宫,是想要兑现那晚我们的约定,让乐知姑娘教本王弹弹琴。”

说是要弹琴,可眼前人倒也是离琴挺远的地方硬要就着她身旁坐着,递水递小食。

顾乐知偏过头了,瞧着谢承宇的手停滞在自己面前,她连忙解释着:“殿下,我们开始学琴吧,病人很多,走开久了也不合适。”

谢承宇悠悠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并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

“乐知姑娘真的是菩萨心肠,医者仁心呐,辛苦了。”说着,他伸手朝着顾乐知额前的碎发抚去,流连之间抚摸过她的脸庞,最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顾乐知厌恶极了面前的人此刻对自己做的所有动作,包括他给予她的所有眼神,带着打量,嘲笑和戏谑,她努力克制住自己要忍一忍。

“来吧,还劳烦乐知姑娘好好教教本王!”

谢承宇坐在琴前示意着顾乐知。

她轻轻松着口气,朝着前方走去。

说教弹琴是真的在好好教谢承宇弹琴,即使好几次面前的人都在逗玩她,笑声几分戏谑,顾乐知假装看不见也听不见,就这样,将一整首曲子都教授给他。

看着也是时候了,顾乐知要走,谢承宇没松口放她,她几番提醒和坚持。

“乐知姑娘。”

正说着话,谢承宇凑近在她面前,很近的距离,近到顾乐知感受着他的鼻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叫出了声。

始作俑者笑得痛快。

意识到自己在人跟前失了礼,顾乐知连忙拉开距离行着礼。

“太子殿下,小女已经将曲子教授给殿下了,医馆还有事,小女真的该离开了。”

谢承宇瞧着跪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略带着委屈的声音,烦躁得很,挥了挥手,就把她打发走了。

顾乐知沿着原路往回走,腿渐渐软下来,她朝前扶着走廊的柱子努力调整着呼吸。

直到东宫的下人将她送回医馆下了车,她才松了口气。

姜大夫听见声响往门口瞅了眼,“知儿,你个毛孩上哪儿去了,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了。”

看见姜大夫站在面前,顾乐知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的肉中,努力调整着呼吸朝着他摇了摇头,说是给病人送药耽搁了。

“好了好了,你赶快进去吧,璃王殿下等你很久了。”

谢行简?

“他来,来这有什么事?”顾乐知结结巴巴地询问着。

只见姜老头子摇了摇头,说谢行简没见到她就一直在等着,也并没有说他要找她什么事。

她迈着步子朝里走去,就看见谢行简坐在软塌上,左手搭在木桌上打量着手中的药瓶子。

听见声音,他抬头朝她这边看来,还没等她问他来这里找她做什么,他倒是主动,自行走到她面前,“我现在是病人,需要你帮我治治病。”

“实在抱歉璃王殿下,刚给病人送完药有些乏了,可能没有余力给殿下您治病,姜大夫可以帮您看看。”

她在打发他走,他听出来了,这段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无比的冰冷和疏离。

他深吸了口气,紧攥着手中的药瓶,“乐知姑娘这是拒绝给病人看病吗?更何况,本王等了很久,专门等你回来的,结果不给本王看病,这又是什么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仁心?”

天杀的,怎么姓谢的都是一群给她制造烦恼的人,刚摆脱了一个又来一个。

顾乐知转头朝着问诊处示意着他过来,拿出药箱子坐在了他面前。

“殿下是哪里不舒服?”

“打仗留下的伤口,没好,很疼。”

“伤口在哪?殿下揭开给小女看看。”

谢行简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顾乐知。

顾乐知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真的被气得想笑,但毕竟人家可是高贵的璃王殿下,怎么能无礼?

她忍住情绪,又轻声的叫唤了一句。

“伤得太重了,没办法脱下衣服揭开,需要乐知姑娘帮个忙。”

这又是哪门子的理由?人生龙活虎的呀!

算了,现在面前坐着的就是病人,要有耐心。

她起身朝他这边走近开始解开他的上衣。

当衣物被揭开,她的手顿了,眼睛直直盯着被盖在衣服下的伤口,大大小小,新旧交替着,有些新的伤口确实像谢行简说得如此,根本好不了一点,红肿的,化着脓水的,要结痂的……

她的心此刻有了微微的波动,是心被揪住的感觉,略微的酸想要蔓延开来。

回过神,努力阻止着任何感情的生长。

“是伤得严重些,殿下果然是英勇善战之人,能撑。”

她转过身调制着药粉,在她身后的人笑出了声。

她听见了,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皱着眉头不知道身后人此刻在笑什么,又是带着什么心情坐在这里等着自己处理伤口的。

只是病人而已,不要想太多。

她将药散调制好端了过来,“殿下,我要给您的伤口上药,会很疼,您忍忍。”

说完她便开始往一处处伤口上敷药。

她尽量轻着动作,因为,即便没有任何声响的人,被她看见了他紧握拳头的模样。

将背后的药上完,她走到了他前方,微微附身靠近他给他前边的伤口敷药。

谢行简看着眼前附身认真为自己上药的女孩,瞧得入了迷,可能前边的伤口实在是太严重了,药一敷上去,便开始生疼,他轻哼了一声。

顾乐知停下了动作微皱着眉头,一抬头就和谢行简的视线对上了。

真的有好久了,好久都没有像今天如此近的距离望向他的眼眸,好奇怪,靠近的距离里为什么看不见他的冰冷?

他的眼底在含着笑,温柔似水,竟然是顾乐知望向他的眼底发出的感叹。

她连忙撤回视线,继续在他身前敷药,她轻轻将药贴近伤口,嘴里轻轻吹着气,丝丝缕缕的气息扑向谢行简的胸前。

他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加紧攥着拳头,没适应过来,突然应激般直起了身板,让身前还在轻轻吹气敷着药的人满脸疑惑。

“别动,我轻点儿,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可哪是因为此刻伤口的痛呢?不过是阵阵气息安抚下他被撩拨的心在禁不住地跳动罢了。

第五章太子生辰宴(上) 因为谢行简的伤口处理起来确实麻烦,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天天都能看见他往济世堂里走,每次一来都是熟门熟路地径直往里堂里走去等着顾乐知忙完手中的活过来给自己换药。

渐渐地他也就跟自家的姜老头子熟络了起来。

平时在等顾乐知的时间里还会带上他那上好的茶叶过来和姜大夫边喝茶边下棋。

顾乐知倒也是习惯了,也就把他当做要持续跟进观察的病人来看待。

这几日太子多次派人过来请她去东宫教弹琴,曲子在上回都教授完了,无非就是想要逗玩她罢了,没了人戏谑,太子果然不习惯。

顾乐知了解一切,但她不会就此迁就和乖乖听话,碰巧今日馆内来的病人实在是多了些,她拿着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后边来过了几次便也没见太子殿下再叫人来了。

收到请帖的时候,顾乐知刚帮谢行简上好药,她没多在里堂逗留,也不太想和他多待在一个地方,就快速收好东西走了出来,碰巧就和前些天请她去东宫的人碰见了。

“乐知姑娘,此番前来是受太子殿下所托,把这个生日宴的请帖给您。”

顾乐知凝眉瞅着端送到自己跟前的请帖,没接过手,“实在抱歉,可能需要你回去转告太子殿下,这些日子太忙碌,恐怕没办法赴约,在这里先祝太子殿下生辰快乐。”

可这次的人要比以往果断得多,不,应该说,谢承宇实在聪明,准确预料到她会拒绝。

“乐知姑娘,太子殿下说了您一定得去,如果不的话,请帖会由他亲自送到丞相府中去。”

要不说怎么能是太子,拿捏人的手段自然不比别人差,如果此刻她不接,要换做他作为太子亲自送到自家府中,这反响,绝对比自己现在接下然后自己默默前去宴会走到他面前祝他生辰快乐然后退下要大。

顾乐知接下了。

下人瞧了瞧便也自觉离开。

“你要去太子的生辰宴?”

质问的语气从背后传来,顾乐知一转身就看见了谢行简慢慢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既然请帖都送来了,也不得不去,殿下您觉得呢?”

她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瞧着他眼眸开始变得阴沉,带着寒气,“我奉劝你一句,谢承宇,你应该离远一点儿。”

顾乐知低头瞧了瞧拿在手中的请帖,吸了口气,悠然的开口道:“没办法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

顾乐知前往谢承宇的生辰宴时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谢行简的脸色是有多么黑,他在警告着她,他还在提醒她别在这次生辰宴上弄出什么动静来。

她还想对他说些什么的,她只是想问问他,那天生辰宴他会不会在,然而没等她开口,谢行简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馆。

太子的生辰宴果然是办得热闹,整个东宫都比她上次来的那一次要有生机活力些。

可热闹的一切景象都与她无关,因为此刻,她被叫去了上次学琴的地方,正对着谢承宇。

她行了礼,嘴上说着祝贺的话语,可谢承宇一点也没听进去,一上来就直接询问了她拒绝前来教他弹琴的原因。

顾乐知自有一说可圆,但越说就越发让谢承宇不愉快。

“顾乐知,你还真是跟你爹顾忠一样,总喜欢不就着本王想的来。”

话一出,顾乐知沉默了,她听见她父亲的名字,心脏不由自主砰了一声。

“小女,多有冒昧。”

谢承宇瞧见在自己跟前跪下磕头行礼久久没直起身子的人走去,脚步停驻在她头前,俯视着她,随后蹲下了身子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抬起。

“顾乐知,你还真是个容易引起本王注意的女人,你是第一个,你知道吗?本王向来有一个准则:想要的那便都是本王的,能得到的就一定拿到手,得不到的,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会得到,哪怕到手的时候是残余的东西,也好。”

顾乐知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让谢承宇越发琢磨不透,“可陛下,小女愚钝,您与我之间并无存在得到与被得到的关系,为何有此说法?”

顾乐知果然跟顾忠一样,死拗的性子,还带着几分让他看了觉得在讥笑他的味道在。

谢承宇嗤笑着,左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右手抬起在她脸上游离抚摸着。

“你真的长得有几分姿色,可不比其他女子差,又是丞相之女,你说,谁能配得上你,刚好本王是对你喜欢得不行,不如嫁于本王,你便是太子妃,不仅是你了,就连你的家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到头来,果然还是觊觎了她是当今丞相之女的身份,觊觎着她的家族在朝廷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分量。

棋子要心甘情愿拿在手里顺得不硌手,不就应该要抓住关键吗……

顾乐知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态看着面前的谢承宇在自己跟前的上下打量,她突然笑了。

这让看着她的谢承宇加大了掐着她下巴的力度,她的笑是为什么?凭什么?

“殿下,怕是小女无礼了,嫁人之事自由我来定夺,更何况,太子殿下适配的对象应该要比我更优秀更有利用价值一些。”

听到这里,谢承宇开始笑了,一抽一抽的,最后点着头疯癫似的笑着。

眼里的猩红透过顾乐知的眼眸磨得她开始害怕。

只见他朝她凑前,她下意识躲闪却被一只大手扭正到无法动弹。

“没关系,今天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成婚,坐实了名分,到时候我向父皇禀报,说你我早已情投意合,赐婚二字罢了,多简单,而丞相那边,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他贴近她的耳边说的一字一句慢慢在她心中生成针扎至全身。

接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灼热的吻贴近她的脖子最后成了咬。

“啊——”

顾乐知被禁锢得无法动弹,她用力想要扯开和谢承宇的距离,但奈何力量悬殊,她惊慌失措。

“太子殿下,放开我,放开!”

“啊!”

激烈反抗之间她用了些力踢到了他,惹得他大叫了一声。

她努力往后退去,想要起身往门外走去,兴许是被吓着了,腿在抖,还没站起身走起来就被身后的人扛在了肩上往里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求求你!求求你!”

她用手拍打着挣扎着,被人狠狠扔在了塌上,最后一只大手前来用力掐着她的脖子,任由她抵抗着,谢承宇也没停下脱开她衣物对着她的身子乱吻,她的身上有一股清香,迷人的清香,惹得他想要更多。

可当他吻上嘴角尝到带咸的味道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望着在自己身上凌乱不堪,白嫩的肌肤被自己掐出红印子,脸上满是泪痕的顾乐知。

真是扫兴,为什么如此反抗他?他又为什么看到她流泪突然停下来?无趣!

他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听着她抽泣的声音更是心烦,立即起身整理好衣服,背对着顾乐知,“滚!给本王滚!”

顾乐知收到释放的信息,不顾自己还在抽泣流泪的模样立即爬起身踉跄了好几回,几番摔倒又站起身才扒拉到门将它打开往外走去。

前面那几步腿是真的软,她努力撑着,边整理略带凌乱的衣服边抹着眼泪看清前方的路一步一步试图加快速度往前走。

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就可以离开这个噩梦之地了。

她试图小跑起来,没留意到桥上同样奔跑着朝着自己这边来的人,两人撞在了一起,踉跄了好几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一个翻身掉进了桥下边的河里。

她不识水,刚刚的事情还没缓过神,又更慌乱了些。

她不断扑打着水面,上下之间被呛了好几口水,上头的人比她更着急,更害怕,一直在喊着救命。

顾乐知听见水的不远处有一大声响,过了没多久她就被人捞了起来。

她大口喘息着,紧紧搂着人的脖子,贴近着他。

待他将她捞上岸,缓了好久她才瞅见了救她的人的模样,可刚看清楚的脸又再一次模糊起来,热泪涌出眼眶遮盖住了前方的人。

顾乐知放声大哭着。

谢音希慌张地从桥上跑下来看着两人,“五,五哥,我我不小心,不知道会这样的……”

谢行简下蹲轻轻搂过顾乐知,将人往自己怀里紧贴着,对着像做错了事站立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谢音希摇着头安慰着:“没事,希儿,这里先交给我。”

说罢,他上手轻轻抚摸着顾乐知的背,低声安抚着:“没事,没事的,我在,知儿别怕,我带你去换衣裳。”

说完,他就将她抱起身朝另一边走去。

第六章太子生辰宴(下) 谢行简抱起顾乐知往东宫外走的时候,他尽量避免了和宴饮的人碰上面,这时他还真的感谢小时候总喜欢在东宫乱窜,倒也给他摸索到了许多道路。

顾乐知紧咬着嘴唇,可抽泣的声音还是难以压制下去,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不是因为落水上岸之后的凉意,而是在那之前的经历让她的记忆又被扯回到了儿时不堪回想的每一幕……

脚下的步伐由快步走变成了小跑,顾乐知听着谢行简的喘息声,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王府的下人在命令下策马加鞭往外赶去。

谢行简抱着顾乐知坐在马车里,看着自己怀里已经满脸苍白,眼神失去了焦点,蒙上了一层空洞,但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抖动着。

“没事,没事了,我在,我在。”

安抚之间他调整着姿势又将她搂紧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真的好奇妙,为什么每一次遇到这种事都是谢行简出现在自己身旁,为什么明明已经开始接受渐渐远离谢行简,不要再有任何纠葛的时候,偏偏他又出现,带给自己的永远是安心和温暖?

命运终究是无解……

意识之间叫她要清醒,不能如此沉沦下去,可是看到谢行简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委屈都涌现了出来,她害怕了,她并不想把她的害怕和委屈在他面前藏起来,就像小时候那一次一样。

如果能回到以前的话,是不是可以把所有的委屈都诉说给你,然后你再抱抱我……

谢行简小跑着喊了府中的丫鬟便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他大力喘着气示意着丫鬟给她沐浴更衣。

转身要离开时,那来自手指的温度直窜入他心间,低头一看,顾乐知正紧紧抓着他的食指不放,还是像小时候那般,简直让他恍惚间回到当时。

“你,你要去哪……别丢下我一个人……”

哥哥,你,你要去哪……别丢下我一个人……知儿害怕……

谢行简听见了,此刻的她与小时候同样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

眼眶温度升高,热气在不断冒着,谢行简转回身子看着眼前有点慌乱的顾乐知。

他俯下身子上手抚摸着她的头,“知儿别怕,我在外面等着好不好,我让丫鬟给你换好衣服,好了我立马进来,嗯?”

顾乐知松开了抓着他的手,转身,他就轻轻地将门带上,静静望向她的眼神里,她带着慌乱,随着门被慢慢关上,剩下一条缝隙,最后消失,只剩下门前锋利如刀的眼神。

屋里的丫鬟打开门走了出来,听见声响,守在门外的谢行简立马转过身。

交代了几句他便上前带上门进了去。

洗漱穿戴好的顾乐知正撑着坐在床沿边,朝着谢行简努力扯出微笑,可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笑在谢行简眼里看去,是多么难看。

谢行简站在她面前往下蹲着,温热的手掌贴近她的脸颊,“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想说吗?想的,她真的是太想说了,她想要告诉他太子对她做的这一切,想要告诉他当时的她已经是害怕的连死都想了一遍,她还想告诉他,她讨厌被卷入这场利益算计中,成为一枚旗子,想要问他为什么会让她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真的在设想,要问他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把她当做一枚旗子然后不断靠近和利用吗?

可这一切的一切,又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谢行简看着她迟迟没有出声的模样,他倒是有耐心,他在等,他就是需要面前的人开口告诉自己遇见了什么事,需不需要自己。

很明显的,不是一次落水那么简单,他害怕是他不敢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可他不敢开口问,他要她说出口,他在寻找,寻找在顾乐知身上她还需要他的存在的信息。

可话语停在嘴边终究是无法被提起,顾乐知只是摇了摇头,慢慢垂下和他对视的眼睛。

她真的不想再去看他的眼睛了,那一双眼睛,似乎要将她看穿,而她一看,心底酸涩难耐的委屈便会慢慢蔓延开来。

谢行简没有等到答案,这似乎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是真的失落了些。

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因为他可以自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当下,他需要好好安抚好她的情绪。

也许是太累了,顾乐知也没闹腾着要回家,乖乖地喝了丫鬟端来的姜汤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谢行简坐在旁边的塌上,看着床上进入睡眠开始呼吸均匀的人儿,他轻声走过去靠近她,用手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顾祈安听到消息后匆忙地赶到了璃王府。

谢行简整坐在书房里,一开门就瞧见人着急忙慌的问着情况。

他沉住气解释了番,对边的人才停了下来。

“祈安,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很抱歉,恐怕这场仗会把你们一家子牵扯进来……”

顾祈安说不出话,他看着谢行简,他承认,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无措与慌乱在谢行简脸上出现,所以,终究还是要打这场仗……

“作为兄弟,我定陪你走到最后,可行简,我在这里要先提醒,我的家人,无可避免被卷进来,大抵是天命吧,可,如果有什么万一,我想,凭借你的本事,一定要护我的家人周全。”

“顾家,为我朝建设立下无数功劳,顾忠忠士贤良之臣也,你,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知儿……我上心呵护之人,我定好好保护,毕竟我的命本就是你们顾家给的。”

这一晚,两人待在书房里商议了很久才出来。

顾祈安去看顾乐知了,瞧见人睡得还很安稳,他也没多打扰。

将门带上,他看见谢行简还在门口等着。

顾祈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知儿这丫头片子,跟以前一点也没变,只是,她并不知道之前你的事,可能在她看来,这也是她慢慢不亲近你的原因,既然要把她放在身边,也许好好敞开心扉对彼此都好。”

谢行简只是朝着面前被关上的门处看去。

双方啊,都没想过要主动点打开大门迎接对方的到来,突然间的诉说,又能换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