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傲视诸天》 第一章 人在酒楼听八卦,主角竟是我自己 福州府,西门大街。

炎炎夏日,酷暑难消,路上行人匆匆,生怕走的慢了,将自己的脚掌化在路上。

偏偏这样热的天气,离福威镖局不远处的客栈里竟然坐满了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刚刚押镖回来的镖师和趟子手,在这里受主家的嘉奖。

不过林家虽然豪气,也没有将酒楼包下来,因此在角落里还有一位散客。

这位散客头戴帷帽,独自一人落座,要了一碗酒,一碟茴香豆,打扮的不是很贵气,但也并不邋遢,身旁贴桌放着一条竖长布袋,有眼力见的趟子手早已经认出来,那里面装的是兵器。

江湖中人最难防,怕他们的不只是平民百姓,官府,还有同样混江湖的人。

不过总镖头林震南见这位朋友只独一人坐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便不许人去打搅他,只管叫人吃喝便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中的气氛早已经热络起来,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众人正吃喝间,酒楼外响起了嗒嗒的马蹄声,不等众人看向门外,一声长“吁”已然响起,单见一锦袍公子跑了进来,边跑边对着众人打招呼。

众人亦是热络的回应。

边角散客原本只是专心对付着自己碟子里的茴香豆,听到那些人叫“少镖头”,这才特地看了眼那林平之,面色不见喜怒,但他眼中却闪过一抹怜悯。

这林平之在笑傲江湖中也是令不少人争议不休的人物,有人怜他身世坎坷,有主角的命,却没主角的待遇,最后被令狐冲打断四肢,囚禁在了西湖牢底,终了余生;也有人骂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忘恩负义,思过崖剑指令狐冲,亲手杀了岳灵珊。

只是在宁安看来,任是谁有了林平之的遭遇,都很难不像他一样癫狂。

是的,宁安不是“本地人”。

他是穿越者。

稀里糊涂来到笑傲世界,稀里糊涂拜入华山派,又稀里糊涂的得了这治不好的怪病……

宁安垂眸,不再关注酒楼里与人寒暄的林平之,他来福州城为的是“借阅”林家老宅内藏着的辟邪剑谱,而不是结交林震南。

只是他虽然坐的偏僻,依旧能听到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哦,少镖头问江湖上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嗐!这江湖上的事情哪有好玩的?要么是谁家又灭了满门,要么是哪家名门大派的弟子剿灭了匪寨,杀来杀去,斗来斗去,哪里敢给少镖主你讲这些!”

“倒也不是没有能给少镖主说得,”另一位镖师笑呵呵地说道:“最近这江湖上最有趣的,莫过于华山派如鹤公子叛逃师门的事了。”

林平之果然来了兴趣,当下亮着眼睛,殷勤的给这位镖师添了添酒,坐在他身边问道:“如鹤公子?可是那位天生白发,三年前孤身一人荡平陕省三十六寨,追杀了八大寇整整一年的宁安少侠?”

“正是此人!”

那镖师也不喝酒,只管站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挥起大手激动的说道:“这些年华山派式微,拿不出像嵩山十三太保这样的人物,但也有如鹤公子这般令人惊艳的年轻俊彦,也算是出尽了风头。”

“只不过一个月前,那如鹤公子竟然叛逃了华山,听说还打伤了岳掌门!”

哟嚯!

听到这里的众人适时惊呼,八卦如火的催促着这镖师继续讲下去,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消息的。

角落里的宁安听到有人如此肆意谈论自己,下意识伸手抓在了布袋上,但不想节外生枝的他还是松开了手,准备结账走人。

只是不等他起身,便听那镖师说道:

“嘿!诸位有所不知,内为如鹤公子之所以叛逃,就是因为那岳掌门想把女儿嫁给他!”

宁安:“?”

我下山关小师妹屁事?

想起小师妹岳灵珊,宁安眼中闪过一抹柔和,但想到自己的情况,那抹柔和又瞬间消失。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身体不知为何回到了六岁,是宁中则捡了他回去,将他养大。

他的悟性很好,只是身子虚弱,因此用了四年养身体,十岁练武,却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便将华山剑法融会贯通,用了一年的时间将华山派基础内功练到了大成,被师父岳不群惊喜的传授抱元功——华山九功之一,掌门功法紫霞神功的前置心法。

他十四岁那年,已经将抱元功修炼大成,一身内力随着年岁增长,悟性更是夸张,仿佛随着年龄一起提升,竟然靠着和岳不群过招,自己领悟了紫霞神功!

在他和师父说了此事后,师父岳不群便当机立断安排他下山攒名气,他也争气,用四年时间赢得了江湖美誉,并且因为那一头白发,得了个“如鹤公子”的雅号。

可惜,命运就此转折!

宁安喉头苦涩,又饮下一杯酒,眼里满是浓郁的哀愁——他快死了。

他的五脏在衰竭。

这是他在回华山后才发现的情况,并不是遭了毒手,而是因为先天有疾!

“嘎吱!嘎吱!”

宁安手中的酒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明明是瓷杯,在他手中却如泥巴一般被揉成了一团,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用风清扬的话来说,宁安这是遭了“天妒”,他的悟性超凡,但慧极必伤,损了寿数,恐怕活不过二十岁!

——他很早就靠着“意外”二字告诉了岳不群关于思过崖里有个怪人的事,情商不高的风清扬玩起脑子也不是岳不群的对手,虽然没有被请下思过崖,但也答应了岳不群会在华山派有危机的时候会出手,而且拒绝再出山,也不允许岳不群对外公布他的存在,正合了岳不群的心思。

宁安是人,不可能不怕死,尤其是这种可笑的理由。

因此他跟岳不群开诚布公谈了谈,得到了紫霞神功原本,又想到“紫霞秘籍,入门初基;葵花宝典,登峰造极”的话,便下山来了福州,想要做一回梁上君子,一窥辟邪剑谱。

“叛逃师门”之说,也只是宁安担心给华山惹祸,索性做做样子,准备肆意放飞一把。

所以那镖师怎么就把他叛离师门扯到逼婚这子虚乌有的事上面了? 第二章 梁上君子,现场抓包 “哈啊~”

那镖师不知道自己话里的主角正在盯着自己,单脚踩在凳子上,热得扯开衣襟,又猛的灌了一口酒,发出一声舒畅的声音。

他挑起了周围人的兴趣,表现的却这般不紧不慢,当下便有人笑骂道:“马老三你个黑了心的蛆!话只管说,你的酒包老子头上!”

马老三这才得意地笑道:“诸位有所不知,那岳掌门的女儿生的是青面獠牙,面容粗犷能止小儿夜啼,五大三粗好似恶来临世,一条胳膊比得上三五好汉的大腿……”

宁安端起的新酒杯倏地停在半空,帷帽下的眼里闪过浓郁的困惑,这是我小师妹?

林平之是端方公子,觉得这样背后议论一个女儿家不是好事,又因一杯酒下肚,整张脸都红了,所以说话时显得有些局促,“马,马镖师这话说的不太合适吧,背后嚼舌非君子所为……”

“嗐!”马老三也知道自家少镖头虽然向往武林,但是被总镖头和夫人教的更像是迂腐的读书人,当下挥挥手,道:“少镖头您想想,要不是那岳掌门的女儿长得丑,何至于叫如鹤公子跑……啊呀!”

就在马老三说的起劲的时候,一粒茴香豆子角落射出,“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打得他满嘴出血,痛得惨叫出声。

半肚子的酒也醒了大半,马老三颤颤巍巍的拿开手,只见半张脸上糊满了鲜血,血糊拉碴的手掌上更是有两粒染满了鲜血的大黄牙。

哗啦啦——

酒楼里不管是镖师还是趟子手瞬间站了起来,手中抄起了武器,目光警惕地瞪着角落方向。

‘好快的暗器!’林震南也面容肃正挡在林平之身前,目光炯炯的盯着那角落里带着帷帽的散客,要不是对方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只凭这一手暗器手段,便可以让这酒楼里的人死伤大半!

林震南虽然混江湖,但根本思想上出了错误,面对高手闹事,不求武力反制,反倒指望像商人一样和气生财,主动道歉道:“我手下的人酒后失言,无意得罪了阁下,还请阁下高抬贵手。”

宁安手里提着布袋,略微颔首:“做人还是要积点口德,不要漫说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小二,结账。”

林震南听这声音年轻,见他发丝纯白,再想到刚才马老三说得事,心底不由的苦笑起来,也该这马老三走背运,竟然说到了正主头上!

他冲着宁安拱了拱手,道:“公子雅量,不如这顿饭算在我头上,就当是林某替马老三赔罪……”

林震南忽然瞥见桌上只有一壶酒,一碟茴香豆,半截的话顿时撂在嘴里,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如在下在家中设宴,请公子移步?”

宁安知晓林震南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无奈一叹,他本不愿横生枝节,奈何实在忍不了有人诋毁亲眷。

他摇摇头,道:“今日之事已了。”

宁安执意自己付了账,提着布袋离开了酒楼。

众镖师心有不忿,但看到林震南对对方态度和善,也不好多说什么。

林平之也没有替马老三说话,只是好奇的问起他是不是看出了那人身份。

林震南苦笑,先是关心了一番马老三,然后才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冷哼道:“咱们这些走镖的不比旁人,一双招子要放亮!那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必然是高门大派的弟子,若不是只是小惩大诫,马老三焉有命在?”

马老三平日里也是随和性子,只是如今满口是血,反而激起了心中凶性,恨声道:“总镖头,他是谁?他手段高明,马老三不敢报复,可马老三好歹也是跟着镖局走南闯北,总不能挨着打,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吧!”

林震南看着马老三满脸是血的模样,心中已经悄然起了辞退的心思,但他为了警醒众人,还是解释道:“老马啊老马,你刚才说得起劲,难道你未曾看到那人的白发?”

白发?!

在场的人虽然都喝了酒,但是经宁安这么一闹,早已醒了大半,此刻有敏锐的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莫不是那如鹤公子?”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清楚马老三这次栽的不冤,背后嚼人舌根子不碍事,可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只打掉他两颗牙,也是如鹤公子好脾气了!

马老三捂着嘴愤愤座下,又觉得嘴里的酒十分不对味,四面八方满是嘲讽的目光,弄得他脸皮涨红,果断告辞离开了酒楼。

只是同林震南告辞时,他满腹怨怼地埋怨道:“这如鹤公子好好的不在陕西呆着,来福州城做什么?总不是找什么宝贝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震南闻言心头咯噔重重跳了两下,旁人家里有没有宝贝他不清楚,但自己家里是真的有!

他心里头虽然觉得如鹤公子出身名门,未必瞧得上自家的辟邪剑谱,但一旦起了心思,总觉得有几分不安,这一下子酒也不香了。

众人看出了林震南神思不属,再加上又出了这档子事,也没心思庆祝,便纷纷告辞。

林震南也不挽留,送走旁人后叫林平之结账,自己则是匆匆忙忙来到了林家老宅。

宁安正在林家老宅内!

虽然说做偷鸡摸狗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光明正大,但是宁安觉得做坏事一定要中午做,不然早晚被抓。

所以他来了。

按照原著中的记载,找到了房梁上的辟邪剑谱——那袈裟上的字潦草叫他蹙眉,不过一想到本就是林远图怕自己忘了,仓促写下,他也就忍了。

看到开篇的“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后,宁安面不改色,继续往下看,看完后长叹一声。

“立意高深,只是可惜对我无用!”

这葵花宝典走的是阴极阳生的路子,修炼之时体内滋生阳火,而男人本就阳重,两两相加之下自然浑身燥热难耐,心猿意马。

唯有斩去烦恼根,将少阳身化作少阴身,方可保证灵台清明,功力运行无碍。

但宁安损伤的是五脏,需要的是壮大五脏的路子,这阳火滋生的路子,反倒会令他的五脏伤上加伤。

可惜了。

宁安思考的太过专注,以至于听到门外脚步声时,已经躲闪不及,因此和推门而入的林震南撞了个照面。

无言的尴尬降临,两人大眼对小眼,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 第三章 宁安:这熟悉的老阴逼手段 时间无形,此刻却如滴答的水声一样走在和林震南的耳边,叫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好在宁安觉得自己反正也没几年好活,索性放飞自我,若无旁人的将袈裟包了起来,重新丢到了房梁上。

宁安做完这一切后,拍拍手才“恍然”发现林震南那黑的无以复加的脸,“惊喜”道:“林镖头,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

林震南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怒火,强笑道:“因前两日青城派余观主同意了福威镖局往西南押镖,福威镖局壮大在即,因此林某想着要将此事告慰父祖,便来此老宅。”

“宁公子为何在此?”

宁安目光古怪,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快赶上剧情了,或者说这么多年的生活,以及自身实力、名望的增长已经让他不需要再关注剧情,因此听到林震南的话,他面上表情古怪,直言道:“福威镖局,祸事不远矣!”

林震南面色一变,只当是宁安有心害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脚跟撞到门槛,这才恍然回神,咬牙道:“宁少侠既然已经看了我家剑谱,也算是与我家祖有了一份香火情,林震南愿自戕于此,保管此事不叫他人知晓,还请宁少侠放过我妻儿。”

说罢,林震南抬手拔剑便横在了脖颈上,大有只要宁安一句话,他便立马抹了脖子的果决。

宁安先是惊愕,然后才是恍然,知晓林震南这是误会自己要灭门保密,当下哭笑不得地摆手,袖间打出一枚钢钉,将林震南手中的剑打落下来,拱手致歉,道:

“此事是我的不是,不问自取,与贼无异。我先前之言并非是威胁林镖头,只是感慨镖头将江湖上的人想得太好,以至于祸事将近。”

如果没人发现,宁安可以心安理得的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反正他也不准备练割鸡神功,自然不必担心。

只是如今叫正主逮了个正着,他又做不出倒打一耙,甚至杀人灭口的事,索性便拿余沧海的盘算给林震南做顺水人情。

“林镖头只知道昔日林远图前辈靠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一百零八式翻天掌、十八枝银羽箭打遍黑白两道,名响沿海六省,但却忘了他余沧海的师傅长青子也是林远图前辈的手下败将!”

“镖头可知,这位三峡以内剑法第一的长青子,是如何将观主之位传给余沧海的?是他被打败后,郁郁而终!他师徒二人可是至死不忘林家的辟邪剑法!”

“如今镖头反倒求到余沧海的头上,怎能不是祸事将近?”

林震南惊愕非常,捂着受伤的手说道:“宁少侠既然已经得了剑谱,只管离开便是,又何必诋毁他人?”

一个是当面偷看了他家剑谱的人,一个是江湖上名气不错,还收了他家礼物,许诺庇护他在西南行镖的合作伙伴,林震南会相信谁,自然是一目了然。

宁安也不辩解,只是问心无愧道:“事,就是这么个事,我说与你听,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

我虽借阅剑谱,但你家剑谱对我无用,提醒你两句,也算是还了人情,你我之间恩怨两清,还请让路。”

林震南对宁安说得话是半个字都不信,但技不如人,再加上自家剑谱已经被宁安看过了,自己再生气,也没有办法留下宁安,与其死斗,不妨让他离开……

林震南乖乖让路。

他本就不是什么刚硬的性子,如今又不是看不到希望,自然不会咬死不放。

宁安走出林家老宅,看已经快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甚是疲累,便找了一处客栈休息。

福威镖局的事他并不想理会,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等一觉醒来,他还是要踏上去找神功的路。

南少林离福州城不远,不如去他们藏经阁借阅一二吧。

……

笃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宁安。

宁安不耐烦的起身,目光凌厉的像是想要杀人——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天光将明,这才入睡。

如今被人吵醒,当真是心烦意乱,戾气丛生。

好在宁安不是肆意妄为之人,不过是穿衣的功夫,便将心头火气压下,只冷着一张脸来到门口,开门。

敲门的是林震南,他身后站着神色惴惴,又带着几分希冀的林平之。

宁安只觉得有麻烦来了,第一反应便是想要关门。

但奈何林震南果断非常,一把扯过林平之,踢在他的膝弯处,可怜这唇红齿白能做兔爷的林平之猝不及防下,“扑通”便跪在了门槛上。

也难得这小子能忍,竟然没有叫出声来。

宁安皱眉,但看到林震南都做到如此地步,便开门叫他走了进来。

宁安走进房间提起茶壶,准备用冷水招待林氏父子,顺口问道:“林镖头可是有事?”

扑通!

林震南先是关上门,然后又十分果断的叫儿子继续跪了下来。

宁安太阳穴青筋直抽,道门中人最烦的就是这个,侧身避过林平之,不耐烦道:“林镖头有事说事,不必如此。”

林震南苦笑着说出原委。

原来是林平之昨天看了宁安的表现,心中情绪难平,于是一大早便出城赶猎,本想射上两只兔子,哪知草丛中竟然是正在便溺的青城派弟子,双方当下起了争执。

林平之敌得过青城弟子,但却不是余人彦的对手,叫人三两下擒住,好一顿折辱,结果一怒之下往后一撞,余人彦竟一个不稳被他撞翻在地,两人相拥滚下坡,等到起身时林平之才发现自己满手是血,那余人彦竟被他手里的匕首给误捅死了!

原本依林震南的心思,他手下的福威镖局好歹也是名震沿海六省的存在,家大业大,赔一些银子了事便是,连他妻子王夫人也觉得自家亲爹是洛阳金刀王元霸,青城派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可不到一下午,陪着林平之的镖师便都死了个干净!

这下子,林震南总算是响起了宁安的话,紧赶慢赶找到客栈,来求宁安出手。

宁安无语,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就算一开始林平之射到青城派弟子是巧合,可后面余人彦之死难不成也是巧合?

几个巧合加起来,那便是阴谋了。

这老阴逼的拱火手段……

是你吗,师父? 第四章 林家父子,有客临门 “还请宁少侠出面,为福威镖局和青城派说和一二,林家别无他报,愿出白银十万两消弭此祸。”

林震南苦苦哀求,矮下的身子差不多都快和林平之一样跪下了。

宁安暗自心惊林震南大手笔,这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想他在华山派的时候,老扣师父那是一两银子都要扣着算,恨不得天天下山叫他“除暴安良”,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山上那帮师兄弟见到一文钱都得和狼似的抢一番!

十万两啊!

林震南见宁安不说话,暗红色的眼底浮现几分希冀,小心翼翼的说道:“宁少侠,只要青城派那边愿意和解,你让他们只管开价,我概不还口!”

宁安叹道:“人家死了个儿子!何况他余沧海若是为儿子报仇,灭你满门,那你家的银财再多,不也是他的囊中物?”

他忽然想到自己那可能是藏于幕后“顺水推舟”的师父,便又多嘴一句道:“林镖头,恕我直言,少镖头杀死余人彦这事未免太过巧合,说不准就是人家余沧海在背后设计。

儿子嘛,谁知道那是不是余人彦?只管找个不成器的弟子假冒一番,自己的真儿子隐姓埋名,借着报仇的名义灭了你们林家满门,过个两年风声过了,再换上个名字堂而皇之出现在人前,谁又会在乎?”

林平之豁然抬头,被父母保护的极好的他,第一次见证了什么叫江湖险恶。

林震南的表情越发苦涩,强做起的欢颜看起来和哭没什么区别,圆润苍白的脸颊抽搐两下,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江湖本就是如此,哪有人在江湖上能一直顺风顺水?说不准哪天就碰到了巨浪、暗礁遭了大难,可江湖不会因为这些停下,你若是跟不上趟,就别怪江湖把你丢到身后。”

宁安也是长叹一声。

他如今不也是遭了暗礁,处在浅滩低谷,谁敢想风头正劲的如鹤公子如今只剩下两年半可活?

说不准两年半都没有!

一时间,房间里满是宁安和林震南的唉声叹气。

林平之没有经历过如此重大的事情,但他因慌乱而颤动的手足很快稳定下来,只见他抬眼问道:“宁少侠,若是,若是我赔命给余沧海,是不是他就不能再针对我家镖局?”

林震南大惊失色,厉声急呵道:“逆子住口!你是我林家独子,怎敢说出这等话?此事休得再提!”

他急得手都扬了起来,只是瞧见儿子担忧、害怕,但又不惧死的表情,他这抬起一巴掌最终还是落在了林平之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速轻缓道:“儿啊,你且安心,一且有爹在。”

宁安本就头痛自己顽疾药石无医的事,哪有功夫再看林氏父子在这里父慈子孝?

只赶人道:“余沧海早就有了灭你福威镖局的心思,如今他也在这福州城,与其你在我这里哭,不如想想怎么对付这黑了心的余矮子。”

余沧海本就是奔着灭福威镖局满门来得,他收下林震南的厚礼只是为了麻痹林震南,说是派遣四位弟子回礼,实际上来了十余名弟子,连自己都暗中来了福州城,为得就是不给福威镖局反应的时间。

他在忌惮林家有可能出现的辟邪剑法。

可惜林震南不会,林平之还送了一个“大助攻”。

林震南脸上写满颓然,好像一瞬间被人抽干了精气神,他一直笃信福威镖局当以“福”为主,如今看来,当真是可笑可悲!

只是在他看过林平之后,原本佝偻的背硬是挺直了,眼底闪烁着疯狂,“宁少侠可否护送我儿前往洛阳王家?林震南愿意以辟邪剑谱相赠。”他的语气一改先前的哀求,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宁安正欲摇头,却听林震南说道:“宁少侠别忙着拒绝,如今知道辟邪剑谱在哪儿的只有你我二人,若是余沧海上门打杀,绝望之下,我或许会说出一些不理智的话。”

宁安侧目,神情冰冷,“你觉得只有余沧海会杀人?”

“哈!”林震南怪笑一声,像极了想哭但哭不出来,想笑就笑不出来的样子,语气生硬的说道:“总归是要死,余沧海杀我,可以说是给儿子报仇,那你呢?堂堂如鹤公子出现在福州城,平白无故杀了我,谁不怀疑你是为了辟邪剑谱杀人?你一样有麻烦。”

宁安叹气道:“我先前就该看着你死!”

“您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林震南见宁安有松口的意思,态度也软化了下来。

宁安按了按眉心,还是接下了这个麻烦,果然要脸皮不适合混江湖,好在洛阳不只是绿竹巷里有圣姑,还有东边的北少林,这两个都是他的目的。

林震南大松一口气,从袖中掏出十张银票,皆是千两面额,放到桌上,“些许银钱,公子只管收下,这一路上的花销皆有我儿负责。”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现在就带我儿回去收拾细软,还请公子稍待片刻。”

宁安表情古怪,“你确定你们回去以后,还能出得来?”

这林震南能把家业发展到这么大的地步,怎么办起事来总有种幼稚的感觉?

余沧海就在福州城呐!

就在城里盯着你们呐!

你堂而皇之的来找我,又堂而皇之的带娃回去收拾细软准备走的表现,余沧海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怎么……啧啧,好手段啊!

宁安脑中灵光一闪,看向林震南的目光也变得玩味,谁说人家蠢的?

江湖中没有信义,但却最重信义,林震南这是在赌自己会为了信义去镖局找林平之,如此一来,便一定会和余沧海对上,说不准就能解了福威镖局的困境。

“林镖头,慢走。”

宁安看破了林震南此举的目的,但并没有说破,只管叫他先回去。

不是他好脾气,而是有人来了。

林家父子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房间,但房间外的“客人”并没有离开。

宁安倒了杯冷茶给自己漱了漱口,同时暗含内力,朝着顶上一喷,道:

“不知哪位贵客登门,还请出来一见!” 第五章 劝不动的岳掌门,拎不清的王夫人 “哆!”

“哆!”

“哆!”

内力裹挟冷茶化作叫人意想不到的暗器,直接在房梁上打出数枚坑洞,震得不少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黑影翻身而下,仓促之际和宁安对了一掌,比拼内力,两人脸上皆有紫气浮现,气凌周身,结果黑影被震退两步,震惊地看着宁安。

宁安只退了一步,但表情无语得看着面上蒙着黑巾,却有三缕长髯在面巾下贴着胸膛起伏不定的男人,一双眼睛都虚了起来,“背后的人还真是你啊,师父。”

“咳,你胡说……好吧,不想你我师徒多日不见,你的功力居然提升到如此地步,这份天资,当真叫人艳羡。”

岳不群揭下面巾,看向宁安的眼神颇为复杂,有艳羡,更多的还是可惜。

若是这份天赋能出现在他身上,纵然没几年好活,他也能凭着这份天赋肃清敌人,将华山带回安全的地位。

可惜的是宁安天赋妖孽,却慧极折寿,若是解决了自身的问题,自己将华山派交到他手上,想来华山派百年之内必成武林圣地。

宁安现在最烦的就是看到岳不群这种可惜的眼神,搞得他好像必死一样!

可惜对方是养他长大的师父,不好发脾气,干脆连茶也不倒了,只管问道:

“师父,如今华山有风师叔祖坐镇,你又何必搅进这趟浑水里?”

岳不群城府颇深,自然看得出弟子为何不喜,他也十分自然的转过身,背手长叹道:“风师叔功力卓绝,剑法超然,然而不慕名利,若是旁人不打上华山派,谁又知道他老人家的存在?

可若是让人打上华山派,我这华山掌门又有何颜面存于江湖?”

所以风清扬根本不存在!

宁安顿时明白了岳不群的忧虑,此时的风清扬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拿不出手的战力,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还有多久能活?

呸呸呸!

无意识地将自己和一个快要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排列在一起比寿命,宁安心里都快怄死了,话也变得比较冲:

“那师父也不至于贪图林家的辟邪剑谱才是。”

岳不群转过身古怪的看着宁安,上下打量两眼,扫得他只发毛后,这才“呵”的一声笑道:“那你又怎得在这儿?这葵花宝典……哦,辟邪剑谱与我华山派的渊源还是你告诉我的,如今我只不过是想要补全紫霞神功,你又何必阻我?”

宁安沉默,自己这话说的的确双标。

紫霞神功虽然是吸收日出之时的第一缕紫气,看似极阳神功,实则以阴为主,主在滋生和消除异种真气,非是硬拼之道;

葵花宝典,也就是辟邪剑法虽然要割去烦恼根,但修炼之时也是邪火燥热,生出的是阳之气,身法鬼魅,剑招狠辣,完全可以弥补紫霞神功的不足。

只是……

“修炼此功可是要断去烦恼根的,师父膝下只有珊儿,若是绝后……”

“门派传承在先,香火传承在后,”岳不群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打断了宁安的话,脸上满是遗憾和惆怅,语气陡然一转,叹道:“安儿,你师父我如今年近六十,若是再做不出一番事业,纵然有子嗣留存,可高不成、低不就,待到九泉之下,难不成就对得起我华山派列祖列宗了?”

他摇头长叹:“此事我心意已决,莫要再劝!”

宁安见他心思坚定,也是嘴唇嗫嚅几下,恼道:“练吧!只管练吧!但师父既然已经得到了辟邪剑法,那福威镖局的事,师父就不能出面了。”

岳不群惊讶道:“你要为福威镖局出头?”

宁安揉了揉太阳穴,无奈说道:“总不能叫人知道华山派掌门有可能练了辟邪剑谱吧?对了师父,那剑谱?”

“留在了林家老宅。你那是什么眼神?为师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又不是提不动笔,华山派也没有穷到连笔墨纸砚都没有的地步,抄录一份便是,何必把剑谱带在身上?”

笑话!

他一个华山派掌门随身带着件袈裟,是个人都知道这袈裟里面有问题,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蠢事?

宁安收敛表情,好在师父没有像原著那般失了智,让他省了不少口水。

岳不群又说道:“衡山派刘正风欲要金盆洗手,我让劳德诺带队,有他在,你师妹他们出不了事,只是如今我也得回去了……你解决了这边的事,不如也去衡山看一看,珊儿很想你,每次都要求我找你回去。”

宁安苦笑道:“珊儿这丫头真是……待我解决了福威镖局的事情,再去衡山城吧。”

衡山城曲洋出没,说不定可以靠这人搭上日月神教的路子,退一万步讲,也能靠曲非烟和任盈盈搭上关系,到时候应该能一起合作上黑木崖——

当初日月神教横行江湖,被抢了武功的可不止华山派,就连武当的太极剑、太极拳经都被抢走了,保不齐少林寺的武功也在。

师徒二人再也无言,岳不群本想叫宁安回归华山派,但看他心意已决,也略过这话题不谈,长叹一声离去。

宁安亦是叹气,但过后便重整精神,叫来小二要了壶热水洗漱,收拾好自己,然后才拎着布袋走了出去。

……

福威镖局。

刚回到镖局,林平之便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着急的拽住林震南的袖子,问道:

“爹,那宁安怎么会知道咱们家辟邪剑谱的位置?”这可是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到底谁是你亲儿子?

林平之的话里泛着酸意,像极了上完大学回家发现自己多了个弟弟的大学牲。

林震南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我只是看到了他拿着剑谱……或许他和我大伯、你伯祖一脉有关系吧。”

王夫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这父子俩大白日的发什么癔症,林家的辟邪剑法他们不是一直在练?那三脚猫的剑法哪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只当是父子俩担心青城派的寻仇,当下横起眉,走进房间拿出自己父亲陪嫁的金刀出来,立在门口看着父子俩,振振有词道:

“我父亲乃是洛阳金刀门王元霸,他老人家刀法无敌,大不了我们找他来主持公道……”

“公道”二字话音未落,半空中便立时响起破空声,只听“叮叮”两声,王夫人只觉得两道大力打在金刀上,震得她虎口开裂,竟将金刀脱手,砸在了地上。

王夫人看清打落金刀的竟是两枚丧魂钉,当下害怕起来,双手颤着躲进屋里。

林震南将林平之也赶回了屋里,立在房间门前,双手对外一拱,道:

“福威镖局林震南,恳请松风观观主余沧海前辈现身一见!” 第六章 宁安:给我一个面子 林镇南躬身三请,院中始终无人相见,只有那石阶上的两枚丧魂钉散发着森森寒气,似乎是在表明主人的态度。

见对方如此不给面子,有了底气的林震南自然不像原著里那般惶恐,当下起直身子,荡袖说道:

“好叫余观主知晓,昨日之事虽是意外,但我福威镖局行走江湖,认的就是个理字,余观主想要什么赔偿只管出来商议一番,就算是要我林震南这颗项上人头,我也绝无二话!

只是祸不及家人,更何况是镖局的镖师、趟子手们,他们都是无辜之人,还请青城派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去。”

余沧海潜在暗中,神情中满是狐疑,捏着下巴上的细长鼠尾胡,低声道:“怪事!怪事!这林震南先前还是一副着急送儿子离开的样子,怎么现在这么勇?

人豪,他们父子俩去了哪儿?”

话音刚落,于人豪便凑上前说道:“师父,这父子俩没去找剑谱,反倒是去了家客栈!那客栈里有高手,不等弟子凑上前,就有人丢了一块石头打在弟子腿上,弟子只好退了回来。”

于人豪也知道师父心狠手辣,下意识便要脱裤子展示一下自己的伤。

余沧海的脸都变了,当即骂道:“蠢物!滚下去!”

于人豪惴惴下了房。

只有余沧海紧紧皱起了眉头,这福州城里还有高手?

于人豪虽然在青城四秀只排老三,实际上他是入门最晚的,若不是天资尚可,武艺纯熟,也排不上青城四秀。

可不见人影便能用暗器打得他心生退意,这等功力只怕是长老一流的人物了。

但他可是专门趁着衡山派刘正风即将金盆洗手,各路高手全部前往衡山城的机会匆匆赶来福州城,又怎么会有高手在这个时候来福州城?

青城弟子中最为机智聪慧的方人智忽然眼睛一亮,低声问道:“师父,莫不是这人也是为了辟邪剑谱而来?”

坏了!

有同行!

余沧海被弟子这么一提醒,顿时瞪圆眼睛,一巴掌拍在面前瓦片上,登时便将那瓦片拍的四分五裂,“格老子倒霉,这样的事都叫人撞上!”

由不得余沧海不恼,他如今死了个儿子,青城派已经是赶鸭子上架,成了必须正大光明报复福威镖局的存在,那高手却藏在暗处装好人,看林震南这有底气的样子,显然已经说服了那人出手,说不准连辟邪剑谱都许出去了!

不过余沧海不觉得是自己逼得太紧,只是觉得林震南胆子太小,自己还没杀几个人,就把他逼的求援去了。

“师父,”方人智若有所思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就是这高手在暗中挑事?”

虽未明说,但余沧海也明白了方人智的意思,一张脸顿时变得青紫,“定是这贼人背后作怪,才害了老子儿子!”

余沧海声音不小,从拍碎瓦片的那一刻起就不在遮掩自己的位置,因此骂完以后,他便立时跳下房檐,立在假山上俯视林震南,道:

“林震南!你儿子杀了老子儿子,老子不要你的命,要你儿子的命!”

林震南果断拒绝:“此事休得再提!余观主好歹也是青城山上有名的得道高真,当明以德报怨的道理,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换个条件。”

于沧海见他说的如此有底气,心中越发恼火,他自忖如今江湖上武当、少林不出,五岳剑派掌门前往衡山,江湖上便再没有自己惹不起、打不过的人了,当下张狂叫道:

“老子死了儿子,你叫老子以德报怨?那老子灭你满门,你也该心怀感激了!”

“青城弟子何在!”

“在!”

唰唰唰!

十余道人影跳上墙,手持兵刃,青墨色的衣衫像极了寒竹,大白天的叫福威镖局里寒气森森。

不少镖师、趟子手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拎着兵器赶了过来,在院子里和青城派的人对峙。

双方僵持之际,忽然一名青城弟子“哎呦”一声掉下墙,众人正惊疑之时,只听一连串的“哎哟”之声响起,青城弟子们竟然都跌下了墙,声声痛呼叫人发笑。

余沧海目光警惕看向福威镖局外,他挑选的弟子都是武功练得有模有样的好手,根本不可能发生脚滑掉下墙的事,更何况一个叫意外,一群,那就是有高手出手了!

林震南脸上浮起激动,当下扯开嗓子大喊道:“如鹤公子!我等在此……呃!”

林震南喊得激动,却忘了在场有个愤怒之人,余沧海恼羞成怒,当下一枚丧门钉钉在了林震南咽喉处,将他钉死在了当场。

左右林震南也有儿子,总不能他儿子都不知道辟邪剑谱的位置吧?

“可惜……”

宁安晚来一步,等他仗着轻功进入院子时,林震南已经断了气,哪怕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王夫人和林平之正趴在他身上哭,瞧见宁安来了,那王夫人也是抹着眼泪道:“你怎么来的这么迟?你怎么不等我们全家死了你再来!”

宁安听着这满腔怨气的话挑了挑眉,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余沧海,开玩笑似的问道:“要不我先走?余观主继续?”

‘这小子轻功高明,暗器手法也不俗,只怕老子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叫他先走好!’余沧海巴不得宁安离开,这样自己才能放手施为。

好在林平之有点脑子,赶紧拉了拉母亲的袖子,红着眼睛求宁安道:“宁……您别怪我娘,我爹去了,她心底正难过,所以口不择言。”

其实有怨气的何止王夫人一人,没见他连“少侠”二字都说不出口?

只是林平之知道,眼下余沧海来者不善,要是宁安真的走了,余沧海大开杀戒,他们可真拦不住!

而且就算宁安现在走了,江湖上也没人会说宁安闲话,毕竟是主家人“赶”他走的。

余沧海也道:“宁师侄好心为林家出头,到头来却落得他们这般对待,这是拿你当林家的什么了?若是老……我,肯定受不了这气。”

宁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余沧海,道:“余观主,这林平之虽然杀了你儿子,但你也杀了他老子,不如给我一个面子,就此离去,如何?” 第7章 宁安战余沧海,辟邪剑谱平事 宁安将事情想得很简单。

余沧海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对付福威镖局,倚仗的无非是福威镖局既没有高手,也没有后台,更是给他送上了一个可以将事情做得很过分的名头:为子报仇。

他觉得如今余沧海既然已经杀了林震南,丢了名义,又有自己在,余沧海说不定会知难而退。

只是余沧海虽然身材矮小,但犹若顽童的身躯里却潜藏着巨大的野心,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退去?

余沧海观宁安手拄布袋,散漫且随意的站着,不过三言两语间,心中已是有了定计,只见他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双臂如鹤展翅,虽然样貌身材皆拿不出手,但这一手轻功倒是叫宁安眼前一亮。

“好俊的轻功!”

宁安真心赞叹,同时紧盯着余沧海的每一个动作,如此飘逸灵活的身法怎能不学?

只可惜余沧海竟然突发杀机,矮小身影好似鬼魅,在半空中掠出一道青影,喉间更是发出鬼吼:“着!”

宁安手提布袋左挡右拦,只见布袋上火星四溅,不知挡飞出去多少暗器。

下一瞬,布袋骤然间四分五裂,露出两杆短枪。

宁安持枪在手,身上气质豁然一变,左枪挡开余沧海刺来的短剑,右枪直取余沧海咽喉要害。

“死!”

宁安厉声呼喝,浑身真气灌于枪尖,咫尺之间,竟有虚幻枪影徐徐浮现。

然而余沧海能够位列一派掌门绝非等闲之辈,眼见宁安杀招将至,他猛得一提气,矮小身子竟诡异地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衣袍下同时甩出十二枚透骨钉!

宁安本就是惜命之人,面对打来的暗器只好变招,双枪连打,将十二枚透骨钉悉数还了回去。

余沧海只挡下六枚,仗着短剑磕飞两枚,靠着自身的内功挡了一枚,硬生生吃了剩下三枚,身子连连后退,撞在假山上时,更是喷出一口血来。

他手捂着伤口,推开了上来搀扶他的弟子,双眼凝重地瞪着宁安,“好功夫!格老子技不如人,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你想叫老子空手离开,也断没有这个道理!”

“那是你和福威镖局之间的事情,条件你们谈,但谁若是想要再动手,我能忍,我的枪忍不了!”宁安收枪暂立,目光里寒芒闪烁,思考着刚才余沧海的一连串操作,心中感慨自己到底还是吃了年轻经验不足的亏。

不说身上多藏一些暗器,光是刚才仓促之间,余沧海打出的暗器又能有几分力道?平白吓了自己一跳!

不说宁安复盘,但说林平之和王夫人见宁安竟然能够力拼余沧海,两人脸上的哀愁消散几分,居然转而不怀好意的看向余沧海。

宁安察觉到两人似乎想要利用自己报仇,果断提前开口道:“二位若是想要报仇,只管日后练好武功,便是打上青城山我都不管,只是今时今日,还是莫要再动干戈的好。”

王夫人是个没城府的,林平之更是少年意气,听到宁安这么说,不由得将他也埋怨了起来。

林平之更是说道:“你看了我家的辟邪剑谱,答应了我爹要解决此事,如今我爹死了,你难道就这样不管了?”

宁安看了辟邪剑谱?!

余沧海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心中早有怀疑自己儿子的死是有人在背后搞的鬼,只是一直寻不到苗头,如今听到林平之的话,心中隐隐将宁安当做了幕后黑手。

宁安挑眉嗤笑道:“不过是借阅一二罢了,可惜未能得偿所愿。更何况我答应的是叫你送到金刀门去,如今管你们镖局和青城派之间的闲事,足够了。”

“你……”林平之气得脸红脖子粗,但好在镖师中也有忠心的,赶紧拦住林平之,只管说道:“我家少镖头少不更事,此事全凭如鹤公子做主!我等绝无二话。”

“哼!”

宁安哼了声,道:“条件你们只管自己提,答应不答应,那是对方的事。”

余沧海目光闪烁,连点身上几处大穴,又服了青城派的秘药缓住伤势,这才开口道:“我青城派本是做客而来,却被你们福威镖局少镖头杀了老子儿子,断了老子香火,这事儿该怎么算?”

“呸!我与你儿子只是争斗中误伤,你却是光天化日下打死了我爹,闹到官府去,道理也在我们这边!”林平之见使唤不动宁安,只好将怒气转移到了余沧海身上。

少年大抵就是这般,在被毒打一番之前,总是觉得自己能解决任何事。

余沧海冷笑一声,侧目看向宁安,道:“宁师侄,这事儿起因在福威镖局,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我便是灭他满门,那也是应有之义。”

宁安默不作声,断人香火这种事绝非小事,以牙还牙,以血换血,余沧海拿了林震南一条命也不算过分,只要不像原著里那般连各处镖局的人都杀干净,江湖上谁也不会那这件事挑他的理。

林平之见宁安不说话,顿时急了,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余沧海得意道:

“按江湖规矩,我本可灭你林家满门,但如今只杀林震南一人,用你母子二人的命换你林家辟邪剑谱,那小儿,你可还有什么说道?”

“痴心妄想!”林平之断然拒绝。

但王夫人此时却聪明了一瞬,看出了余沧海对自家辟邪剑谱的志在必得,以及自家镖师们并不愿意死斗的情绪,当下说道:“好!”

“娘!你怎么能……”

“住口!”王夫人瞪眼喝住林平之,然后看向余沧海道:“辟邪剑谱可以给你,但林家只有家主才知道剑谱在哪,如今我夫君亡故,我林家已无人知道剑谱在哪!”

“好好好,格老子被你们耍着玩?”

这话余沧海哪里肯信,当下便要叫弟子将林家搜个底朝天,非要找出辟邪剑谱来。

王夫人却说道:“余掌门莫恼,我林家虽然没有人知道辟邪剑谱在哪,但在场的人里可未必没有人知道。”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宁安。

宁安笑道:“原来夫人在这里等我,可惜夫人想错了,这剑谱不在我身上,就在你们林家老宅!” 第八章 事了拂衣去,暂别南少林 宁安本就不欲多事,若非林震南求上门来,他此刻恐怕已经再去南少林的路上了。

王夫人还想借他知晓辟邪剑谱的事引他和余沧海再做过一场,倒也是无用功。

宁安说了辟邪剑谱所在,余沧海和林平之当即便要派人去哪,可谁也信不过对方,只好双方一同前去。

两方人马合作一处,浩浩荡荡杀向林家老宅,路上的行人唯恐避之不及,但又在众人走过后起了好奇心思。

人一多,这胆大的便跟到了众人身后,许是见没有人驱赶,这凑热闹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

宁安等人来到老宅,等林平之给先祖上完香,再由余沧海跳上房梁,拿到了记载着辟邪剑谱的袈裟。

余沧海目光闪烁,顾不得下房梁,只管摊开袈裟查看,虽然开头“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八个字成功将他吓住了一瞬间,但他本就是对男女之事并不在意之人,自然将其略过,迅速阅览完后,心中已是喜不自胜。

“这辟邪剑谱果真是高深莫测,好剑法!好剑法!”

说着,他便将袈裟又塞回了布袋,团成一团揉到了自己胸口,冲着下方众人喊道:

“按照先前的约定,辟邪剑谱归我,青城派和福威镖局之间恩怨两清!”

“等等!辟邪剑谱可以给你,但是家祖的袈裟留下!”林平之经此一事同样升起了对辟邪剑谱的渴望,又怎么可能放任余沧海带辟邪剑谱走。

只是他武功不佳,想要上房梁还得借助梯子,如今余沧海居高临下,他却只能在底下干瞪眼,一张脸早已经恼成猪肝色。

宁安看得无趣,打了个哈欠说道:“既然你们两家恩怨已消,那剩下的事情就和我没关系了,诸位,告辞。”

宁安也不管身后闹成什么样,转身便走。

只是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人拦了下来。

“王夫人还有何事?”宁安挑眉看向拦住自己的王夫人,这女人先前借口要给丈夫料理后事,如今却又出现在这老宅外,专门找上自己,只怕是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王夫人满脸狠厉,一双眼更是狠狠地看向老宅里面,压低声音道:“我若是想请宁少侠杀了余沧海,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哈?

杀余沧海?

宁安摇摇头道:“那可是青城派的掌门,真论起来也是道家的同门,哪能说杀就杀?”

“一万两!”

王夫人郑重说道:“黄金!这是我手头所有的财货,不知可否能够请宁少侠出手?”

“此事万一泄露,对我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

“再加五千两!若是宁少侠同意,我现在就去变卖家产,全部兑成银票交给少侠。”

王夫人先前的确聪明了一下子,可现在又犯起蠢来,那可是一万五千两!黄金!

光是拿出一千两在江湖上发布花红,别说是邪道高手,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华山派掌门都得蒙上脸努力一波。

如今只是被宁安假意推辞一番,便把自己底气露了个干净,也就是宁安还有点良心,否则杀了她,嫁祸给余沧海,到时候银票还是自己的,也不用冒险。

可惜这种事宁安还做不出来。

他的目光看向老宅,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摇头拒绝了王夫人,虽说财帛动人心,但他现在只想找武功。

王夫人一脸失望。

然后就看到了同样失魂落魄走出来的林平之。

林平之看到宁安,失魂落魄的脸上忽然浮现惊喜,猛得跑了过来,连他娘都顾不上,大喘着气道:

“宁少侠,你也知道我林家的辟邪剑谱对不对?求你,求你抄录一份剑谱给我……”

宁安叹道:“那剑谱不是好东西!你可知你伯祖为何要远走京城,做朝廷的六品检校?你可知你祖父为何中年丧志,暴食而亡?”

“只因这剑谱开头八个字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林平之,这种想练功一定要成太监,成了太监却不一定能够练成功的武功,你当真要学?”

宁安想到原著中林平之的凄惨下场,便开口劝了劝他。

就连王夫人听到林家的辟邪剑谱居然是这样的,当下拉住了儿子的手,不让他继续求功,“这种害人的功法,就该束之高阁才是!”

宁安多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果然知道辟邪剑谱在哪,不过事已经了了,他也懒得再翻旧账,只管转身慢悠悠地踩着夕阳离开了福州城。

林平之到最后还是没有叫住宁安,选择了沉默。

后来宁安没有再来过福州城,江湖上也没有了福威镖局的消息,倒是听说洛阳金刀门王家不知从哪发了一笔横财,阔气的很。

……

七日后。

莆田少林寺,藏经阁。

“宁施主颇有慧根,何不皈依我佛,散去烦恼?”

少林寺主持方生和尚慈眉善目地看着宁安,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

身为少林寺的分支,他见过太多武学上的天才,但是在佛法上有宁安这种慧根的,着实是没有见过。

宁安捏着鬓角垂落下来的两缕白发,一脸晦气,“不过是读了你几本佛经,看了你几门武学,老和尚用不着叫我拿身子还吧?这份情我记下了,若是有事,老和尚只管说。”

方生和尚摇了摇头,呵呵笑道:“老僧出家之人,俗世里早没了琐事,寺庙里的事施主定是不愿意管。既然如此,施主不妨去给佛祖上三炷香,也算是还了这份情。”

“宁安谢过方丈。”

“小事,小事耳。”

宁安诚心给佛祖上了三炷香,实在是方生这老和尚简直不要太好说话,五日前他来拜访山门,想要借阅武学秘籍,方生便带他来了藏经阁,唯一的条件是他每看一本武学,就得读一本经书。

如今五日过去,他已经读完了藏经阁里的武学,也看完了藏经阁里的经文,整个人都像是被香火腌入了味,可惜依旧没有找到什么好法子治自己的问题。

“施主若是寻不到解决问题的法子,不妨去北少林一试,老僧可修书一封,替施主解释一二。想来他们也会卖老僧这份薄面。” 第九章 路遇田伯光,安心上路吧! “北少林啊……”

宁安懒洋洋的靠在牛车上,双手垫在脑后,眯眼瞧着路边慢慢驶过的风景,牙齿磨着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看起来颇为惬意。

如今他的怀里揣着南少林方生大师的介绍信,只要安然到了北少林,便可以借阅嵩山少林寺藏经阁里的武功。

他最想要看的当然是传说中记载着九阳神功的楞伽经,只不过年代久远,也不知道少林寺有没有将楞伽经保护好?自己有没有幸能够借阅到?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看起来比较猥琐的中年男人带着个小尼姑掠过了牛车。

说他礼貌吧,他毫不客气的从牛头上面踩过,散出的内力震得老牛生疼,牛脑袋顿时没了方向感,一边拉着牛车打转,一边哞哞叫个不停。

可说他不礼貌吧,这人疾驰的功夫还有空来上一句“江湖救急,有怪勿怪”。

宁安跳下牛车正准备安抚老牛,忽然见三个尼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为首的尼姑他见过,正是恒山派的仪清。

“宁师兄?”仪清显然也认出了宁安,不过她心中虽困惑宁安为何会在此,但还是压下疑问不说,只问道:“师兄安好,师兄刚才可见到一带着我恒山派弟子的淫贼?”

“人我是见到了,只是这淫贼二字还是不好说出口的,否则怕是对那位师妹名声有碍。”

宁安这才想起那两人到底是谁,那猥琐的中年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至于被他擒住的小尼姑,自然是恒山派的呆萌小师妹仪琳了。

他指了指田伯光离去的方向,道:“那人往那边去了。”

仪清谢过宁安,嘴唇嗫嚅两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邀请宁安帮忙。

虽然五岳剑派联盟一体,门下弟子均以师兄师弟相称,但如今宁安已经离了华山派,倒是不好叫他插手了。

只是宁安忽然想起原著里令狐冲那个倒霉鬼待会儿也会出现,为了救仪琳还被砍了一刀,总归是做了几年师兄弟,他也不好看令狐冲大残。

毕竟没了自己,华山派所有弟子里就只剩他一个还算有本事的了,总不能叫他真的和邪魔歪道结交,让自家师父颜面尽失吧?

因此他主动开口道:“那人轻功不俗,三位师妹若是不嫌弃,不妨算我一个。”

“宁师兄肯出手,那恶贼定然跑不了!”

仪清三人大喜——宁安在福州城力压倾城掌门的事迹早已经传到了江湖上,有他跟着自然是安全感满满。

于是一行四人立刻运转轻功,照着田伯光逃走的方向一齐追了过去。

山洞里。

田伯光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美酒,色眯眯的盯着不安地蜷缩起来的仪琳,嘿嘿怪笑道:

“小尼姑模样长得真标致,一辈子出家信那劳什子佛也太可惜了,不如还了俗,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那日子保管比你当尼姑舒坦!”

仪琳从未接触过田伯光此等恶人,心中自是怕极了,只是见他亵渎佛祖,下意识便捂住了耳朵,但很快又念着“罪过”、“罪过”,低声为田伯光祈祷起来。

山洞本就狭窄,以至于田伯光将仪琳的念经声都听在了耳朵里,脸上满是烦躁。

“别念了!别念了!念得什么狗屁佛经,扰得哦喝酒都没了兴致!”

只是田伯光的只管骂,却不动手,如此怎么能够叫仪琳停下念经的声音?

念着念着,田波光越发恼怒起来,直瞪眼道:“小美人儿,你要是再敢念经,我就把这酒葫芦塞你嘴里,叫你喝着酒念经!”

仪琳果然不念了。

只是田伯光这时候酒也喝足了,正是浑身上下冒着热气的时候,急不可耐的往仪琳那边凑了过去,还巴巴地说道:“小美人,小尼姑,瞧你长的这般好看,真叫大爷我猴急啊~”

田伯光作势欲扑,只是下一瞬,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

他惊讶的瞪大眼睛,下意识想要转身,但却有一股巨力打到背上,叫他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横扑飞了出去,直直撞在洞穴山壁上,“哎呦”惨叫起来。

仪琳惊讶地看着那个要对自己做坏事的恶人“咻”地一下砸进洞里,视野再度恢复时,只见自己三位师姐和一位白头发的师兄正瞧着自己。

仪清上前拉住仪琳的手,确定师妹只是衣衫有些褶皱,并未遭受贼人迫害后轻松了一口气,柔声安慰道:“仪琳莫怕,这位公子是如鹤公子宁安师兄,华……你只管叫他师兄便是。”

仪清心里有些可惜,这么古道热肠的人,怎么就背叛了华山派了呢?

仪琳虽然单纯,但也知道刚才出手救自己的人是宁安,当下赶紧起身施礼,“谢师兄救命之恩。”

“无事,”宁安心中有点小郁闷,从到山洞开始他就一直在找令狐冲的下落,偏偏现在事情都解决了,这家伙竟然还不见人影!

他原本可是准备好好对令狐冲这位大师兄“冷嘲热讽”一番的,如今倒是一拳头打在空气上了。

真是流年不利!

宁安为自己走背字的坎坷经历失落,但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便将目光看向了山洞内。

“田伯光,我那一张可要不了你的命,若你还认自己是江湖好汉,只管出来。

你我一对一,恒山派的三位师妹不插手,只要你能赢了我,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呸!”

山洞深处装死的田伯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翻身坐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宁安,“你背后偷袭打伤了我,如今还要我顶着伤和你打,你还不如干脆一刀杀了我!

你要真想公平一战,那得等我养好伤再说。”

“那便如你所愿吧,放轻松,我这一刀会很快。”宁安摇了摇头,田伯光不愧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淫贼,知道怎么拿捏名门正派的年轻人。

可惜宁安不讲武德,当即捡起被田伯光先前丢到一旁的佩刀,随手甩了两下,一脸诚恳的说道:

“安心上路吧。” 第十章 宁安:瞧我多体贴! 嗖!

一把沙石与杂草砸向宁安双眼,田伯光同时灵活起身,想要趁着宁安被眯眼时,靠自己的独门轻功绕过他。

只是宁安不仅没有本能的后退,反而一矮身子,借势前踏一步,手中刀刃横扫,不光荡去大部分沙石,还一刀扫在了田伯光腰腹上。

“啊!啊!啊!”田伯光顿时惨叫几声,连连后退撞在山石上,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伤口,两手颤抖不止,看起来怕死极了。

恒山派的四位尼姑皆是很少下山的心地良善之辈,哪怕是最嫉恶如仇的仪清,听到田伯光的惨叫后,也忍不住叹息一声,擎起剑准备上前给田伯光一个痛快。

只是仪清刚前迈一步,宁安就横刀在仪清身前,拦住了她,“宁师兄?”

“仪清师妹心善,这本是好事,只是面对恶人时总会被人借助这一点坑害。

师妹觉得他快死了?”

宁安淡笑着看靠在山石上惨叫的田伯光,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他那一刀有多重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是斩在了肚子上,又不是斩掉了田伯光作恶多端的二弟,凭借田伯光的实力,这伤虽然危险,但还要不了命。

他之所以这么“惨”,就是为了让人动恻隐之心,一旦靠近他,面对便是凌厉的杀招!

别说恒山派的尼姑敌不过田伯光,就算是参加金盆洗手大会的定逸师太来了,猝不及防下也得吃个闷亏。

“嗖!”

宁安瞅准机会将手中的刀丢向了田伯光,同时一脚踢在自己背后背着的布袋上。

原本惨叫不止的田伯光在刀飞来的一瞬间,身子竟比以往更灵活向上一扑,握住了刀柄,一身内力不要钱似的挥洒在刀刃上,向着八方劈砍。

山洞内被带起狂风,刹那间飞沙走石,惊得恒山派四位小尼姑惊愕不已,田伯光居然真是装的!

只是此时反应已经迟了,田伯光明显知道惹不起宁安,因此手中狂刀扬起飞沙只是虚晃一招,实则一手抓向了呆滞的仪琳小师父,想拿她当垫背的。

然而下一刻。

田伯光沾满鲜血的手掌距离仪琳的脸只差一步,但这一步的距离,却是他跨越生死都迈不出的一步——

只见宁安两杆短枪合一,随后枪出如龙,一枪封在田伯光必经之路上横在了田伯光的胸前,早在丢刀之时他就对此时的状况有了预料,因此后发先至,倒像是田伯光自己撞上来碰瓷一样。

“我……”

田伯光还想挣扎。

但是宁安最不喜欢听的就是恶人最后的“深情”,一挥长枪将他抛砸到山壁上,紧接着挑起他手中刀,干脆利落的将他抹了脖子,顺便将刀插在了心口,没给他说遗言的余地。

“师兄好武功,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田伯光虽是恶人,说不准也是有苦衷的……”仪真眨着眼睛,似乎忘了先前田伯光一脸狰狞的抓向她们师姐妹的一幕。

宁安挑眉看向仪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只管去匪寨里走一遭!

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也劝你一句,这世上最可贵的便是人心的怜悯,别把自己的怜悯当做廉价的吃食,不分人畜乱喂一通!”

宁安的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教训的意思,感情不是你们一开始着急忙慌找师妹的时候了,仪琳没事是因为他们来得及时,但凡来的晚些,看你们慈不慈悲,善不善良!

“师兄教训的是,仪真师妹常年读经,不曾在俗世走动,不清楚人心险恶,日后我定将好好管教。谢过师兄援手,否则仪琳师妹……我们师姐妹三人绝对要受师父挂落。”眼看山洞里气氛不对,仪清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先是诚恳的道歉,又诚恳的道谢。

宁安这脾气这才缓和了许多,然后上前割下了田伯光的脑袋,对恒山派众人说道:“行走江湖最要紧的不是所谓的行侠仗义,而是不要结仇,可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万般艰难,管你做的再好,总有看你不顺眼的。

这时你就该显现出霹雳手段,叫他做个‘榜样’,叫人知道针对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比如这样。”

宁安提了提手里田伯光带血的头颅,报复似的丢给了仪真,听那小尼姑“啊呀”尖叫一声后,这才嗤笑道:

“别觉得我是在侮辱尸体,不把他的脑袋割下来,万一他的心与常人有异,长在右边怎么办?你们不妨想一想,若是今日让田伯光逃了,以他的性子会不报复?

可他的实力连你们师父都拿他不下,到时候遭殃的不还是你们恒山派的同门师姐妹?”

四位峨眉派的小师父给他这么一说,皆是脸色惨白,在看被仪真僵硬的身子捧起来的脑袋,依旧是血淋淋的,只是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再者说,”宁安继续灌输自己的“道理”,“田伯光可是光明正大的掳走了仪琳小师父,他可是有名的淫贼,谁会相信他没对仪琳小师父做什么?这时候恒山派的面子已经丢了。

拿着他的人头去官府,这便是把恒山派的面子挣回来,还能从官府取点花红回来,另外挣一份里子。”

像田伯光这种作恶多端的采花淫贼,在官府那是早就挂了号的,只可惜这贼厮轻功极高,一手刀法也是不俗,原著里更是稳居五岳掌门之下第一梯队,连余沧海都只能和他打个平手,奈何他不得,这才没有人找他麻烦。

如今被困在山洞中,一身轻功不及宁安身法灵活,先手失刀功力大打折扣,这才如此轻易被宁安拿下。

仪真虽然有些单纯,但三观不歪,双手颤抖的捧着田伯光的人头,递向宁安,道:“这淫贼是师兄杀的,我等四人并未动手,也不曾有半点帮助,怎敢抢夺师兄的功劳?”

宁安摇头道:“拿着吧,五岳剑派对外一体,不必计较这么多。”

笑话,这人头要是他拿去领了赏,那到头来只有救仪琳这一件事。

但如果给了仪真她们,这又是一份顾念恒山派威严的情分,有这情分在,日后恒山派再考虑问题时也会多给华山派三分薄面。

退一万步讲,哪家好人会拎着人头上街呀?就算拿布包着,旁人又不是眼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为了避免落得个变态的名头,这人头宁安是万万不肯要的。

只好委屈四位小师父了。

单纯的小尼姑们不知道宁安的心思,见他说的言辞坚定也是颇为感动,若非和他性别不同,怕是此刻已经拉起手来说悄悄话了。

只是叫宁安无语的是,仪真是真的单纯,居然就这么拎着人头要往外走,真叫她这样走上街去,明天恒山派就得多个“女魔头”弟子。

他指了指田伯光的衣服,道:“还是把人头包好吧,免得上街吓到了百姓。”

啧,瞧我多体贴! 第十一章 师弟,你也来酒楼吃饭啊 宁安终究是到了衡阳城。

衡山派在这个时代是江湖顶流之一,一直负责门派事务的刘正风名义上虽然是衡山派二把手,实则与掌门无异,风光的很。

因此江湖上一传出刘正风要金盆洗手的事,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门歪道都对他生出了好奇,好奇他为何要激流勇退?

不少人猜测是衡山派掌门“琴中藏剑,剑发琴音”的莫大先生对刘正风不喜,逼迫他退出江湖。

因此实际上有不少人是准备来替刘正风打抱不平的。

所以这衡山城内来来往往到处是江湖人,就连官府都缩了回去,放任这些监护人持刀挎剑行于街道。

像宁安这般将自己的武器装好的人反倒成了少数异类。

“这次真是多谢宁师兄了,若无师兄,我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仪清四人前往官府拿田伯光的人头换了花红一千两后,小脸都是红扑扑的,激动之余更是感激宁安,又是一连串的道谢。

宁安摆摆手,只是有些无语的看着仪清,仪琳单纯不懂事也就罢了,她可是原著里被令狐冲传承恒山派的人,居然还能三言两语就被官府的人糊弄了,应是以“只剩人头,悬赏折扣”的理由克扣了五百两的花红,只拿到了三分之二。

仪清见宁安眼神古怪,不由得面皮发烫,有些局促的解释道:“师兄,民不与官斗,这里虽然是衡山派的地界,但官府向来沆瀣一气,这一千两回到恒山后,还得再给那边的官员送上五百两,否则官府一但开始针对恒山派,也对我们清修无益。

这是五岳剑盟和官府暗里定下的规矩,师兄不知道吗?”

仪真和仪定听到师姐的解释也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的说起官府的过分,清秀的脸上满是无奈。

只有仪琳“啊”的一脸困惑不解,她自幼跟在定逸师太身边学习佛经,要不就是去帮敲钟婆婆做些事,对这些俗物当真不知。

宁安反倒一脸尴尬,怪不得他先前在陕省地界剿匪的时候那帮官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亏他之前还以为是官匪勾结,自己搅了人家钱袋子,合着是自己把人家那份也拿走了!

都怪师父,既然有这种规矩为何不跟他说一下?

其实宁安也是冤枉了岳不群,因为他一直表现的颇为早熟,所以岳不群下意识很少将他当做孩子,有些人情世故便忘记了教导。

而宁安上辈子又是标准的不想加班,不想结婚,不想迎合,不想社交,有话直接说,有气直接撒的“三不两直”钢铁直男,早忘了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了。

仪清看出宁安有些窘迫,心中不由大惊,江湖上一直盛传如鹤公子宁安是华山派岳不群的得意弟子,日后最有可能传承掌门之位,执掌华山派的人,可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显然是岳不群在防着他。

怪不得如鹤公子会叛逃师门,多半是掌门变了心,故意做的局!

仪清是被定闲师太一直按照掌门继承人的身份培养的,虽然武功稍显稚嫩,但是为人处事倒是周全,只是这样的人思虑也多,不由自主的便联想到了岳不群平日里定是苛待了宁安,没看宁安出行都只能乘坐牛车吗?

宁安:其实是在华山派穷惯了,下意识不舍得花钱,这才租了牛车。

仪清越发肯定宁安一定是在华山派受了委屈,那所谓的叛逃师门定然也是岳不群在排除异己,心中便越发可怜起了宁安,正好五人行至酒楼,她便说道:

“宁师兄,我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谢你的,不如我们师姐妹一起请你吃一顿饭?”

宁安瞥见酒楼,本想说不用,只是嗅到里面的香气,本就没怎么吃饭的他却是突然觉得饿了起来,也就不推辞了。

只是一个少年、四个尼姑的组合太过罕见,哪怕是负责迎客往来的跑堂的见到了,也不由的愣了下,然后赶紧招呼五人上二楼落座。

实在是一楼人多,这五人又带着兵器,显然是江湖人,免得有人不长眼调侃他们,惹得这五位动起手来。

二楼人少,不过寥寥三桌客人。

一桌是道门中人,师徒两人一丝不苟的坐在桌上,年长的道人身着道袍,坐在临窗的地方,背对窗外,年轻的弟子则是坐在他左手边上,师徒俩的表情如出一辙,桌上的菜并不丰盛,但两人吃起来颇为认真。

另一桌客人是个年纪二十四五的青年,身上的衣服不算干净,但也不邋遢,像是软骨头一样没个坐姿,一脚踩在凳子上,半个身子靠在桌上,只一个人,却点了三壶酒,看起来似乎不差钱,但又只要了一盘花生米下酒,叫人觉得他颇为穷酸。

最后一桌客人是祖孙俩,坐在二楼偏僻的角落位置,老人家背对着楼梯口,只见到他有些佝偻的背,以及枯黄垂落在腰背上的稀疏头发,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琴匣,看起来颇为宝贵。

孙女坐在老人家对面,也不怎么吃东西,只管坐在椅子上,两手托着脑袋,无聊得看四周,也不随意开口,只是桌下两腿轻轻晃,看起来倒是悠闲的很。

宁安五人上楼,他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有些怪异,但第二眼再看,便反应过来这就是原著里田波光斗杀迟百城,打伤天松道人,和令狐冲坐斗的酒楼。

哦,除了田伯光外,原著中“参演”的人员都来齐了,还多了他和仪清三人。

五岳剑盟之间关系不错,门下弟子也是多有见过别派长辈的,因而天松道人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宁安和仪清。

这板正道人对五人的组合并未有疑惑,只是笑着打招呼道:“宁师侄,仪清师侄。”

宁安和仪清回礼,不过并没有和天松道长多有攀谈,只是随口解释了一下他们为何会聚在一起的缘故。

天松道长一听宁安居然能出手杀了田伯光,当下也是振奋异常,说什么也要小二拿酒来,敬宁安一杯。

宁安推辞不了,只好接了天松道人的酒。

天松道人见宁安如此不做作,心中也是大喜,本欲再说些什么,顺便介绍下自己的弟子,但见宁安和仪清都是抹不开面子的晚辈,也就摆摆手作罢,叫他们去一旁坐着,自己则是借口已经吃饱,便招呼着迟百城离开。

三桌客人去一桌,孤身一人的令狐冲心里也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看着不由分说坐到自己对面的宁安,他只是一脸苦笑,打招呼道:

“师弟,好巧啊,你也来酒楼吃饭吗?” 第十二章 不要面皮令狐冲,曲洋的担忧 仪琳和她另外两位师姐不认识令狐冲,但是仪清却清楚他的身份,只不过令狐冲在江湖上混迹已久,却没有闯出自己的名号,因此她也只是简单的问了声好,然后便带着师妹们坐到了一旁空闲的桌子上。

虽然是她们请客吃饭,但料想宁安也不会和她们一样只吃斋菜,喝素酒,更何况男女有别,还是分桌为好。

于是宁安坐到了令狐冲对面,随手捻了一颗花生米,呵呵笑道:“大师兄这一下山也发达了,居然都来得起酒楼,买得起三壶酒了。”

令狐冲本就是个不太爱讲规矩的性子,也不管自己是师兄,有没有面子,只管殷勤地站起身给宁安倒了杯酒,笑哈哈的说道:“也不怕师弟笑话,师兄本就是个管不住钱的人,哪里能凑得出这么多钱来?这银子都是下山的时候师娘偷偷给的,只是她不乐意我喝酒,还请师弟不要告状才是。

来来来,你我师兄弟喝个痛快!”

宁安“鄙夷”地斜眼看着令狐冲,这是多少三壶酒已经空了两壶,只剩下半壶,就这半壶酒,他令狐冲倒是能喝得痛快,可自己只能漱漱口了!

饶是令狐冲脸皮极厚,被师弟用这种眼神看一眼,也是怪不好意思的,可他偏偏能一边诉着苦,一边不要脸的拿出自己的钱袋子,哗啦往桌上一倒,将银稞子攥在手心,只是“无奈”的一枚一枚的数着桌子上面的铜钱。

宁安看着他这幅混不吝的滚刀肉样子,眼角也是下也是跳了两下,幸好天松道人已经走了,不然瞥见令狐冲这个样子,只怕华山派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他捂着脸道:“大师兄,这里不是华山派的地界,出门在外,要点脸可好?”

哪怕只是装一装呢?

令狐冲听到师弟这话,也越清楚这顿酒不用自己掏钱,麻利的将铜板和银稞子收到钱袋里,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点头说道:“师弟说的是。”

只要你掏钱,你说什么是什么!

宁安无语,令狐冲虽然正经的时候颇为正经,但不正经的时候绝对是能够让人气到没脸认的人物。

如今已经不是他缠上了令狐冲,而是令狐冲缠上了他!

“小二,上酒。”

“上好酒!”

宁安前脚刚招呼小二,令狐冲便赶紧补了一声,惹来前者的白眼。

江湖人大多都是没钱的,像是电视剧里面豪气的江湖人绝对是罕见的,因为江湖人出门在外的花销简直贵到要命,敢大手大脚花银子的,绝对是有雄厚实力的支撑。

华山派便是属于那种穷到一文钱要掰两半花的“穷酸”门派,从连正式收入门派的弟子都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便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令狐冲清楚自己这个师弟有本事,也有钱,因此没有半点省钱的意思。

宁安也知令狐冲只是做事不羁,是个有时候拎不清道义和情分,极容易热血上头,一拍脑子就做决定的人,这种随心不羁、做事莽撞不考虑后果的人俗称二杆子。

因此他只是嫌弃地看着令狐冲,并未拒绝他的话,然后起身去仪清那桌说明缘由,接受了她们这次请客的好意,但表示不用她们付账,下次有机会再请便是。

宁安就是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客请客的道理!

仪清见他执意如此,倒也没有坚持,只是对令狐冲的表现有些不满,看向宁安的眼神也越发可怜起来。

一个在江湖上闯出名头的少年侠客,居然被门派里的人仗着他重情重义,就这么随意“欺负”,真是叫人看不过眼!

只不过仪清不是她师姐仪和,不会一怒之下就动手,只是在心中有了计较,准备待会儿和师父会面后,便将这件事说与她听。

宁安师兄弟两人喝着酒,又要了两盘下酒菜,这两人也是奇葩,一个能仗着一盘茴香豆吃饱肚子,一个能靠着一叠花生米下三壶酒,要不是有熟人在,宁安绝对连这两盘下酒菜都不要,只管就着剩下的半碟子花生米喝酒!

仪清只当是宁安囊中羞涩拿不出钱来,对令狐冲越发不满,其他三位师妹也有些义愤填膺,决定等到见了师父,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然后由仪琳悄悄地和小二又给宁安那一桌要了两个菜。

另一边,曲洋在宁安上楼之时便已经察觉到了这小子的不好惹,有心想要离开,但又觉得突兀。

等到天松道人走后,他也想离开时,就能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曲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到反应过来时,才觉得不可思议。

以往能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人,在江湖上绝对不多,小心谨慎的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叫孙女看看那个方向是谁。

曲非烟人小鬼大,看出爷爷脸色不对,粉雕玉琢的小脸也立马严肃起来,顺着爷爷描述的方向看去,边看边说道:

“爷爷,那边有个看起来年轻,长了一头白头发的怪人在喝酒……他也在看我!”

曲非烟瞬间低头,曲洋也是第一时间侧身挡住落向孙女的视线,等到反应过来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后,他这才面露苦笑,摇头失落道:

“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以往还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倒是老头子小觑了天下才俊!

可惜老头子搞不了什么金盆洗手,只能退隐江湖啦!”

曲洋原本是不赞成刘正风退出江湖的,毕竟刘正风家大业大,全靠他这个衡山派二把手震慑宵小,一旦没有了这个名头,还不知日后会发生什么祸事。

只是如今看来,自己这把老骨头要是在赖在江湖上,只怕要被不少人拿去扬名。

“唉!非烟,你去找你刘家姐姐,爷爷同如鹤公子说说话去,莫要担心。”

曲非烟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自己的留下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便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了酒楼。

曲洋估摸着时间,确定孙女已经“逃”出去后,这才又要了两碟菜,端着菜来到了宁安这一桌。

“老朽久闻如鹤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老朽孙女去寻了旧友,一人实在无趣,便想与公子再凑上一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第十三章 交手曲洋,冷嘲热讽 “相逢即是有缘,前辈请坐。”

宁安的目标本就是曲洋,见他主动上来,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示好。

两人各有心思,只不过碍于这楼上不止他们二人,因此也就忍着心中的话,正正经经喝起酒来。

另一桌的仪琳早就想要去找师父报个平安,因此见到宁安吃喝起来,便低声询问起了师姐们。

正好仪清她们也有去意,便草草对付了几口,然后起身来到宁安这桌,四人先是有些嫌弃的看了眼令狐冲,又好奇地看了一眼曲洋,这才与宁安告辞。

宁安话别四女,起身目送位小师太下了楼,然后看着浑身酒气的令狐冲说道:“大师兄也喝了不少酒了,待会儿还要去参加金盆洗手大会,还是少喝些,先去找师父吧。”

令狐冲“嗯”了声,晃晃悠悠想要起身,结果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又一个趔趄跌坐在了板凳上,上半身直接趴在了桌上。

宁安挑眉,抬手准备去扶令狐冲肩膀,顺便用内力给他消去酒劲。

但是曲洋横手一拦,笑着说道:“既然令狐少侠醉了,不妨就让他在这里歇息歇息,外面人多眼杂,保不准就有哪家邪门歪道在。”

“前辈倒是谨慎,只是这酒楼里也未必就比外边安全,近在咫尺,我未必能挡得住前辈的黑血神针,但前辈也未必能敌得过我。”宁安收回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老夫好歹也是活了几十载的人了,将死之龄换一个年轻人,这买卖不算亏。”曲洋笑呵呵地收回指缝间的黑血神针,只是下一刻面色陡然严肃,老朽的身子里爆发出久经风霜的气势,颇具压迫性地看向宁安,“如鹤公子华发早生,江湖上早有威名,只是老朽不显江湖多年,如鹤公子又是如何认出老朽的?”

“日月神教右护法曲洋,在邪道里也算是一方巨擘了吧?放眼江湖,认不出前辈的人不少,可要说认不出黑血神针的人,只怕不多吧。”

宁安坦然坐在板凳上,手提布袋,衣袖下的胳膊上青筋隐隐跳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出手。

江湖人往往是不服输的,尤其是两个在江湖上都闯出来名头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说好话的。

动手试探本就是必然的。

只是曲洋尤其紧张。

有道是拳怕少壮,宁安年纪轻轻能在江湖上创出一番名声,功夫定然不赖,再加上先前那逼人的目光,曲洋更是不敢轻易叫令狐冲离开视线。

这个醉鬼可是对宁安顶好的牵制。

“前辈,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你我好好谈谈?”宁安手上布袋已经落下,露出了两杆亮银色短枪,似乎随时都能够拔出来。

“想谈什么?”曲洋下意识松了口气,但话刚出口,便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过绵软,平白失了底气,心下暗自懊悔不已,面上却从容收回了夹在指缝间的黑血神针。

宁安也吐出一口气来,忽然看向酒楼外,道:“我想与曲护发做一笔交易。”

“愿闻其详。”

“今日金盆洗手我护住刘正风家眷,前辈帮我回黑木崖取两本功法,如何?”

曲洋几乎要惊得跳起来,黑着脸说道:“你这是要我去死!黑木崖戒备森严,尤其是功法,更是被严加看管,我敢出手偷盗功法,必死无疑!”

宁安一只手提着短枪,另一只手则是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酒,轻笑着说道:“用曲护法的话来说,好歹您也活了几十年了,换刘正风一家老小的命想来也不亏吧。”

曲洋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眼中更是用文字无法描述的怨恨和鄙夷:“江湖有规矩,祸不及家人!”

“我知道,”宁安将杯中酒饮尽,咂咂嘴,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刘正风是衡山派的二把手,莫大先生不在的时候便是由他管理着衡山派,如今他想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那那位五岳剑盟的左盟主,又怎会放下这个大好机会,什么事也不做呢?”

曲洋的脸色一沉再沉,他也是久经江湖的老滑头,但宁安句句不离刘正风,他到底还是心乱了,兀自嘴硬道:“左冷禅已经是五岳盟主,他还想要干什么?”

“五岳盟主说得好听,可终究不如一个门派显赫,曲护法以为呢?”

“他想五岳并派!当真是狂徒!”曲洋大惊。

五岳剑派单拎出来,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顶尖势力,像华山派这种大猫小猫两三只的门派更是靠着祖宗老本,勉强位于一流,但绝对也是守门员的位置。

但要是五岳剑派联合起来成立新门派,那在这个武当不显、少林不出的江湖,那妥妥的是巨无霸级别!

这消息太过骇人,所以曲洋没有丝毫犹豫便信了宁安的话——左冷禅为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更是从未掩饰过他的狼子野心,只是将身份带入下,曲洋都觉得一阵心冷。

倘若左冷禅真的出手,只需动用几个太保,便能让刘正风陷入颓势,而他又是魔教中人,万万不能出手相救,否则坐实了刘正风勾结魔教的事,刘正风必死无疑。

思来想去,曲洋还是端起一壶酒倒入嘴中,也不管大半撒到了衣襟上,重重的磕下酒壶,道:“这个交易,老夫答应了!只是……”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宁安,语气低沉:“你总得让老夫试试你的斤两才是。”

“好。”

宁安刚刚开口,桌对面便飞来了三只牛毛细针,又细又快,堪称无影。

只是这黑血神针快,宁安的速度更快,只是一偏头便闪过三根黑血神针,紧接着手中短枪丢向曲洋。

两人同时起跳从桌子边上离开。

曲洋有意拉开距离,同时故意嘲讽道:“华山派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名为剑派,得意弟子用的居然是双枪?当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宁安嘴角一扯,粗鄙愚夫哪种武功之精奥?

他是双枪之中自有玄奥! 第十四章 与魔共舞,交易 叮!叮!

曲洋绝非话唠,只不过年纪大了,交手之时难免有几分心虚,许多招式不敢用出来,唯恐伤着了自己。

所以他只能靠垃圾话刺激宁安,希望能够扰乱宁安的心思,从而在战局中占据主动地位。

只可惜宁安不吃这套,双臂绕住两杆短枪,率先一步冲向曲洋,同时一枪挑起板凳,当做暗器打向曲洋。

曲洋人虽年老,体力着实不济,只用手中特制玉箫顺开桌椅,奈何宁安不讲武德,虽然没有偷袭,但已经借着曲洋躲避不及,冲到了他面前。

“着!”

宁安左臂短枪一刺。

曲洋手中挥出一把如毛细针,同时趁着宁安躲避黑血神针的时候伸手抓住短枪,将两人的距离拉在咫尺间。

“盛名之下无虚士,你小子功夫不错,可惜想在江湖上混,光有功夫是不够的。”

曲洋心头隐隐觉得有点不安,但见自己制住宁安的两杆短枪,又觉得没什么问题,只管得意笑道:“年轻人行走江湖还是要谦虚些才是,你连我都对付不了,又如何能够对得了嵩山派的人?”

呛啷!

宁安握着短枪的手一扭,竟从枪中抽出两把细剑,往前一送便逼到了曲洋脖颈间,“曲前辈,轻敌可是江湖大忌,你老了。”

曲洋神情怔愣,看着宁安手里的剑、自己手里的枪,脑子发木了一阵,这才缓过神苦笑道:“枪中藏剑!”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常人见了我使两杆短枪,谁又会知道,这两杆枪其实是剑鞘?出其不意,即便是老前辈这样的人物,不也走了眼?”

宁安面露谦虚的笑着,只是手中短剑越发逼近曲洋的脖子,已经在他皮上压下痕迹。

曲洋赶紧说道:“比试就此作罢!我愿赌服输,只要你今日能够护住刘贤弟家中亲眷,我明日便启程回黑木崖,为你盗取武功。”

“曲护法快人快语,当真是性情中人。”

宁安收剑入鞘,又恢复了那温润的样子,动作温吞的将自己的剑塞进短枪里。

“好叫前辈知道,我要的武功是武当山的太极拳经,以及少林寺的洗髓经。”

“那算了,你还是现在就动手,直接杀了我吧!”

曲洋面露不分,说道:“你可知当年神教横行江湖,付出了多大代价才从少林寺和武当山抢到了这两门武功?”

“这两门武功哪怕是在神教内部,也是一等一的武功,平日里就算是以我的身份想要借阅这两本武功,都得被看守书库的总管多番刁难。

你让我偷这两本武功,分明是在叫我去死!”

宁安沉默,心中也多了几分恼怒,压低声音道:“不是让你偷!你只管借阅这两本武功,将其牢牢记下,等到离开之后在自行“誊写”。”

曲洋一愣,旋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点点头道:“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宁安见他同意此事,便和他立马打起了商量:“前辈的所作所为,不管怎么说也是背叛了魔教,若是被人抓住,怕只怕到时候自己死也只是一种奢望。”

曲洋皱眉,困惑且警惕的抗宁安:“你待如何?”

“我看不如这样,为了避免魔教的人报复到你孙女头上,不如让这丫头先跟着我,到时候也能和你撇清关系。”

曲洋本就有不少皱纹的脸上顿时宛如菊花收缩一样,满脸遍布褶子,哪怕不曾开口,也有好大的不乐意。

宁安摊手道:“前辈别那么看着我,我绝对不是想留前辈的把柄在手上,只是前辈不妨想一想,你此行是九死一生,若是在牵连到那小姑娘,他日九泉之下,您又该对儿子、儿媳妇说些什么?”

宁安问得客气。

但是曲洋已经没脾气,缓了好一阵之后,还是无奈叹气道:“如此也好。”

好个屁!

两人都十分清楚曲非烟就是宁安用来防止曲洋出尔反尔的保险,只不过是说的冠冕堂皇罢了。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曲洋正准备告辞,忽然看到趴在桌上的令狐冲,呵呵笑道:“你师兄喝醉了,就这么点酒量,日后还是不要让他闯荡江湖了,”

宁安看了眼趴在桌子上一动没动的令狐冲,心情同样轻松的他也是回道:“我师兄的酒量很不错,不过有时候醉人的未必是酒。更何况……

我师兄酒量不错。”

曲洋挑眉,笑道:“那你可更要小心了,和我这么一个魔教中人做交易,哪怕你师父是华山派掌门也保不得你。

我先去刘府,你自便。”

宁安看了眼令狐冲,同时收枪到布袋里,跟着曲洋一同下楼,但却让他注意隐藏,千万不能暴露出来,一切有他。

等到两人出了酒楼之后,曲洋这才没忍住,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你师兄不会出卖你?”

宁安摇头道:“大师兄虽然毛病一堆,但还是讲信义的,更何况这些话本来就是我准备借他的口告诉我师父,到时候我们师徒两个好里应外合,坑一坑嵩山派。”

“也是给你华山派增添一点名望,加一份助力?”曲洋点破了宁安的目的,同时忍不住感慨道:“有你这般事事为门派着想的弟子,他岳不群真是几生修来的福分!”

宁安只是笑笑。

当年他穿越至此,年纪倒退,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是恰巧下山行侠仗义的岳不群和宁中则碰到了他,然后将他收归华山派,还为他细心调理身体,如此恩情岂是轻易能够偿还的?

两人渐渐远去。

酒楼里,令狐冲面色凝重地坐起身子,眼中满是忧虑,‘宁师弟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和魔教的人合作,此事若是让师父知道了,只怕说不得便要清理门户!’

“不行!师弟这么信任我,我绝不能坑害师弟……这件事情我只当不知道,希望师弟好自为之吧!”

令狐冲重重叹气,看着桌面上几乎空了的酒,还有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满心都是烦躁之情,便直接离开酒楼,前往了刘府。 第十五章 刘正风,金盆洗手 宁安不知道自己寄予希望的令狐冲在好一番纠结后选择了保密,此时他正跟着曲洋来到了刘府。

看曲洋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也不是头一次过来。

也是,他和刘正风乃是寄情于乐理之间的至交好友,为了彼此都可以托付性命,所谓的通家之好不过如此吧?

两人到刘府的时候刚好看见曲非烟气喘吁吁地对着刘正风说着什么,小脸蛋上写满了焦急。

想来也是,两人都是高手且身具轻功,虽然在酒楼里浪费了一番时间,但速度上又岂是曲非烟这小短腿能比的?

更何况曲非烟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来找刘正风,只能先走侧门进后院,同刘家小姐说了情况,然后再由刘家小姐叫来刘正风。

不过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缓和过来,看起来这丫头武功的确不怎么样。

曲洋仔细观察着宁安,见他看自己孙女的时候眼神里并没有不好的东西,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若是宁安真的能够解决刘府的祸患,叫左冷禅不敢轻举妄动,那他必然是要去一趟黑木崖的,此番九死一生,多半是回不来了。

为了孙女的后半生着想,还是得找个能托付的人才行。

宁安名声不错,看起来也不是迂腐到对魔教中人喊打喊杀的样子,将孙女交到他手上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思虑至此,曲洋心下有了定计,且看宁安今日会如何表现,不需要做的无可挑剔,只要有理有据,他便将孙女托付给他。

刘正风本严肃着脸,听曲非烟的描述,那盯着他们的白发男子多半是刚叛出华山派的宁安,难道宁安认出了曲兄的身份,想要除魔卫道?

嘶,曲兄多年未曾与人交手,一身武功比自己都多有不如,如何能在宁安手下讨得了好处?

刘正风当即不顾金盆洗手大会即将开始的事,就要去酒楼救曲洋,结果还不等他迈开脚,就看到曲洋和宁安两人相伴走了进来。

“啊?”

他困惑的看向曲非烟,这就是你说的两人剑拔弩张,宁安不怀好意?

曲非烟也是一脸懵,一口气憋在胸口,又猛得窜上来咳嗽不止,连眼泪都出来了,但依旧幽怨地盯着爷爷。

这就是你叫我跑来刘府避难的人?

看起来和他关系很好呀!

曲洋也知是自己闹了个乌龙,不过哪怕再来一次,再来十次,他也敢保证自己的选择不会变。

行走江湖,谨慎为先。

那些莽夫,哪怕是前教主任我行那般人物,到头来也不是落得个凄凉结局?

走火入魔?呵,哪怕是最单纯的人都不会认同东方不败这个说法吧!

曲洋心思电转,面上却不显露半点,只是伸手拉过刘正风,要与他介绍宁安。

只不过宁安率先上前行了一晚辈礼,道:“华山派宁安见过衡山刘师叔。我瞧师叔红光满面,看来是好事将近,兴高采烈?”

刘正风察觉到宁安话里有话,他也是玲珑剔透之人,否则也无法将偌大的衡山派管理的井井有条,君不见以岳不群的城府,都只是勉强撑着华山派,尚且做不到蒸蒸日上?

只不过现在的他完全被金盆洗手后便能和曲洋一起探究乐理的欣喜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想不明白宁安话里深意,只是随口附和道:“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也不算是坏事。”

“啪!”曲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恍然道:“亏我还当你们不认识,想来都是五岳门下,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刘正风被曲洋这么一搞怪打岔,原本还想深思宁安话中意思的心思立马淡了,只是笑着说道:“五岳门下家大业大,若是寻常弟子,我自然也是不认识的,只不过近年来如鹤公子可是华山派的门面,我又怎么可能不认得?”

岳不群早就带着宁安去过各派,为得就是混个脸熟,同时也是隐性告诉各大掌门,这就是我的继承人,未来华山派的掌门。

可惜不知怎么回事,这么好的弟子居然被岳不群赶下山门,难不成真的是逼婚?

他只是见过宁安,但对岳灵珊还只是听说过。嗯,就是源于岳不群逼婚宁安的传言。

刘正风思路一岔,便再也回不到正道上,索性正主就在面前,不再去费这个脑筋,直接问道:

“师侄刚才的话,似乎另有深意?”

宁安摇头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刘师叔,这次你金盆洗手,五岳联盟的人都到了?”

“华山派你师父已经到了城里,还未来我府上;恒山派白云庵庵主定逸师太已经到了我府上;泰山派天门道人、天松道人也已经到了。还有不少江湖同道……哦,除了嵩山派的师兄弟们尚未来,五岳剑盟的师兄弟都来了。师侄可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刘正风许是衡山剑法练的多了,说话时也总喜欢云里雾里炫耀上一番,只是瞧见宁安眼里隐隐有不耐烦,这才转了话头。

宁安心底暗气,别过头不去看刘正风,以问代答道:“刘师叔觉得嵩山派作为五岳剑盟的盟主,会对师叔的金盆洗手不予理会?”

“当然不会!”

刘正风回答的异常笃定。

他作为衡山派的二把手想要金盆洗手,作为同盟的嵩山派一定不能坐视不理,否则对外界而言,这就是嵩山派再打压衡山派,也不利于日后衡山派和嵩山派的关系。

左冷禅为人虽然狂傲,但不会如此失智。

“既然不会,他们为何不来?难道只是为了正好赶到,晾一晾嵩山派的威风,涨一涨左盟主的脸面?”

“这……”

刘正风心底也觉得奇怪不已,按理来说他要金盆洗手,左冷禅是一定要给面子的,断然不会在自己金盆洗手的仪式上摆威风,然而事实就是到现在为止,嵩山派依旧没有人出现。

他正疑惑之际,却听宁安说道:“吉时快要到了,刘师叔还是先去忙活前院的事吧。”

“你不与我同去?你师父说不准已经来了。”

“不了,我在这里替刘师叔招待另一波‘客人’。”

刘正风豁然色变,双目瞪如圆珠,“你的意思是嵩山派的人会来抓我家人?为何……”

“为何”两个字刚刚出口,他便看到了一旁的曲洋,当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宁安见他已经想了明白,便宽慰道:“师叔要做什么只管去做便是,后院里有我,保管让师叔家眷无恙。”

“如此,那就拜托宁师侄了,我会嘱咐她们躲在屋子里不要碍事。”

“如此甚好。” 第十六章 托塔手丁勉!大嵩阳手费彬! 宁安独自一人挑了张桌子守在后院里,两柄银枪皆被从布袋中取了出来,一柄压在布袋上,一柄拿在手上,被他用心的擦拭着。

起初他也是练剑的。

只不过有一回在思过崖撞见了风清扬,发现自己无论用什么剑法都在这老头手上走不过几招,灵机一动的他想到了独孤求败的剑道四境。

少年之锐利长剑,锋芒毕露,年少轻狂;

青年之紫薇软剑,圆滑周到,藏锋不露;

中年之重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老成持重;

老年之木剑,拈花摘叶,皆可伤人,恬然无为,不拘泥于器。

虽然这话可以当做是独孤求败内力精进后的真实写照,但同样启发了宁安——不管是论功力还是论剑法,他都决然胜不过一辈子痴于剑、专于剑的风清扬。

所以面对这只拦路虎,他要么是冲上去一个滑铲喂饭,要么是想办法绕路走。

宁安从不是个憨直的人,所以他从单手剑变成了双手剑,但一柄剑和两柄剑在队上风清扬时是完全没有区别的;他又立刻从双手剑变成了一杆重枪,只是那时候的他身子骨弱,哪怕枪天克剑,但挥舞不动的枪让他面对风清扬根本灵活不起来,失败的更彻底。

所以他又从一杆长、重的霸王枪变成了两杆短枪,充分发挥自己灵活多变的特长,又在枪中藏剑,成功吓了风清扬一跳,但也仅仅是吓了风清扬一跳。

岳不群对宁安忽然改剑用枪感到不解和愤怒,然后和宁安切磋了一仗后选择了理解,只是评价道:“这招是初见之时新鲜,与暗器无异,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但若是有人对此有防备,那效果便大打折扣,日后不可轻易暴露。”

宁安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他很少露这一手枪中藏剑的本事,只是今日他想通了,他不可能用一辈子“枪中藏剑”,还能够做到把所有的目击者都杀死——有这样的功力实在没有必要玩歪门邪道。

因此这嵩山派的人正是他检验修为的一份子。

“我的枪里有暗器,这是杀招,所以我一般不常用。但如今我觉得我不该用这种阴险的手段,所以我想放下枪,堂堂正正拿起剑。

但我又担心我的武功还不到拿起剑便天下无敌的地步,所以我想请诸位用自己的脑袋帮我试一试,看看我的武功够不够资格拿剑。”

“圣人有云,朝闻道,夕死可以。嵩山派诸位能够参与其中,见证我的武功,也算是你们的荣耀了。”

宁安将桌子上的枪也拿在手里,双枪并举望向树下,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杏黄色衣袍的中年男人。

这人身材高大,虽是立在树下,却犹如站在太阳底下,气势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只是宁安也非花架子,自然不惧他气势相压,笑道:“嵩山派的左盟主我见过,但论起气势来,恐怕还不及这位师叔三成厉害。”

中年道人冷眼瞧着宁安,也不搭话,只是身上的气势降了几分,语气凝重的说道:“年少俊逸,白发如苍,你是华山派的宁安宁如鹤?”

“是,敢问师叔名讳?”

中年人表情越发凝重,宽大袍子一抖,亮出了双手,只见他的手比常人手掌要大上三分,骨节粗大,皮肤发紫,显然有一门厉害的掌法。

宁安略一思索,便哑然失笑:“原来是‘托塔手’丁勉师叔当面,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会在前院,这后院之地乃是刘师叔家中女眷所在,你不该来。”

“嵩山派已查明刘正风和魔教妖人曲洋勾结,你若是明白些道理,就该知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丁勉似乎不想动手,选择了和宁安讲道理。

宁安“哦”了声,只是笑着说道:“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就算刘师叔做了错事,也不该拿他的家人威胁他。否则这名门正派动辄灭人满门,又和魔教妖人有什么区别?”

“小子猖狂!”

旁里忽然亮起一声大喝,一把宽阔大剑砸来,好似千军万马森严列阵,又像是滚滚浪涛朝着宁安冲卷而来。

宁安右臂单手挥枪砸落,哈哈笑道:“这位师叔好生不讲武德,竟然偷袭我这个小辈!敢问师叔名讳!”

铛!

枪剑相击,挥洒而落的短枪硬是逼得偷袭的人举剑架住了这杆枪,一张老脸霎时间憋得通红,不只是招式被破遭了反噬,还是被宁安的话说到了痛处。

“好大的气力!”费彬自牙缝间挤出几个字,忽然双手向上高举,丢剑近身,一双手拍向宁安胸口。

急!急!急!

局势瞬间逆转!

两人近在咫尺之间,费彬双臂远比短枪更快!

但是宁安只一脚抬起蹬在费彬小腹,靠着自己的反应破了费彬的大嵩阳掌,一脚将他踹出五步远。

他作势欲追。

侧方忽然传来一道气劲逼人的劲风,动手的正是那树荫底下的托塔手丁勉。

这人掌力雄浑,曾在原著中靠一手深厚内力落败了刘正风,先后打伤了定逸师太、刘正风和曲洋,实力不可谓不高深。

所以从一开始宁安就防着丁勉,欲要追杀费彬的举动不过是故意激他动手罢了。

丁勉在嵩山派中行二,乃是十三太保之首,地位仅次于左冷禅,若是能够打败他,宁安才觉得自己武功算是练到家了。

于是乎,他身形一转,两杆短枪如灵蛇探物,眨眼间便冲着丁勉刺了一十三枪!

一时间场中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丁勉号称“托塔手”,一身功力皆在手掌之上,一对肉掌被他练的如金石一般,竟敢硬接宁安的短枪。

两人你来我往越打越凶,但始终不曾离开桌边三步。

费彬起身之时,脸上已经满是怒火,旁观一阵,心惊于自己师兄居然拿不下宁安,当下便喊道:“师兄我来助你!”

说着亮出掌势,当即便要上前加入战团。

却有一人拦住了他,只管说道:“有丁师兄就够了,咱们去捉刘正风的家眷!” 第十七章 大嵩阳掌!人之将死 “好!”

费彬应声便要往后院里面走去。

只是说话那人身子却不曾动弹,阴翳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战作一团的两人,宽大的袖袍鼓动,隐约可见袖袍下有银光闪过。

宁安双枪如灵蛇探首,如毒牙一般直取丁勉双眼,丁勉侧身躲过,回首便是一记雄浑掌力拍向宁安,同时探腿准备踢向半空。

依他与宁安交手这么多回合,他笃定宁安并不会硬碰着一击,而是要后跃躲开。

但是!

宁安只是双枪架在身前,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不好!”

丁勉在这一掌拍实之时瞳孔已然放大,惊叫一声,赶紧向宁安抓过去。

只是宁安的身影已经借着这一掌之力爆退,竟然越过了那先前说话之人,双枪一前一后直刺费彬后心!

“师弟躲开!”丁勉大喝。

费彬此时也察觉到背后突如其来的劲风,立马一个懒驴打滚滚向旁处,躲开了宁安刺出来的第一枪。

然而下一瞬,不等费彬惊喜,一道冰冷的寒意从脖颈上滑过,紧接着便是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是宁安的第二枪!

“师弟!”

叫费彬赶往内院抓人的人万万没想到只是眨眼间,场中的形势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悲愤的同时双手扬起,数十根银针打向宁安的背影。

宁安双足踏在内院门上,屈身一弹,身影跃至半空时瞥见不少银光射来,也是强提一口气,袖中甩出十二枚透骨钉碰落银针,这才落在地上。

丁勉已经赶来扶起费彬,但费彬的脖子被划到大动脉,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从口中不断喷出,纵然费彬用力捂着伤口,纵然丁勉连点了师弟多处大穴,依旧没有挽救回师弟的性命。

另一人见状眼露悲愤,双臂一抖,宽广大袖便卷在了手腕上,前踏两步,猛然向着宁安急冲过来,同时喝道:“小畜生!给我师弟偿命!”

“陆师弟,我来助你!”丁勉听到师弟陆柏这话,也是按下心头悲痛,配合他一起杀向宁安。

宁安先前扛了丁勉一掌才知嵩山十三太保绝非等闲,只怕不比岳不群弱,因此这回没有丝毫托大,手中双枪当做暗器祭出,直取丁勉面门,同时双手运势,使出了一招叫丁勉和陆柏震惊无比的招式——

“大嵩阳掌!”

碰!碰!

宁安和陆柏对上一掌,将他打飞回去,同时整个人向后倒退两步,避开了格开双枪杀上前来的丁勉,同时口中大喝一声:“着!”

咻!咻!咻!

宁安袖中飞出十三只透骨钉打向丁勉。

“‘城’字十三破?!”

丁勉咫尺之间已是来不及躲闪,凭借自己强横的掌力一连打飞四只透骨钉,紧接着便被剩余九只一一钉在了胸口,连退九步,厉声爆喝道:

“这是青城派的暗器手法!你到底是谁?!”

“我?我当然是华山派宁安了。”

宁安终于得了一刻喘息的机会,当下笑着说道:“我可没有隐瞒我身份,师叔何出此问啊?”

“噗!”

丁勉正欲说话,却是一口逆血涌上心头,被他赶紧吐了出来。

另一旁的陆柏上前护住丁勉,再看向宁安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骇然,同时心中也是暗暗发虚,先前没他的时候宁安和丁勉只不过是打了个难分伯仲,是他主动露面,故意出声让费彬去后院,为的就是逼宁安露出破绽,然后自己使出暗器偷袭他。

谁料这小子居然阴的很,居然扛丁勉一掌借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费彬。

如今更是借着机会用暗器重创了丁勉,只他一人完好无缺,更是让他没有信心再对上宁安了,他的心中竟生出了退意!

丁勉不知陆柏所想,当下运转内力强压住伤势,目光灼灼的盯着宁安,道:“你为何会我嵩山派的大嵩阳掌?”

“刚才学的。”

“刚才学的?!”

丁勉一副你她妈的在逗我的样子,虽然说嵩山派的武功经过左师兄修订后,都变得易学难精,但是刚才宁安那一掌能够打退陆柏,显然已经得到了个中三味,哪怕是自己也是靠浸淫多年才得二三真意,唯有费彬最擅此掌法……

等等!

难道是因为刚才费彬以此掌偷袭,然后便被他借此偷师学会了这一手大嵩阳掌?

丁勉只觉得后背一瞬间被汗水打湿,忍不住将涌上喉头的血水咽了下去,紫青色的脸瞬间涨红,惊骇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抬手指着宁安,喝道:“分明是你华山派在我嵩山派安排的奸细盗走了我嵩山派的绝学,你这小辈才得以偷偷练会!是也不是!”

他不相信,也不敢信这世上有人的天赋,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眨眼之间偷师学会一门高深武功。

可若这世上真有这种人,那师兄一统江湖,壮我嵩山的大计又该如何施为?

丁勉此刻竟然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势,满心都放在了宁安身上,企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惜,宁安摇摇头,语气平静的说道:“华山派哪里来的银钱收买间谍……师叔何必自欺欺人?平白堕了自己的名声。”

“哈哈,”丁勉苦笑一声,丝毫不管自己身上九处伤口已是鲜血淋漓,只盯着宁安大声问道:

“你有如此天赋,华山派,咳咳!又岂能容得下你?来嵩山!来嵩山派!”

丁勉眼底泛起无数血丝,连身子都站不稳了,只能靠陆柏托着,一只手伸向宁安,诚恳无比的说道:

“我将死,十三太保再无首位,若你入嵩山派,我,我师弟一定推你做十三太保之首!”

丁勉一手死死攥紧了陆柏的胳膊,力气大到陆柏的脸上都变了颜色,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说的话太过骇人。

倘若丁勉真的会死,那十三太保的首位,他陆柏也未必做不得!

只是看着丁勉充满威胁的双眼,陆柏只能低下头,闷闷的说道:“是,师兄说的是。”

丁勉急迫地看着宁安,红润的脸颊不自然的抽动,语速飞快道:“你如今已经被赶出了华山,何不入我嵩山,我师兄求贤若渴,定然厚礼待之!” 第十八章 做人要有始有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丁勉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如此好过,但他绝不认为这是好事,他大抵是要死了吧。

只是看着对面那发如白雪,傲然挺立的少年,丁勉心中的杀意在不停地高涨——他依旧期盼着能够将这个少年骗到师兄手下,帮助师兄完成大业,可看现在的情形,这少年多半是要拒绝自己的好意了。

果不其然,宁安对着丁勉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礼貌但又疏远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丁师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他日我若上嵩山,不是去借阅少林寺的典籍,那便是讨教左盟主的高招。

断无第三种可能。”

“唉——!”

丁勉长叹一声,连拍三掌在自己胸口,原本如泄气一般瘪下去的胸膛快速高涨,整个人的气势也随着这三掌落下变得危险起来。

“师兄你!”陆柏惊愕地看着丁勉,但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被丁勉向后一丢。

只听丁勉说道:“带费师弟走!”

紧接着丁勉身上隐隐浮现血光,怒吼一声后朝着宁安再度杀来。

他却未曾看到,陆柏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甚至不曾理会费彬的尸体,一脚蹬在树上,整个人拔地而起,落荒而逃。

宁安蹙眉看着丁勉,以他的悟性自然不会看不出此刻丁勉乃是强行催发自己的潜力,换取片刻功力暴涨。

以他身受重创的情况,只怕能不能活过一刻钟都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宁安当下便不欲理会这必死之人,想要直追陆柏,但却被丁勉打出的掌力逼退。

“我快要死了,”丁勉此刻双目中流下血来,红到分不清瞳孔和眼白的眼睛直盯着宁安所在地方向,现在的他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但院中就只有他们两人,倒也不至于找不见宁安人所在,“我死之前,你还是留在这个院子里吧!”

“我若非要走呢?”宁安眯起眼睛,不太愿意和一个必死之人死斗,性价比太低。

只是丁勉执意要留下宁安来,这院中的事情必须要有人回报给左师兄,让他早早做好准备才是。

他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若是敢走,我不拦你,我只管杀进内院去,希望里面还有同你一样的高手拦我。”

宁安被气笑:“我早知你嵩山派无底线,没想到居然无底线到这种地步!”

“哈哈哈,”丁勉仰头狂笑道:“我都要死了,还要那底线做什么?来!你我再做过一场罢!”

说着,丁勉摆出了架势。

宁安拔起地上短枪,青着脸直冲丁勉杀去,只是他竟然擎起左臂挡在身前,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两枪哆哆刺中丁勉左臂,直接给他穿了两个孔,枪头部分都穿过了骨头!

“啊!”

丁勉惨啸一声,脸上却是露出笑容,“抓到你了!”狞笑的同时双耳中留下鲜血,右掌拍向宁安,功力之强,手掌上竟隐隐出现内力外放之光彩。

这是他的舍命一击!

呛啷!

宁安冷着脸抽出枪中剑,避开了丁勉的右掌,同时剑锋滑落,将他右臂齐肘砍下,同时另一剑割向他的脖颈。

“啊!”丁勉此刻是真的惨叫一声,早已被鲜血充红的双眼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一掌落空,又被宁安用利器斩断了胳膊。

可他双枪都已经穿在了自己的手骨上,又是从哪里来的利器?

噗嗤!

丁勉喉咙上被滑过一条血线,整个人就像是充足了气的气球被扎了一针,顿时四处大穴爆起血花,带着最后的疑惑倒在了地上。

宁安甩去剑上鲜血,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拔腿追向了陆柏逃走的方向。

……

“呼呼……”

陆柏夺路而逃,光秃秃的脑袋上汗水淋漓闪烁着光彩,顺着额头滑落糊在眼前,但陆柏只是猛得眨眼甩去泪水,甚至不敢拿手擦一下。

他现在全心全意都在逃跑,恨不得叫爹娘多给他生两条腿!

陆柏心头发狠,等回到嵩山派以后,他一定要如实详细的禀报这件事情,让掌门好好的针对这个宁安——想他成为十三太保这么多年,何时这么狼狈过?!

“呼呼……”

陆柏能够感觉到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连鼻腔里也像是塞了辣椒一样火辣辣的,脑袋都有点恍惚。

“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

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温和的问询。

陆柏跑了太久,脑子里早已经空白一片,光记得逃命,却忘了自己为何逃命,直摇头说道:“不能停!不能停!”

“可你不是很累了吗?”宁安看着浑身冒汗,真·一步一个水脚印的陆柏,不免有些咋舌起来。

照陆柏这么跑下去,只怕整个人都要脱水而死了吧?

陆柏迷迷糊糊的回答宁安道:“不能停!丁勉撑不了多久,那个小畜生很快就能追上来……”

“小畜生?谁是小畜生?”

宁安一抖枪锋,凌厉的气势压向陆柏,手中短枪在陆柏后背瞬间开了两道口子。

“啊——!”

陆柏感受道后背上钻心的刺痛,整个人立马精神许多,智商再度回归,立马停止轻功跪倒在地,向外滑了足足四五米的距离,裤子都叫磨破了,在腿上留下数道伤口。

但他丝毫不敢讲痛,麻利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得磕了下来,道:“我是畜生!我是畜牲!”

陆柏大喘了两口气,只眼巴巴看着宁安,道:“宁师侄,看在五岳同盟的份上,饶我一条性命可好?”

“不好。”

宁安干脆利落的将短枪捅进了陆柏的胸口。

陆柏的脸顿时狰狞起来,双手紧紧的攥住短枪,青筋几乎都要爆出来,只是他的表情却在哀求,口里吐着血沫道:“饶,饶……我……”

噗嗤!

宁安拔出抢,又在他喉咙上捅了一枪,枪头插断脖颈,见陆柏彻底没了声息,他这才吐出一口气道:

“师叔啊师叔,做人还是要有始有终的好,你们三人一同来,自然要一同去!”

他甩掉枪上的鲜血,弯腰提起陆柏的尸体,拎着陆柏回到了刘府。 第十九章 暂息,见岳不群 刘府,中院里。

当宁安回到刘府的时候,就发现发须枯黄的曲洋正盯着丁勉和费彬的尸体啧啧称奇。

等曲洋见到了宁安手里陆柏的尸体后,一双眼都笑得眯了起来,连连称赞道:“英雄出少年,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这费彬不必多说,虽然专精于嵩山派的大嵩阳掌,将其修炼到进无可进的地步,但只专于这一门武功,也让他的见识和势力根本比不上其他十三太保。

陆柏虽然在江湖上被誉为“仙鹤手”,但其为人阴毒,更喜欢暗箭伤人,玩弄心机,极少直接出手,因而曲洋并不了解他的真是实力,想来应该是比不上丁勉的。

丁勉在嵩山派排行第二,不只是身份地位,更是武功。

不拿旁人举例,便说是这五岳剑派之中,能够和丁勉正面交手的人不少,能够和他打平的人不多,能够战而胜之的恐怕只有左冷禅,以及不知深浅的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如今宁安能够以一敌三战而胜之,显然武功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水准了。

曲洋感慨万分:“能敌过这三人联手,小友在这江湖上只怕也鲜有对手了。”

宁安只是摇头,以他如今的实力或许能和左冷禅相比,但要说是对上方正、冲虚、任我行只怕还力有不足,更别说在他们之上的东方不败,风清扬,以及修炼了完整葵花宝典(紫霞神功+辟邪剑谱)的岳不群。

以宁安对岳不群的了解,就算他实力已经天下第一,也改不了背后算计的毛病,估摸着还在闷声发大财吧。

宁安定了定神,将手中双枪交叠放在三人尸体旁,夹在三人中间,道:“以我如今的实力倒也用不上这双枪了,便随他们一起葬了吧。”

江湖上的人很少戮尸,纵然是仇敌,在杀了对方之后也会为对方寻一处墓地,为其安葬尸身。

毕竟江湖儿女江湖老,谁也保不准自己哪天就死了,更不希望哪天自己死了还要曝尸荒野,成了林子里野兽填饱肚子的肉。

曲洋点点头,以宁安现在的实力,比他弱的不需要动用双枪中的藏剑,但比他强的这点小伎俩又起不到作用,这枪也就成了鸡肋。

只是下一刻,曲洋又摇头苦笑道:“既然如鹤公子有这般实力,老朽也放心叫非烟这丫头跟在公子身边做个跑腿了。若哪天公子觉得她不必跟着你了,只管叫她去洛阳绿竹巷,找绿竹翁便是。”

“好。”

宁安并没有说什么“你不用去了”之类的话,如非必要,他自己是不愿意上黑木崖的。

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低武世界,所谓的高手能够轻松杀掉十几人,抗衡几十人,可要是对上几百人、几千人,那就得考虑自己得埋在哪儿了。

可要说门派弟子,除了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华山派以外,哪个不是门人弟子众多——便是那邪魔歪道都可以轻易汇聚起一两千的规模,能压制住他们的名门正派在人数上自然不会比他们少,因而这个世界更重要的还是阴谋算计。

正当两人说话时,红光满面的刘正风轻松地迈着快步走了过来,只是看到地上的尸体后瞳孔骤然收缩,脚步更是快了三分。

“丁勉!陆柏!费彬!”

刘正风咬牙切齿,一双眼都红了,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好”字,破口大骂道:“左冷禅当真是想让我死!”

前院的金盆洗手大会也不是毫无波折,但相较于后院这三位的规模,前面领头的只不过是左冷禅的大弟子狄修,虽然手持五岳盟主令旗,但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上刘正风都足以压制他。

可偏偏这后院里的三个,费彬他可以轻易制住,但陆柏已经不是他能应对的了,更何况还有一个丁勉坐镇。

这分明是要他死的阵容!

刘正风后知后觉惊出了一身冷汗,红光满面的脸上也满是后怕,深呼吸,十分端正地冲着宁安施了一礼,道:“这次多谢宁小兄弟施以援手,否则我刘家怕是有灭门之风险。”

师侄只是门派交情,小兄弟便是两人之间的情分了。

宁安也不闪避,坦然受了这一礼,而后点头道:“刘师叔如今没了江湖上的身份,只管好生做百姓,左冷禅就是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明着动一地豪绅。”

刘正风颔首再次谢过,看着宁安一表人才,顿时动起了几分心思,他女儿刘菁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是小有姿色,或许……只是他转念一想,宁安便是因为岳不群逼婚这才叛逃华山派,若是自己贸然说起这些,怕也是落个笑柄,便息了这心思。

宁安并没有着急催促曲洋去黑木崖,而是两人约好了时间,各自去料理一些杂事,然后再回刘府碰面。

宁安在这衡阳城里面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但却有想见的人。

“师父,多日不见,您的气色又好了几分啊。”

宁安找到华山派居住的客栈后,很快便见到了穿着一袭大紫色衣衫的岳不群。

岳不群面上虽未抹粉,但也涂了些淡淡的胭脂,加上身上那耀眼的衣袍,显然已经练了辟邪剑谱。

听到房间里突兀多出来的声音的一瞬间,岳不群已经捏起了兰花指,指间银光微寒,下意识便要动手。

只是看到来人是宁安后,岳不群这才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有几分不自然,将兰花指背在身后,端正气度道:“既然来了衡阳城,为何不先见珊儿一面?这丫头先前在金盆洗手大会议上听恒山派的定逸师太谢你,还闹了不小的脾气。”

宁安一头雾水,将自己和曲洋在酒楼里合作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时问道:“我故意没有让大师兄走,难道他不曾将这些事情说与师父听?”

岳不群沉默了。

宁安也沉默了。

约有两个呼吸后,宁安摇头道:“重信守诺,大师兄看似放浪不羁,实则还是有些迂腐了。”

“他这是蠢!”岳不群毫不掩饰对令狐冲的不满,哼道:“你和魔教右护法曲洋来往,此事一旦传出去轻则让华山派丢了颜面,重则会被左冷禅当做向华山派发难的把柄,他不晓得同我说一声也就罢了,也总该说你在哪。偏偏却是提都不提!”

显然岳不群很不满令狐冲的表现,或许作为师兄弟令狐冲很合格,但是作为华山派的继承人,显然是不合格的。

岳不群是以门派为先的性格,自然也希望后人如此,可惜能与他同步的宁安得了怪病未愈,另一个有资格的令狐冲却是如此性子! 第二十章 痴心不改岳灵珊 岳不群练了辟邪剑谱,功力运转之际自有燥热邪火刺激心身,以至于他的思想都偏激了许多。

宁安想劝,但是岳不群完全没有想听的意思,只问道:

“如今你肯出现,想来是刘府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是。”

宁安将嵩山派丁勉三人来袭,被自己一起送去了地府的事讲与岳不群听。

岳不群听得宁安居然能够杀掉这三人后,也是忍不住抚须连连点头,只不过他练了辟邪剑谱后阴阳失调,这胡须是一碰就落,因此不经意间变少了一大把,可给他心疼坏了,当下也顾不得和宁安商量其他事,左右徒弟心里有主意,他便催着宁安去找岳灵珊,自己则是在房间里面粘起了胡子。

宁安本想同岳不群商量下怎么对嵩山派下手,但还没来得及开个话头,人就被赶了出来,只好关好房门,然后找到了岳灵珊。

“师兄?!”

岳灵珊正在房间里抹泪,宁安来得时候泪珠还挂在眼睫毛上,和小花猫似的,以至于岳灵珊羞的脸蛋通红。

但还是拽着宁安坐到了椅子上,抓着手臂不放,道:“师兄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华山?你不知道,外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你成了华山派弃徒呢!”

“还有人说,是爹爹逼你娶我,你才被吓跑的!”岳灵珊小脸气鼓鼓的,嘴巴也嘟了起来,“明明我长得也不丑,但现在江湖上的人都说华山玉女宁女侠生了个无盐女!”

听到这里,宁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岳灵珊气恼不停,亮出了小虎牙威胁道:“你还笑!再笑的话,我咬你哦!”

宁安可不怕这丫头,伸手捏了捏岳灵珊的脸蛋,像是剥了壳的水煮蛋,又白又嫩,弹性十足。

“你也是,和那些江湖人计较什么?什么谣言从他们嘴里面过一遍都能变了味道,像我只是和青城派余沧海交了一次手,就到处有人传我杀了余沧海,还把青城派给灭了。

这种话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哼!谣言和谣言可是不一样的,师兄的传言能增长师兄的威名,但我可是被传成了丑女,恐怕以后都没人敢上门找爹爹提亲了……师兄,你也不想看我以后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华山吧?”

岳灵珊直接搂住了宁安的胳膊,身子半起身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泪痕未干的脸蛋粉扑扑的对着宁安,语气坚定,道:“师兄,你得对我负责!”

岳灵珊颇为大胆,说得宁安目光只是躲闪,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粉脸倏地转红,粉嫩的耳朵透亮透亮的,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瞪着宁安的大眼睛也是飘忽起来,整个人从半靠变成了半挂在宁安的身上。

宁安在华山上待了那么多年,对岳灵珊说没有感情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身上的病症未解,谈情说爱也只是造出惨剧罢了。

可要是不同岳灵珊把话说清楚,这小丫头绝对能够做出满江湖追着他跑的事。

“珊儿,你先坐下。”

宁安揉了揉岳灵珊的小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萧索。

岳灵珊神情忐忑地坐在椅子上,依旧搂着宁安的胳膊,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委屈的咬着下嘴唇,道:“师兄,你嫌弃我?”

“怎么会!”宁安果断摇头解释道:“问题不在于你,而在于我。”

宁安另一只手捏起自己的白发说道:“我有早衰症,早年只是头生华发,如今已经到了五脏内衰的地步,若是不想办法壮大五脏,我最多只能再活两年半。”

“啊!”

岳灵珊闻言惊讶不已,当下站起身来便要拖着宁安离开房间,嘴里还说着:“去找爹!我去求爹爹传给你紫霞神功,那是华山派最好的武功……”

“没用的师妹,”宁安苦笑着将她摁回椅子上,然后又装作洒脱的一笑:“师父也知道我的情况,这才放任我在江湖中自由自在。”

岳灵珊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扑到了宁安怀里,紧紧的搂住他:“师兄,我陪你一起!”

宁安轻轻拍了拍岳灵珊的后背,语气温柔的哄着师妹:“倒也不必如此悲观,过些日子我北上少林寺——我有南少林方生大师的条子,可以去北少林借阅藏经阁内的武功。

少林寺多少年来一碰战乱就封山,藏经阁内的典籍和武功保留了不少,说不准前人功法中便有能够治我这病症的法子。”

“那师兄,我可以陪着你吗?”岳灵珊听到宁安依旧平稳乐观的语气,心情也平缓了许多,只是依旧不肯松手,生怕宁安跑了。

“……”

宁安并不太想让岳灵珊跟着自己,就连曲非烟他也是打算一到洛阳就丢去绿竹巷,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适合带拖油瓶。

“我明白了。”岳灵珊见宁安脸上有些为难,不肯给自己答复,小脸上很快浮起失落的表情,然后松开宁安,抹去脸上的泪水道:“那我就在华山上跟娘学武功,顺便,顺便等着师兄回来……师兄若是治好了自己,可不许忘了回来娶我!”

宁安笑着揉了揉岳灵珊的脑袋:“师娘会的武功不少,你可要好好学。”

“嗯!”

岳灵珊破涕为笑,又坐到了宁安身边,缠着他讲一讲福州城里发生的事。

两人在房间里面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宁安才被臭着脸的岳不群拽了出去。

要不是因为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只怕用不了一刻钟,岳不群就跑进来了。

虽说宁安是他认定的继承人,女儿也一心扑在他身上,但若是尚未成婚便做些出格的事,那他可是万万忍不了的。

翁婿……师徒俩面对面坐在桌边,宁安只低头吃着肉,等到将桌上的肉扫去大半,又美美的喝了一碗酒,这才舒服的朝另一边哈了口气,惬意的眯起眼睛说道:

“师父,如今嵩山派虽然失去了三大太保,但是他们在暗中养着的黑道高手不少,以左冷禅的性子,只怕不会吃了这个闷亏,多半会叫人来暗中灭刘家满门!” 第二十一章 善恶难辨,时无英雄 “嗯,刘师兄为人谨慎,想来会做好防范。”

岳不群放下筷子,拿起绢帕抹了抹嘴边油渍,他吃的东西不多,大都是些青菜。

宁安靠在椅子上,闭眼摸着肚子,问道:“师父不想插一手?刘正风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但他本身在衡山派里也有不少关系亲厚的人得以上位,这可是与衡山派打好关系的好机会。”

岳不群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宁安,心中不免叹了口气,他对宁安的武学天赋无疑是满意的,有此子在,华山派的武功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但是对于宁安的阴谋和城府,他又是不满意的——太过心善!

诚然刘正风在衡山派里还有不少的关系,但人走茶凉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交好刘正风未必能让华山派和衡山派亲密的站在一起。

但若是暗中推一把,让左冷禅的人杀了刘府满门,必然会引起衡山派上下的不满,同时今日所有参加金盆洗手大会的人、势力都会动起来!

因为这不是在杀刘正风,而是在打他们的脸面!

只有这样,左冷禅和嵩山派才能割肉,再不济,他也必须舍弃那些黑道高手,选择断尾求生。

宁安突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岳不群的视线,再度问道:“师父再想什么?”

“没什么,”岳不群并没有选择和宁安和盘托出,只是打太极道:“这到底是刘师兄的家事,现在他已经退出江湖,咱们也不好过多掺和,否则容易引起江湖上的人埋怨刘师兄到底是退不退。

提醒一声便是。”

宁安深深地看了眼岳不群后,别过头看向天外,不怎么高兴的“嗯”了声。

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有幸被宁中则伸手帮了一把,从此相信真善美,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蠢到不懂的阴谋算计。

刘正风一家子死,但是刘正风活着,这是对除了左冷禅以外所有阴谋家而言最为满意的结果,因为这样状态下的刘正风一定会动用所有关系去死磕嵩山派。

可这么做,那些无辜人命岂不是死的太冤了?

宁安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些倒胃口,也不看岳不群,只管起身道:“弟子还有一些事去做,师父好生歇息。”

“嗯,去吧。”

岳不群没有挽留,只是在宁安离开后许久,才缓缓的闭上眼睛,“唉——心不狠,难成大器!”

……

嵩山派。

最高处的峰顶有一处天然的洞穴,哪怕外面在烈日炙烤下隐约间能看到扭曲的气流,洞穴内部还是冷得森然,凄神寒骨,像是在冬季一样。

嵩山派大弟子狄修已经不是头一次来到这里,但每一次过来都会觉得这里冷得像是幽冥地狱一样,直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他又不能不来——

这里是他师父,嵩山派掌门人,五岳剑盟盟主左冷禅的闭关之地。

“何事?”

左冷禅缓缓收功坐正,精赤的上身哪怕在这天然寒洞中依旧淌出滚滚热汗,这是在以寒洞中的寒气取代自身阳气,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的不适,显然是早已经习惯了。

狄修不敢抬头,远远来到了十步外,便已经自觉跪下身子,低着头说道:“师父,刘正风金盆洗手已成定局,丁师叔和陆师叔、费师叔三位师叔至今没有回信。”

“没有回信?”

左冷禅喃喃自语,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在眉心拧巴起一道疙瘩。

他的脸颊瘦削,容貌虽然算不得周正,但也绝不难看,只是因他吸取寒气过多,因此脸上多有青色,但他的双眼极亮,犹如火炬般驱散了几分寒气。

“你最后与他们见面是在何处?”

“刘府!”

狄修听得师父话里面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赶忙解释起来,“丁师叔说要给刘正风一个下马威,显一显我们嵩山派的威风,因此便让我带着师弟们拿着令旗去阻止金盆洗手大会,他则是与两位师叔去刘家后院抓人。”

“只是一别之后,三位师叔便再没了音信,弟子在前院即便说出了刘正风和曲洋之间的关系,也被天门和定逸堵了回去,阻止不得。”

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和恒山派定逸师太都是刚正之人,且两人的脾气又是一个比一个火爆,自然看不惯狄修一个小辈拿着五岳令旗耀武扬威甚至信口胡诌,甚至没有等刘正风自己出面,这两人就怼的狄修说不出话,然后才被刘正风压了下去,当然也阻止不了他的金盆洗手。

左冷禅在听到三位师弟没有回信的时候,便知道了这样的结果,双眼里精芒闪动,若有所思的问道:“衡阳城里面还有多少高手?当日去金盆洗手大会的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没有去金盆洗手大会?”

狄修能当左冷禅的大弟子并且被他重用,靠的可不只是武学上的天赋,这些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早已经命嵩山派的探子搜集到了,此时回应起来也是对答如流:“除五岳门派同道,关先生,冷上人,青城派余沧海等外,还有丐帮的副帮主张金鳌,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率领了三个女婿,川鄂三峡的神女峰的铁姥姥、东海海砂帮的帮主渖吼、点苍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恩等等。”

左冷禅一一听过后,鼻腔里哼出两道白气,呵呵笑道:“时无英雄,倒让这些人成名?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凭他们的功夫想要对付你师叔们,绝对是做不到的。”

狄修低着头,闷声道:“这些人都在场中大会上,若说还有什么高手未曾出现,恐怕只有魔教右护法曲洋……对!还有恒山派的定逸师太和泰山派天松道人都说华山弃徒如鹤公子宁安曾出现在衡阳城,但他未曾到大会上。”

左冷禅的目光陡然凌厉,身影直接从石台上跳了起来,两步跨到狄修身边,掐着他的肩膀问道:“你觉得一个华山小辈能杀了你三位师叔?”

左冷禅手劲极大,狄修的脸色霎时间惨白下来,哆嗦着说道:“许,许是他和曲洋联手……”

“哼!”

左冷禅将弟子丢在地上,两眉舒展开来:“不管是他不是他,一并杀了便是!华山派的人绝对不能在江湖上扬名!

还有刘正风……如今明面上倒是动不得他了,只管叫那些人出动,叫他全家人给我三位师弟陪葬!”

“是!弟子遵命!”狄修忍着肩膀上的剧痛,嘶地吸了口冷气,赶紧应下。

左冷禅摆手,等到狄修离开以后,眉头又重新皱起来,背手想了想,默不作声地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闭关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阴谋诡计,乌鸦不笑猪黑 衡阳城,刘府。

宁安在外头闲逛了三五日后,每日回来见刘正风都是在和曲洋两人谈论乐理,演奏笑傲江湖曲,好一派乐在其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找上两人。

“刘师叔,曲护法,二位倒是悠闲的很呐!”

刘正风和曲洋对视一眼,忽然想起来当初金盆洗手大会前宁安也是这副语气找上门,精准的预言了刘府的祸事,如今见他又这般说话,两人的心不免提了起来,难不成接下来又有什么祸事要发生?

曲洋心道:“莫不是他见我最近和刘贤弟沉溺于音律,特来催促我前往黑木崖吧?”

他心中虽有百般不舍,但还是开口道:“宁小友放心,老夫已经做足了准备,同神教里传了信,言明这几日便会回去一趟,不会叫人起疑。”

虽然知道宁安心急,但曲洋还是想为自己的老命努力一番,好歹就这一条命,能不丢就不丢。

宁安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动不动就催人去玩命,只是一想到这事背后还有自己师父在谋划,心口难免有几分憋闷,因此话也说得不太爽利:“丁勉、陆柏和费彬在衡阳城失踪,旁人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他左冷禅也不知道?”

“以左冷禅的性格,难不成会生生吃了这么一个闷亏?”

宁安试图把话挑明。

但刘正风却只是不急不恼的压了压手掌,道:“宁师侄能想到这一处,也是思虑通透,又愿意同我说,当真是为人纯善,不愧是君子剑岳师兄的弟子!

唉——!

只是这一遭,是我刘正风避不过的,既然避不过,那我刘正风又何必躲!”

刘正风叹了口气,又笑着将玉箫拿起,细细擦拭,小心翼翼的放好后,这才说道:

“你不去后院,自然不知道我家中女眷们已经离开,如今已经带着大半家财回了娘家,另立女户。”

“那你为何不走?”宁安惊讶,没想到刘正风也能看透,但更没想到刘正风居然不走!

刘正风呵呵笑道:“刘某走不掉,不管去哪里,左冷禅都不会咽下这口气,否则嵩山派里他没法服众。

更何况,刘某虽然不才,但也是自幼在衡山派学艺,自问一手衡山剑法用得尚可,索性留在家中,会一会他左冷禅的高招!”

说着,他又嘱托宁安道:“先前宁小兄弟已经帮了刘某良多,只是此事到底还是不便叫小友再掺和进来,免得拖累了华山派,因此我未曾与小兄弟提及此事,是我的不是。”

宁安明白刘正风是绝对不走了,但还是尝试劝道:“刘师叔既然已经看到了左冷禅必然报复,又为何不逃?”其实要不是他怕岳不群出手被认出来,他才懒得管刘正风死活!

“逃?哈哈哈,”刘正风大笑着说道:“我刘正风活到了这般岁数,又同曲兄共同创下这笑傲江湖曲谱,早已经是活得痛快,死而无憾,又何惧他左冷禅!

他左冷禅想拿我立威,我又何尝不想拿这件事做筏子,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刘正风说话间双眼也是发狠,恨声道:“这天底下没有他算计我,我却只敢落荒而逃的道理!”

到底是当了衡山派几十年的副掌门,要说刘正风没有点气性那是必不可能的,一个被拿全家性命威胁都绝不虚与委蛇的狠人要是发起狠来,绝对能够做出任何事。

宁安沉默了。

原来人家不是看不透,而是准备以身为饵,将计就计,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在干着急,不由得自嘲一笑,放眼看那笑傲江湖曲谱,更是觉得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谱写出如此豪迈曲谱的人,一旦玩起阴谋算计起来居然也是如此的……得心应手!

此时已然无法转圜,他也不好下手——难不成他还要和自己师父动手?还是说调过头来杀刘正风一家?

“宁小兄弟为人纯善,倒是刘某说起这些鬼域伎俩污了小兄弟的耳朵,待晚上设宴,刘某罚酒三杯,向小兄弟赔罪。”

刘正风用事实证明金盆洗手大会上能请到那么多的客人不是靠他衡山派副掌门的威名远扬,而是他本身的能力,别看他平时不讲情面,既不纳妾也不过寿,叫人没有巴结的渠道,可真正有能力的人也不是靠这些交好的。

宁安又一次见识了江湖里的算计,正是心中郁闷,哪里有心思再和他们吃宴,当下摆摆手,说道:“既然刘师叔胸有成竹,那我也不便打扰刘师叔了,今日我去找师兄弟喝酒,明日便启程去洛阳。”

走吧!

离这泥潭远远的,只管找那些武功充实自己便好。

宁安头一次生出对江湖的厌恶,就连光风霁月的刘正风居然也满腹阴谋……呵!这种满是阴谋算计的地方哪里好了?

狗屁的快意恩仇,全是他娘的利益算计!

宁安心情烦闷,跑到酒楼里喝起闷酒来,本想独自一人喝到明日,但没想到曲非烟居然跟了过来。

这丫头既不喝酒,也不吃菜,就坐在桌子对面,眼巴巴的看着宁安。

“你看我做什么?想吃菜自己动筷,想喝酒自己端杯,别想叫我伺候你。”

宁安又是一杯酒下肚,心头烦闷却不见减少。

曲非烟也是鼓着脸说道:“不饿!不渴!我爷爷叫我跟你走……你是不是让我爷爷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那是我与他的交易。”

“哼!你也是坏人!”

宁安端起的酒杯愣在了半空,忽然“嘭”的砸在桌子上,哈哈大笑,笑的他眼泪都挤了出来,险些吓坏了曲非烟,以为他是疯了。

实际上是悟了——自己嘴上说着嫌弃阴谋诡计,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结果自己到头来不也是玩弄阴谋?

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他要是够强,要是有本事杀上黑木崖,想看什么让东方不败跪下来给他捧书都行,又怎么可能叫曲阳洋一个糟老头子去给他冒着生命危险偷窃武功?

乌鸦不笑猪黑,大家都是一样的烂人,那还顾及什么?

更何况……

宁安将酒杯甩在桌上,虽然看起来眼神明亮,但身上却多了出了一种不羁的气质,笑容里也有几分肆意妄为的情绪在张扬着。

老子要是治不好病,就他妈两年半可活了,还怕这怕那怕个卵子!

宁安内力凝聚,将上涌的酒气一口喷出,对有些呆滞的曲非烟丢了句“你结账”,然后便运转轻功走了个没影,只留下满头问号的曲非烟逐渐黑起了脸。

所以我来这一趟就是专门付银子的?华山派的穷老扣! 第二十三章 岳不群:你是来杀我的? “师兄?!”

华山派暂居的客栈里,岳灵珊惊喜地看向宁安,她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却没想到还能够见到宁安。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宁安身边,岳灵珊碍于还在众人面前便没有搂住宁安的胳膊,但也是颇为亲近的站在他对面,大眼睛里滋滋冒着喜悦。

宁安笑着揉了揉岳灵珊的小脑袋,只一眼他便知道华山派即将启程回华山,虽然不明白岳不群为何非要在黄昏接近夜晚的时候赶路,但岳灵珊肯定也不清楚,他只笑着说道:“我来送送你,顺便找师父说些话。”

岳灵珊小脸蛋顿时红扑扑的,娇羞地低下脑袋,两根手指勾着衣角,一双眼睛已经笑地快要眯成一条缝了,“我带师兄去找爹!”

“大师兄。”宁安带着岳灵珊朝着里走,顺便同师兄弟们打着招呼,直到见到刚刚从楼上下来,脸上还满是郁气的令狐冲,他才短暂的停了一下脚步,但两人只是点了点头,并未交流什么。

等到走上二楼拐角,岳灵珊才低声对宁安说道:“这几天大师兄被爹爹骂的好惨,动不动就挨骂,听说是因为恒山派几个师姐跟爹爹说了坏话。”

小丫头的话里满满是对令狐冲的同情,同时还有对恒山派仪清她们的不满。

但宁安知晓,岳不群之所以针对令狐冲,只怕是想要逼他改过,变得“随大流”一些,理由都可能是现找的!

不过他没有和岳灵珊解释的意思,令狐冲这人虽然本性不坏,但是做事却太过优柔寡断,脑回路也与常人不同,情与义反倒是义字当头,这种性格不是不好,只是更适合做江湖散人,不适合做一个门派的掌门人。

就好比他因为那些邪魔外道在五霸岗上群雄聚义,便忘了这群人都是为正道不容的邪魔外道,与之相交,后来在大闹少室山,临危受命成了恒山派掌门后,竟然同意了这群人在恒山别院(不戒和尚早年立下)居住,摇身一变成了恒山弟子。

就连左冷禅豢养黑道人物都不敢摆在明处,令狐冲却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去做,也不怪后来恒山派遭厄,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替恒山派说话。

正邪不分,在江湖上便是大忌!

笃笃——

宁安思索间,岳灵珊已经敲起了岳不群的门,“爹,宁师兄来了。”

“宁安?叫他进来。”

岳不群本以为是女儿来替令狐冲求情,正准备呵斥她下去,但听到是宁安来了,便散去了不满,同时主动倒茶,等宁安进来。

岳灵珊并没有进门,只是推开门便离开了。

因此只有宁安一人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岳不群脸上带笑,但当他看到宁安腰上佩戴的剑后,脸色骤然凝重,惊疑起身,道:“你的枪?”

“师父不是一直不喜欢我用枪?弟子便换了剑。”

宁安说得轻巧,但岳不群的脸上笑容却变得颇有些不自然了——

他当初的确是最反对宁安用枪的,甚至事情闹到了他都快把宁安逐出师门的地步,但后来是风清扬劝住了他!

他至今仍记着风清扬那番感慨万千的话:“宁安这小子所图甚大!少年正当是锋芒毕露之时,他却要藏剑于枪,藏锋于鞘,可想这剑一旦出鞘,那该是何等的锋芒!”

“若有一日宁小子弃了这枪不用,反倒佩上了剑,那便是他剑法大成之日,无需再潜藏锋芒!只怕到了那时,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今日,宁安弃枪佩剑!

岳不群自然有些担心宁安来得目的,难不成是因为知道自己今晚要去“帮”嵩山派灭刘家满门,特地来阻止自己?

“师父,师父?师父!”

宁安本想与岳不群说些废话热热场子,但看他三声两声不应,这声音也有点大了。

岳不群被惊醒,面上的笑容是越发勉强,“安儿今日来,可是知道嵩山派的人已经到了这衡阳城,今夜便要动手?”

你是不是来拦我的?

宁安忽然觉得对面的师父陌生了许多,若是以往的师父见到自己弃枪,第一反应一定是高兴,然后会拉着自己询问自己的进步如何,甚至还会亲自动手试一试。

哪会像现在一样戒备!

宁安心头苦笑,但还是按捺下心思,笑着说道:“我只是听说师父今日要走,特地来送行罢了。”

“你当真要拦我?”岳不群表情一肃,手已经落到了桌子下面,一双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可知,这对华山派而言是何等机会?”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宁安看着对面有些陌生的岳不群,不由的压了压眼帘,难道辟邪剑谱真的这么变态,居然能够叫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原著中凡是练了辟邪剑谱的人尽是如此,背刺任我行,苦心孤诣坐上日月神教教主之位的东方不败,居然自困黑木崖绣花;野心勃勃的岳不群撕去了“君子剑”的名头,狠下心来算计大弟子,还对同为正道的恒山三定下手;林平之更是断情绝念,一心复仇的同时对情根深种的妻子都能下得去毒手!

读书时宁安不觉着这些有何问题,如今亲自面对岳不群的变化后,宁安才惊觉出一身冷汗,到底是这门功法邪,还是断了根后,练功的人心性扭曲了?

岳不群看不到宁安眼里的变化,只是神情越发警惕,痛心疾首的骂道:“你来阻止我!你为了一个只是见过几面的人来阻止我!

我养你这么多年,教你武功,这份恩情难道比不上他刘正风同你说的几句好话?

你跟你师兄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岳不群气得直拍桌,震得桌子上的茶具都颠三倒四,连宁安面前的杯子都为之倾倒,茶水一瞬间洒在桌上。

宁安抬手扶正茶杯,但里面的茶水已经流失了大半,他只抬眼说道:“师父觉着,我是来拦你的?”

岳不群心底的暴怒和杀意在一句话后悉数转化成了不可思议,惊喜,但又很快变成惊恐地看着对面的宁安,喉头有些干涩:“你是来杀我的?”

宁安:“?” 第二十四章 局!心狠手辣! 岳不群惊恐、戒备、痛心疾首地看着宁安这个他曾寄予厚望,有痛心疾首的弟子,眼眸里精芒闪过,虽有不忍,但却逐渐化作了坚定。

他藏在袖袍下的手已经捏起了银针,衣袍下的身子也紧绷到一触即发,随时能动手。

但岳不群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下来,柔声安抚道:“安儿,你我师徒何至于此?为了一个外人,闹这么大的不愉快,传出去是要叫人笑话的。”

“唉!”

“也罢,未来的华山派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今日的事,为师便听你一回,不去了……”

岳不群每说一句话,就朝着宁安走近一步,话没说完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宁安的身后,一只手也随着话语松软,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这个距离,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在一瞬间锁住宁安身上的大穴,同时靠手中的银针偷袭,一击毙命。

只是他忽然沉默了。

看着宁安的后脑勺,岳不群攥紧了银针的手颤抖着,脸已经成了铁青色。

宁安按着剑柄,翘起的长剑抵在岳不群的丹田处,只需要他稍稍灌注内力,喷吐而出的剑气便可以在一瞬间撕碎岳不群的丹田,让他几十年的功力在一瞬间化作飞灰。

岳不群忘记了,虽然如今宁安只是在左腰悬剑,但他以前用的是双枪,自然不只会右手剑。

“师父,”宁安长叹一声,“您为何觉得我今夜是来阻止你的?您是我师父,是珊儿的爹,是华山派的掌门,难道我真的会因为刘正风一个有点交情的人,叫你们伤心?”

岳不群僵硬的脸色被惊愕打破,神情也有几分动容,“难道……你……”

“今日我会去刘府一趟,保证事情的发展最后一定有利于我华山派。”

“师父,江湖路远,您多珍重。”宁安右肩一抖,便震开了岳不群的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剩余的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从头到尾,宁安都没有看岳不群一眼。

因为宁安清楚,岳不群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有慈爱关怀的长者了,如今的他已经是纯粹的华山派掌门,为了华山派可以去做任何事。

走出房间后,宁安阴郁的表情也随着一楼大厅里的灯火重新和煦起来,目光更是随着岳灵珊黏过来变得柔和,与师兄弟们说了会儿话,随着众人一起到了城门口,目送着他们随岳不群离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宁安扭头回城。

……

夜,星月皆云,只有浓厚的乌云带给人间暴雨来临前的憋闷,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更夫一梆子、一梆子的声音。

偌大的刘府寂静,像是沉闷的墓地,又像是张开了獠牙巨口的野兽,等待着恶客。

啪嗒!啪嗒!

雨珠不知何时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碎成四散的水花,带给人一瞬的清凉。

只是一道闪电闪过,却见刘府的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衣人,“轰隆”一声,雷鸣声响起的刹那,这些黑衣人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齐齐杀入刘府,惨叫声不绝于耳——刘正风的家眷的确离开了,但为了不叫人发现异常,他府中的家丁和仆役们依旧照常。

如今,这些人都成了黑衣人刀下的亡魂。

雨越来越大,急促的雨点像是曲调激昂的乐曲,为这一场杀戮配着不和谐的配乐——那激昂的伴奏下,是一边倒的屠杀,刘府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居然有杀手敢来袭杀,有几个忠心的家丁临死前还在大吼着“主家快走!有杀手!”

但叫这些人意外,是从始至终内院里都是一片安静,没有半点慌乱的声音。

哗啦啦——

暴雨倾盆,狂风呼啸,夜雨大到扑在人脸上,眨眼便能将一个人浇成落汤鸡。

这么大的雨势里,几十名黑衣人提着不断滴落血水的刀刃,缓缓逼近了刘府内院。

过门,过道,过假山。

黑衣人们终于见到了刘正风的身影。

他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条长盒,从中取出一件宝贝似的、通体碧绿的长萧,放在嘴边,朗笑一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然后便开始轻轻吹奏。

倾盆暴雨下,动听的箫声响起,但是黑衣人们并没有驻足欣赏的意思,纷纷眼神狠厉地冲向刘正风。

但下一刻!

咻!咻!咻!

夜幕下不知何处打来的暗器穿梭过雨帘,打进了这些黑衣人的身体里,在欢快的萧声和噼啪的雨声里,这些黑衣人悉数死在了泥泞里。

距离凉亭最近的人,也足足有一百二十步之远。

“唉,既来之,则安之!夜深雨大,暗中诸位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刘正风不知何时放下了玉箫,身材矮胖、看起来像个富家翁的他无视了那些死尸,起身看向漆黑的四周。

厚重的夜幕下,一道闪电忽然照亮世间。

第二批黑衣人悄然而至。

领头的黑衣人身材高大,脸型瘦削,一双眼如鹰犀利,如狼贪婪,似虎豹一般填满了凶残。

手下的死并没有叫他有半点动摇,他背着手,就那么站在雨中与刘正风对视,贴在脸皮上的面巾下传出冷冰冰的声音:“刘正风,好手段!还真是小瞧了你,若不是我早有准备,今日倒叫你得意了。”

他挥了挥手,夜雨中忽然传来一阵推搡、摔倒和难以压抑的哭声。

像是有一群人被推到了他们面前。

“你以为叫你刘家的女眷悄悄走,就真的能够走掉了?你刘家的大门也好,院墙也罢,便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这些活生生的人!”

领头之人应该得意,但他的话里从始至终都是平静,说着平淡如水的话,做着冷酷如霜的事。

“她们就在我们前面垫着,你若是狠心,只管射杀吧!”

他一挥手,那群黑衣人便提着刘府的女眷们向着凉亭逼去,脚步不紧不慢,似乎在等暗器的到来。

凉亭里的刘正风已经黑起了一张脸,情绪激动的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手上的玉箫被他攥出了一道道裂痕。

惊雷闪过,刘正风确认了那些狼狈的人的确是自己的家眷,可以放任家丁、仆役被随意杀戮的他,此刻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更下达不了任何一个命令。

妇人之仁!

领头的黑衣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阴翳的双眼上翘,挪动脚步向凉亭走去。

此时此刻,凉亭和里面的刘正峰已经被团团围住,他走进凉亭,轻笑着问道:“刘正风,你府上的高手呢?”

他可太想找到那个能够轻易杀了丁勉、陆柏和费彬的高手了,并不是为三位师兄弟报仇,而是想招揽对方。

刘正风轻蔑一笑,“原来是嵩山派左师兄当面,看来今日刘某是怎么也不亏了。”

嗯?

左冷禅忽然瞪圆眼,想要从凉亭跳出去。

但下一刻,凉亭四面八方坠下铁板,将两人牢牢堵在了凉亭里,与此同时,无数暗箭射向了园子里的人…… 第二十五章 神掌!快剑!夜幕杀机! 铛!铛!铛!

数百只利箭射穿雨幕,带走了不少黑衣杀手的性命,打在凉亭铁板上,留下了无数白点,又在下一刻被雨幕冲刷掉地,徒留箭羽颤颤。

藏在暗中的江湖人也是心狠手辣,竟不顾刘正风家眷被黑衣人当做肉盾,暗箭伤人!

但这一批杀手比之上一批更强,一轮箭雨过后,剩下的人无不是找到了掩蔽之处,同时杀掉了手上的俘虏。

哗啦啦——

暴雨冲刷下,一具具尸体倒地不起,任由鲜血与雨水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了分不清颜色的水泽浅池。

突然!

一道惊雷响彻,院中多出了一抹剑光,在黑暗中肆意收割着躲藏在暗处的性命。

“谁?!”

有人震惊这是何处高手,惊愕开口,却在下一刻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有人背生寒意,还未来得及转头,一根银针便打进了后心,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周旋在刘府,每一次刺剑,每一次施针,都能轻易的带走一条性命。

宁安亦在暗处,以他的功力不需要闪电也能看清雨幕中肆意杀伐的人是谁——青城派松风观余观主,余沧海。

他并非是左冷禅带来的高手,亦不是刘正风邀来助拳的江湖正道,他只是一个看穿了背后局势,试图在这一局里分一杯羹的野心家。

但可笑的是,余沧海的体型太过显眼,不足一米,形如孩童的高手整个江湖只有他一个,所以这些人有可能见到他出手的人都得死!

咔啦啦——

凉亭铁板上覆盖起一层寒霜,一面铁板带着凉亭半扇顶盖砸出,撞向了余沧海。

余沧海的松风剑法本就以快为主,又练了辟邪剑谱,身法更是鬼魅,不见他有如何动作,矮小身影已是避开铁板,踩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只见那凉亭里两道人影耸立着,一道身影矮胖,犹如富家翁一般的中年人,正是刘正风,但此刻他浑身僵硬,保持着衡山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的出手姿势,却是眼耳口鼻七窍流血,浑身上下不见其余伤口,只有脑门正中留下半计掌印,显然是刚出手时便被另一人欺身而上,拍死当场!

刘正风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却在左冷禅手上走不过一招……

左冷禅竟有这么强?!

此刻不只是余沧海,就连那些被刘正风邀来助拳之人都不免胆寒起来,惊恐地看着凉亭里的另一道身影——嵩山派掌门,五岳盟主

左冷禅!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雨幕下响起,左冷禅的胸膛起伏,但并非是劳累,而是愤怒!

这沛然怒火终在下一刻化作怒吼,“余沧海!余矮子!原来是你!”

左盟主看到这遍地尸体,一瞬间便理解了为何自己的三位师弟会死的悄无声息,也绝了招揽的心思,堂堂一派掌门人又怎么可能为他所用?

只是他心中暗自惊道:“这余矮子当真是了不得,好快的剑,好诡异的身法!青城派以鹤唳九霄神功闻名江湖,断无此般高超剑法,他必然如江湖传言那般得到了福建林家的辟邪剑谱……”

左冷禅眸中精芒闪动,待到此间事了,当派人去福威镖局走上一遭!

他高高鼓起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脚步重重一踏,溅起无数水花的同时高大身影也跃向假山,擎起一双铁掌直扑余沧海。

凡是武功招式之中跃起之招式皆是威力极大的杀招,但同样是破绽极为明显的招数,只因这类招式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因此俱是与人搏命的招式!

宁安明白,左冷禅此举并非是托大,而是不得不为。

余沧海的速度奇快,真要让他在院中周旋起来,短时间内左冷禅绝对拿他不下,到时候那些前来助刘正风的江湖人跑走几个,那他左冷禅今夜做的事情绝犯了众怒,必然有人要结盟打上嵩山,讨个公道。

所以他只能以自己为饵,故意卖出破绽,赌余沧海明知有问题,也要咬钩。

余沧海果然中计!

只见他也在假山上重重一踏,不再施展那鬼魅身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只是这一剑太快,快到这一抹剑光竟如天上的闪电一般转眼而逝,连宁安都险些被他晃过,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不愧是辟邪剑谱’!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一捧血花溅起,两人背对站立,一时间谁也未曾动弹。

此刻!

不管是左冷禅带来的黑衣人,还是敢来刘家助拳的江湖人士,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看向两人,想看看结果如何。

从理智出发,这些江湖人应该跑的,但从感性而言,能看到如此高超的对决,即便是拿性命做门票,对他们而言也是物超所值。

宁安提起腰间长剑,拇指缓缓顶出半格剑,他已然看出结局——

余沧海这一剑虽然是居高临下,又占尽“快”字,但奈何左冷禅技高一筹,出场间竟然有森然寒气借雨幕结霜,挫了余沧海一剑之利,使得利剑偏移,只是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口子,余沧海则是被他牢牢打中胸口,寒气入侵五脏六腑,已是药石无救。

左冷禅赢了!

可惜宁安不能叫他杀了府上的江湖人,只有让这些人把消息传出去,才能激起江湖公愤,才能让嵩山派成为众矢之的,让华山派渔翁得利。

“杀!”

左冷禅携掌杀余沧海之威豁然下令,一众黑衣人是又喜又惧,动手更快三分。

那些江湖人暗道苦也,但却没人后悔来这一遭,只是奋力拼杀,想得一线生机。

寂静的刘府再度喧嚣,却不似先前一边倒的屠杀,毕竟这些江湖人可不是那些家丁、仆役,那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手,一时间那些黑衣人居然都拿他们不下。

不能再等了!

左冷禅心有退意,别看他连杀两名一流高手威势无二,可对他自身而言也是占尽天时人和,消耗不小。

唯恐迟则生变,左冷禅下一瞬便主动出手,抬掌拍向最近一人。

此人正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鳌,眼见左冷禅劈头杀来,心中已是绝望至极,竟然连反抗都忘了,只在心中叫道:“我命休矣!”

呛啷!

正在此时!

雨幕中一道剑鸣响起,浮光掠影,一抹逼人剑光自院外而来,直取左冷禅! 第二十六章 骑虎难下左盟主,心怀怨愤岳掌门! “好剑!好剑!”

左冷禅听得剑鸣之声,瞥见快剑之利,饶是以他连杀两大一流高手的豪气,此刻也是忙撇下张金鳌,踢起一具尸体砸向剑光所来方向。

出手之人正是宁安!

宁安出手之前便已经想到了左冷禅的数十种应对之法,心中早已有万全之策,当下身影一矮,手臂一抬,原本是下刺的剑光一瞬换做上撩,速度不减,擦着尸体而过,再取左冷禅。

左冷禅后退三步,自忖这个距离已无大碍,当下抽出了长剑。

“唰——”这一下长剑出鞘,竟然声震雨幕,整座刘府都听得一清二楚——原来他拔剑之时潜运内力,长剑出鞘之时,剑刃与剑鞘内壁不住相撞,震荡而发巨声,以此扰动众人心神,使得一众高手无不骇然失色。

紧接着左冷禅竟立于原地一剑下劈,取独劈华山之意,暗藏嵩山剑法之堂皇大势,虽看似平平无奇,却破了宁安剑法上撩之势。

两人两剑意在剑先,未碰之时已是各显神通。

宁安不闪不避,但见他一柄长剑自撩而起,却在即将相碰之时转而横过剑身,磕在左冷禅剑尖,手腕旋转化撩剑为挑剑,面上紫霞缭绕,吞吐剑气挡开左冷禅剑锋,一柄死剑竟被他施展的犹如灵蛇,似神龙,连连挑向左冷禅心口,直叫左冷禅步步后退。

但左冷禅亦是不凡高手,嗟唑之间竟是侧身避开宁安一式,左掌猛击而出,这一掌寒气森然,同时隐隐封住了宁安上身三十六处大穴,堵住了他各道退路,宁安但凡闪避,立时优势尽去,局势必然逆转。

一众高手无不“啊呀”惨叫一声,只觉宁安必死无疑,自身已是难逃一死。

就连左冷禅都觉得宁安再无他法,哪知寸许间宁安以剑锋挑地,身影一旋便抬掌对向左冷禅!

只见宁安面上紫气燎燎,同时双眼若含智慧,似有佛门大光明之意,一掌拍出,周身溅起水雾,竟如龙出渊,拍出浩浩龙吟之声。

嘭——

众人只听一声响过,宁安已是持剑立于地上,一袭白发披肩,剑锋之上剑气吞吐,锋芒毕露直指左冷禅。

左冷禅则是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这青石砖上留下了寸许深的脚印,最后一步更是他发现对手年幼,自觉丢脸,一怒之下硬吃了余下劲力,这才强忍住不再退后。

宁安胸膛起伏,吐出一道寒霜,见面前雨水飒飒然化作冰珠砸在地上,不由赞叹道:“好一记寒冰神掌!”

这掌法在原著之中哪怕是猖狂自诩天下第一的任我行中了,发作时情势仍十分凶险,哪怕合令狐冲、向应天、任盈盈四人之力化解,依旧将四人冻成了雪人,可见其阴寒。

“比不得你的大须弥掌,只是你出手之时面生紫气,当是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又为何会少林绝技?”左冷禅见对手一头白发,已是认出宁安的身份,心中不由一惊:‘量此子年少,剑法高绝便叫人惊叹,为何这内功也是深厚,硬接我一记寒冰神掌却能立刻驱散寒气?可恨为何不生在我嵩山派!’

宁安只道:“晚辈曾去莆田少林借阅典籍。左盟主不讲江湖规矩,趁夜袭杀刘氏满门,又杀了青城派余观主,称一声杀人魔头也不为过,此时还不肯罢手,难道要一错再错?”

他说话间运转内力,声音朗朗已是扩出刘府,引得不少江湖人闻风而动,竟是要冒雨前来。

左冷禅虽然与宁安的交手只是一触即发,但他已经清楚自己短时间内绝对拿不下这古怪小子,可若是现在走了,岂不是被一个小辈打退,他面子上又如何挂得住?

一时间竟是落得个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局。

张金鳌眼珠一转,丢脱对手跑到宁安身后,矮着身子对左冷禅道:“左盟主,事已至此不若收手,若此事另有缘由,不如定个时日,叫我等一众上嵩山,问个明白?”

他这话纯粹是给左冷禅递个台阶。

事实上,只等天一亮,他便要传讯给丐帮解帮主,叫帮主领人去嵩山给刘家讨个公道回来。

个中再有缘由,难不成他们这些在场的人都是瞎子,由着刘正风戏耍?

更何况刘正风已死,便是有污水也泼不到,不许泼到他身上,否则他们如何自处?

左冷禅亦知张金鳌心思,但看四周江湖人已然聚来,他也不是犹豫之人,便收剑冷哼道:“诸位今日遭刘正风蒙骗,反为这勾结魔教之徒出头,来日上嵩山,左某也有计较!”

说完,不等众人回骂,左冷禅已是带人离开。

宁安也并未拦截。

左冷禅不需要死在刘府,有道是人死债消,若是他死在了这里,倒叫人无法追究,只有叫他回到嵩山派,众人才能齐上嵩山为刘正风讨个公道。

张金鳌这等老江湖担心宁安莽撞,赶紧上前借着夸赞围住宁安,不叫他有机会出手。

宁安也是顺势而为,与一众江湖人结交,这些人都曾在金盆洗手大会上出现过,只是他那时正在激战丁勉三人,因此倒是不认得这些人,如今正好补上。

众人见他如此随和,没有半点架子,一时间更是热情,竟不在乎这满地尸体,说话间更是连声笑笑,也不知刘正风在地府见到这一幕如何作想。

阴暗中,早有一道人影悄然而来,悄然而走,看遍了全程,心中一片怅然。

“他竟如此之强!”

岳不群身上的衣衫不知是被雨水打湿,还是汗水沁湿,早已经贴在身上,但他此时却感觉不到半点湿气、寒意,满脑子都是宁安与左冷禅交手的画面。

论实力,他自觉可以压余沧海一头,轻易了结这余矮子的性命,但要是让他对上宁安或是左冷禅,他便说不出准话了。

更何况左冷禅虽然有一手寒冰神掌叫岳不群忌惮,但是深知宁安天赋的岳不群更是明白,以宁安的天赋,经此一战之后武功必然会更上一层楼,到那时只怕是左冷禅也会被他翻掌拿下!

哪怕说师徒二人都想要复兴华山派,可岳不群明白,他现在想要的绝不单单是这五个字,他更想让华山派在他手上兴盛,否则怎么对得起他的付出?

岳不群越想越是纠结,心中更是郁气横生,竟然埋怨起了宁安死期将近,偏偏还要在这江湖上出风头,叫他为难……思绪间,竟有一口黑血顺着嘴角吐出,他的眼中早已经是戾气森森,默默然道:“我本不欲如此,可这都是你逼我的!” 第二十七章 莫大先生,先行一步 如果江湖上有头条,那今日轰动江湖的头版应该是:

【震惊!如鹤公子力挫左冷禅,登顶江湖一流!】

【五岳盟主左冷禅心如蛇蝎,竟率众灭衡阳刘家满门!一众江湖人士罹难,幸得华山如鹤公子仗义出手,左冷禅仓皇逃窜!】

【衡山派刘正风昨日金盆洗手,今日满门被害!如鹤公子铁肩担道义,请江湖同道共上嵩山,为逝者讨还公道!】

只一夜的功夫,宁安的名气便在衡阳城大爆,伴随刘家幸存下来的江湖人士的认证,如鹤公子已经不再是年纪轻轻的江湖俊秀,而是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江湖中流砥柱。

不少人一面感慨着宁安恐怖如斯,一面往故事里面添油加醋,给自己增加点戏份,然后当做谈资向着衡阳城外扩散去,也让宁安这个名字再一次享誉江湖。

但这绝非刘家被灭满门后造成的全部影响。

左冷禅率人走后,不少江湖人便赶到了刘府,被刘府上下惨烈的局面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忙去衡山派请了莫大先生为刘家主持后事。

待到天亮之后,莫大先生淋着雨,提着二胡走在刘府的血洼里,枯瘦的身影此番看起来越发瘦削,堂堂“潇湘夜雨”都快成了“行将朽木”!

“此事,左冷禅必须给我衡山派一个交代!”

莫大先生在看到凉亭里刘正风死不瞑目的尸体后,老眼里滚出热烫泪水,悲叹之声好似猿啼,一瞬间便引起了诸多江湖人士的感同身受。

虽然说昨晚死的最多的是刘家的人,但是被刘正风邀来助拳的江湖人也死了不少,这些人的亲朋可都没有离开衡阳城,如今自然是和莫大先生同仇敌忾,瞄上了嵩山派。

宁安就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莫大先生和一些江湖人士飙演技,眼底划过一抹讥讽,虽然场中的确有不少人在真心实意的感伤,但总归是少数。

似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和丐帮副帮主张金鳌这般人物,考虑的更多还是自家势力能在这一“灾”里获得什么,哭得再伤心,最后嵩山派赔偿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各家谁的势力大,而不是谁的嗓门大。

莫大先生只是象征性地悲啼了两嗓子,然后便迅速吩咐衡山派的弟子快马加鞭,去请离开衡阳城的五岳同道回来。

现在可不是衡山派独自和嵩山派较劲的时候,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自然需要其他三家同道帮助衡山派一起上嵩山讨个公道了!

莫大先生安排好了一切,同时吩咐人将刘家的家财送往衡山派保管后,这才想起叫人买几口棺材回来,给自家师弟入土为安的事。

“莫师伯高义,我还以为师伯会抬着刘家满门的棺材上嵩山呢。”宁安悄无声息走到莫大先生身边,语气恭敬不含半点嘲讽的意思,可这话说出来,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莫大先生枯槁的脸上。

竟叫他老脸一红,只管施礼道:“还未曾谢过宁师侄出手相助,此事是我衡山派欠了师侄人情,衡山派上下弟子必然铭记五内,时时刻刻念着师侄的好。”

这就是莫大说出来的漂亮话了,刘正风说到底还是金盆洗手了的“普通百姓”,和衡山派没“多大关系”,自然不可能有多大的回报,因此他这话也只是句空话。

但衡山派却是实打实拿了好处——刘正风家居衡阳,本身便是衡阳巨富,不拿钱当钱的主,如今刘家满门惨死,这一大家族几代的积累可就全落到了衡山派手里!

因此莫大先生还补充了一句:“莫大行走江湖多年,手上也算是有两把刷子,若是师侄有什么事,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叫我这个糟老头子去做。”

这本又是个空头支票,但宁安却适时说道:“莫师伯谦虚,晚辈昨夜和左冷禅交手虽然收获良多,只是晚辈到底是才疏学浅,许多地方拿不准,只盼有位德高望重,功夫高深的老前辈能指教一二。”

莫大一下子被宁安拿话架了起来,不好推辞,只好顺势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托大指点师侄一二。

只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师侄能和左冷禅放对,老朽是自愧不如的,还请师侄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师伯不必自谦,还望师伯不吝赐教。”

宁安昨晚上和左冷禅交手之后便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武功乃是前人师法天地、师法自然、从前人的道理中悟出来的一招一式与诸般内功,那自己比前人差在哪里,又为何不能按照自己的情况开创出一门适合自己的武功?

他想了半夜,终于想出了答案。

积累。

前人比他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典籍,专精一项,从而代代传承,代代精进出各大门派的绝学。

那他自然要反过来领悟这些前人的“结果”,反推出其中精要,充实自己的积累,从而走出自己的路。

虽然说宁安也会思过崖上那些五派遗失的绝学精要和魔教十大长老推演出的破解之法,但各大门派又发展了几十年,虽无前人遗留,但也不乏左冷禅这等召集宿老推陈出新之人,各种差别俱是智慧,宁安能有机会体悟,自然不会放过。

两人找了僻静处,各自站定后相对一礼。

“请。”

“请。”

宁安率先起剑,但莫大出鞘更快——他藏剑于琴,本就擅长一口薄剑,更是短剑,出鞘自然要比宁安快。

只见短剑慢慢指出,突然间在空中一颤,发出嗡嗡之声,跟着便是嗡嗡两剑,莫大人影便如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宁安身畔。

宁安也不惊讶,手舞之下一剑出两路,分别刺向莫大先生额头和小腹。

两人剑法都是奇快诡异,只不过一个仗着剑短,一个仗着手快,干脆以快打快,不过一口气的功夫,已然交手十数招,一时间铮铮剑鸣大响,却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宁安背对莫大缓缓收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失望,但也绝无多少欣喜。

胜者虽然是他,可是莫大先生的剑招纯粹是靠着纯熟和他故意放水才能撑到现在,招式里的个中精要甚至比不得思过崖里的衡山五神剑,令他并没有收获到多少东西。

宁安暗道可惜,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左冷禅那般重整旗鼓,继往开来,更胜往昔的大魄力和高深的武学天赋的,因此他也借机和莫大先生告辞,言说自己先行一步,在少室山上等候衡山派和诸位同道。

莫大先生虽然落败,但心中也无怨怼之意,只是洒脱一笑,道:“师侄且先行,吾等江湖同道不日便至。” 第二十八章 会面任盈盈,示好与情报 左冷禅虽然已经率众离开了衡阳城,但同样叫人关注着衡山派的消息,顺便派人去福州城查探辟邪剑谱,这些事情都被他交给了大弟子狄修,他自己则是一回山便钻进了寒洞闭关。

苦心孤诣几十年,他一直对标的都是任我行、方证这样的江湖顶尖高手,如今落败于宁安这个新秀,左冷禅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也知道实力才是根本,因此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力求再精进一二。

不过三五日的功夫,狄修再一次来到了寒洞。

此番左冷禅的表现比上一次还要骇人,整个人赤裸盘坐于山石上,精致的肉身上覆盖着冰霜,脸色已经不能说是铁青,只能说是与死尸无异!

若不是他胸膛隔一阵会起伏一次,狄修都快吓得跪地不起,准备给他办丧事了。

“师父,你让弟子查的事情都有结果了。”

“说……”

左冷禅眼皮抖动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球生硬而呆滞,被内力刺激许久才恢复了视物的能力,就连冻僵的身子也是靠着内力才缓缓活动开来。

他的心底一阵后怕,‘若非狄修来得及时,我险些冻死在这寒洞里!’

左冷禅虽然心知自己这是急功冒进,但一想到雨夜中宁安那游刃有余的剑法和丝毫不受自己寒冰真气影响的内功修为,心中就一阵阵没底,恨不得继续修炼下去。

但他到底是枭雄心态,不曾将心中的担忧显露半点,就连险死还生也不曾有半点欣喜露在外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狄修果然心神大定,越发觉得师父神功盖世,心悦诚服的说道:“师父,衡山派纠结了华山派、恒山派、泰山派、丐帮、六合门、昆仑二友等人,准备于七日后,也就是下月初三上嵩山,请少林寺和江湖各同道为刘家主持公道。”

“宁安也在其中?”左冷禅心中冷笑,衡山派把时间拖这么久,所谓讨个公道是假,讨要好处才是真!

狄修摇头,道:“宁安并没有与衡山派的人待在一起,而是带着个小姑娘一路赶到了洛阳城,一头扎进了绿竹巷里。

弟子派了人去绿竹巷里查了下,这巷子里隐居着一位名为绿竹翁的隐士,喜好音律,除此之外,再无情报。”

左冷禅皱眉,起身走下山石缓慢踱步活动开身体,缓缓说道:“我记得魔教右护法曲洋也喜欢音律?”

“是,”狄修为师父披上一层袍子,同时附声道:“刘正风和曲洋正是借着音律为由,相交甚笃。”

“是了,这人多半就是魔教右护法曲洋了。”左冷禅并不在乎绿竹翁到底是谁,宁安和刘正风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宁安不是轻易能够拿下的。

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左冷禅并不准备对付宁安,因此连那个小姑娘的身份都懒得理会。

他更关注辟邪剑谱。

狄修答道:“那边的师弟飞鸽传书,说是福威镖局半个月前就遭人灭了门,林夫人和林家独子林平之死于家中,尸体都发臭了才叫人知道。”

“那辟邪剑谱?”

“各方势力都派人找过,但是并没有找到辟邪剑谱所在,不过有人说半个月前曾见过洛阳金刀王家的王仲强曾去过林家。”

左冷禅此时已经活动开了身子,感觉到体内一股热气蹭蹭顺着脊骨起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只是这金刀王家他倒是不曾听过,便问道:“这金刀王家又是哪个势力?”

狄修道:“王家不是什么正经武林世家,不过是金刀王元霸立下的门户,在洛阳城里倒是有几分名声,平日里少不了几分孝敬。”

“哦。”左冷禅被弟子这么一提醒,有些迟钝的脑子里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是王元霸啊,他自号什么中州大侠,结果惹了麻烦,还是找上了咱们嵩山派才平了事,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江湖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求的都是名利,因此有人立了“名号”,自然就有不少人想来杀威风。

王元霸本事不大,但名头叫的极响,一下子得罪了中州三名高手,联手下了帖子找他麻烦。

这人求到嵩山派头上,左冷禅见他给了不少银子,便差人给他平了这件事,由于没闹起什么冲突,因此他也不曾放在心上。

如今倒是全记起来了。

左冷禅指尖摩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带人去洛阳暗地里查一查,看看王家有没有得到辟邪剑谱。”

“是。”

“对了,若是撞上宁安,你不可与他起冲突,此子武功不弱,你不是对手。”

狄修没有半点不忿,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和自己师父过招的人又哪里是他能够招惹得起的?

不过有师父这话在,真叫他撞到了宁安,也不至于落得个丢了门派颜面的罪过。

狄修躬身告退。

……

洛阳城,绿竹巷。

宁安将曲非烟和笑傲江湖曲谱丢给绿竹翁和任盈盈后本想离开,但却被任盈盈请留了下来。

任盈盈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的女儿,但并没有被东方不败针对,而是立了她为圣姑,悉心培养。

只是对任盈盈而言,东方不败背叛了她爹,不过是用些许蝇头小利安抚她,做给那些神教老人们看,彰显他东方不败的容人之量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任盈盈就一直在找她爹任我行的下落,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苦练武功的同时培养自己的实力,准备为父报仇。

像是宁安这种被逐出名门正派,又在江湖上享有威名的人物,自然是她拉拢的不二人选。

“宁公子,我已经得到了平一指的回信,他还有两日便可以到洛阳城来。

另外我也找了‘黄河老祖’祖千秋和老头子,这二人虽然不是正经大夫,但对续命之法还是颇有研究。”

任盈盈虽然不知道为何宁安要找平一指,但人找大夫无非是看病,那她多做些准备,不管宁安是要救谁,只要她付出的够多,这情分总能结下。

宁安点头谢过任盈盈,同时给出了自己的回报:“圣姑如此费心尽力,所谓的无非是两件事,找人,报仇。”

“宁安接下来一段时日还要去少林寺一趟,分身乏术,帮不了圣姑多少,便送圣姑一个消息吧。”

“愿闻其详。”

“西湖边上有一梅庄,隐居着邪道‘琴棋书画’四位高手,这四人非淡泊高手,但却常年困守梅庄,说是囚徒,但更像是狱卒。” 第29章 任盈盈的示好 “此言当真?!”

任盈盈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子上,帷帽下的双目里泛起波澜,惊喜又激动得望着宁安。

“琴棋书画”四友指的是昔日日月神教把控江南的江南四友,分别是黄钟公(琴)、黑白子(棋)、秃笔翁(书)、丹青生(画)四人。

这四人在君子四雅上颇有造诣,更为难得的是,四人都将自己的爱好与武功结合在一起,创出了独树一帜的武功。

如黄钟公的七弦无形剑便是琴发剑音,激发敌人内力,扰乱敌招,对方内力和琴音一生共鸣,便不知不觉地为琴音所制,对手内力越强,对琴音所起感应也越加厉害。

只是这四人在东方不败成为日月神教教主之后,便主动归隐,多年来对黑木崖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因而任盈盈一直以为这四人是自己父亲的死忠,并未想过自己父亲有可能便是被四人看守着。

一时间任盈盈心绪激荡,撩开帷帽的白纱,一对清澈如泉、灿亮若星的眼眸直盯着宁安,想从他这里得到肯定。

宁安目光落在任盈盈的脸上,虽被惊艳了一眼,但也只是轻点头,嘴上却说道:“是与不是,圣姑调查一番,自然能够得到答案。”

这话说的肯定,任盈盈一双眼顿时柔和了许多,想到宁安如今在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武功,两瓣红唇微抿,旋即问道:

“不知宁公子去少林寺,所为何事?”

如果是要动手的事,那她也能叫人帮帮场子;如果是需要动人情的事,那她也能找到一二叫方证拒绝不了的人。

宁安也不隐瞒,道:“天下武学浩瀚,但若说保存的最丰富的,当属少林、武当,我这次去少林寺,便是想要借阅藏经阁内的武学、经书。”

任盈盈果断闭嘴。

她虽然能够找到那种和少林寺有过人情往来的人,但是藏经阁乃是少林寺重中之重,绝非一两个人情能叫那帮和尚松嘴的。

宁安既然敢如此说,向来是有自己的法子的,她自然也不会去多问。

此路不通,任盈盈只好端起茶,以茶代酒,敬宁安道:“盈盈不善饮酒,便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祝公子达成所愿。”

“多谢。”宁安其实更喜欢喝酒,但任盈盈都说了不善饮酒,那他也不会故意叫人家拿酒来,灌人家酒,浅浅抿上一口茶水,意思意思便是。

茶杯刚刚落桌,宁安便听任盈盈说道:“宁公子既然要找平一指,想必是有宁公子关心的人身患病症,小女子恰好也会些岐黄之术,不如宁公子说个地址,盈盈先将人接来,也省得耽搁时间。”

宁安见她三番两次向自己示好,便明白对方是想借人情请他出力救任我行,他看破不说破,只伸出左手,道:

“倒是让任姑娘见笑,这病人不是旁人,正是在下。”

“啊?”任盈盈灵动的双眼里满是震惊,千娇百媚的脸蛋此时看起来颇有些可爱,才叫人反应过来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宁安笑笑,坦然看着任盈盈秀美绝伦的脸蛋,见她细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半天回不过神来,才缓缓说道:“我这人容貌平平无奇,天赋尚可,武功也还行,可惜老天爷还是看不过眼,叫我五脏内衰,散了不少寿数。”

任盈盈见他容貌俊朗,却说自己平平无奇,天赋出类拔萃,却说尚可,武功已是江湖顶尖,却说还行,当真是厚脸皮到极致,白里透红的脸上不由得挂起了笑容,只是听到他后面的话,细叶似的眉毛便蹙了起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宁安只觉得任盈盈的手指虽然纤细修长,但碰起来冷冰冰的,若是不仔细察觉,倒觉得像是碰了一尊玉像。

这是内功有成的征兆,显然任盈盈的武功也不弱,虽不及莫大先生,但较之余沧海、田伯光等人,还是胜出良多。

“这……当真棘手。”

任盈盈查探完宁安内腑的情况,也是大感棘手。

常人若是生病,必是体内阴阳二气失衡,或是受了邪气入体,再不济也是乱了五行(指五脏六腑出了毛病),总有个根源。

但宁安却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种,他的五脏强劲有力,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但就好像有无形的口子开在上面,使人能时时刻刻察觉到他的脏器在衰竭。

“是我托大了,宁公子这病怕是只有平一指能治了。”

任盈盈歉意一笑,心中却叹道:“这等诡异的病症只有天妒能够解释得了,偏偏平一指也只是人间的大夫,又如何能够治得好?”

对宁安能不能治好病,她是没什么信心的,因而看向宁安视线里也多了一抹惋惜,如此年轻有为,本应成为江湖巨擘的男子却注定英年早逝,如何不叫人遗憾?

宁安自从患了病,最受不了的就是旁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因此他与任盈盈客套两句后,便借口要上少林寺,离开了绿竹巷。

绿竹翁送他到了巷子口,前脚刚回小院,便听任盈盈说道:“竹翁,取我令牌,通知下去,除了平一指和黄河老祖行程不改,其余人全部去西……等等,罢了。

让蓝凤凰去找向叔叔,告诉他我父亲有可能被关押在西湖梅庄,叫他多费心。”

任盈盈恨不得自己现在就飞到西湖去,叫上一群人围住梅庄,验明真假。

但她清楚,这种事只有一次机会,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是自己父亲真的关在西湖梅庄,能被救出来当然皆大欢喜,可万一不在呢?

宁安虽然武功卓绝,但到底只是华山派的弃徒,她和向叔叔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查到的消息,宁安怎么会知道?

所以任盈盈不敢不小心翼翼,叫向来胆大心细的向应天亲自出马。

……

宁安离开了绿竹巷,独自走在洛阳大街上,朝着城外走去,顺便瞧着四周的江湖人。

伴随着衡山派要上嵩山讨公道的消息传出来,这洛阳城里的江湖人也多了起来,可惜大部分是来挣点参与感的,论本事,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 第三十章 至少林,方证大师,皈依我佛? 虽然没见到几个高手,但是江湖嘛,本就是庸人居多,能屹立在江湖顶端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千万里难出一个的人才?

不过人多了,这无厘头的恩怨也多了。

宁安只走了两条街,便撞见了七八件江湖人之间的矛盾冲突,究其原因,多是一时口贱,或是平白看不起人,故意欺负人,想占点便宜的。

最有意思的,应当属金刀王家的几个小公子,大白天想去青楼嫖妓,结果冲撞到了几个夜宿青楼的嵩山派弟子,叫人打得鼻青脸肿,拖在马后面拉去王家要说法了。

只是这些事当个消遣的乐子还可以,宁安着半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他又不是闲的!

到客栈取了自己的快马,宁安直接牵着马出城,骑马前往了少室山。

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孝文帝时期,传承至今,称一句千年古刹都有百年的盈余,可谓是底蕴深厚。

因而少室山上并不僻静,相反有不少百姓、江湖人结伴而来,有人是诚心拜佛,有人是见见世面,当然也不乏有人想来借印子钱,或是想把自家的田挂在少林寺名下,借此来逃税的。

不过少林寺好歹也是禅宗祖庭,目前还没有堕落到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地步,因此是不放印子钱的。

宁安这一路上瞧见众生百态,也是大开眼界,等过了甬道碑林,未到天王殿的时候,便见一身材矮小,容颜瘦削,神情慈悲的老僧带着几名僧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双方走近了,宁安率先施礼:“晚辈宁安,见过少林方证大师。”

方证大师乃是当今江湖正道里可以争夺最强名号的好手之一,同样是被江湖上普遍认为“得道高僧”的老好人。

见宁安施礼,方证大师也是赶紧还礼,“老僧不知宁施主前来,有失远迎,施主见谅。”

宁安心下诧异,方证大师乃是江湖宿老,自己虽然有些名声,但说到底只是一江湖晚辈,方证大师此言此行,倒是过于亲近了。

只不等他询问,方证大师便笑着说道:“宁施主,你可让老僧等得好苦啊!”

宁安惊愕地看着老和尚,忽然想到自己这次特地揣上的方生大师的信,赶紧从怀中取出信件,试探道:“大师可是在等这封信?宁安不知此信如此重要,耽搁多日,还请大师海涵。”

方证接过信件,却也不看一眼,只笑呵呵的说道:“老僧等的非是信件,而是施主啊!”

见宁安一脸茫然,方证主动带着宁安朝着天王殿走去,边走边解释道:“宁施主有所不知,方生师弟虽然是莆田少林寺的住持,但却出身北少林,是后来挂单到了那边,机缘巧合下才成了住持。

我与方生师弟关系亲厚,素有书信往来,因而听他在信中说施主与我佛有缘,颇有慧根,喜不自胜,早想见一见施主。

后来听说施主在衡阳城为维护正道,与左冷禅争斗,更是自惭形秽,想见一见施主。”

原来如此!

宁安信了方证大师的话,颔首谢过,两人皆是有心结交对方,言语间自是更加亲近,还未过大雄宝殿,两人之间的氛围已是热络非常。

只是宁安却不知晓,若不是他展露出来的实力够强,天赋够高,方证大师的态度也不会如此亲和。

说到底江湖上还是有规矩的,对同辈、对晚辈的态度不可能是一视同仁,只不过因为宁安够强,所以方证大师与他同辈论交,对外也是说得过去的,没人敢挑刺。

等到了藏经阁,宁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和方证大师讨论了一路的佛理,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方证大师果然是有道高僧,那些深奥的佛理在他口中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易明,叫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殊不知方证大师也是惊愕非常,他对佛经的领悟早已不是同门师兄弟能够接得住的,也只有好友武当冲虚道长能和他讨论道理,而宁安就像是无底洞,无论他说出来多少道理感悟,都能够在第一时间接纳掉,然后三两句间推陈出新,说出自己的感悟。

如此天赋已经不是有慧根可以概括的了,而是妖孽!

但是方证大师并没有继续和宁安论道,只是同看守藏经阁的老僧吩咐,说宁安可以在藏经阁内任意浏览,然后便和宁安告辞离开。

宁安目送方证大师离开,然后才转身进入藏经阁,他心底对方证大师的感激自是不必多说,是真真正正觉着这位大师真是位得道高僧。

……

方证大师离了藏经阁,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禅房,推门而入,望着里面盘坐念经的老和尚张了张口,但还是等他念完了经,这才感慨道:“师弟当真是发掘了个好苗子啊!”

那老和尚赫然是莆田少林寺的方生大师!

放生大师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笑道:“师兄错了,非是我发掘了宁安,而是他主动找到了我,这岂非是他佛缘深厚?”

“是极,是极!”方证大师也是大喜,双掌合什道了两声“善哉”。

少林寺虽然有千年底蕴,但也不是代代有人才的,尤其是十数年前日月神教在任我行的带领下横行江湖,当时还是江湖白道领袖的武当、少林便是任我行的眼中钉、肉中刺,遭到了强而有力的针对。

武当更是被打上山门,连带着镇派之宝的太极剑、太极拳经都被抢了去。

少林寺虽然损失没有武当那么大,但藏经阁同样受到了冲击,遗失了不少经文,另一宝经洗髓经下落不明,寺内弟子更是死伤惨重,以至于如今难找到一个能如他一般撑住少林的人才。

当然,武当亦是如此。

方生大师感慨道:“如此良材美玉,可惜不愿剃度,彻底了断俗尘。”

方证也不失落,只是哈哈笑道:“师兄着相了!有这一份香火情在,宁安是剃度出家也好,行于红尘嬉戏也罢,都可护持少林。

何况以他的悟性,既得了藏经阁内经文,未尝不会大彻大悟,看破红尘,皈依我佛。” 第三十一章 盛极而衰,流言蜚语 藏经阁里。

宁安正如海绵一般如痴如醉地浏览着少林寺多年来收集到的各类武功,哪怕是放在武功旁边的经书也没有放过。

他的双眼熠熠生辉,好似灯泡一样明亮,体内真气飞速流淌,过五脏六腑时发出低微的轰鸣,智慧的火花在脑海里不断的碰撞,让他每时每刻都有不少的收获。

“学究百家,博闻强记”这八个字在历史上有不少武林中人成就过,但这些人多半是得了武功招式,不通武功精髓。

可宁安却是在洞隐烛微,将一门门武功的精要提出来,做成基石夯实自己的基础。

宁安如饥似渴地沉浸在智慧的海洋里,全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更不在乎外界发生了多少事。

正所谓盛极而衰,就在满江湖传唱宁安急公好义,满身正气的时候,另有流言像是恶之花一样悄然绽放——

宁安修炼了邪功,这才年纪轻轻有了如此高深的功力,如今他的命已经没剩多久!

谁也不知道流言从何处开始流传,但一出现,便迅速传遍了江湖,不少人奉为圭臬,两眼放光地赶来嵩山。

江湖人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自己的命比起名声来简直微不足道,若有机会从宁安这里得到“邪功”,有的是人敢对他出手。

“这些人怕是都疯了!”

以衡山派为首是讨嵩联盟距离洛阳城还有一段时日的路程,但江湖的流言早已经传进了队伍里,引起了各位领头人的注意。

定逸师太脾气火爆,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当着众位掌门帮主的面,便要去呵斥门下弟子拎清脑子。

那是宁安啊!

独斗左冷禅并取胜的人!

一帮人怎么和着了魔一样想着找宁安逼问功法,这脖子上的肉瘤就这么痒吗?

天门道人也是耿直性子,当下附和道:“若宁安正如流言所言有拿性命换功力的邪功,恐怕在座的一起上,都拿他不下,这帮人哪儿来的信心?

若宁安真能这般轻易便被他们拿下,那这邪功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老夫游历江湖多年,虽无显赫威名傍身,但也知道不少隐秘,世上岂有这种邪功?无非是一群庸人嫉妒宁小友武艺高强,这才鬼扯出一门不存在的武功罢了。”

和宁安动过手的莫大先生感触最深,自己多年苦练的剑法在宁安面前宛如稚子戏耍,轻易便被破去,这等高明的眼界如何看得上“邪功”?因此他反而是在场中最坚定支持宁安的人。

莫大老眼一转,看向自提起这个话题,便沉默不语的岳不群,道:“宁小友性子如何,在座的怕是没有比岳掌门更了解的了,我等说一千道一万,也比不得岳掌门一句话!”

岳不群身着耀眼紫袍,红润的面上偶尔有紫气闪过,彰显他越发精深的真气造诣。

听到莫大先生的话,岳不群面露苦笑,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果断开口声援宁安,反倒语焉不详的说道:“宁安这孩子本质不坏,只是误入歧途……”

这还辩解个屁!

众人惊愕地看着岳不群几乎是一句话做实了宁安身上多半有邪功的事,偏偏真要论起来,岳不群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误入歧途?

宁安先前用枪的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虽然重回正道,改枪为剑,但也确实能说得上一声“误入歧途”……

“啪!”

天门道人拍案而起,怒视岳不群,“宁安师侄也是华山派少有的聪慧弟子,你这个做师父的就看他误入歧途?真是让我五岳脸上蒙羞!”

说完,也不容别人劝,直接甩袖离开了。

显然,天门道人是真的被岳不群误导,认为宁安修炼了某种邪功!

就连五岳同盟的泰山派都这般认了,不少将信将疑的江湖人也随之疯狂起来,疯狂的涌向洛阳城,连带着宁安之前暂居的客栈、常去的绿竹巷也热闹起来。

“圣姑,最近这几日咱们这边有太多江湖人盯着,只怕日子一长,咱们这身份怕是要藏不住了。”

绿竹翁忧心忡忡,他身边的杀人名医平一指、黄河老祖祖千秋、老头子俱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头戴帷帽的任盈盈。

正邪不两立,一旦被江湖人发现神教圣姑居然在这绿竹巷里,不仅会让宁安做实勾结魔教的事,更会叫他们成了这些江湖人的打击目标。

绿竹翁和黄河老祖都是不怕死的,但任盈盈、曲非烟和老不死(老头子之女)在他们眼里可是不容有失的。

任盈盈也是头痛。

但同样心中有些许怀疑,她是把过宁安的脉的,完好无损的五脏却像是凭空裂开口子一样,毫无缘由的衰弱着,未必就是病症……

任盈盈为人聪慧,很快掐断这一念头,做下决定道:“这些人的目的不是我们,而是可能与我们有关系的宁安。

走!”

她干脆说道:“都走,一起去少林寺,让他们找到正主,到时候他们的目光也不会放在咱们身上。”

曲非烟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圣姑姐姐,这样一来可是咱们卖了宁安,岂不是得罪了他?”

“他不会生气的,”任盈盈斩钉截铁道:“就算没有我们暴露他,迟早也会有人查出他去了少林寺。

相反我们隐藏好身份,不至于让他落得一个勾结魔道的下场,反而对他有好处。”

在场的高手无不唯任盈盈马首是瞻,根本没有曲非烟那么多的心思,早已经下去收拾起东西,曲非烟见状,也只好无奈跟上,祈求宁安真的别计较才好。

……

两日时间眨眼而过。

少林寺也得到了消息,只是方证叫人压了下来,同时差几个小沙弥到藏经阁外轮流守着,等宁安出了藏经阁,便稳住他,叫人来叫自己。

他刚吩咐下去,便有小沙弥跑了过来,说宁安已经出了藏经阁。

方证赶紧赶了过去。

宁安这边还一头雾水,就见方证大师健步如飞,冲着自己疾走而来。

“大师……”

“施主且听我说……” 第三十二章 易筋经,宁安在少林寺! 方证大师止住宁安话头,让他带入僻静的禅房,脸色凝重地说了最近江湖上的传言。

“老僧是不信这话的,宁施主天资高绝,老僧望尘莫及,断然不会相信施主会贪图一时之利,而忘长远之计较。”

宁安练邪功?

呵,谁敢在方证面前说这话,他定然是要啐对方一脸唾沫的,一个能与自己辩论道理的聪慧少年,怎么会分不清一时和一世的区别?

那分明是天资聪慧以至于遭了天妒,是老天都不敢留他在人间,要让他英年早逝的!

更何况,如今少林寺人才凋敝,若是能够得到宁安的护持,至少五十年内……至少宁安活着的时候,可保少林无虞。

五脏衰竭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是难病,但对于有易筋经的少林寺而言,方证觉得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笃信佛理的他不认为这天底下有易筋经治不了的病,何况对症?(《易筋经》的功夫圜一身之脉络,系五脏之精神,周而不散,行而不断,气自内生,血从外润。原文)

这分明是天赐的佛缘!

宁安从方证大师这里得知原委后,面上并无异色,只是轻声哼道:“江湖人逐利,觉得我年纪轻轻有如此功力,必定是练了哪门神功。”

“他们想要,那这神功也要变成邪功,如此方能给他们安上一个良善的名义,叫他们堂而皇之对我出手,哪怕用上各种下作手段,那也有‘对付邪魔歪道,不必讲江湖道义’的底气在,可谓是一本万利。”

“我若是好人,必不能伤他们性命,否则便是十恶不赦,只许他们用各种手段来伤我、杀我,我是万万不许反击的,交出来的武功也必须让他们成天底下一等一的高手,否则就是我所言不实,就又成了十恶不赦的混帐。”

宁安说到发笑,语气也变得格外嘲讽。

方证若有所思,试探性的拉拢道:“无非是力不足也。谁都知道少林寺有易筋经,武当有太极功,五岳剑派也各有自家绝学,为何没人敢抢?

盖因惹不起。”

“如若施主不弃,老僧愿意昭告江湖,名义上收施主做俗家弟子,有人了做做样子,无人时你我依旧同辈相称,如此也可免去施主麻烦。”

宁安谢过方证,但却拒绝了他的提议,这是方证大师在拿少林寺的清誉给他担保,虽然嘴上说得轻巧,但是实际上他欠得可就太多了。

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欠这么大的人情?

那群人不是想要神功?

那我就给你神功!

至于说敢不敢练,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不过这等即将“祸害”江湖的事情,就没必要叫老和尚知道了。

方证见宁安拒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同时取出一本秘籍放在桌上,双掌合十道:“宁施主既然心有定计,老僧也不便置喙。先前曾听方生师弟讲过施主的困境,老僧不忍看施主这般大才落得个悲凉结局,便连夜写了这本秘籍,还请施主收下,切勿随意外传。”

宁安接过秘籍,翻开的第一眼便将秘籍合上,有些郑重地看方证大师,“易筋经?这等镇寺之宝大师如此轻易便送给我了?”

方证大师呵呵笑起,笑够后才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宗武功之名虽然流传天下,实则那是末学,殊不足道。达摩老祖当年只是传授弟子们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而已。盖因身健则心灵,心灵则易悟。

但后世门下弟子,往往迷于武学,以致舍本逐末,不体老祖当年传授武功的宗旨,一味追求武功高低,实则落入了魔道。”

“施主不必如此惊讶,这易筋经于江湖而言是神功秘籍,可在少林寺,不过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经书罢了,平日里放着也是无用。

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既然需要它救命,那它便有了用处,有了价值,施主不必多想。”

对于人才,少林寺的高僧们向来是不吝啬易筋经的,这门武功的奇特之处就在于要勘破【我相】、【人相】,越是执着于这门武功,反倒越是练不成,最终执念过深,反倒会入了魔道。

不过是寻常人不似宁安这般轻易罢了,像原著里方证大师便是以收令狐冲为俗家弟子为条件,要教给他易筋经,最后实在没法,才假托是桃谷六仙得了风清扬指点,传给他一门《华山内功心法》,将易筋经传给了令狐冲。

换了个名字,那我传的就不是易筋经了,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只是宁安又怎么可能不多想,这可是易筋经啊!江湖传言中少林寺镇寺之宝!

宁安面色几经变化,只觉得手上轻薄薄不过万言的经书一瞬间重逾泰山,有道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方证大师如此真心实意,反倒叫他不知如何应对。

“这份恩情,宁安谨记在心。”

宁安到底还是收下了易筋经,这门武功好歹也是专门强大内脏的,对他的病说不定有用,眼前这关过不去,再说未来也是白瞎。

方证大师很满意,双掌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便告辞离开禅房,不再打扰宁安练功。

四下无人,宁安也不需要再虚伪应对,只管翻开易筋经认真学习。

……

少室山上。

任盈盈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少林寺前,身上虽无狼狈,但大都是气喘吁吁,他们自出了绿竹巷,便遭到不少江湖人的拦截,这些人以为他们要跑,个个下起了狠手。

好在任盈盈、黄河老祖、绿竹翁都不是易与之辈,也不是不敢下狠手的迂腐之人,这才震慑住了不少人,得以赶来少林寺。

到了这里,也就没有多少人敢冒着得罪少林的风险和任盈盈他们动手了。

“我先前同宁安说过,平大夫和老祖两三日便能到洛阳,他对此事颇为看重,想来他应该已经出关了。”

任盈盈缓了两口气,这一路上为了保护不怎么会武功的平一指、曲非烟和老不死,她们四人也是手段尽出,如今少林近在眼前,总算是可以好好歇歇了。

怀揣着希望,七人在四周虎视眈眈的江湖人的注视下走进少林寺,找了个知客僧询问宁安所在的禅房。

这一幕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中,很快,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宁安在少林寺!” 第三十三章 易筋经成,平一指 禅房内。

宁安已经结束了修炼易筋经,内功初成,他目间神光炯炯,锋锐的目力好似利刃,能在人身上生生刮下一层皮来。

吐出长息,浑身上下感到无一不松快。

易筋经不愧是金书四大奇功之一,内壮五脏六腑,外强筋骨,真气运行好似江河涛涛不以物移,又中正平和,可以温养内躯,叫人精神倍长。

宁安目间闪过欣喜,若是易筋经能够帮助自己五脏六腑内壮起来,岂不是能够解决自己的早衰问题?

只是当他静下心来内窥己身的时候,脸上的欣喜骤然间消散一空。

问题依旧在!

只不过现在有易筋经在壮大五脏,相当于数学上的泳池问题,一边注水,一边出水,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只是暂且缓解了情况。

宁安脸颊抽搐,愤怒的情绪从心中骤然间冒起,但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靠武功治病这条路子本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有用就是好事,不能因为做不到完全解决,就否认这条路,甚至为此动气,坏了心境。

宁安深呼吸两三次,才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刚收好易筋经,就听禅房外面有人敲门道:“不知宁安公子可在,我家小姐有要事想见公子一面。”

要事?

多半是因为江湖上那些流言波及到了她们,如今特地来找自己,要么是想隐藏身份避开江湖人的视线,要么干脆就是身份已经被发现,破罐子破摔来找自己。

嘎吱——

宁安打开房门,低头便看见曲非烟那小丫头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只不过见门开了,才换成了欣喜的笑容。

是真是假?

宁安不计较。

看向站在外面的任盈盈等人,宁安的目光一瞬间变定格在郎中打扮的平一指身上,眼里多了些许波动,请他们入房一叙。

不过只有任盈盈跟着他进门了。

刚进门,任盈盈便将房门关上,摘下帷帽福身一礼:“江湖传言宁公子身怀邪功,就连泰山派都有人暗示是你在华山的时候就居心不良,以至于不少江湖人都疯狂寻找你的踪迹,甚至找到了绿竹巷。”

“盈盈不怕他们发现我是神教圣姑,但就怕他们因此给你安上一个‘勾结魔教’的名头,这才斗胆舍了绿竹巷,跑来少林寻找你。”

“还请宁公子勿怪。”

说着,任盈盈便作势欲要跪下去。

正常情况下,有人话说到这份上,又处处都是在为宁安考虑,那他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伸手扶起任盈盈,不至于叫她跪下。

但宁安心头憋着火,如今瞧见任盈盈这般表现,忽然想知道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话,她会不会真的跪下?

于是宁安就静静地站在任盈盈的对面,一言不发。

任盈盈下蹲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她摸不清宁安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无所谓,但她心里一咬牙,身子便顺势跪在了地上。

眼见她即将大拜,宁安这才像程序中断的机器人一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扶起任盈盈,假笑道:“任姑娘何必如此?我来少林寺本就未曾掩藏踪迹,等他们在洛阳城里找不到我,自然会查到少林寺来。

无所谓暴露不暴露。”

任盈盈吃了闷亏,但水嫩的脸上依旧绽放着水仙花般的笑容,眼眸澄明清澈,没有丝毫的怨怼。

宁安也不觉得惭愧,请任盈盈落座后,询问了外界的一些消息,然后顺势提到了禅房外面的人。

任盈盈便将人叫了进来,一一为宁安介绍了身份。

平一指身材矮胖,模样也不是很好看,脑袋本就大,又留了两抹鼠须,初看之时便有一种猥琐的感觉,再细看,更觉得自己的看法没错。

论身材,黄河老祖中的“老爷”老头子比起平一指也不遑多让,若是缩起手脚来,宁安觉得他绝对能够安然在地上滚上一圈。

“祖宗”祖千秋倒是个瘦削的,只不过他一副落魄文人打扮,五十来岁年纪,焦黄的面皮上酒糟鼻格外显眼,双眼浑浊无神韵,连胡子也是稀稀落落的,偏偏这个瞧起来瘦削的人,竟长了个大肚子!

奇也怪哉,怪哉奇也!

有时候宁安真的不怪这些人会被打为邪道,毕竟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看着就不像是武林正道,但很多时候这也怪不得他们——非名门大派出身的江湖人多半是偶然得的一本功法,也不知这是谁的,只管自己练去,行差踏错也无人指点他们,自然多数形体有异。

宁安因此收敛了眼中的好奇,冲着三人一一抱拳,然后看向平一指,道:“早听说杀人名医平一指的名头,只是先生的规矩太大,我先前又挂着名门正派的名头,不好去杀人换命。

如今江湖上的人都污蔑我入了邪道,我也懒得再与他们谈什么江湖道义。

那些人里,平大夫只管说个名字,宁安现在便去取了他的脑袋过来做诊金。”

平一指笑得有些勉强,他不怀疑宁安的本事,也不觉得自己的医术没法救宁安,但奈何圣姑早有吩咐,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宁少侠行端坐正,本就是白道翘楚,不好为了我这破规矩干些损名声的事。

不过若说邪道仇人,平一指还真有一个多年来都未曾解决的心腹大患,想请宁少侠出手相助。”

宁安瞧出不对,先是看了一眼任盈盈,然后才冲平一指笑道:“平大夫说得莫不是西湖梅庄的黄钟公?”

平一指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紧了,明明宁安在笑,但他却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只是碍于有外人在,不好跪下来磕一个,只好绷着身子点头,“就是此人。”

“呵。”

宁安笑了声,着重看了一眼任盈盈,但也没有计较,只是坐在椅上,伸出手道:“还请平大夫把脉。”

平一指赶忙凑上前,坐在宁安对面伸出手。

他医术高明,对旁人只需要一根手指便能够查明病灶,但如今被宁安那一笑吓到,哪敢不使出浑身解数,三指尽心把脉。

很快,平一指的脸便扭曲起来,心虚地看了看宁安,又求救似的看了看任盈盈,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四章 宁安:任姑娘,我想与你做笔交易 “平大夫有话不防直说,宁安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宁安见他如此表现,也是被他逗乐了,只管说道:“就算是没几年好活,我也不会因此迁怒大夫。”

平一指并未安心,只是看了一眼任盈盈,见她颔首,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他谄媚笑道:

“宁少侠高风亮节,平一指自然是相信的,只不过你这病……

恕我直言,药石无医。”

平一指脸色严肃起来,有些猥琐的气质也变得正经,认真说道:“你的脉搏有力,五脏强劲,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一些练武的人都未必比得上。

这是少侠你的武功高深,内功修为雄厚,真气行于经脉之间,自发的保护着最为脆弱的五脏六腑。这般菁纯真气,平一指这辈子都没见过,如今也是开了眼界。”

众人本想听他有何高论,结果听了一顿吹捧,对平一指这人不由的生了几分恼怒。

与他同出开封的老头子干脆翻了翻白眼,只管道:“那不就是没病?”

“不,”岂料平一指立马否认了老头子的话,摇头晃脑的说道:“宁少侠不止有病,还是药石无医的绝症!”

“你说的那么健康,他又这般壮实,武功高强,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老头子是带点较劲属性在身上的,非要平一指说个明白。

平一指捻着鼠须,另一只手指了指天,语气逐渐激昂:“这不是宁少侠的病,是天要他死!他的五脏就像是肿胀的牛皮,看起来强壮无比,实则一直在衰弱。

最多五年,这种情况便再也不能遏止。”平一指的声音陡然降低,心虚的看了看宁安,果断起身站到了一旁。

就连老头子也不敢在此时炸刺,区区五年,便是再多十年,那也是个英年早逝,谁知道宁安会不会因此发疯?

就连任盈盈也担心地看着宁安,脚步轻轻踮起,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只是宁安表现的十分平静。

“真好,又多了一坤年。”

宁安心里满意,这说明他用武功强化内脏,遏制甚至解决这病的法子是有效的。

他见众人一脸戒备,便摆了摆手,道:“诸位无需如此担心,此前我的命数只有两年半,如今功力精深,又能多活一倍,也是很满意了。”

满意个屁,他就是要一直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常人都要久,当个百年不死的老怪物!

平一指不愧是正经大夫,立马捕捉到了宁安话里的关键点,当下又不怂了,往前走了一步,问道:“宁少侠是说,你练了一门可以强健内腑的高深内功,因此脉象才会如此?”

“是,平大夫可有指教?”

平一指恍若未觉,不住的捻着鼠须,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表情格外的凝重。

宁安一颗心提了起来,也忍不住站起身,再问道:“平大夫,可是此举有何隐患?”

“隐患?不不不……”

平一指被他这么一叫,也是迅速清醒了过来,摇头解释道:“从寿数上来看,你这法子应该是有用的。

但是如果你细想,你的五脏六腑在内功的滋润下应该是越来越强的,长久以后,应当是痊愈才对,为何这病症不轻反重?”

曲非烟没听懂,拽了拽任盈盈的袖子,“圣姑姐姐,这情况不是好了吗,怎么大脑袋还说他病加重了?”

任盈盈面上无悲无喜,朱唇轻启,并未明言,却有一道声音传进了曲非烟耳朵里,“他的内脏在衰败不假,但是他同样修炼了高深的内功,这种情况应该是越来越缓解才对,怎么会有寿尽?

只能说明他这种行为只是饮鸩止渴,根本阻止不了衰败的情况。”

宁安脸上毫无血色,就算是还有着微笑,看起来也阴沉沉的,叫人心底发慌。

沉思良久,宁安再度出声时,却让众人吓了一跳。

因那声音干涩,全然不似先前平和,反倒像是用了极大力气才从胸膛里挤出来一样。

“平大夫的意思是,我这法子只是治标不治本?”

平一指觉得很为难,生怕下一刻宁安就出手毙了自己,但不开口,又怕宁安以为自己是在骗他,现在就出手。

宁安双眼直盯平一指,看着他心头发毛,没办法才缩着身子说道:“若是能治,那你的病应该好起来才是,但实际上你内脏衰败的速度也在随着你内脏的强大变快,只以你现在的功夫,最多能撑五年。

除非你能够修炼更强的内功,再一次将内脏的强度提升上去,让内脏强大的速度超过衰败的速度。”

宁安忽然感觉眼前发晕,迅速闭上眼睛,伸手扶住椅子后,强笑道:“我没事。”

众人又不是瞎子,如何看不出宁安此刻情绪不对,赶紧借口离开。

宁安当然不会留他们——黄河老祖本身不会药理,之所以让他们一同前来是为了保护平一指,以及他们手上有现成的“续命八丸”,但如今显然是用不到了。

等众人离开禅房,宁安撑着身子坐到床里蒲团上,右腿盘起,左腿压着右腿垂落,右手握着膝盖法力,身子都在颤抖着。

易筋经已经是江湖上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也是最适合他的武功了,如果真像平一指说的那样,那他岂不是大限只剩两坤年?

宁安呼吸间真气依旧在温养内脏,潺潺暖流让他的心绪快速平静下来,更强大的功法暂时看不到影子,即便是他根据自己的状况自创功法,以他目前的积累也绝对超不过达摩的水准。

但若是换个法子呢?

不讲究内功高低,只用来强化内脏……

这念头一出,宁安忍不住捂脸苦笑,这江湖上哪有这样的功法?

但笑过以后,宁安的眼眸逐渐发亮,江湖上既然没有这样的武功,那就凭自己的天赋悟性创造出来!

当然,前提是要收集到所有能够壮大五脏的功法,从中研究出其中规律。

宁安再度振奋起来,洗了把脸走出禅房。

任盈盈他们还在外面,正犹豫要不要走,突然看到宁安若无其事的走出来,不由的都愣在了原地。

宁安笑着说道:“任姑娘,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第三十五章 神功与交易,方证的责问 “宁公子请讲。”

任盈盈一个眼神过去,平一指等人十分有眼力见的退了下去,只有曲非烟这个胆子大的留了下来,像是贴身侍女一样守在任盈盈身边,大眼睛眨呀眨的,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满是好奇。

正常人要是落了个绝症难治的情况,要么是怨天尤人,要么是不信命,更不信大夫,疯了似的找各种方子。

怎么到了宁安这儿,反倒和没事一样?

任盈盈也不管曲非烟,这丫头是个古灵精怪的,看起来没规矩,实则有眼色的多,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留下,什么时候又该走。

宁安果然不在意曲非烟的留下,只是丢了个白眼给她,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本秘籍递给任盈盈,道:

“江湖上的人谣传我有一本神功,索性我就拿一本出来,只不过想要拿到这门武功,得付出一点代价,他们得用武功来换。”

武功换武功?

任盈盈大抵是猜到了宁安的心思,伸手拿到那本秘籍,入手却是挑了挑眉眼,诧异的望向宁安。

这秘籍是纯新的,上面还带有墨香,绝对是刚写的。

宁安笑着承认,“那些江湖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的确,他们只在乎这门武功能不能让自己也变成高手。”任盈盈倒是明白这些,只是这能让人纵横天下的武功,居然是一本新写出来的秘籍,让她觉得多少有些不合适。

这种武功秘籍一般来讲不是越古旧越好,越破越好,最好还是没多少人能看得懂其中奥妙,等有缘人来取才好吗?

任盈盈怀着疑问翻开手上秘籍,结果开头第一页就把她惊得合上书,瞪眼瞧着宁安,脱口问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宁安颔首,但是见到她眼神怪异,果断解释道:“我没练这武功!”

“这是福威镖局林家家传的辟邪剑谱,青城派余沧海曾经练了,武功进展不错,虽然依旧不敌左冷禅,但实际上,那时候他的武功已经没几个人能敌得过他了。”

任盈盈明显是不信宁安没有练的,你要是不练,记它做什么?

只是她聪明,不仅没有问出来,就连眼神都变得坚定,没有丝毫往下瞟的意思,不像是曲非烟,连脑袋都忍不住往下坠了。

好在曲非烟年纪小,宁安没过多计较,换做岳不群、余沧海那种练了武功的人来,只这一个动作就能让他们无名火起,气炸了肺。

宁安只盯着任盈盈,轻笑着说道:“这门武功若是交给名门正派,多半是被他们留在了自家的藏经阁里压箱底,最多是自家秘密培养一些高手以防不测,所以只有劳烦姑娘为我在江湖上打开一条‘销路’了。”

任盈盈自然乐意,这种能交好宁安的事就算是白干,她都乐意,更何况宁安还说了,这是份交易。

有来有往才是交易。

宁安说道:“作为回报,我会去西湖梅庄救任教主出来。”

上一次他语焉不详,但这回说起来倒是肯定无比。

任盈盈神情难掩激动,没有丝毫犹豫就说道:“此事就多谢宁安少侠了。”

“无妨。”宁安心底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不过这个办法需要他借鉴一下吸星大法。

以任我行的性格和关了十几年的疯癫来看,未必会直接告诉他,不如直接去看他床上刻下的功法。

曲非烟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可惜,照她看来,宁安长得一表人才,圣谷姐姐也是美艳动人,两人郎才女貌,要是借着交易定下关系,那才叫人甜蜜蜜呢。

可惜宁安没这个想法,该不会是真的切了吧?

曲非烟不满地撅起小嘴,忽然眨眼睛问道:“可要是让圣谷姐姐出面,那宁安你和圣姑姐姐有交情的事情肯定被那些人知道了,那你勾结神教的事情可就没法解释了。”

“解释?解释什么?”

宁安笑起来十分好看,但不知怎的,现在的他笑起来总带给人一种害怕的感觉,“黑白勾结这种事就是个屁话,我若是证明我的实力顶尖,谁又敢当着我的面计较这些?”

任盈盈敏锐地察觉到宁安的语气不对,呼吸都顿了顿。

自古以来,想要在江湖上用实力证明自己的地位,无非是两条路,一条是做出莫大的功绩,得到江湖前辈的认可,但这种事人云亦云,放到酒桌上都是“我上我也行”的水准。

就好比东方不败,靠阴谋诡计算计了她爹之后便隐居黑木崖,所谓的天下第一的名头都是建立在他踩了她爹的基础上的,以至于神教内部不少人还在怀念老教主,暗中都在支持她。

而另一条让人永远无法反驳的,就是靠比武,或者说杀人杀出来的天下无敌!

就好比她爹任我行,光是提及名头,都叫那些所谓的正道胆寒,背着人喊魔头,可要是当了面,谁敢不叫一声“任先生”?

这可真是祸事了……

任盈盈清楚宁安多半是要用第二条路证明自己,看情况这不是心里没气,而是要拿别人撒气。

她果断决定拿出圣姑令牌站在他这边,叫底下人远离宁安,听话的自然能活命,不听话的……活着有什么用?还不如给宁安撒气呢!

两人定好了交易内容后,宁安便不再隐藏自己的踪迹,虽然他之前就没有隐瞒过,但是有方证为他遮掩,在任盈盈来之前还真没人查到少林寺。

而现在,宁安直接让任盈盈动用她的人数在江湖上宣传他在少林寺,然后便是坐在禅房里静等受气包……贵客上门。

但第一个来的人是方证。

“宁施主何必如此高调,少林寺乃是避世清静之地,若是落入江湖纷争,岂不是打扰了佛祖?”

方证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他的话里的语气还是有些不满,因为宁安此举牵扯到了少林寺,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宁安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从始至终都是在尽心尽力帮自己的,如今自己反手把人家卖了,是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的。

所以他很果断致歉,然后说道:“此事是宁安考虑不周到,不过方丈不必动怒,宁安这边启程去太室山。

之前我答应了衡山派要去太室山找嵩山派讨个公道,正好在山上等他们。” 第三十六章 太室山上,请师叔解惑 方证听到宁安的话,见他眼神坚定,也只是叹息一声,叹了声阿弥陀佛。

论对道理的理解,宁安不下于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偏偏又要如此布局,显然是气坏了。

宁安见方证沉默,便笑着说道:“此番在少林寺多谢大师的支持,让我得以看了藏经阁内的藏书,若非有流言蜚语,有那些江湖人,我此刻应该还在藏经阁里好好看书。”

“所以这又能怨谁呢?祸福无门,唯人自招罢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此番欠少林寺的恩情,宁安来日必报。”

方证要得就是宁安的这句“来日必报”,偏偏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心中情绪复杂难明,只是闭眼诵念佛经,不去阻止宁安,但也不开口支持。

宁安笑笑,转身离开。

江湖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只不过是流动型的,只有聪明人才能够活到顶端俯视这下面的芸芸众生,因此很多蠢人一听到宁安离开少林寺,便以为是连少林寺都怕了他们的“威名”,赶走了宁安。

当下越发猖狂起来,竟敢追着宁安的踪迹来到太室山。

太室山山腰上有凉亭,是嵩山派为了让上山拜访的客人歇一歇脚特地建造的,因此远远看去,与太室山地势勾连,好似鸟喙突出,叫人一眼就望到了此处,另有松柏苍翠、云来雾绕,好似仙境。

只是在仙境内等待着众多江湖人的,却是颗正在闪耀的杀星。

宁安独坐凉亭,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一碟糕点——这里原本是有嵩山弟子待着的,只不过叫他赶回了山上。

他伸手按在茶壶上,真气吞吐间茶壶逐渐升温,壶嘴冒起热气,咕嘟嘟地吐着茶香。

茶杯都是那些嵩山弟子说用山涧水净过的,但是宁安并不信,因此他只是热了茶,却不曾饮用茶水,食用糕点,只是静候后面的江湖人。

他想用“神功”换武功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江湖人都是刀口舔血惯了的人物,哪里会将自己的看家本事拿出来?

除非他能够证明这门神功真的是无敌的强。

因而眼下正是江湖人想要找他,他也在等江湖人的“双向奔赴”的大好局面。

只不过双方期待的不同,倒也无伤大雅。

宁安正静坐着,斜眼望着山下,一片苍翠之间,好似蚂蚁般的黑点拥挤着上来。

有人走进了凉亭,也不落座,只是直直的盯着宁安,忽然咧嘴一笑,“你就是宁安?”

宁安肩上白发被山风吹动,双眼眺望远方,伸手指了指茶壶,道:“你来找我,你却不认得我?”

“是你就好。”

来人并不喝茶,只是亮了亮手中钢刀,凶恶的逼问道:“江湖上说你勾结魔教,害死了刘正风一家,还将事情栽赃到了左盟主的名下,是也不是?”

宁安终于扭头看向这人,眼睛眯成一条线,“原来你是左冷禅的人。”

“放屁!老子……”

嘭!

宁安拿手扇了扇风,袖袍鼓动,动作看起来轻缓优雅,却有一道无匹劲力打到了来人身上,将他打落山下,又回到了起点。

做完这一切,宁安神情也无变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山下,等着第二个不怕死的人来。

有人被追杀,满头满脸满身的血,凄惨的跪在宁安哭诉着自己一家老小被杀个干净,自己别无所求,只想求一份武功报仇;

有人结伴而来,以太岳五鬼自称,手持各样奇门兵器,半个字也不讲就要出手;

有人带着美女,有人带着黄金,有人客气十足,但手上藏毒,有人霸道凶蛮,却小心翼翼……

这些人都是来图谋宁安身上的“邪功”的,倒是让宁安大开眼界,短时间内看遍了红尘的形形色色。

就是有点费人。

就在宁安不知送了多少人回到起点之时,总算有熟人走了上来,一路顺着山道前行,见到宁安毫不留情将一个衣衫半解的女子丢出凉亭,丢下山去,顿时气冲冲地冲进凉亭。

“宁安!你到底杀了多少人?难不成山下那些尸体都是你……你如此作派,和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来人正是天门道人。

宁安抬眼看他,依旧是手指了指茶壶,但却比先前多了两个字,“请茶。”

天门道人被他这般姿态气的发笑,他自持是江湖前辈,也不怕宁安茶里下毒,只管坐在石凳上,死死盯着宁安,“你出手杀了这么多的人,如何向江湖正道交代?”

“交代?”

宁安嘴里嘀咕着这个词,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多了抹笑容,却是讽刺十足的嘲笑。

“一群用各种手段想要坑害我的人,也配称得上是江湖正道?哦,我忘记了,先前想要灭人满门的青城派,堂而皇之杀了刘正风全家人的嵩山派,可不就是这江湖上的正道!”

宁安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眸盯上天门道人,笑着问道:“你说同样是杀人,为什么如今他们依旧是江湖正道,我却成了你们人人喊打的‘魔头’?”

直到被宁安笑着盯住,天门道人才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反抗的压迫感逼来,呼吸一滞,整个人作势便要起身。

宁安施展轻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天门道人身后,两手摁在他的肩上,语气温和,“还请天门师叔为我解惑。”

他嘴上说的客气,手上却是毫不留情的使力将天门道人摁在石凳上。

天门道人性格刚烈,哪里受得了自己被一个小辈擒下?

嘎巴!

嘎巴!

两道清脆的骨裂声顿时响了起来,天门道人脸上霎时间没了血色,一脚踹翻石桌,身子顺势向后撞去。

宁安松了手,避开天门道人的背影,面上难掩惊容,“自己震断双肩,就为了这一撞?天门师叔的气性可真是大啊!”

天门道人挣扎的起身,两条胳膊软塌塌的挂在身上,一身道袍都被汗水打湿,但他却满脸赤红,怒牛般地喘着粗气,瞪着宁安,骂道:“我与你这邪魔歪道有何交情?你也配称我师叔!” 第三十七章 山道赌局,质问岳不群 “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那我便隧了你的意,天门,你且和我说一说,我如何成了邪魔歪道?”

宁安从善如流,轻拍腰间剑鞘,“铃——”轻灵剑鸣之声瞬间刺破山道喧嚣,斩断山风三两寸,徒留一时清静,便被宁安亲口打破: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说不得我今日还真要做一回心魔歪道!”

宁安眼底血丝密布,手中长剑冰冷,剑锋所指,正是天门道人的脑门!

天门道人只觉得有一股寒意在自己眉心绽放,似有利刃刺破皮膜,一滴滚烫的鲜血顺着额头落了下来,滑过鼻翼,落在了嘴边,瞳孔不由的扩大了几分。

他背靠山壁,宁安刚出凉亭,两人相聚至少十来步,但对方的剑气却能够刺破自己的额头,这等功力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让他不由的想起了记载在宗门典籍上的开派老祖。

只是呼吸间,天门的态度便软化了几分,若宁安真的是靠邪功才将功力增长到这一水准,那他们这么多年来坚持修炼泰山功法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如全去练邪功好了!

只是宁安到底是杀了太多的人,因而天门道人的态度依旧不好,哼道:“你师父岳不群虽未亲口承认你修炼了邪功,但也说了你误入歧途,这才被逐出了华山派!”

宁安“嘭”得握断剑柄,一张脸涨得通红,眼底暗红,咬牙狞笑,却多了几分悲凉。

天门道人瞧着情况不对,靠背磨着山崖起身,正欲离去之时,一道剑气隔空打在他鼻尖处,溅起的碎石打在脸上,叫他机械性的转过头来。

却见宁安已经恢复平静,拇指、食指夹着利刃,白发随着山风飘舞,眼神冷漠,寒声问道:“最开始传我修炼了邪功的地方,是哪?”

天门道人皱眉,“江湖流言往来无痕,不知何时便喧嚣尘上,哪里知道源自何处?”

“蠢。”宁安骂道。

天门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正欲破口大骂,却被宁安隔空一脚踢中胸口,撞在山壁上又摔了下来。

只是这一脚并不痛,因此天门迅速起身,指着宁安鼻子痛骂道:“要杀便杀,安敢如此羞辱贫道?”

宁安懒得理会天门,伸手用真气将有些凉了的茶壶再度热了起来,静等下一波的人。

天门也在此时发现自己的双臂被接了上去,顿觉自己错怪了宁安,只是要让他向一个小辈道歉,他的脸面上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看到山道上又有人来,他干脆坐到凉亭里,冲着宁安说了一句:“贫道不是不想上山,只是有些累了,在此歇一歇脚。”

说完便背对着宁安,面向山道,凝望着来人。

伴随着最早一批来人坐快速直达空气梯回到了起点,山道上再来的人都是有本事的,再不济也是在江湖上有点名声和名气的,这样的人自然认得天门道人,因此问罪宁安就变成了问好天门。

天门也不搭话,只旁听着这些人和宁安的对话,不过他坐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因此这些后来的人也不像先前那些人那般大胆直白,叫宁安没了杀人理由,但将人打出凉亭去也是轻而易举。

掉下山和留在山道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因而这些人多半都只是血气翻涌,起身后便在一旁议论宁安的实力强劲,同时猜测着下一个人能够撑过宁安多少招。

等到丐帮解帮主来了,也加入成了他们一员后,山道上便设起来盘口,一到十招,三十招之内,五十招、一百招开外赔率越升越高,以至于山道间再度喧嚣起来。

“当真是不像话!”

天门道人一张脸都铁青了起来,拂袖转身,他宁肯去看宁安那冷漠的笑脸,也不太想承认山道上那帮赌棍是江湖白道,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之前宁安会把人扔下山道。

“你真的没练邪功?”天门道人见没有人能够从宁安手上走过三招,心底也是渐渐怀疑起了岳不群。

宁安嗤笑道:“我若是修炼了邪功,哪还管你们是什么白道、黑道,只管都扔下山道!”

“那为何岳掌门要说你误入歧途?”

宁安便把自己之前用枪的理由说了一遍,“藏剑养锐,成剑弃剑,我虽然不通多少高深剑法,但论及剑气,这江湖上我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

天门想起了那一道擦着鼻尖打在山道上的剑气,不由的点点头,“你这法子确实有些不走寻常路,只怕无人能同你一般练出来这等剑气。”

“但若只是如此,岳不群为何要故意混淆视听?”

“因为这流言多半就是他传出去的!”宁安虽然不愿相信,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得不怀疑起岳不群。

天门瞪大眼睛,他只觉得自己今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哪儿有门派掌门人跑去坑害自家最得意弟子的?

宁安见他不解,也摇起头道:“我也不明白。”

他是真的想不通,为何岳不群要对自己下手,就算流言的源头不是他,可他又为何要顺水推舟、落井下石?

众人便在山道上等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真正的重头戏才缓缓到来——衡山派带领的讨嵩联盟来了。

衡山派莫大先生、华山派岳不群、恒山派定逸师太三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见到凉亭里面天门道人和宁安若无其事的坐着,岳不群眼里闪过一抹晦暗的光。

以他对天门道人刚烈的性子了解,此人若是输给宁安,定然无颜苟活在世,为何现在能够和宁安相安无事的坐在凉亭里?

天门道人只是刚烈,但又不是傻,他和宁安要是功力在伯仲之间,或者宁安比自己高出一截,他还能说这是宁安靠邪功练的,羞愤自尽。

可从头到尾被碾压,宁安的表现又深不可测,这就绝对不是什么邪功能够解释的了,否则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练的又是什么江湖把戏?

如此一来,天门又怎么可能会寻死觅活?

不过他还是心中有气,刚见到岳不群,没等双方见礼,他便拍桌而起,怒视岳不群,道:“岳不群!你先前说宁安误入歧途,好!你且说宁安到底是练了邪功,堕入魔道,还是不走寻常路,练了其他兵刃?” 第三十八章 岳不群的两全之策 岳不群心头一惊,但面上丝毫不慌,只是轻描淡写道:“我华山派内部虽有剑气之分,总归是剑派,他非要用枪,岂不是自行恶道,误入歧途?”

“宁安为了变强不择手段,这便是先例,如今江湖上盛传他为此练了邪功,说不准又是他另有想法,有此先例在,我自是拿不准的。”

“是天门师兄你脾气暴躁,听我语焉不详,才误会他练了邪功,我后来想同师兄解释,你却独自一人离了队伍,才有了如今这局面。”

天门道人愕然失措,岳不群这么一解释,话里话外有问题的人反而成了自己。

甚至有种贪心宁安所练的武功,故意离开队伍,一人追了过来的意思。

天门道人的性格如何会接受这样的帽子,当下怒不可遏地出手,朝着岳不群便是一剑刺来。

泰山剑法以厚重为要,天门道人的性格却暴躁鲁莽,不得其法,虽是高明剑法,却难得其中精髓,因而使出来只得其形,配合内力能打得过江湖宵小,但想要对付岳不群这样的高手,却是远远不够的。

众人只听“铛”的一声,便见岳不群以剑鞘挑开天门手中长剑,将其挑飞插在山壁上,同时又用剑鞘压住天门肩膀,比在他脖子上。

天门惊愕非常。

众人更是惊奇——岳不群的武功何时竟也如此高明了?

只有宁安并不出奇。

紫霞秘籍,入门初基;葵花宝典,登峰造极。

一者以气为根本,更擅长养气,实则并不擅长战斗,一者剑法超然,多用于实战,相辅相成之下,岳不群的实力自然是快速增长。

如今看来,岳不群的实力应该和左冷禅在伯仲之间,但如果是生死战,不择手段的情况下,左冷禅必死无疑!

“好!好!好!你们师徒两个都是好本事!好本事!”

天门道人如同被红布挑衅到极致的疯牛,呼吸喘喘,一巴掌抽开剑鞘,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山壁上。

但好在莫大先生和定逸师太不是挑事的,两人拦住天门道人,好言相劝,这才将倔牛一般的天门道人劝回来。

宁安和岳不群相顾之间,都看出了对方眼神里的变化,一个没了孺慕之情,一个没了长辈慈爱,但表面上的礼节都在,瞧起来还是一对好师徒。

只是这时定逸师太问道:“宁安师侄,我等先前上山之时看到山下有不少尸体,这些人的死,可与师侄有关?”

宁安淡淡点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定逸师太皱眉。

莫大先生却解围道:“江湖人刀口舔血,多有心性奸诈之辈,这群人遭贪婪蒙了眼,心生邪念,当受霹雳手段。”

他是和宁安交过手的,知道宁安的实力,因此也是坚决不信宁安练了邪功,更不想因此将宁安推入邪道,凭白损失了一大战力。

天门道人败于宁安手中,对此也不多说什么;岳不群不知为何,也没有撕破脸,明面上和宁安闹掰。

因此定逸师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因弟子们夸赞对宁安积攒起的好感荡然无存。

眼见气氛缓和下来,以丐帮解帮主为首的一众江湖人也跑了过来,同后来的莫大先生几人见礼后,这才说道:“嵩山派左冷禅敢冒江湖之大不为杀了金盆洗手的刘正风一家,此事必须有个说法!

我等虽然人少立微,但是也愿意为江湖正气出一把力,还望莫大先生不要嫌弃。”

“诸位江湖前辈、武林宿老愿意维护江湖正气,莫大荣幸之志,岂敢有嫌弃之意!还请诸位同我一起上嵩山派,问问他左冷禅这江湖规矩何在!”

宁安见他们只三言两语间便说定了“事实”,同时都默契的忽略了自己丢人下山的事,眼里对这江湖正道越发鄙夷。

原著中同样是和魔教交好的情况,刘正风全家被杀,江湖好汉无一为其出头,只有定逸师太觉得不该灭其满门,但也不否认刘正风该死;

可轮到了令狐冲的时候,众人不仅离谱的接受了他一个大男人接手尼姑派,还认同了他将一堆江湖邪道加入恒山的事情!

原因为何?

不就是因为令狐冲作为江湖新秀,却有着江湖顶尖的实力,众人打不过,只好选择了“招安”吗?

宁安跟在人群之中,正思索间,岳不群不知何时已经落后到了他身边。

宁安眼神一动,不见他嘴唇动弹,却有一道声音传进了岳不群耳朵里,“师父当真是好手段,只是徒儿有一事不解,为何要毁我名誉?”同时将传音的法子讲给了岳不群。

这传音秘术乃是宁安从任盈盈那里学来的小道,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

岳不群也是内力高深,等宁安说完秘术细节,试验了两下便学会了这法子,便回道:“如今你已经不是华山派弟子,而我是华山派掌门,我总得为华山派考虑。”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日后的我也不必再入华山派?”

岳不群闻言眼眸里暗色突然浓郁了两分,瞥了眼宁安,道:“你的实力很强,但你又能够活几年?华山派要的不是转瞬即逝的复兴,而是传承绵延的兴旺!”

宁安冷笑道:“与其说是要叫华山派复兴,不如说是要在师父的带领下走上鼎盛吧?”

岳不群的表现,无非是从第一天的守护华山派,变成了第二天的守护我的华山派,如今的野心虽然还没有膨胀到我不吃牛肉的地步,但已经霸道到不再允许旁人沾染华山派的权势了。

何至于此?

宁安心底苦涩。

但仍是传音道:“可这与你传谣言害我有什么关系?”

岳不群面色坦然回道:“如今江湖上只知鹤公子,不知华山派,你挡路了。”

“就这?”宁安对这个回答是半个标点都不信。

岳不群却不再解释,加快速度回到了掌门那排。

说到底这一局只是随手而为,既能叫鹤公子立威,叫人知道他除了光鲜亮丽的羽毛之外,还有锋锐的喙、爪,也能试探他的实力——

若是实力强,那有岳灵珊在的华山,终究是他的归宿,他可以放手施为,有人兜底;

若是实力不强……

那他岳不群未必不能清理门户,踩着鹤公子的名头和威望更上一层楼。

岳不群倾向于第二种。

可惜,事实走向了第一条路…… 第三十九章 死者为大! 太室山上,山顶寒洞。

左冷禅走出寒洞,久违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叫他虚了虚眼睛,下意识伸手挡在额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洞外候着的是他的大弟子狄修。

“那些人都来了?”

“是的,师父。

衡山派的莫大,华山派的岳不群、宁安,泰山派的天门,衡山派的定逸,还有一些江湖势力。”

哪些江湖势力狄修没有具体都说出来,因为这些年来江湖上显赫的就是武当、少林、五岳剑盟和日月神教,除开这四方八个势力以外,也就青城派能叫人看得上眼,其他的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左冷禅点了点头,正抬脚走向大殿,突然又问道:“华山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狄修抬脚跟上,“劳师弟来信,说令狐冲不知怎的和六个疯疯癫癫的邪道高手闹起了冲突,差点被这六个人撕了,如今受了伤,他们几个弟子决定也来嵩山。”

“都来好,都来好啊。”

左冷禅脸上露出笑容,满意的迈起大步走向大殿。

他如今还没有信心赢过宁安,若是能拖到这些华山弟子赶过来,捉住岳灵珊,说不定能够逼宁安掉头帮自己。

只是他并不知道,宁安已经用他试过武功,如今的心思不在他身上,最想杀他的,反而是岳不群。

现在的岳不群可以说是断情绝爱,一个女儿,未必能够叫他放下“宏图霸业”。

“不能踩鹤公子的名头上位,那就只好名正言顺地那嵩山派做垫脚石了,只可惜不能推动五岳并派,否则……”

岳不群观望着分别坐在大殿内的人,都是各方之主,或是名震一方的老前辈,年轻人里面能坐在位置上的,只有宁安一人。

可惜他和宁安现在是面和心不和,否则借宁安的手来做一些事反倒更方便。

宁安察觉到对面岳不群的目光,掀了掀眼皮,又兀自落了下来,垂眸看着手中热茶,只拿茶盖撩拨着,看着黄褐色茶水里茶叶上下翻飞,也是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江湖上有任盈盈打着自己的名号用辟邪剑谱换取武功,但这法子换不来高明的武功,只会逼着江湖人去厮杀,拿别人的武功来换辟邪剑谱。

而真正高深的功夫都在各大门派里,藏着功夫最多的当然是黑木崖了,只是曲洋一直没有消息,多半是寄了。

宁安现在不觉得自己能大摇大摆地杀上黑木崖,至于说叫任盈盈画地图,自己偷潜进去,一样有闹大动静,被人围攻的风险。

所以得走原著令狐冲的路线,先去西湖梅庄救任我行,然后跟他一起杀上黑木崖,到那时再拿日月神教武库里的秘籍,合情合理。

还能顺便拿到吸星大法,看看这类功夫的原理,从而整合出自己想要的武功。

宁安思索着自己准备创出的那门邪功,浑然不觉自己的气质在思索间变得极冷,叫一旁的江湖人都心惊胆颤起来,生怕抽冷子宁安给自己一剑。

好在这时候左冷禅来了。

左冷禅左脚刚迈进大厅,就察觉到不少坐在后排的江湖人给自己投来感激的眼神,一时间也有些凌乱,努力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好事,连朝着众人发难都忘了,一头雾水的走上主位。

宁安是被左冷禅进来的气势打断了思索,因而目光一直盯着他,发觉到了不对劲。

左冷禅身上的寒意比起当初在刘府的时候越发精进了!

‘这家伙到底把寒冰神掌修炼到了何种境地?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有这般明显的进步,难不成是这太室山上有一处修炼寒冰神掌的宝地?’

宁安若有所思的想到。

不过在场的人除了岳不群以外,没有人发觉到左冷禅的实力又精进了,毕竟他们和左冷禅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小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说起话来反而更为直白。

“左盟主,你嵩山派身为五岳剑盟的一份子,你更是贵为盟主,却无缘无故跑衡阳城里杀了我师弟一家,你可知他不久前才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也不再牵扯于江湖恩怨之中?”

莫大的声音就像是他拉的胡琴一样,夜雨潇湘,潇湘夜雨,沙哑而凄惨,叫闻者忍不住低声叹气,生起同情心。

但左冷禅够冷,不只是他的武功,更是他的性子。

但见左冷禅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吐出半片茶叶子,这才呼出一口热气,语气生硬地说道:“衡山派刘正风勾结魔教右护法曲洋,假借金盆洗手之名,杀了我嵩山派丁勉、陆柏、费彬三位师弟,我为师弟们复仇,合情合理。”

莫大人老,此刻却也并不圆滑,只管说道:“证据何在?若无证据,只凭你一番话,空口白牙便诬陷了我衡山派,明日再瞧上了泰山派,衡山派、华山派,岂不是又要再‘死’上九位太保?”

左冷禅眼中冷讪,鼻腔里哼出两道白气,“此事是真是假,左某自有分说。

我三位师弟是秉承着好意去参加他的金盆洗手大会的,然而自去了衡阳城,便一去不回,左某心存怀疑,竟在刘正风家中找到了我三位师弟的尸体,心中悲痛不已,这才对刘正风动起手来。”

“尸体何在?”

“已经入土为安。”

“挖出来!”

“死者为大!”左冷禅霍然站起身子,逼视莫大。

但莫大直接摔了茶杯,起身顶着左冷禅道:“我师弟一家尸骨未寒!难道就小了?”

双方剑拔弩张,但却没谁说要动手,只是死死的瞪着对方,看谁先让步。

只是这虽然是嵩山派,但来的人都是支持莫大先生的,随着一个个茶杯被掷在地上,起身的人越来越多,左冷禅的脸色也逐渐铁青起来。

终于缓声说道:“我那三位师弟死去多日,尸身腐烂,诸位若是想看,只管去吧!”

听到左冷禅松口,一半多的人坐了下去,他们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并不想真的去“见识”下三位太保的尸体。

但是莫大不能不去。

岳不群也跟着去了。

宁安安稳的坐在位置上,依旧在摆弄手中的茶水,看里面茶叶翻飞,面上依旧是古井无波。 第四十章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摘果子的宁安 去的人很快都回来了。

只不过看他们面如菜色,有不少人行走间都忍不住跑到一旁干呕的表现,便知道那三具尸体保存的定然不算完好。

正在此时,左冷禅也脸色难看的说道:“我那三位师弟命苦,本是好意祝贺,却不想横遭杀劫,死后又被人塞在茅坑里,等我等挖出之时,早已经不成模样。

本已入土为安,却又被……唉!都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未能替他们出头!”

他的声音猛然高起,昂然而立,怒视莫大,呵道:“莫大!如今尸体你也见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刘正风,该不该给我三位师弟赔命!”

莫大被他抢了先手,本就难看的面色越发苦痛,直瞪眼说道:“这三人尸首烂成了什么样?你如何证明这三具尸体就是你三位师弟?

却有不少人亲眼看到是你杀了我师弟一家!”

“左冷禅,今日任凭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休想唬过我等!你坏了江湖规矩,要么自裁谢罪,要么……”

“要么我先杀了你!”

左冷禅悍然出手,脚向后一勾,勾起座椅砸向莫大,同时身影暴起,在空中连连拍出数掌,劈头盖脸砸向莫大。

莫大虽然早就在防备左冷禅,但这一来一回让他受了不少精神冲击,正是难受之际,反应自然慢了一拍。

当下躲避不及,只好抽出胡琴中的短剑劈开座椅。

但左冷禅的身影就藏在座椅之后,挥出的掌势惊人,道道寒气拍向莫大。

莫大手中短剑骤然被寒气打成冰坨,不得已莫大只好弃剑砸向左冷禅,同时连连挪脚退避。

左冷禅得势不饶人,反手抓住冰坨落在地上,将手中冰坨丢下莫大,同时自身也再度逼近莫大。

“猖狂!”

丐帮帮主怒吼一声,运动真气,使出了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起身拍向左冷禅。

降龙十八掌不愧是绝学,纵然如今已经失传十二掌,但依旧能让左冷禅心惊胆颤,不得已停下脚步,和丐帮帮主硬拼一掌。

嘭!

丐帮帮主应声倒飞而出。

左冷禅眼见无法杀了莫大,只好停下脚步,还不忘冷嘲一声:“降龙十八掌昔日是何等威名,如今落在你手上,真叫丐帮先人蒙羞!”

“噗!”丐帮帮主张口吐出大口鲜血,那些血珠子却在出口之时变成了冰碴,一颗颗砸在地上,倒映着他如猪肝一般的脸色。

莫大气喘吁吁,眼神更是惊骇,两臂抖若筛糠,举都举不起来,只好恨声骂道:“左冷禅!今日一众江湖好汉上你嵩山派只为讨个公道,你不知悔过也倒罢了,竟然还敢对我等出手?

是要凭你一己之力,和江湖同道为敌吗?”

左冷禅哼道:“是刘正风杀我师弟在先,我为我三位师弟报仇,何来过错?”

“更何况刘正风和魔教右护法曲洋勾结,已经是犯了江湖大忌,你衡山派却只口不提,难不成是你衡山派想要投靠魔教?”

“你放屁!”

莫大被气得身子都抖了起来,只是力不如人,到底只敢动嘴皮子,“你讲话要有证据,否则便是在污蔑我衡山派!”

“你敢这样说,那定然是将证据毁得一干二净,我又如何能够找得到?”

左冷禅耍起了无赖,但他凭着实力已经震慑住了一众江湖豪强,谁又敢在此时光明正大地支持衡山派,难道不怕像丐帮帮主一样被打成死狗?

公道是衡山派的公道,但命却是自己的命!

不过江湖虽然破破烂烂,但却有人一直在缝缝补补,哪怕有不少人当起缩头乌龟,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声援莫大。

恒山派定逸师太、泰山派天门道长先后起身,站在莫大身旁,一个宣了声佛号,说“若无证据,贫尼还是相信眼见为实的道理。”

另一个则是直接剑指左冷禅,十分硬气的说道:“左冷禅你莫要空口白牙便污人清白。好!你说刘正风和魔教曲洋勾结,如今刘正风已死,你倒是把曲洋找出来,证明给我等看他二人勾结。”

左冷禅冷哼道:“应该是让他衡山派证明他们没有和魔教勾结才是!”

“谁主张,谁举证,左盟主的话,倒是颠倒黑白了。”岳不群也起身站在了左冷禅对面,抽出腰间君子剑,挽了一个剑花说道:

“若是左盟主拿不出证据,只怕今日,说不得岳某便要为我五岳剑盟剔除毒瘤了。”

“就凭你?”左冷禅忌惮的看了一眼宁安,见他坐在自己位上毫不动弹,顿时松了一口气,冷笑着冲岳不群说道:“若是鹤公子出手,我还有三分忌惮,你岳不群算什么东西?也敢给人出头?”

左冷禅深知自己在刘府做的事情根本无可辩解,干脆便以力破局,杀得无人再敢说“胡话”,杀到众人承认“刘正风和魔教勾结”,这件事情便也不了了之了。

此举自然会惹怒不少正义之士,但无所谓,只要他左冷禅将这些人都杀光了,再笼络住其他人,这事实的真相还不是由他捏扁搓圆?

如今宁安不出手,就定逸师太、岳不群和天门这三个歪瓜裂枣,也配拦他?

左冷禅再度出手,出手间招招狠厉,让岳不群三人难以抵抗,以至于寒冰真气肆虐,让大厅里的温度一降再降。

宁安看着自己手中茶水缓缓结冰,只一道真气便叫茶水再度沸腾起来,但即便如此,杯中茶叶已经沉底,再也飘不起来了。

就像是定逸师太和天门道人,只是被左冷禅的掌力擦中肩膀,半个身子便被冻僵了,摔在地上无法出手。

宁安出手给两人解了寒冰真气,和莫大站在一起,看着岳不群与左冷禅单挑。

岳不群虽然险象环生,但紫霞神功也不负神功之名,但见他脸上升起紫霞,靠着高深内功竟然连接左冷禅两掌,反刺了左冷禅一剑,逼退了左冷禅!

“呼——”

岳不群仗着真气高深吐出寒气,但即便如此,持剑的右手依旧在抖,脸色已经难看下来——自己绝对接不住左冷禅第三掌!

可他已经骑虎难下,如何破局?

叫宁安出手?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宁安的嫁衣,所有人都会感慨宁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忘了他也足以和左冷禅交手。

岳不群绝对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一抖君子剑,袖下左手已经捏起三根银针——既然局势恶劣到了如此地步,就不怪我不讲武德了。

只是不等岳不群出手,宁安已经笑着一掌按在岳不群的左臂上,“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弟子,师父只管看着便好。” 第四十一章 左冷禅死,岳不群的嫉妒 宁安说笑间伸手去拿岳不群掌中的君子剑,“弟子手中兵刃已断,还请师父借剑。”

岳不群生拽着自己的剑,但使足了力气,还是轻而易举的被宁安轻松夺过宝剑,甚至只是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拂,旁人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

岳不群冷着脸,握着手腕退后,一双眼仿佛烙铁似的钉在了宁安背上。

真不愧是他的好徒儿,还学会了现学现用,想要踩着他的名声登位!

虽然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鹤公子武功高超,但是很少有人会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毕竟师道尊严摆在这里。

可如今这局势,说一句宁安从左冷禅手里救了他也不为过,到时候传到江湖上,怕是什么难听话都有了。

岳不群的左手抠紧了三根银针,针尖都插入了肉里,他依旧浑浊不觉的盯着宁安的背影,眼中冷意像是淬了毒,恨不得连宁安一起毙了。

宁安感觉到背后岳不群的视线毒辣,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刺在背上,如芒在背,一股寒意始终缭绕在脊椎处。

但他的嘴角始终勾着笑。

岳不群背后用谣言中伤他是他没想到的,但是既然对方已经做了这件事,那他也不介意小小的“报复”一番。

没有底线的忍受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宁安心底依旧幻想着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双方的差距,叫岳不群安心忍着。

见宁安上前,左冷禅的脸色再次青紫起来,寒冰真气催发到了极致,“从我知道这帮家伙纠结江湖人马,准备来我嵩山闹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我之间一定有一战。”

“论城府,论计谋,论武功,这些废物样样不如我,但论运气,你偏偏在华山派!”

左冷禅至今仍在痛恨为什么宁安不是嵩山派弟子,倘若他嵩山派有如此良材美玉,他又何必蝇营狗苟,只管大大方方的将弟子展示出去,瞧宁安现在的年纪,已经成了江湖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什么门派振兴不起来?

只可惜,宁安是华山派的弟子,天然利益不在他嵩山派这一边。

“宁安,你挡路了!”左冷禅一念之间,眼中爆发出森然杀意,一把扯过披风甩向宁安,同时身影急追,藏匿在披风阴影之下。

宁安手中一抖剑花,六七抹剑光好似在同一时间挥出,六七道剑气同时打中披风,将披风撕碎在了半空中。

左冷禅人影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森然寒气在宁安左侧爆发,杀机淋漓,悍然是身影犹如鬼魅般的左冷禅!

“好快的轻功!”莫大瞪圆了眼睛,若是先前左冷禅使出这等轻功对付他,只怕他现在已经饮恨在左冷禅掌下!

岳不群的目光震惊的同时还有丝丝的渴望,一抹惊喜的笑容出现在脸上,“就是这样!杀了他!杀了他!”

他的心中已经全然不存和宁安的半点情谊,巴不得宁安现在就死在左冷禅掌下,然后他这个师父再出面力挽狂澜。

但可惜的是,宁安却及时反应了过来,光速收剑,以剑柄刺向左冷禅掌心。

“啪!”

掌剑相接,一道不逊色于三九寒冬的寒气瞬间爆发在左冷禅的掌心,森白的寒气一瞬间扩散,从他的脚下向四处蔓延着白霜。

但就这咫尺之间,左冷禅却惊恐的发现,那险些将自己都快冻死的寒气却对宁安没有半点用处,连他手中的剑柄都没有被影响到!

“不可能!”

左冷禅瞪圆双眼,寒冰神掌是他最后的底牌,因此他干脆放弃了变化,保持着这个姿势调动起全身的真气,非要和宁安拼个上下,分个胜负。

宁安察觉到左冷禅此刻上了头,眉头一挑,直接一脚蹬向左冷禅小腹。

左冷禅不闪不避,双掌一收,再度拍向宁安胸口,拼的便是以伤换命。

宁安当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真气吞吐在剑锋之上,手中宝剑寒光凛冽,宛如皓月升空之时的那一抹青霜,自下而上撩起一层薄薄银光,似明月初升,压下闪耀群星。

左冷禅的双掌停留在宁安胸前两寸,身子僵硬地立在原地,一股沉重之意从下半身传到他的脑海里,滚烫的、冰冷的感觉一同从小腹到胸口上冒了出来。

他低头一瞧,自己从小腹到胸口,都已经是皮肉翻卷,露出了内脏,除非是有神医现场救命,否则他必死无疑。

“呵……功亏一篑……”左冷禅嘴角挂着惨淡笑容,鲜血在离开嘴角的那一刻便被冻成了血珠,凝固在嘴边。

他瞪眼瞧着宁安,眼里满是不甘,如果没有宁安这只拦路虎,其他五派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只要能够镇压得了他们这一时,他就有信心能镇压他们一世!

但毁了,这“大好局面”都被眼前这小子毁了!

临死之际,左冷禅不仅没有半点“其言也善”的意思,反倒是更为决绝的恨意涌上了心头,凭借着最后的意识,左冷禅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体内的寒冰真气从双掌中喷发而出。

然而,汹涌而出的寒冰真气不仅没有如臂挥使的打到宁安身上,反倒从内部开始反噬起左冷禅,那原本应该鲜血喷涌而出的伤口,如今早已经覆盖起了冰霜,肉眼可见的身体内部早已经被寒冰真气冻结!

“我不……甘心……呐!”

左冷禅喃喃着最后的遗言,整个人刹那间被冻成了冰棍,白白的寒霜由内而外覆盖在身上,一双眼瞪得滚圆,当真是死不瞑目。

但莫大他们却松了口气,除了岳不群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外,其他人无不上前感谢着宁安为江湖扫清毒瘤,救了他们一命。

岳不群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宁安,脸上的表情都扭曲起来,笑容难以为继。

他固执的觉得如果没有宁安出手,凭借自己的辟邪剑谱也是可以胜过左冷禅的。

所以是宁安抢了自己的名望!

所以他该死!

岳不群嫉妒的看着宁安在人群里被众星捧月,面上敷衍的流露出笑容应付江湖人,心里却在想着该如何取而代之。 第四十二章 师徒‘重归于好’ 左冷禅死了。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宁安亲眼见证了刚才还同仇敌忾的江湖人是如何借着左冷禅的死做文章,恨不得将嵩山派刮地三尺,也看到了嵩山派剩余的诸多太保脸上那毫无掩饰的恨意,他相信,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些人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给岳不群报仇。

“所以,我该不该防患于未然?”

宁安挽了个剑花,动作潇洒地将剑刃“送”回了岳不群腰间的剑鞘里。

“你在问我?”神情一直不算太好的岳不群左看右看,终于确定了宁安是在问自己。

不由得冷笑出声,“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子,踩着为师的名头出了名,如今又掉过头来惺惺作态……宁安,你若是还有半点良心,就该隐退江湖,去治你的病!”

“唉,”宁安叹气坐在岳不群身畔,“师父,你我之间何至于此?徒儿又是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情,叫你要算计我?”

“我是算计了你不假,但你不也是无视了我对你多年的恩养之情,踩着我的名头上位?

宁安,你我是一类人,都是伪君子!”

岳不群面上保持着和宁安的笑容,远远看来,两人就像是在闲话说笑,师徒之情好的叫人羡慕。

但实际上,两人通过传音秘术你来我往,骂得都挺脏。

宁安没想到岳不群居然偏执到了任何人都不能挡在他带领华山派崛起的路上。

岳不群也没想到宁安居然丝毫不顾及师徒往日的情分,在大庭广众下落了他的面子,叫他失去了一个一鸣惊人的好机会——他依旧笃信自己能够杀了左冷禅!

宁安见他执迷不悟,便说道:“师父,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够暗算到左冷禅吧?你不觉得他最后的轻功,速度有些太快了吗?”

岳不群双眼凝成一条线,但很快冷笑道:“那又如何,我以不变应万变,只待他攻来,便以手中暗器刺瞎他的双眼,管教他做睁眼瞎,届时还不是任我揉扁搓圆?”

宁安只能说岳不群太过自信,左冷禅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让他都有些惊讶,那绝对不是他应该有的轻功。

嵩山派并不以轻功见长,更擅长大开大合的厮杀,如战场上的铁马金戈。

是以左冷禅的一瞬间的爆发才叫所有人惊讶。

宁安怀疑练了辟邪剑谱的人不止岳不群一个,左冷禅或许是从金刀王家要到了剑谱,然后创出了这种短时间爆发速度的轻功。

但岳不群说什么都不信,只是一味的觉得宁安是在故意刺激自己,当下说道:“你的病还能活几年?如今你风风光光又有什么用?”

宁安垂眸,“托师父的福,我已经找到了法子治病,如今活个三五年还是可以的。”

“三五年?哈!”

岳不群冷笑一声,他这把年纪在江湖上还算年轻,更何况紫霞神功乃是道家养生功,他再活个十年都绰绰有余,自然瞧不起宁安这三五年。

宁安也不说话,若是他的那个设想真的能够成功,说不定真的能够一举“治好”他的怪病,到时候别说是三五年,就算是三五十年,他也轻轻松松活下来。

岳不群的指尖摸索茶杯杯沿,忽然说道:“既然你的病已经没什么大碍,不如你先回华山派,和珊儿成亲。”

宁安侧目,“师父是想借我的名声一用?”

“这对华山而言是好事。”

“对珊儿可未必是好事。”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便是大眼瞪着小眼,良久不语。

岳不群忽然笑道:“你就不怕我把珊儿许配他人?”

“师父,你为什么又要逼我呢?你不是说了,你我是同一类人,你觉得若是你被人这样逼迫,你会怎么样?”

宁安接下来还要去西湖救任我行,然后再去黑木崖围杀东方不败,算下来没有个把个月是做不完事的,就算做完了这一切,勾结魔教的帽子也是摘不下来的。

到那个时候,岳不群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好说话,甚至还会兴高采烈的组织起人手,用他做一做垫脚石。

真要是到了那种地步,宁安也不会坐以待毙,只管了结恩怨便是。

当然,宁安相信岳不群只是嘴上说说,毕竟他们的关系在明面上看还说得过去,实际上僵硬的只差一点火星子,便能瞬间炸开。

岳灵珊和宁中则就是岳不群给自己留好的退路,有她们在,宁安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对他下手,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自觉后路?

师徒两人相邻而坐,面上其乐融融,实际上心里都对对方怨气不小,恨不得对方早点暴毙算了。

正在这时,莫大神情焦急地提着狄修走了过来,将他摔在地上,急忙道:“岳师弟,宁安师侄,出事了!”

“莫师伯不要着急,我和我师父在这里,天塌不下来的。”宁安云淡风轻地笑着。

“莫师兄这养气功夫还是要再多磨练几分,如今左冷禅已死,这江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叫师兄你如此慌张?就算是东方不败从黑木崖上下来,我辈也要万变不惊,否则叫那些弟子、后辈们看了,他们岂不是更慌?”岳不群也是淡然颔首,言辞间带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然后两人就听莫大说道:“狄修刚才说,剩余的十三太保已经偷偷离了嵩山派,带着嵩山派暗中的人马去截杀你们华山派的人了!”

宁安和岳不群屁股底下就是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一个伸手提起了狄修逼问十三太保下落,一个捏碎了茶杯,险些把自己粘上去的胡子都扯下来。

“说!十三太保在哪儿?”宁安恶狠狠地掐着狄修脖领,神情凶恶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吃个人的地步。

狄修整个人被拎在半空,一张脸憋得青紫,但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急了?”

“哈哈哈,你去找吧!你杀了我师父,害了我嵩山派,如今也该让你尝尝这种感觉怎么样!”

“我毙了你!”

宁安瞪着眼,抬手就要一掌拍碎狄修脑壳,但却被岳不群拦了下来。

“让我来。”

岳不群捏着几根银针,示意宁安退下。

在救华山弟子这件事上,师徒两人又站回了同一战线。

于是宁安就看到岳不群将狄修的手摁在桌子上,拿着一根银针将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盖挑了起来,直接从食指上顶飞出去,然后一杯热茶浇在了伤口上。

“十指连心,你现在还有九根手指头,十根脚趾头可以用刑,狄修,我劝你还是赶紧招了的好!” 第四十三章 上报三重恩,大开杀戒 “我招你妈!”

狄修被摁在地上,双眼发直,犹如金纸的脸上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身子颤抖着,却仍旧发笑:

“我烂命一条,要是能让你华山派成了光杆子,也不枉费我师父对我的培养……啊!”

话音未落,岳不群已是气急,连用两根银针挑飞了狄修两枚指甲,手指头一瞬间便血肉模糊起来。

“啊!!”

狄修只觉得火辣辣的痛感直入心髓,浑身冒汗,苍白的脸上翻起红晕,又在下一刻变得惨白,他张口大笑:“痛快!痛快!还有十七个!岳不群,江湖都说你是君子剑,可我瞧你不是君子,婆婆妈妈的像个老娘们,来啊!十七个指头随便你!”

他的双眼里满是泪花,然而那薄薄的水幕下全是血丝和剜心蚀骨的疯狂。

狄修不是大家族出身,而是被左冷禅看重天赋收养的孤儿,成为左冷禅的大弟子后,不仅被悉心教导武功,更是在左冷禅闭关的时候,被左冷禅委以大任,负责处理嵩山派上下、表里事务,看重,信重,是摆在明面上,也是唯一的嵩山派继承人。

如今左冷禅身死,身为弟子的狄修自然要报养育之恩、教导之恩、知遇之恩,三重恩德加身,狄修净是咬牙吃下了酷刑之痛,只是愤恨地看着宁安,“恨我无能,不能手刃仇人,就连报复,也叫这帮家伙发现了端倪……今日我虽死,也是随我师父脚步而去,更有你华山派一众嫡传陪葬,我也够本了!哈哈哈哈——”

狄修的笑声里带着豁出去一切的决绝,苦痛加身,他却像疯子一样大笑出声。

宁安气势沉如凝渊,浑身笼罩在低气压里,一股远比左冷禅寒冰神掌更加冰冷的气息在他身上绽放,幽深的黑眸好似一条河流般,流淌着极致的愤怒。

他伸手提起狄修,另一只手隔空一吸,一名嵩山派弟子便已经落到了他手中,“这是谁?”

狄修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宁安毛骨悚然的笑了两声,“无所谓。”

嘎巴!

狄修瞪直双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艰难的出声道:“九师弟……”

“我再问你一遍,剩下的十三太保在哪?我华山派弟子又何在?”

“我不知道!”狄修咬碎了一口牙,直瞪着宁安道:“你要是个男人,就冲我来!我嵩山派上下弟子是无辜……”

一个“的”字还在嘴里,狄修就看到宁安信手一挥,十八枚透骨钉从他袖中飞出,直接钉死了十八名嵩山派弟子。

“在哪儿?”

“你……”

“你只管说不知道,你嵩山派弟子不少,料想把他们全部送下去,也不至于让我华山派弟子走的孤单!”

狄修瞬间觉得一股冷气从尾椎骨冲上天灵盖,他用这样手段的时候只觉得酣畅淋漓,爽到飞起,可等宁安将这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又觉得悲愤不公,恨不得生吃了宁安。

宁安看着被他提在手中,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的狄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起茶杯往嵩山派弟子人群里一丢。

“啪!”

茶杯在半空中炸散,但是宁安裹挟的真气却依旧附着在碎片和茶水里,锋利的碎片和茶水一瞬间成了收割性命的利器,无差别的将一小部分嵩山派弟子击杀,但更多的还是伤到了其他人,一时间惨叫声、痛哭声不绝于耳。

宁安见狄修依旧死逼着嘴不说话,从旁再抄起茶杯,同时开口说道:“你很敬重左冷禅?不必担心,我待会儿就把他丢到猪圈里去。

你大概不知道吧,那些畜生最是荤素不忌,漫说是尸体了,就算是活人也照吃不误!”

狄修深深的打了个冷战,呆滞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一瞬间狰狞如恶鬼,“宁安!杀人戮尸,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随你怎么骂,三个数,再不告诉我想要的,我便叫你嵩山弟子一人一刀割了左冷禅的尸体喂猪狗!”

“一!”

“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牲!你有什么本事只管冲我来,欺负死人……你不怕遭报应吗?”

“二!”

宁安目光越发危险起来,直接拖着狄修朝着左冷禅的尸体走去,同时又将一个惊魂未定的嵩山弟子吸到手中,丢到了左冷禅尸体旁。

“S……”

“等等!我说!”

狄修之所以主动出面牵制各大派掌门,让十三太保带着黑道的人去杀华山派弟子,为的就是迂回给左冷禅报仇,自然不可能放任宁安侮辱左冷禅的尸首。

他狼狈的跪在地上,怨毒地看着宁安,“宁安!我咒你不得好死!”

宁安抬手。

狄修赶紧说道:“令狐冲在带人回华山的路上招惹到了桃谷六怪,深受重伤,因此他们没有回华山,而是回访到开封寻找杀人名医平一指,只是平一指现在在洛阳,他们也在往洛阳来。”

说着,狄修又狞笑着看向岳不群,“岳不群,枉你自称君子剑,实则是瞎眼的废物!你那二弟子劳德诺带艺投师,带的是我师父的艺!他是我师左冷禅的三弟子,我的三师弟!哈哈哈,你大概想不到吧,就是他隐瞒了华山派众人给你的消息,转而传给了我!”

“如今算算时间,乐师叔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他嘴里的乐师叔便是十三太保之四,阴阳手乐厚,地位更在副掌门汤英鹗之上。

宁安见他只是拖延时间,依旧不说具体何在,便隔空吸出长刀,丢在那嵩山弟子的手边,“既然你师兄不肯说,那你就从你师父身上割一块肉!”

那嵩山弟子浑身怕的直打摆子,先是本能的看了一眼眸光深沉的宁安,立马被吓到,不敢去看狄修,只好低头,却正好对上了左冷蝉死不瞑目,瞪大的双眼。

“啊!”这弟子惨叫一声,嘴角溢出墨绿色的胆汁,竟是吓死在了当场。

“废物!”

宁安一脚踢开这弟子,又拽了一人过来,一双眼直盯着狄修,“你觉得他会不会被吓死?”

狄修见他如此,自然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当下便颓然低头,低沉着声说了地方。

有劳德诺在,他自然不担心十三太保找不到人,但如今他只恨为何非要固定地方! 第四十四章 月老庙,瓜兮兮的华山弟子 问清了所在,宁安眯起眼睛将狄修踹到一边,冷声道:“我华山弟子若是伤一人,我杀你嵩山弟子十人,若有一名弟子离世,我要你嵩山弟子百人陪葬!狄修,自求多福吧!”

说完,宁安和岳不群立马下了太室山,骑上快马沿着官道狂奔。

而在嵩山派大殿上的人都是面面相觑,这些人一开始也想阻止宁安和岳不群,但是这师徒俩的手段着实让他们意想不到,凶残的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说声“体面”。

“这两师徒如此心狠手辣,简直不像是正道人物……那宁安真是可惜了。”

说话的是泰山派的天松道人,他曾与宁安有一面之缘,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上,对宁安也是夸赞有加。

只是如今见这师徒两人如此残暴,心惊胆颤之余,他也对宁安升起了失望。

岳不群年岁比他天松还要大,虽然素来有“君子剑”的美誉,但看他下手毫不犹豫的样子,这美誉中怕是水分不少,就是想让他改,对方都快从心所欲,不逾矩了,又怎么会真心理会?

唯有宁安年岁轻,尚有扳回正道的余地,可惜这孩子重情义,偏要和岳不群这位君子混在一起!

泰山派素来都是“道德完人”,瞧见宁安的做派,也是痛心疾首,因此没有再和其他门派扯皮的意思,索性取了几样武功秘籍,又搬了几箱财宝便离开了,并不与这些门派争夺弟子。

其余门派对宁安临走时的警告也上了心,再瓜分的时候便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秘籍、财宝之类的死物——太室山的地契是没人敢动的,这太室山毗邻少室山,因此地契早就有了归属。

一堆江湖人赚了个盆满钵满,不少小门小户便留了几句好话,先行离去,只剩下了衡山派和恒山派留着。

前者是为了看守这些嵩山弟子,后者则是诵经祈福,希望宁安能赶得上,不必再造杀孽,增添罪业。

……

开封前往洛阳的路上,有一处偏僻的月老庙,虽然地处偏僻,但这月老庙修葺的却是极好,盖因这月老庙是附近七八个村求子用的,颇为灵验。

华山派一行弟子便是借宿在这求子的月老庙里。

月老庙的庙祝自打令狐冲等人进门,目光便落在梁发、施戴子、高根明、陆大有、陶钧、英白罗等人身上,像是挑选货物似的,瞧着众弟子好一个不自在。

令狐冲虽然也下山行走过江湖,但到底伤重,实在是提不起心力,只晓得叫人护住岳灵珊,然后便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劳德诺年岁不小,平日里华山派的内务都是由他负责,如今令狐冲又睡了,他便叫着弟子们一起吃饭,然后安排了房间,除岳灵珊单人一间,令狐冲三人一间外,连他在内其余人皆是两人一间,众弟子对此都很满意,见劳德诺只是喝酒却并不吃菜,还出言劝了几声,叫他不必太劳累。

劳德诺见众人都吃了菜,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连忙多喝了两杯酒,然后借口自己已经吃过了,便招呼着众人回房休息,明日再赶路。

众人也没起疑心,开开心心的回到了房间。

岳灵珊本因为赶路许久,想要些热水洗浴,但回到房间后就有些头晕,只当是自己累了,便草草洗漱下,躺到了床上准备睡觉。

“啧啧,华山派还真是被保护的好哩,要是我,人生地不熟的,哪敢直接睡觉?不怕被人宰了,也怕被人睡了。”

一阵调笑在房梁上响了起来,那声音娇柔婉转,自有一股魅意在字里行间流转。

岳灵珊暗道一声“不好”,立马便想起身拿剑在手,但她却发现自己眼皮昏昏沉沉的,浑身更是酸软无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毒,不由的心里骂了一声“卑鄙!”

房梁上的人跳了下来,也不曾点上蜡烛,昏暗中只有金银饰品偶尔闪光,瞧她身形,应该是位千娇百媚的女子。

赤足走到床榻边上,女子坐在岳灵珊身边,伸手捏着她的脸颊左右看了看,不由得说道:“我瞧着也没什么出彩的,怎得能像圣姑说的,叫那位宁少侠念念不忘?

怕是自幼在华山长大,没见过几个女人吧。”

岳灵珊虽然对对方评价自己“没什么出彩”感到生气,但听到对方话里的“圣姑”,还有自己师兄,顿时起了警惕。

蓝凤凰看着岳灵珊说不出话来又睁不开眼睛,只有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咕噜噜的转,顿感好笑,“我与你做个商量,我救了你们,你离你师兄远点,别坏了我家圣姑好事——他们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哩!”

岳灵珊眼珠子转的越发快了,就连酸软无力的身上也奇迹般的涌出一股力气,生生撑起了眼皮,瞪着蓝凤凰。

“好嘛,好嘛,不同意就算喽,瞪啷个呦。”蓝凤凰戳了戳岳灵珊气呼呼的小脸蛋,拿着一枚药丸就塞进了她嘴里。

“你们这帮家伙,脑子瓜兮兮的,哪有人在桌上只喝酒不吃菜嘛,肯定有问题。”

“是二师兄下的毒?”岳灵珊瞪直了眼,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情况好了许多,立马便把剑拿在手上,另一手被子扯起来挡在身上。

却被蓝凤凰丢了个白眼,“你就是再护得好,也不见得别人就喜欢小的,浪费眼力瞧你这二两肉。”

说着,蓝凤凰故意显摆似的双手托了托自己的累赘,笑嘻嘻道:“我这还是小的,我家圣姑那才大哩,三四个,不,五个你都不止!”

岳灵珊哪里见过这般“豪放”女子,又羞又愤,小脸蛋酡红,下意识辩解道:“我年纪还小!”

“那可说不准,我家圣姑也就比你大一两岁罢了,”蓝凤凰戳了戳岳灵珊的额头,又催促道:“还不快起来穿衣服,你那些师兄弟们还蠢哈哈地睡着呢,要是这时候有敌人来了,咋个死的都不知道。”

岳灵珊一惊,当下顾不得和蓝凤凰吵嘴,赶紧穿好衣服冲出房间。 第四十五章 当我没来过 岳灵珊前脚冲出的房间,蓝凤凰后脚紧随而至,只是两人还在院中,便有一道暗箭射来。

“啪!”

蓝凤凰眼疾手快,腰间软鞭抽出,将暗器打落在地,同时伸手一提岳灵珊,将人拉在身边,手中长鞭一甩,道:

“五毒教蓝凤凰在此,不知是哪位道上的朋友暗箭伤人,还请出来一见。”

“哈哈哈……老子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老子的镖,原来是你这只小凤凰。”

狂绝大笑在夜空下肆意而起,一道麻杆似的男人从暗中走了出来,手起镖落,空处的火把突然亮起,蓝凤凰和岳灵珊这才得以见到男人真容。

男人长得并不英俊,容貌平平,唯有一双细眼眯起来,叫人心中顿生难缠之意。

岳灵珊年纪轻,不识得男人,只管仗剑大喊道:“暗箭伤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子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管你什么江湖规矩!”那人也是不要面皮,被岳灵珊辱骂只当是夸赞,得意洋洋的说道:“况且以老子的本事,想要你的命还不是简简单单,你当这丫头真能拦得住老子?”

岳灵珊还想说话,却被蓝凤凰一把按在肩头,推到身后护住,“原来是‘青海一枭’前辈来了,这丫头是我妹子,这次圣姑特地来信叫我带她去洛阳,我才带这丫头出来见见世面,还请前辈看在圣姑的面子上,放我们两个离开如何?”

这青海一枭乃是混迹在青海一带的邪道人物,本身武功便不是好惹的,他师傅白板煞星更是妖邪,练功练的鼻子都没了,整张脸平如白板,又杀人如麻,因此道上的人多不愿意招惹的这对师徒。

只是蓝凤凰想的虽好,却不料青海一枭却捏了捏鼻子,嗤笑道:“你这小凤凰是拿人当傻子玩,就算你搬出圣姑,这小姑娘还是得死,谁叫她师兄是宁安,我可饶不得她。”

蓝凤凰一听青海一枭认出了岳灵珊的身份,两道秀眉顿时蹙起,紧接着横鞭在胸前,冷哼道:“青海一枭,我敬你是前辈这才好言相劝,这丫头是圣姑要保的人,你当真冥顽不灵,要和圣姑作对?”

任盈盈的名头在正道里绝对不好使,但在邪道中却是反了过来,不少成名已久的人物看在任我行的份上都愿意帮她出一把力,但又因为任我行的缘故,对任盈盈的身份讳莫如深,久而久之,圣姑的身份没人知道,名头反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使。

青海一枭耸着鼻子道:“若是圣姑当面,老子还是不敢招惹她老人家的,只是就你一个小凤凰,老子还是不怕的。”

蓝凤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这等纵横一带的老江湖最是胆气壮,除非交手胜过对方,否则对方是压根不怕的。

如此,蓝凤凰只好说道:“好个胆气壮的,敬你一声前辈,真当姑奶奶怕你不成?”

只一个青海一枭还不被蓝凤凰放在眼里,不过要护住岳灵珊,难度确实要比平常大一些……

偏不等两人动手,又是几道人影跳进院子,同样没有人遮掩身份,同样都是邪道上久负盛名的高手。

瞧见院子里拦在岳灵珊身前的蓝凤凰,有一人怪笑道:“怪不得老鼻子半天不动手,原是有个小美人挡着,怎么着?是老鼻子你的旧相好?”

比起还未长开的岳灵珊,穿着一身苗族服饰,又烟行媚视的蓝凤凰自然更引人注目。

只是青海一枭却一脸严肃的骂道:“滚你娘的蛋!这女娃子是五毒教的蓝凤凰,一身的毒物,谁敢睡她?”

青海一枭觉得还是得给自己正名一下才是,虽然说他也是个色棍,但什么女人能碰,什么女人不能碰,还是十分清楚的。

“哦,那还不杀了她?”

显然那人也听过西南五毒教的名头,对蓝凤凰顿时没了升旗的兴致,果断要动手。

这时候青海一枭自然也不会阻拦,四五人同时向前逼了过来。

蓝凤凰额头落汗,这几人全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邪道高手,她能应付一个,但不代表能对付这么多。

好在她是玩毒的!

蓝凤凰手在腰间一抹,解下一枚香囊,也不用开口子,直接将香囊丢向其中一人。

“躲开!”青海一枭立马躲开身影,同时开口提醒道。

在场的都是邪道高手,这种人主打胆气壮,谁又会听别人的话?

当下便有一人用刀劈开了香囊,同时一矮身子避开了漫天炸散的白色粉末,捏着鼻子冷笑道:“就你怂!”

“蠢货!”青海一枭骂了一声,顿时滚落在地,撞进了一间屋子里。

其余几人却遭了殃,那白色粉末遇气便燃,一下子冒出七八种颜色的火焰来,各种腥臭的味道瞬间蔓延在院子里。

“吃!”蓝凤凰也不废话,早在手中捏着两枚解药,一枚丢进嘴里,一枚塞到岳灵珊的嘴里,果断拉着她准备跑。

只是刚转身迈向院墙,立马便有一人从上而下打来了一掌,蓝凤凰躲闪不及,当下被打在肩头,被迫带着岳灵珊倒飞而出,成了滚地葫芦。

“谁?!”蓝凤凰好歹也是高手一枚,虽然擅长用毒,但内力本身也不弱,因此只是滚了两圈便起身戒备。

只见小院里不知从哪儿又跳出来十几、二十号人,领头的还是嵩山派有名的阴阳手乐厚,正是他打的那一掌。

蓝凤凰环顾一圈,脸一下子惨白下来,失声道:“这么多人?!”

不怪她惊讶,这一圈可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虽然未必比得上正儿八经的一派掌门人,但比之余沧海之流,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蓝凤凰拽了拽完全不懂敌方有多厉害的岳灵珊,忍不住问道:“瓜娃子,你师兄是犯了天条吗?这么多高手来抓你!”

她的心头苦涩,原本只是因为接到圣姑来信赶往洛阳,偶然遇见华山派弟子要找平一指,她便去信圣姑,结果又被圣姑要求保护岳灵珊。

想起自己接到信件时那副“包在我身上”自信的样子,再看看这一圈高手,蓝凤凰恨不得自己没来过。

“那什么,诸位打个商量,她留下我走,当我没来过,怎么样?” 第四十六章 那一剑! “走你是走不掉了,不如你再试试,看你的毒能不能把我们这二十九号人也毒翻了。”

乐厚这名字挺应人,瞧着一脸喜气憨厚,说起话来笑眯眯的,像是温吞的老实人,还好心给了建议。

只是这话落到蓝凤凰耳朵里,蓝凤凰都惊了,拿指头点了点人数,嘴唇都咬出了血,一把扯过岳灵珊,“你师兄他娘的是犯了天条吗?一下子来三十六号高手打你们这帮子人,这么些人……左冷禅来了也干死了吧?”

虽然这话是蓝凤凰对岳灵珊说的,但是乐厚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像是生性不爱笑。

“话可真多,杀了吧。”汤英鄂到底是副掌门,想的比他人周全些,他们这些人都是刚从嵩山上下来没多久的,保不齐就叫哪个眼尖的发觉了蛛丝马迹,万一狄修是个扛不住事的,说不准宁安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有点慌乱的感觉,下了太室山后,更是右眼皮一直在跳,怕不是狄修为了掌控嵩山派,故意派他们这些高手出来作死,然后调头告给了宁安,拿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当投名状吧?

还是趁早了的事,然后各奔东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老老实实隐下姓名,做一个富足的富家翁得了。

乐厚没有师兄那么心黑,他是真觉得狄修想给左冷禅报仇,然后自己扛事,再把嵩山派掌门的位置让出来,不过汤英鄂说得对,早杀早了,说不准还能回太室山作个秀。

只是众人正想动手,青海一枭滚进去的房间里忽然撞出两个人来,一前一后。

众人落眼一看,竟然是令狐冲从背后抱着青海一枭,两腿夹着对方的腰,一臂搂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短剑顶在他脖子上,面若金纸,但眼底暗红,犹如饿狼般的目光盯着院内众人,在看到岳灵珊的时候松了口气,然后赶紧道:

“所有人都住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废物!”汤英鹗冷冷的说道。

好歹青海一枭也是个成名已久的黑道高手,居然能被半残的令狐冲擒拿住,简直是丢尽了颜面。

青海一枭也觉得丢脸,可谁能想到那两个应该中了迷药的小子跟他妈疯子似的,吃了他两掌十三拳,还是死死抱着他,人都死了还没撒手,这才被令狐冲抓到了机会。

几个中了毒烟的高手此刻也是黑着脸起身,虽然中毒虚弱了许多,但好歹都是内力高深之辈,能够抵挡一二,再服下常备的解毒药,暂时也能缓解一二,这几人纷纷说道:“管他做甚!杀了蓝凤凰,先搜出解药再说!”

他们只是压制,并不是彻底解了毒,因此最是心急。

青海一枭破口大骂。

但很显然他一人不可能威胁到剩余三十五号人,他只好骗令狐冲道:“小子,你现在松开我,我帮你逃命。”

令狐冲又不是傻子,谁的话都信,见众人要动手,只管用利刃刺进青海一枭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这久负盛名的黑道高手顿时死在了院内。

“大师兄……二师兄给我们的饭菜里下了药,我们都……”岳灵珊哭着上前扶住令狐冲,然后就被令狐冲一掌打在后颈上,直接打晕过去。

“还请女侠带我师妹走,我拖住这些人。”

蓝凤凰抱住岳林姗,一脸懵逼的看着令狐冲。

不是,你这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模样能杀了青海一枭已经够离谱了,你还准备拦这三十五号人?

你师父岳不群来了都不行吧?!

令狐冲没有废话,先是左右手各执一剑,然后将左手剑丢向了冲得最快的乐厚,右手起剑杀向左侧黑衣人,同时低声喊道:“走!”

江湖上不论是谁都知道宁安是华山派最出色的弟子,他令狐冲这个大师兄就像是摆设一样,可谁又曾知道,那位剑宗的太师叔曾传过他一门很强很强的剑法,只是他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

“走!进房门!”

令狐冲放弃了压制体内乱窜的桃谷六怪的真气,犹如金纸的脸上翻涌潮红之色,一时间剑如鬼魅,竟然真的将冲上最前的六个黑衣人双眼刺瞎,守在了房门口。

蓝凤凰不是岳灵珊,顾不得惊叹令狐冲武艺高强,冲进房里用内力三五掌打穿一面墙壁,带着岳灵珊逃了出去。

听到响声,乐厚急忙吩咐道:“诸位师兄去杀她们,我与剩下人对付令狐冲!”

在那一剑之前,谁敢想这个病殃殃的华山派大弟子居然会有如此剑法?

在这一剑之后,谁又敢放心将后背暴露给令狐冲?

“杀!”

令狐冲双眼充血,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被真气冲的千疮百孔,此刻已经顾不得许多,只剩下最简单的念头——谁来杀谁!

原著中他曾已半死之身一剑爆发,刺杀了十五名顶尖好手的双眼。

只是如今,彻底绝了后路的他面对二十名顶尖高手,已是九死一生的境遇。(六名瞎子没战力)

蓝凤凰带着岳灵珊逃跑,身后是汤英鄂带着八名师兄弟在追。

她虽然擅长轻功(不擅长轻功的话,光是喜欢赤脚就把一双脚走烂了),但这不代表她能够带着一个人从九个顶尖好手底下逃走。

不是什么人都叫田伯光!

“妖女受死!”

汤英鹗不比乐厚,动手前没那么多讲究,眼见他和蓝凤凰之间的距离接近,立马真气一沉,身子便如猎豹跃起,骤然跨越两人间的距离,一掌打在了蓝凤凰的背心,将两人打飞了出去。

“噗——”

蓝凤凰本就被乐厚一掌打在肩头,伤势不轻,如今再受一掌,干脆躺在地上再起不来,只含住嘴里的一口血。

汤英鹗毫不废话,脚尖刚刚挨地,又是纵身一跃,双手如虎爪一般直取蓝凤凰。

劲风逼脸,蓝凤凰竟喷出满口鲜血——她是西南五毒教培养出来的毒人,别说是血了,只要她愿意,皮肤上都能藏不少剧毒。

汤英鹗没料到这一手,被喷了个毒血满面,顿时脸上滋滋冒着血泡,他也捂着脸翻滚在地上,惨叫不止。

蓝凤凰正想笑,余下八人却也逼近,笑容顿时苦涩,惨笑着说道:“这次是真的完喽~”

八人联手欺上,忽有一股杀气自远处而来,与此同时,一道人影拍马运转轻功飞来,速度快出残影,八人只是抬头的瞬间,对方已经来至面前!

“死!”

八人多年合作,早已是心有灵犀,惊骇之余同时围住来人一场拍出,两掌相对,剩余十四掌直接打在了对方身上。

但惨叫声却从那八人口中爆了出来!

“啊——”

八人身影倒飞而出,无一不是双臂折断,眼儿口鼻七窍直喷鲜血,倒地之时,犁出八道沟壑,省去了土葬的功夫。

风吹月动,银白色的光芒打在脸上,来人正是白发飘扬的宁安! 第四十七章 去嵩山,报仇 “敢对我华山弟子出手,尔等该死!”

高昂的声音,正是骑马赶来的宁安。

皎月肃杀,杀风浓烈卷动宁安白发,银蛇狂舞,端得是一尊杀星降世,撼动人心。

宁安目染鲜红,密布的血丝如泪痕渲染在眼底,澎湃真气在经脉内奔腾,一掌拍出,身影好似化作八人,直接将倒地的嵩山太保打穿胸膛。

不见脚动,身影却凭空横挪到了汤英鄂身边。

汤英鹗满脸血泡,目不视物,但双耳灵敏听出异样,早将声音压低,还用出了龟息法和闭气功,企图蒙混过关。

可惜,现在宁安胸中怒火直冲天际,别说是假死人,就是真死人都得割脑袋确认下!

“噗嗤——”

宁安挥掌如剑光闪过,直接将汤英鹗一分为二,自头顶至胯下,端的是血腥无比。

紧接着他踩着满地鲜血,走向蓝凤凰和岳灵珊二人。

步履轻缓,速度却极快,像是一闪而过的鬼影,立马出现在两女身前。

蓝凤凰见到宁安低头检查岳灵珊的安危,心有余悸,生怕这疯子一言不合连自己一并杀了,赶紧解释道:“我是来救人的,你师妹也是被令狐冲打晕的,哦对,令狐冲现在就在月老庙里,一挑二十六!”

“照顾好她。”

宁安确定岳灵珊无事,便运足了轻功赶往月老庙。

月老庙内。

令狐冲兀自站在门口,虚弱的他哪怕是拼了命,也不可能是剩余二十名高手的对手,尤其是乐厚看出令狐冲是强弩之末,便不再叫人硬着上,而是使唤劳德诺将那些华山派弟子全数带出到院里,一字排开在令狐冲面前。

“令狐冲,你好本事!只是这本事再好,你也快死了,临死之际,你就不想保住这些师兄师弟?”

乐厚不是汤英鄂,他没有想过师侄狄修会不会卖他们,会不会被发现蛛丝马迹,因此更不会想到宁安会不会过来。

所以他在占据了主动之后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中,并不再理会那六个瞎子和五个中毒的废物,反而贪图起来令狐冲的剑法——若能得这剑法,即便师兄的寒冰神掌传承不得,嵩山派依旧有绝学。

因而他得意洋洋的对令狐冲说道:“趁你没死,把你的剑法耍一耍,叫我们都看得清楚,学个明白,不然这些华山弟子,不仅要死,还得遭罪的死!”

只是乐厚想的虽然好,但是眼瞎的六人怒火中烧,不等乐厚吩咐,便当着令狐冲的面刺死了剩下的华山弟子,以报瞎眼之仇。

“啊!!”

令狐冲前一秒还在想着该如何解救师弟,后一秒就看到师弟们惨死当场,忍不住怒吼一声,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冒出一股力,竟使他再度挥剑,杀向一众高手。

乐厚脸色都难看许多,这些高手真是肆意,不像嵩山弟子一般听话,但如今这些人好歹也是嵩山一份子,还得靠这些人增强实力,因此他只能愤愤骂一声“真是碍事!”,然后便要指挥着众人离开。

在他眼里,令狐冲本就是重伤难愈,再加上两次爆发,体内真气乱作一团,已经是必死无疑,根本用不到他们再浪费时间出手。

那五名中毒的高手也格外支持乐厚,想着赶紧去和汤英鄂他们汇合,好从蓝凤凰身上搜出解药。

只是不等他们离开,一道浓烈杀风铺面而来,一抹清冷剑光好似月光洒落,照亮院中的一瞬间,宁安的身影浮现。

“宁安!拦住他!”乐厚双眼瞪得发直,没有丝毫犹豫便要逃走。

然而那一抹剑光划过,在场所有高手双腿上爆出鲜血,齐齐跪倒在地上。

宁安扶住令狐冲,目光自然也看到了地上那些华山弟子的虚影,杀性飙升,冷冽杀机如寒风一般肆虐在小院中,他一手按在令狐冲背心,输送真气压制住令狐冲体内的异种真气,同时托着他向前,一剑又一剑杀死了院中所有高手。

“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嵩山派的人为何会突然袭击我们?”令狐冲的情况好了不少,原本活不过一炷香的他如今还能活上一个对时。

宁安闻言沉默一瞬,声音低沉的说道:“我杀了左冷禅,他们杀不了我,便想着来杀了你们。”

令狐冲喉间一股逆血冲了上来,被他喷到地上,犹如金纸的脸更是惨白一片,“师弟,师弟好样的……我等也不能,叫华山派丢了脸!”

其实他是想骂宁安的。

这么多年来,华山派除了劳德诺以外,所有师弟的武功最开始都是他亲手教导的,不分嫡传(岳不群名下)和普通弟子(华山派名下),一共就这么二十多个,如今全死在了面前。

令狐冲心中的悲痛绝对在宁安之上,但这些人同样是与宁安一起长大的,他知道宁安心中绝对不好受,最终还是选择了安慰。

只是这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哭着抖开宁安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自己护住的房间说道:“小师妹和一个女人从房间后面逃出去了,你去找,去找她们吧。”

令狐冲的话有气无力,他主动断了宁安的真气,体内的异种真气再度暴动起来,只是他却无心压制了。

“她们没事……我先碰到的她们。”宁安上前按住令狐冲,想为他续命。

令狐冲突然暴怒,一把推开了宁安,指着外面喊道:“滚!滚出去!!!”

宁安一个踉跄沉默原地,喉头似乎翻涌着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的通过那个洞走出了月老庙。

只是前脚刚出去,后脚就坐到了庙前台阶上,低垂下脑袋,三千白发徐徐飘动,落寞地像是八九月里的悲凉秋风。

宁安守在庙前,低气压像是寒潮一样扩散到四周,遍布冷意。

岳不群和蓝凤凰、岳灵珊也撞到了一起,一起朝这边赶了过来,见到宁安这幅样子,三人也明白了不少。

不等他们开口说话,宁安指了指庙里,声音沙哑干涩,“大师兄在里面,没多久了,其余师弟……我来晚了。”

岳不群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月老庙里面,紧接着便有一声凄厉的惨叫爆发,声音尖锐刺耳,同时还有数道剑气爆发,叫人心惊胆颤,不敢跟进去。

岳灵珊流着眼泪坐到了宁安身边,抱紧他的胳膊,嘴唇都咬破了,才止住眼泪问道:“师兄,你接下来去哪?”

宁安抬起头,一双眼猩红地像是血液在翻涌,目光看向自己来的方向,一字一顿道:“去嵩山,报仇。” 第四十八章 师徒决裂,宁安的蜕变 嵩山,大殿。

嵩山派的弟子都被安置在这里,上到嫡传弟子,下到普通弟子,足足四五百人,没有一个能逃走的,都被衡山派的弟子和恒山派的女尼们看守住了。

即便是这样,人群中还是有小团体存在,围着狄修的那一堆是武功最高,身份最高的那一批。

狄修瘫坐在地上,背靠红柱,一只腿屈起,被挑掉三枚指甲的手就落在膝盖上不住的颤抖着,他的身旁便是左冷禅的尸体,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稳:

“算算时间,汤师叔和乐师叔应该已经成功了,华山派的弟子多半活不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只在几个弟子间传播着,但这几个弟子一下子脸色惨白的异样也被周围的人看在眼里,很快便被猜出了真相。

一众弟子眼神不善的朝这边围了过来,但是狄修情绪依旧平静,“华山弟子人数不多,彼此间感情不错,一下子都死了,宁安一定会发疯。”

“是啊!师兄瞒住我们做了好大的事情,如今却要我们一起来承担后果,难道这心里就不愧疚吗?”

有弟子咬牙切齿的瞪着狄修,恨不得在他身上生撕块儿肉下来。

狄修呵呵冷笑一声:“总要为师父报仇的,你们哪个不愿意?来,叫我瞧瞧。”

狄修在嵩山派弟子的眼中素有积威,再加上他此刻一双眼好似古井无波,犹如尸体一般冷漠,倒也吓住了不少人。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想什么,杀了我,向宁安邀功。”

众人沉默,就连围在狄修身边的几个左冷禅亲传弟子也不例外,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说道:“师兄不想活,总得叫我们活才是!”

“蠢货!”狄修笑着骂道:“我困在这大殿上,还能真的跑了不成?你们杀了我,宁安的火气找谁发?自然是你们。”

他只用这一句话,便镇住了周围的弟子,又继续说道:“你们唯一的活路,不在我身上,而在岳不群身上……”

……

哒!哒!

宁安的脚步声再一次回荡在嵩山大殿上,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剑,眼里毫无生气,不生波澜的目光里满是森然寂静的杀气,哪怕是想要上前的莫大和定逸,也在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下选择了退让,叫自己门下弟子离开了大殿。

岳不群背着令狐冲,身旁是岳灵珊,三人一起跟在宁安身后,看向对面的嵩山弟子。

宁安执剑,不发一言便要杀人。

人群中间却出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正是狄修。

狄修的脸上挂着笑容,在看到宁安的表情后,这份笑容逐渐收拢,但是看他雀跃的双眼,很显然狄修的心情很好。

此时的狄修头戴白巾,身着孝衣,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宁安身前,拜伏在地,却弯起了嘴角说道:“宁安,宁少侠!我和几位师叔不懂事,做出了有毁华山派的事情,我愿披麻戴孝,为华山派诸位师兄陪葬。

只是我身后这些师弟是无辜的,不如让他们入华山的门墙,也算是赎罪了。”

刺啦!

一抹剑光划过,狄修额上的白巾和身上的孝衣顿时被斩作两截,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宁安一双眼里杀气浓郁,声音更是冷若刀锋,“我走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伤一个华山弟子,我杀你嵩山派十人,死一个华山弟子,我杀你百人!”

“噗嗤——”

剑光扫过,一排嵩山派弟子倒地不起,血腥味和惨叫声在嵩山大殿里一瞬间爆发。

狄修面不改色,反而是大声叫好道:“杀得好!杀得好!就算你杀光了这里所有人,你华山派没有了弟子,一样要在江湖上除名!”

“华山派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岳不群放好了令狐冲,站直身子走到宁安身边,一脚狄修踢翻在地。

但又转过身,握住了宁安准备挥出的手,目光闪烁,语气也有几分低声下气,“只是他说的没错,如今华山派只剩下华山上的杂役弟子,若是没有人撑起门面,华山派只怕也没资格称‘派’了。”

一个势力只有两三人,那叫什么话?那是散人团体!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土匪窝都要比华山派更贴合门派的资格。

所以岳不群心动了,如果能够将这些嵩山派弟子收入门墙,形式上叫嵩山派名存实亡不说,他还能反过头来用同样的方式逼迫其他三派,来一场五岳合并,不再拘泥于五岳名头,而是合成一派。

到那时候,他岳不群的名头在江湖上依旧是响当当的,华山派也不至于被灭了门。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至少岳不群眼里是这样。

只是宁安手臂一抖,一股真气打在岳不群手掌上,将他逼退三五步,反手就是一剑杀了十数个嵩山派弟子。

“师父,几位师兄、师弟的仇,你就这么算了?”

宁安直勾勾盯着岳不群,冰刃的利剑像是剑锋一样刺入岳不群心口。

岳不群觉得面上挂不住,脸上涨得通红,怒道:“那怪得了谁?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又怎么会死!

如今我也是为华山派好,你不是我华山弟子,有什么资格干涉我华山派的事情?”

如果说以前岳不群还有让宁安回归华山派的想法,那现在这念头是半点全无,否则一个实力比自己强,江湖威望比自己高的弟子留在门派里,他这个掌门还有什么用,成为江湖笑柄吗?

岳不群的话远比剑锋更加锐利,入肉七分,入骨三分。

但宁安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低声道:“你说的不错,只是华山派死了这么多师兄、师弟,我总得叫人看到代价才是,不然什么阿猫阿狗岂不是都来挑衅我了?”

“嗯?”岳不群惊愕地看着宁安,却发现自己读不懂这个徒儿的心了,那冷淡的目光下翻涌的不再是仇恨,而是他以往最希望出现在宁安身上的东西——狠辣。

宁安垂落眼帘,嘴角逐渐弯起冰冷的笑容,“这些人都得死,谁若是想拦我,也一并死在这里好了。”

宁安不再出剑,而是闲庭信步走到一名嵩山弟子身边,抬掌扣在他的天灵盖上,真气运转,如漩涡一般想要从他体内抽取什么,但是不得其法,只叫那人惨叫着脱了骨相。

第二个……

第十个……

岳不群终于明白宁安现在在做什么了,他在创功!

这些嵩山派弟子就是他用来试验功法的苗床,这个他曾经最看好的弟子,终于蜕变成了他曾经最希望,也是现在最不想看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