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拉传说》 第1章 格鲁夫酒馆 深冬,斯奈菲尔雪原上白山村旁的格鲁夫酒馆生意是顶好的。

不论是外出归来的猎户,或是白山村闲下来的农家,甚至是卖力诵经和布道的神师,都乐意在傍晚来一杯格鲁夫家酿的美酒。

格鲁夫家的酒在整个斯奈菲尔都极富盛名。他家的酒醇香清冽,用料考究,而且价格低廉,成了不少北方老饕的心头好,乃至在五百里外的松山村都有回头客。

酒客中不少人认为如此佳酿,要归功于格鲁夫的小酒保,也是他的养子泊尔。白山村流传着这位年轻小酒保会在酒封罐前施加火系法术的传言。

毕竟,酒保泊尔是白山村唯一一个在王城教会学院学过法术的孩子。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泊尔15岁便退学回了老家,而且三年来,村民也没人知道为什么。白山村的优良传统让村民们都很尊重对方的隐私,更不必提对方是位富有盛名的年轻人。

泊尔帮衬他的养父格鲁夫三年了,今年将满十八岁。

夜色渐浓,白山村的村民同样恪守传统,拖着沉沉的身子回家了。

格鲁夫和泊尔开始打扫,为明天的营业做准备。泊尔仔细擦拭每一张桌椅,摆放好每一个烛台,格鲁夫则在柜台后擦拭酒杯,然后再在柜子上摆放整齐。

泊尔干活利索干净,很快将酒馆打扫的一尘不染。他在亚麻布衣上随意揩了揩手,不免的又看到了双手手背上的血红三角疤痕。

这块疤痕算是泊尔的胎记了,不过与其说是胎记,其实更像被人刻意烙在了手背上。

因为这个疤痕,泊尔其实根本没在教会学院读过书,入学那一天,他双手上的印记就被督察发现了,学院的神师根本不让他进教室。在王城无所事事了三年,实在走头无路了,他才回了老家。

泊尔看的入了神,格鲁夫余光瞥着泊尔瘦小的背影低着头定格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作为老爹的他当然知道他的儿子此刻在想什么。

格鲁夫停下了手头的活计,温和的说:“泊尔,早点休息吧。“

泊尔一惊,“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很害怕睡觉,准确来说是害怕做梦。

泊尔的梦是反复的,梦境中总会有猩红狰狞的红面武士和扭曲变形的树妖的脸。有时,他还会梦见吐着火的四足翼龙。不过泊尔最常梦见的,是他被红色盔甲的士兵用烙铁反复折磨,他的四周飘着恶灵,血腥的气味和扑鼻的热浪仿佛在告诉他这真实发生过。泊尔没有把自己害怕做梦的事告诉任何人,除了格鲁夫。

斯奈菲尔的冬夜很静,门外细微的呼吸声都逃不过格鲁夫的耳朵,老格甚至能依此辨别是哪一位酒客大驾光临。可是此刻,门毫无征兆的被打开了,格鲁夫却丝毫未觉。

瞬间,格鲁夫神经绷到了极点,强压恐惧和紧张的情绪,双眼死死盯着门外的身影,他沉声道:“泊尔,上楼,快!”泊尔赶忙跑上楼梯,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一个披着白色带兜帽斗篷的身影倒映在雪夜中,似乎能和纯白的外景融为一体。

白斗篷缓缓步入旅馆内,转身关上了酒馆厚重的木门。格鲁夫早已从柜台下摸出一把用齿狼牙齿做成的小刀,蓄势待发。

那人不再向前走,而是缓缓放下了兜帽,一并摘下白色面罩。在格鲁夫面前,血红色长发流泻出来,与之相称的是毫无血色的白皙面庞和红色的瞳孔。眼前的少女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格鲁夫却从她的脸上读不出一点东西。

少女站在木门前,仿佛在观察酒馆的构造。

看着紧绷的格鲁夫,少女嘴角突然上扬,戏谑般说道:“你就这样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酒客吗,大叔?”

格鲁夫不作声,少女自知没趣:“那我自己找地方坐咯。”

少女抽椅子的一举一动,都被格鲁夫死盯着,他手中的小刀也愈纂愈紧了。

少女不理会格鲁夫的视线,张大着红瞳在酒馆里随意扫视,慢悠悠的接着说:“不必如此戒备,格鲁夫,不过嘛,嗯。。。叫这个名字可能没什么威慑力,不如叫你雪原风灵——蒙顿?”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格鲁夫不免诧异,那是他埋葬的过去,白山村乃至斯奈菲尔都无人知晓。

“你的那个名字在一百年前可是如雷贯耳啊,格鲁夫。”少女顿了顿。“你是最后的雪原武士,是人类武士巴尔赫和雪原风妖克莱纳的爱情结晶,六岁起就在雪原上随父试炼......”

“行了。”格鲁夫花白的胡须随面部肌肉微微颤抖,语调却一反常态的平静。“你是生命女神派来的吧。”

只有知晓一切的女神才知道格鲁夫的过去。这一点,他敢保证。

“很敏锐。”少女称赞道,不知是真心话还是小小的讽刺。

格鲁夫默默收起小刀,少女却在此时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齿狼狼牙做成的吧,是个好货呢。”

从始至终,格鲁夫拿小刀的手没有高过柜台哪怕一丁点。

老格不再惊诧,也不作理会。不过,这不妨碍少女自顾自说道:“我叫宁伊,女神的御神卫,奉生命女神盖帝的神谕前来的。”

格鲁夫闻言,问道:“你是为了泊尔来的?“

“不错。“宁伊说:“他是阿格拉第五次轮回的关键。“

说罢,宁伊一顿,脸色微变,接着说:“他是湮灭神忒修斯的第五次转世。” 第2章 神谕 “为了你我得再擦两个杯子和一张白山橡木桌。“

“大不了让我这位酒客帮你擦个杯子。“宁伊随口附和大叔的抱怨。

她有些恼火,格鲁夫对她泄露的神界密辛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此前营造的大好氛围显得有些无趣。

就算老格曾是饱经风霜的雪原武士,面对奇闻异事早已波澜不惊,见怪不怪了。但毕竟这件事的主人公是多年养子,他还如此平静,反倒显得有些冷血。

“脑子莫不是被雪原的鬼天气给冻住了。”宁伊暗想。

一阵沉默后,她举杯,闷了一口白山松子酒,还是问出了口:“老格,泊尔的真实身份不能让你吃惊,反倒是我讲了你自己那些老掉牙的黄历惊了你,你就一点不关心你的养子?“

老格小抿一口酒,反问“不如你自己想想为什么。”

宁伊蹙眉思索片刻,开口回答:

“你早就知道么?不会吧,这是神界的秘密,是天机。我奉命行事,不曾透露给任何人,除却女神本人,只有...“

“他手背上的印记。”格鲁夫打断啰嗦的少女,他有些无奈,根本不知道宁伊刚才踏入旅馆时的强大威压是怎么形成的。

“那你怎么会认得,我临行前接到的神旨上没注明你知道湮灭三角。”少女还是纳闷,直言不讳。

神女能洞悉阿格拉的一切,知晓阿格拉每一个子民的过去,但不能知道阿格拉以外的世界,和阿格拉以外人民的经历,这一点格鲁夫在少女说完刚才那番话后确信无疑。格鲁夫是故意露出破绽的,他想在生命燃尽前知晓阿格拉的秘密。

“那就是盖帝搞错了。”难得,格鲁夫挤出一丝微笑,直呼女神姓名。

“看来白山村神师的宣讲收效甚微,不愧为一帮酒鬼。”宁伊对不敬神的行为一向憎恨,没好气的回了一口。

“所以你来就是要带泊尔走?去中央邦的匹索神殿准备轮回仪式?”格鲁夫不理会宁伊的揶揄。

“不,女神要我带他去南方邦金奈山的山巅。”

听罢,格鲁夫脸色骤然大变,双颊瞬间变得彤红,盯着宁伊不可思议的高声发问:“女神要打破轮回?!”

宁伊见状,心中窃喜,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没想到吧。”

“金奈山巅是诸神诞生和死后亡灵汇聚的地方,轮回后的诸神活着的时候前去金奈必死无疑。那儿是弑神的地方,也就是说盖帝想让泊尔去送死?”然后盖帝就可以避开湮灭和创世的轮回,一直维系以生命女神之名的统治?格鲁夫将后半句藏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但是,刚才的他在少女面前真正慌了手脚,他大声的质问不过是掩饰内心的手段。

宁伊对格鲁夫的反应很满意,缓缓道:“女神没你想得这么不堪,大叔。”她又举杯,学刚才老格的样子,也小抿了一口。“恪守维系的生命女神将在金奈山为湮灭第五世轮回的人间体进行净化,生命女神神力无边,自有法门摒除湮灭心中邪念。”

格鲁夫一时愣住了。

“大叔,你这么懂湮灭神,对前四次轮回时湮灭神所造成破坏的文献没少参阅吧。”宁伊得意洋洋:“湮灭神恪守破坏的道义,是毁灭的化生,在湮灭统治时期,他将代行死神职责,不分人神,将一切生灵送入死灵殿,同时他甚至会大举破坏自然,让世界陷入绝望,恐怖和无止境的悲伤。”

“因此,现任生命女神想依凭自身维系神力来净化湮灭最原始的本能。在这之后,创世、维系、湮灭三主神将和平轮回,永保阿格拉无疆之休。”宁伊仿照神师语气说道。

“但是,这一定不合造物主本意,只是盖帝的一厢情......”

“女神早已请示过造物主焚天。“这回,宁伊打断了格鲁夫。

格鲁夫听罢,不再多说。此刻的他恢复了平静。格鲁夫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前往楼梯处,未发一言。

宁伊对自己的表现挺满意的。直言不讳没什么不好,就是要说出来才能打消双方心里的顾虑,宁伊一直这样想。

她看着格鲁夫的背影,用纤长的手指卷着自己血红的头发玩,红色的瞳孔竟然流露一丝不舍,她似乎是想让格鲁夫再陪自己聊一会儿。能和人说话的机会,在宁伊心中是很难得的。

格鲁夫走上一半台阶,微微叹息:“随我来罢,楼上有客房,今晚先住下,出发的日子由你来定。”

少女摆弄了下酒杯,发出碰撞的叮咛声,旋即看向格鲁夫,好像在期待能亲手擦擦杯子。大概是心烦吧,老格会错了意,说到:“不用管了,送走了您和我儿子,我再开张。”

宁伊不满的哼了一声,跟上格鲁夫,一样的,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二楼出乎宁伊预料的宽敞,不过也只有四个房间,格鲁夫酒馆并不提供住宿,几乎了无人烟的斯奈菲尔雪原绝不是旅行的好去处。

格鲁夫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扇木门,示意那是宁伊今晚下榻的地方,自己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不聊正事的宁伊在格鲁夫面前显得很听话,点了点头。当然了,这是毫无争议的表面功夫,格鲁夫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宁伊就朝着反方向走了过去,在一个漆成了蓝色的木门前驻足。她微微俯身,红发不可避免的垂到耳际,眼角也似乎更低了。调整好姿势,宁伊以一种极其奇怪的语言低声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听。” 第3章 湮灭神 泊尔听见了门外少女诡异的低语,用被子死死蒙住了脑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但他能听得懂,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现在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一开始,泊尔遵老格命令在楼上时刻保持警惕,准备用二楼藏好的魂枪接应老爹,以备无患。不曾想听到了两人全部对话。两人的交谈以闪电般的速度几乎解答了他18年来的所有疑问,不过现在,他的脑子又被新的问题塞满了。

“老爹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冒险让我去考教会学院然后再被退学?”“老爹压根不信奉神灵,为什么知道这一切?”“为什么神话中最为强大的湮灭神所带给我的,只有痛楚的记忆。”“身为神明,为什么我还这么倒霉,这么瘦弱?”......

无数的问题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冲垮,看来湮灭神甚至没有给泊尔一个好脑子。

门外,低语再次响起:“被拆穿了蒙在被子里可不行,不如请我进来坐坐?”

还是一样的语言,泊尔脑袋在高负荷下对这句话的反应还是那么灵敏。他探身出被子,慢吞吞朝蓝门走去,极其不情愿的开了门。

宁伊已站直,恭候泊尔开门迎宾。开门那一瞬,泊尔湛蓝色眸子对上了宁伊血红的瞳孔。时间一定是定格了一秒,因为二人都没有移开视线,甚至,宁伊的脸上泛起一抹血色。

“一如预言所示。”宁伊意识到不对,赶忙移开视线,心中暗想。

随即,宁伊脸上再次浮现出微笑,走进了泊尔的卧室。

泊尔在故作镇定,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瘦削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一定不是因为寒冷,因为斯奈菲尔的原住民抗寒能力都极强,即便是没有什么脂肪的泊尔。

“别这样呆呆的站着,这不是你的房间吗?过来陪我坐坐啦”宁伊直接坐在泊尔的床边上,拍拍身旁,示意泊尔坐下来。

看着似乎和蔼的宁伊,泊尔轻松了几分,坐在宁伊身旁,率先开口:

“我不会也不敢不承认,我全部听到了,但我没有偷听,我以我湮灭神名誉发誓,我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声音全部传入了我的大脑。”泊尔语无论次,随口扯谎。

“你适应新身份倒挺快,不过看来湮灭神本性确实很坏,是要改造改造了。”宁伊翻了个白眼:“算了,别给我解释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你无需紧张。”

泊尔一愣,问:“此话怎讲。”

“让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份,这是第五次轮回预言的一部分,所以,你无需紧张。”宁伊解释道。

泊尔点头表示理解,心头负担真的少了几分。

“不过说真的,你没有崩溃还真是个奇迹,神旨上说在神格觉醒前你并不是个很顽强的角色。”宁伊好奇地问道:“你不害怕吗?突然发现你和这个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成了世界的关键角色,你走的每一步路都在影响阿格拉的未来。”宁伊顿了顿,再一次发问:“你不害怕吗?”

“说真的,比起这个,我刚刚更害怕你来找我麻烦。“泊尔松了口气,完全放下戒备,摸了摸脑袋,微笑着的回应道。这是实话,知晓了这一切,泊尔只是觉得迷茫,并没有恐惧的情感参杂,反倒是宁伊的诡异低语吓到了他。现在转念一想,自己是神,知道些奇怪的语言不足为奇,也不觉害怕了。

宁伊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声随口嘟囔几句。

泊尔不予理会,俩人维持了一段沉默。

“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混日子,在王城打打工,给老爹打打下手。”泊尔突然开口:“所以我常常想,这样的我就算立马消失也不会怎样,顶多是让老爹操心。今天之后将会不一样,我有预感。知道了我的身世后,迷茫的同时我也有了一丝方向感。”泊尔正色,瘦削的脸庞不再微笑。“我有了在阿格拉存在的使命,作为湮灭神人格的我的存在,也因此变的有了意义。”

“所以我不会害怕,我会向前,我将践行造物主的意志,洗涤湮灭的灵魂。”

说罢,泊尔转头,看向宁伊。皎白的月色映在了宁伊红色的发丝上,焕发出别样光彩。宁伊的目光平视前方,背对着月,眼神显得些许空洞,神色淡然,若有所思。

“这是我想要的答案。”良久,宁伊开口,不苟言笑。

她发现泊尔和自己听闻中的懦弱角色并不一样,也和前代湮灭神的人格不一样,可以说,泊尔有一点点勾起了宁伊的兴趣。

不过很快,宁伊又恢复了笑脸,吐了吐舌头继续道:“这样就能放心和你上路啦,小湮灭。”

宁伊起身,朝着蓝门走去。月光再一次照映在了她身上,穿过了她的斗篷,勾勒出她修长完美的身材。泊尔这才发现她的斗篷甚至比自己那件亚麻布衣还单薄。

注视的视线随月光流泻,泊尔此刻呆呆的看着宁伊。

宁伊似乎注意到了泊尔的目光,再次微笑转身:“还没正式作自我介绍呢,我叫宁伊,一位光荣的生命女神的御神卫。”少女微笑停顿,脖颈微微一歪,长发慢慢流向一边。那一刻,她举起右手对着泊尔挥了挥

“你好,湮灭神。” 第4章 斯奈菲尔雪原 斯奈菲尔冬季天空是蔚蓝的,地面覆着厚厚的积雪,几乎了无人烟的雪原会在那几个月静谧得可怕。

不过当雪衾裹住泊尔的层层梦魇,让他的清醒从浑噩里滑行出来时,崭新的雪原、凛冽的寒意,在晨曦雪霁后,会以另一种景象呈现在他的眼前:

大地一片洁净空旷,苍穹澄澈湛蓝,朝阳初升,红光染空,隔夜的阴霾消隐,心醉的暖色从眉宇间浸润下来,万物无不涂上瑰彩;雪海茫茫,群山似巨蛇盘绕,蜿蜒匐到远处;伫立山间的松木,披银甲持银剑列阵待戈,守卫着远古的传说;白山映衬的白水,曲曲款款而脚步匆匆,盛妆浓影在白雪间留下情深的抚摸;村中神殿金顶银盖如华,宝光闪烁;接受阳光摸顶的居民们,燃起徐徐炊烟划破朝阳的笼罩;飞鸟往来嬉戏,鹰鹫碧空翱翔,牛羊走出圈舍,松缓僵硬的筋骨,活动疲顿的肢体……

泊尔习惯了这样的冬季,自幼便不会有多大的感触,在将行之际,才意识到这片土地带给他的无限温柔。

他不知道昨夜是怎样入睡的了,只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昨夜,目送宁伊离去后,他睁眼倒在床上,被问题冲昏的大脑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些许放空。

他不可能睡着,在脑中理了理思路:就目前来看,神明的神格觉醒前,神力不会出现,全知全能的神识也不会出现。换言之,现在的泊尔和北方邦瘦弱的青年没什么区别,普通、平庸、甚至倒霉。

泊尔也清楚自己压根没得选,御神卫才不会理会目前自己的意见,他只能乖乖听那个年轻御神卫的话。她的实力深不可测,目前来看,作为前雪原武士的老爹就不是她的对手,泊尔就更不必提了,更何况这是女神的旨意,违抗神意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手背上的三角印记一起床就有些发热,等自己完全清醒过来后,泊尔才发现自己昨晚没做噩梦。

简单洗漱过后,泊尔下楼。格鲁夫和宁伊早坐在酒馆正中央的橡木方桌旁等他了。此时已是正午,酒馆一反常态的静,即便楼下坐着两个活生生的人。

“没有时间等你准备好了,少年。”宁伊开口。“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旅程,但绝不会有危险。”

“御神卫就是奉命引领和护你周全的。”格鲁夫补充。

老爹知道我偷听了,泊尔暗想。

宁伊点头,认可格鲁夫的说法,接着说“情况不容乐观,湮灭的预兆已出现:护世林的树精不再全部化为精灵,而是异化成树妖;西方邦的游牧王国于扎召集了大批军队;中央邦匹索神殿不再为南方邦所信仰;南方邦的千叶冢,恶灵随活尸一并兴起;斯纳菲尔雪原以南的北方邦,巫师发现了巨灵的踪迹;甚至远东的龙族都蠢蠢欲动,渴望吐出胸腔内压抑了千年的龙炎。”

“这一切。“泊尔沉声。“都和我有关吗?”

“和你体内湮灭神忒修斯的意志有关。”宁伊回答。“生命女神的力量逐年流失,为了保存净化的神力,略略放松了意志的对抗。”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格鲁夫接口。

宁伊不做理会,看着泊尔:“我们需要找到四个族裔中的原始血脉,前往金奈山开启净化法阵。”宁伊稍稍停顿,深吸了口气,她的呼吸声难得的被二人觉察出来,大概是在为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的阐述做准备。

“人类一直信奉女神,最好说话,中央邦莱林王城的皇子桑高已经在他的萨扎莱宫静候我们的到来了;护世林的精灵,虽然形踪难觅,但是深明大义,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只要找到他们,精灵王子必会与我们同行;中央邦和西方邦交界的杜兰戈平原,贪财的异族矮人王室只需金币就足够了,至于龙族嘛......”

宁伊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微笑再次浮现:“我自有解决办法。”

格鲁夫闭上眼睛,微微摇了摇脑袋,无奈道:“盖帝和她的御神卫都这样乐观么。”

“你也乐观点嘛,大叔。阿格拉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宁伊看向格鲁夫。

听罢,泊尔并不做回应,怔怔的看着酒馆内部。酒馆的一楼大厅非常大,形状有点儿像豌豆夹,是个长条状的。火炉是大厅后处柜台边唯一的石制摆设,明显的是出自于矮人工匠之手,似乎是刻意为了要让整个火炉和柜台合为一体而雕塑出来的,它用砖瓦堆砌了一个高高的烟囱通向窗外,便于排烟。火炉旁边一捆一捆堆积着的,是从云纪林运来的木柴和松枝。白山村没有一个居民会想把自己所赖以生存的白山松树当作燃料。看着这平日再习惯不过的景象,又一想到自己即将开这座酒馆,这片雪原,泊尔内心五味杂陈。

没有人再吭声,泊尔心知肚明。于是,他先开口:“我没有什么行李,要出发的话,我随时都行。”

“我们要穿过雪原,泊尔。”宁伊说,“我们要先确保自己能活着离开斯奈菲尔。”

“我是雪原的孩子,早年就一个人踏上过王城,不会出问题的。”

“不会出问题是因为你在夏季出发,何况预兆那时还没有兴起,冬天的白山村外的雪原是生命的禁区,况且北方邦现在又游荡着巨灵这样的神话中的怪物。”宁伊反驳,但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总之,拿好这个。”说罢,宁伊从她斗篷的口袋中魔法般变出一件一样的白斗篷。

“这是接受过女神赐福的斗篷,象征着生命的高洁与纯粹,它能保证穿戴它的人的生命不受自然环境影响,也能够隐藏穿戴者的气息。”宁伊炫耀似的抖了抖斗篷。

泊尔也不客气,拿过就穿在身上试穿起来,边穿边问:“那吃的呢?”

“女神大人肯定考虑周到喽,矮人矿工出品的杜兰戈泥土饼,一小口就能顶上一整周。”

“盖帝大人真是神通广大。”格鲁夫揶揄到。随即,他走向柜台,从台下再次摸出了那把小刀。

“诺,泊尔,齿狼狼牙做成的那把刀,你一直梦寐以求的那一把,现在它是你的了,就把这个当作你老爹的临别赠礼吧。不过马可就别想了,我活了三百余岁,没有在斯奈菲尔见过一匹马。”

泊尔穿戴好斗篷,上前接过小刀。出乎他自己的预料,拿过刀时,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一下接受两件物品,远行离他又更近了。

依照白山村习俗,非必要是不可能离开雪原的,村民顶多会在松山村,橡木村之间流动,很多人甚至一辈子不曾离开过村子的范围。远行王城的少年泊尔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而这一去,就是永别啊,泊尔心中的不舍在想到这儿的一刻达到了顶峰,鼻头不免有些酸楚,他还是那个他,不是那个已经四世轮回且热衷毁灭世界的忒修斯。能清醒的保持人格的现状,是唯一能给予泊尔一丝安慰的现实。

接下来,就无人可以依靠了啊,泊尔在心底说。他把小刀刀口套上皮套后和饼干一起收进斗篷宽大的口袋里,脸上有一丝丝的忧伤和决绝。

“你还有我可以依靠啊。”宁伊突然说到,用那种奇怪的语言。显然格鲁夫不知道宁伊说了什么,也没有多问。

她能读心!泊尔略惊,看向宁伊。

宁伊红色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不想做出承认或否定的回应。

“叫我声师父吧,小徒弟总能放心依靠师父吧。” 第5章 密林 白山村东南角稀疏的生着几颗针叶树。

如果顺着树木生长的方向望去,目力所及的最远处,就会不难发现树丛变得更加茂密了。

那里被称作密林,斯奈菲尔的禁区。是雪原风妖、地精和雪魔的乐园。

参天的古树覆着千年来的积雪,遮蔽着无垠的天空;如同护世林般的温季森林一样,林中的地面盘根错节,狭小诡秘。据说,在夜晚,风妖的低语会引诱逗留在林中的旅者前往密林的腹地,投入冥湖,成为湖中大蛇的祭品。奇异的自然景观和瘆人的传说,让白山村居民对那片林子避而远之。

泊尔犹记得儿时冬季的酒馆,几乎每个白山村的村民,在黄昏时分,都努力抽空到格鲁夫酒馆泡一泡,不单是为了美酒,更是因为他们在人群会觉得比较温暖惬意。

那时,他是村里吟游诗人夏尔的忠实听众。夏尔往往会在饮下三杯松子酒后起身,在酒馆正中央弹唱他自己编写的诗篇。

泊尔尤为钟爱的故事就是有关密林的奇闻异事。不过同他相反,老爹对这类故事嗤之以鼻,甚至时不时会在弹奏到一半时粗暴的打断夏尔,从不顾及这个酒鬼诗人的脸面。

现在想想,格鲁夫是个合格的风妖之子。

当年前去王城时,泊尔走的是村中向西的官道。大约走了50里,到了埃德加镇,随镇子里前往王城的商队同行。

而现在,泊尔和宁伊却向着东南方前进,也就是朝着密林深处前进。

从前,泊尔对那儿就有奇特的感觉。不同于其他孩子在听完传说后依偎在母亲怀了瑟瑟发抖,小泊尔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而现在,不但知道了老爹的身世,获得了神器白斗篷和齿狼刀,身边还有深不可测的美少女师父相伴。此刻的泊尔必定比小时候还要好奇,还要兴奋。

不过这次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当泊尔走在村庄外围那阵,他还会时不时期望着老爹能突然出现,告诉他这仅仅泊尔作的又一场噩梦。

“我说你,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走这里吗?”宁伊开口,打破沉默。她走在泊尔前面,没有回头。

“呃...不知道啊,师父。”泊尔嘴角咧了咧。“不过我倒是知道不管是去护世林,中央邦,乃至杜兰戈平原,都是走官道最安全便捷。”

“那,你有听说谁在官道穿过的护世林见过精灵吗。”

泊尔跟在宁伊身后,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短短两天的相处,他不难想象出宁伊脸上的表情。

“商队被树妖袭击的事儿倒是听过不少。“泊尔应到。

“这就对了。”虽然蒙着面罩,宁伊的声音依然那么纯澈透亮,“精灵高贵,不染凡尘,生活在护世林最为神秘的地方,只有一条道路能前往精灵栖身之所。”

“焚河?!”泊尔惊呼,“那是传说吧,师父。”

“传说造物主焚天偏爱精灵,为了保护精灵城邦不受人类战火侵扰,创造出焚河,与现实相隔,只有最为高贵的灵魂才有资格乘上焚河的摆渡船,前往精灵的王城。”

“可是,不是早就证明了精灵是树精演化而来的吗。”泊尔问道。“何来偏爱一说。”

“事实是只有精灵主动接触人类,几乎没有人类造访过精灵的城邦。目前已知唯一的入口,就是焚河。”宁伊回应。

“不过好消息是,焚河真实存在。并且它的源头......就在密林。

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针叶的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让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林间产生了些许的斑驳。

不过再往前,密林瞬间暗沉了下来。积雪和高耸的巨木隔绝了所有日光,而雾气却渐渐浓起来了,徜徉在林木间。

“你也把面罩戴上,一会千万别摘下来。”宁伊把自己的面罩勒的更紧了点。“密林内部的雾气没有毒性,但是能致幻。”

“怪不得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传言。”说着,泊尔戴上了面罩。

“哦,还有。”宁伊勒紧面罩后的声音有些奇怪。“你自己不要随便在雾区说话,有事汇报的话就向前几步就扯扯我的衣角。如果你想让我时刻去读你的心,我可做不到。”

“作手势也可以把。”泊尔也勒了勒面罩。

宁伊点头默许,不再作声。

林间暗无天日,不知昼夜,两个少年在大雾中又穿行了一段时间。

据泊尔判断,此时应该到了傍晚。不过流言中的精怪一概没有出现,连雪原地精这样的聒噪生物都没有声息,更不必提风妖的低语了。泊尔的内心竟泛起了一丝的遗憾,看来从小到大听说的传闻都不过是幻觉罢了。

二人穿林的速度随时间的流逝丝毫未减,反倒有些加快。宁伊方向感极佳,带领着泊尔朝着密林深处奔袭。同行间,诡秘的寂静让泊尔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当然,泊尔也不免惊叹御神卫的素质,宁伊在迷雾中的驾轻就熟让他这个本地人都自叹弗如。不论是穿过老树暴露的树根,还是跳过低矮的灌木,宁伊的身姿总显得那么的轻盈。

突然,毫无征兆的,宁伊边走边开口:“要不,我们今晚就先准备去休息吧。”

声音虚幻飘渺,泊尔不觉得是从前面还在赶路的师父发出来的。宁伊说完,还是自顾自的走着。

见师父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泊尔只得紧跟她的脚步,生怕跟丢。

或许是师父要找一块合适的休息区吧,泊尔如是想到。

不远处的一棵老树的树根被巨石顶了开来,不知多久的生长让一半的树根包裹住了巨石的绝大部分,而另一半根部则因为失去了支撑而枯死了,老树的底部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从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泊尔,到这儿停下吧,你可以先休息了,我来放哨。”宁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泊尔乖乖停下了,但宁伊却没有。

宁伊又莫约走了三尺开外,余光瞥见了泊尔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向泊尔。

泊尔正准备依坐在树根下休息,看到宁伊转身,朝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

宁伊快步到泊尔跟前,二话不说便弯下了腰,二人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的很近。

宁伊以极小的声音呢喃般的说到:“不要擅自行动,泊尔。我知道你很累了,但是雾区千万不能休息,我们今晚要越过雾区啊。”

“不是你说可以休息了吗?”泊尔一时没忍住,说出了口。

“我?我没有说过话。”宁伊疑惑。

泊尔瞬间汗毛倒竖,那他刚才的听到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几秒后,宁伊红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飞速直起身子,环视四周。

就在老树后面的浓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第6章 林中恶魔 黑影愈来愈浓,悄无声息,逐渐逼近。

宁伊双目死死盯着黑影,右手缓缓举起,肥大的袖口随之滑落。同时,她纤细的食指伸了出来,指着黑影的方向。

如果泊尔现在去看她的手,一定会发现她的食指指根上那一枚粗大的红色戒指。

可是泊尔没有时间去看,他迅速起身,右手探入衣袋,摸出了那把齿狼刀,左手飞速脱鞘,而后立马用双手死命纂在手里,对准黑影。

宁伊的面罩微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可是在这次,泊尔一句没有听清。

能见度渐渐下降,影子却慢慢清晰。它像是一个人的身影,似乎还能看到雾气后面狰狞的脸。

明明有三个活物,现在仍然是死一般的诡秘。泊尔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脏极速的跳动,更令他窒息的是,他只能听见自己吵闹的心跳声。脑中绷着的弦快到了断裂的边缘,不过也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

在斯奈菲尔的酷寒中,泊尔脑门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浓烟般,黑影飘到宁伊跟前,与她的食指指尖相碰。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红戒光芒大放,四周的雾气迅速褪去了大半,密林内部在短瞬间被照映得红亮了一片,似乎气温都上升了几度。

宁伊什么也没碰到,黑影随浓雾一道消散了。

泊尔冷汗直流,那一瞬间的光明带来的短暂安慰又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不出几秒,二人身后突然传来响声,两人不敢放松,快速转身。泊尔清楚的知道那是冬天粗大的枝干爆裂的声音。难道那东西直接穿越到了我们后面?泊尔越想越害怕,握住刀柄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泊尔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左肩被一个大手给握着。

大手的指甲尖锐锋利,隔着斗篷刺在泊尔的肉里。魔法斗篷一下失了温,寒冷瞬间传遍了泊尔的身体,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不敢回头,不敢动,用眼角余光瞥向左边。一个干枯的,布满血管的,非人的手握在他的肩头。

宁伊立马反应,带着戒指的右拳向泊尔身后猛的轰击。红光再一次迸现,不过这一次,真的带来了一阵暖意,甚至有些灼人。

因为,宁伊轰出的拳上包裹着一层烈火。

安静的密林被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打破了,啸声凄婉又凌厉。那是是万分痛苦的哀嚎,宁伊命中了它。

趁其不备,宁伊快速轰击,一时间,林中火光大作。

那东西松开泊尔的肩膀,双手作势格挡。在闪闪的光亮中,泊尔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个高出他一个头的雪魔。

雪魔生性狡诈,绝不会轻易露面。泊尔在格鲁夫的老藏书中读到过雪魔。雪魔嗜血,会在人活着的时候先慢慢吸干他们的血,然后再分食枯尸。村子里最年长的老猎户都没有见过它,泊尔之所以认识,全凭对书中插图的印象。

现在看来,雪魔的智能甚至足以让它口仿人言。在二人踏足密林雾区前,他们的踪迹就被这家伙发现了,它想找好合适的时机,挑泊尔下手。

不过现在,雪魔被泊尔师父的烈焰灼烧的万分痛苦。双翅同时展开,向宁伊反击。但是双翅每每刺向宁伊,都被宁伊迸出的热浪烘退。

巨树在火光中摇曳,仿佛妖兽起舞。宁伊终于出声开始念起咒语,炽烈的光芒随着轰击越来越明亮,痛苦的号叫响彻了密林。但是,二者的声音却遮盖不住四周传来的唏嗦异响。

永暗的环境让雪魔本能的朝有光的方向聚集,再加上剧烈的声响和人类的气息,密林深处的雪魔在二人周围慢慢汇集。

浓郁的迷雾中,无数黑色身影开始浮现,几乎要把雾气给一并染黑了。

宁伊连续的攻击终于轰断了现身雪魔的双臂,并且在那一只雪魔枯槁的胸腔口开了一个大洞。但是这样的杀鸡儆猴却只起到了很短暂的威慑。迟疑片刻后,黑影又围了上来,雪魔并不会贸然发起进攻,但绝不会抛却自己的嗜血本能。

宁伊早就料到了现在的情况,踏入林子前,她就知道了那只雪魔的一举一动。

按照第五次轮回的预言来看,忒修斯的五世转世会在旅程中保持人格不变的同时逐步觉醒自己的神力。到金奈山巅备好法阵后,忒修斯便会直接夺舍,那时,女神和四族血脉会同时发作,一举荡涤忒修斯的灵魂。

宁伊想依凭现在的困境,帮助泊尔迈出第一步。所以,她刚才的轰击甚至没发挥出她的一成实力,红莲戒也只不过起了一个装饰作用罢了。

宁伊佯装力竭,躬下了腰,胸脯剧烈起伏着。火光在雪魔倒下的瞬时消散了,黑暗再一次笼罩了密林。

泊尔刚被救下,有些愣神。当寒冷再次袭来时,他才反应了过来。看见师父的模样,泊尔有些无力。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冲出雪魔的重围,手中紧紧握着的齿狼刀那么的渺小,而雪魔的爪子又那么的锋利。又想到自己瘦弱的身躯甚至算不上雪魔的佳肴,泊尔心里泛起一丝悲凉。

不过,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不想旅途这么快结束,不想让忒修斯这么快苏醒,他清楚自己的使命,更何况,他想真正活一次。泊尔强忍恐惧,不顾迷雾致幻危险,大声对着四周咆哮。他稳住手臂,疯狂的对着黑影挥舞。黑影们绝对到了泊尔挥舞的范围,但是泊尔却没有割到一个雪魔。

黑影形成了一个圈,将二人完全包围。它们见宁伊似乎没了出手的意思,蠢蠢欲动。

宁伊偷偷看向泊尔,不过泊尔的神力完全没有显露的迹象。

“他的时候还未到,还是要靠我么。”宁伊苦笑。

干枯的手臂开始冲破暗影,利爪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空气。泊尔的嘶吼声,空气的撕裂声,雪魔的尖啸声交织在了一起。

在黑影即将吞没二人之际,刺眼的蓝光猛烈的扩散开,迷雾顷刻间散去,躲藏在暗影里的雪魔神形毕露。

宁伊并没有发力,她惊讶的看向泊尔。

泊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纂在手上的齿狼刀突然爆发出了极其夺目的光彩,小刀随挥舞的手臂把颜色越拉越长。

宁伊愣住了,不过立马反应了过来。

“那不是齿狼的牙齿,那是巨灵之牙。” 第7章 克莱纳 看到林中的蓝光迸发,克莱纳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蒙顿,你对你的刀那么自信?”她长舒一口气,随即瞪了一眼格鲁夫。

“我不知道巨灵之牙体内蕴含的魔力有没有消失,况且,我也确实是想再见见老朋友发一次光。”格鲁夫看着炫美的蓝色照亮了夜空,回应他的母亲。

他能想象到密林深处此时的景象。

“您还是不愿叫我现在的名字,母亲。“格鲁夫平视前方,光芒照亮了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

“你还是那个你,不会因为那件事而改变。”克莱纳也转过了头,随她的儿子一起看向远处。

他们坐在林中外围一颗高耸入云的松树粗壮的枝桠上,目视这一切。

“原本说好是由我引他们到冥湖,密林的这段旅途本来会是我和泊尔会面的好时机。”克莱纳开口。此时,蓝光刺在她的蓝瞳上,但她仍然直视,没眨眼睛。

“御神卫知道路并不奇怪,但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冥湖,更何况要让这个成天泡在匹索神殿里的小姑娘对付这群吸血鬼,实在是太冒险了。”

御神卫早已成了虚衔,这是每一个接受女神统治的阿格拉子民都心知肚明的。组成御神卫的这帮人不过是些莱林王城里的贵族后裔罢了,大部分人就只在小时候学过一点剑术。女神大人毕竟很少下凡,御神卫更多不过是起仪仗队的作用。

“那个姑娘有真本事,我清楚。”格鲁夫一脸平静。

“她是龙类。”

格鲁夫知道宁伊去过泊尔房间,他也听到了少女在门口的低语。

标准的古龙语不会瞒过他的耳朵。

“你有你父亲的敏锐。”克莱纳并没有吃惊,她太了解她的儿子了,她知道与其被称作风灵,他更愿意被叫做猎犬,因为格鲁夫觉得这更能体现出他的敏锐。克莱纳心里更是清楚,她的儿子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你对那个龙族少女的说辞怎么看。”

“毫无疑问,她在说谎。不过,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满口胡言。”蓝光在慢慢消弭,格鲁夫的脑袋也慢慢低了下去。“她在传播盖帝的弥天大谎,而她本人却对此深信不疑。”

“那个龙类读不了你的心?”克莱纳发问。

“她还是条幼龙,母亲。”格鲁夫说。“但是我能读她的心。”

“其实你到现在也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么?”

“嗯,泊尔身上有太多未知了。”

说到这里,格鲁夫不免回想起了和泊尔初次相遇的傍晚。

当时,他从白山采松子回来,听见了无比刺耳的哭声,循着哭声走去,格鲁夫发现源头是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不过,这个小家伙所发出的声音之尖锐,根本无法同普通的同期婴儿相比。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除了白山村的人,白山人迹罕至,而白山村对新生命的诞生又极为重视,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弃婴。

格鲁夫凑近,那个婴儿的双手捏成拳头,努力在空中挥舞,双臂开始被寒风冻红。他似乎看到了格鲁夫,想出手防备。

格鲁夫对这个怪异的婴儿感到好奇,再次靠近,注意到了手背上血红的三角印记。

这就不奇怪了,他是新任湮灭神的人间体啊,格鲁夫立马明白过来。他蹲了下来,双手抱起了他,轻轻安抚着小婴儿,而湮灭神居然真的停止了啼哭,停下了挥舞的拳头。

格鲁夫看着消停下来的孩子,有些出神了。他想起了自己在阿卡西目睹了创世神悉达多和忒修斯的最后一次交手,创世神用阿斯德纳刺穿了这个疯癫主神的心脏,让蓝冰凝结在忒修斯的胸膛,冻住了他的灵魂,终结了他的生命,忒修斯的魂魄自此便永远也不会再来到金奈山了。

“这个孩子和忒修斯不一样。”格鲁夫能确定。那一瞬间,他决心收养这个未来名叫泊尔的婴儿,直到他去完成湮灭的使命为止。

湮灭不是像盖帝所奢望的交接那样开始的,也不是以后期忒修斯的方式进行的,它是轮回必不可少的一环,是创世神降临前的篇章。格鲁夫坚信这个道理。

盖帝早知道忒修斯死了,她也不会不知道泊尔是新神。所以格鲁夫推测,盖帝想让泊尔成为自己的傀儡,延续维系神的统治。

“但是你还是让他出发了,不是么?”克莱纳说到。

“泊尔不会有事。”格鲁夫说。“他必须自己去完成他的使命。”

“我更担心的是你,蒙顿,你直到今天都接受不了你父亲的离去。”克莱纳再次看着她的儿子。“泊尔也会一去不返。”

巴尔赫离去的背影又一次浮现在格鲁夫的脑袋里。离别时,他选了和泊尔一样的道路,从密林深处前行,从此巴尔赫便了无音讯。

蓝光快要熄灭,大片的黑暗开始填补密林上空的空缺,看来泊尔和宁伊遭遇的危机就快要解除了。

“没有树妖领路,就算是龙族御神卫有盖帝的地图也不可能发现冥湖。”光芒在格鲁夫的眼睛里慢慢暗了下去。

“现在就需要我了。”虽然这么说,可克莱纳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

四百岁的风妖一跃而下,敏锐的选了一个矮树树干作为着陆点,而后立马在其上轻盈起跳,飞速赶往密林的深处。

就算格鲁夫视力再好,也看不清他母亲的动作,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更何况,格鲁夫老了。

看着克莱纳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格鲁夫有些懊悔没再和母亲多说几句话,成了酒馆老板后,他很久没见到母亲了。而这次谈话也大概率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格鲁夫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格鲁夫有必要再去一次阿卡西。 第8章 暗夜风刃 蓝光撕裂黑暗,巨灵之牙在雪魔的身上划出了道道血红色的伤痕。伤口处喷涌而出的腥臭血液在空气中瞬间凝结;苦痛的嚎叫声不绝于耳,震碎了密林长久的平静,平添了死亡与恐惧的气息。

在泊尔胡乱挥舞中,几只靠前的雪魔失掉了生命。几乎只要是被刀刃碰上一丁点,雪魔就必死无疑。这是巨灵对雪原精怪血脉上的压制,被它的牙齿碰上,在雪魔看来是无异于猛烈的撕咬的。

雪魔逃亡的速度要比逼近时快的多,这些恶魔无比珍惜自己贱烂的生命,不愿为了两块活肉白白送命。片刻,二人身边的雪魔就无影无踪了。不过,地上堆积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散开来的腐臭血腥味暂时的记录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泊尔停下了挥舞,怔怔的看向堆积如山的尸体,大口喘着粗气,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他亲手做的。手中的刀芒渐渐的暗淡了下来,与平常的样子无异,像是没有发过光一样。

宁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泊尔,暗暗思忖。“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格鲁夫。”

能把巨灵之牙伪装成这样,连宁伊都认不出来,格鲁夫绝非等闲之辈。

雾气开始慢慢回溯,肉眼可见的漫过了身旁的古树,将他们再次包围。尸体被浓雾埋葬,死亡的恶臭不再弥漫,密林会悄无声息的净化这一切。泊尔不敢再大口呼吸,用力勒着面罩,直到面颊泛起丝丝疼痛。他转身看向宁伊,眼神里全是恐惧,明显还没从满眼残臂断肢的血腥场面中恢复过来,泊尔阵阵后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宁伊知道泊尔是在自责,泊尔觉得都是因为他才差点让二人成为吸血鬼的美餐。

但是宁伊没有功夫,也没有心情安慰泊尔,不得已催促到。“快走,往后如此的拼杀不会少,慢慢习惯吧。”

泊尔移开视线,默默点了点头。宁伊再次转身,面向先前的方向,踏步欲行。

“夜色深了,不如二位来我的住处先休息一晚。”不和谐的声音猛地响起。

泊尔刚刚才平复的心脏漏跳一拍,这声音不再是宁伊的了,昭示着又有第三人的出现。那人的声音从尸体处传来,但平和的语气没有一点杀意。

“我快忘了这片林子为何而得名了,密林似乎格外的吵闹呀。”宁伊极其不耐烦的转过头,红光从袖口出默默散发出来,她不想耗在这里了,她没这个耐心,“而我会让这片林子在今晚学会闭嘴。”

宁伊快速抬手,火球直接从袖子里朝发声处飞了过去,划过的轨迹再一次照亮的那一片地方。火球轰炸在了古树上,整整炸碎了一大截,古树的上半截轰然倾倒,压在四周的树枝上。宁伊没有打中那东西,这在她自己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她不想雪魔一样退缩在黑影里,而是直接站在了二人面前。她穿着一件纯黑的风衣,却没戴面罩,雪白的头发垂在肩上,湛蓝的眼睛似能刺破迷雾一样锐利,娇小玲珑的身体必定姿态轻盈。她的肌肤和雪一样白,却比宁伊多了几分血色。她肌肤紧致,面容姣好,就算一眼看不出年龄,也绝对青春不再。

她面带微笑,笑容和煦如春风。“我叫克莱纳,是生活在密林的风妖。”

泊尔看着面前的自称克莱纳的神秘女人,心中的疑虑和畏惧烟消云散。他知道她的话或许不可信,知道她有可能是地精的把戏,也知道她也许会是比雪魔更大的麻烦。但是她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面孔是如此的和蔼,再加上报出克莱纳名字时的语调,他觉得她就是格鲁夫的母亲,不会错的。克莱纳似乎知道泊尔在想什么,转头看向他,眼神更加温柔。

“也是格鲁夫的母亲。”袖口红光不再,宁伊此时同样报以微笑,甚至微微欠身,小小致意了一下,她看过克莱纳的画像。“久仰大名,我是宁伊,生命女神盖帝的御神卫之一,奉旨携格鲁夫养子泊尔前往金奈山。”很明显,宁伊不想和克莱纳过多纠缠,直接搬出了女神。

“所以御神卫大人。”克莱纳笑容不变,“您不会不知道前往护世林的捷径是焚河,而焚河的源头就在密林的冥湖吧。”

“我知道。”

“焚河在现实中可谓人类的禁地,造物主划线成河就是为了防止人类的亵渎。”克莱纳顿了顿,“只有森林孕育的生命有资格前往焚河,通往世界最大的秘地。只有我,可以带你们前往冥湖。”

原来风妖会把人带往冥湖的传言是真的,泊尔仍看着克莱纳的脸庞,心头满是兴奋。他无比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并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相信曾经素不相识的人,连夏尔都比不上。他知道她就是克莱纳,而克莱纳绝对不会害他们,就凭她是格鲁夫的母亲,就凭他们是亲人。

宁伊蹙眉,她在尝试听克莱纳的心声,但里面却一片空白。

克莱纳知道这只幼龙在尝试什么,故意放开心神,会心一笑:“我猜,你不相信我?还是女神大人并未有这方面的顾虑?或是预言上没有写到风妖的领路?”

突然的心门大开,宁伊一惊,贸然开了口:“是,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安排。”

“不过不必防备我,我不是您的对手,也不会冷血到靠自己的孙子来填饱肚子。”克莱纳微笑。

泊尔也很想说两句,但雾气捂住了他的嘴。

克莱纳飘身往前,“随我来吧,我有风妖的捷径,而且,你们是应该休息一下了。”宁伊姑且相信了克莱纳的话,招呼泊尔一同跟了上去。泊尔也不怠慢,紧随二人。

出乎二人意料,没走多远克莱纳就停住了脚步,他们还没走出雾区。三人面前是一片空旷的林中地,远处似乎有一个极其庞大的巨树被裹挟在雾中,只能看见半空中覆着雪的树叶飘荡。

克莱纳正色,高声吟诵咒语,声音在四周回荡,树枝也随声音摆动起来,一时密林中哗声大作。

很快,泊尔就发现了不止周围的树枝在作响,中心的巨树也在发出响声。半空飘荡的枝叶开始上升,积雪逐渐掉落,巨树树根开始抬升。雾气一下子消失了,整个空地的景观一览无余。

一头硕大无朋的老龟驮着巨树缓缓起身。 第9章 冥湖水蟒 “格鲁夫告诉我了一切。”克莱纳边说边脱下长长的黑风衣。

泊尔有点讶异的点了点头,才知道原来老爹和他的母亲一直有联系,这些年他尽然都被蒙在鼓里。他也脱下了白斗篷,摘下了面罩,面罩勒的太紧,以至于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如果再裹起来的话,就有些太热了。

在步入克莱纳的小屋前,泊尔在密林的深处看到了南方的景象:气候温暖舒适,微风怡人和煦,珠珠小草野蛮生长,棵棵矮树硕果累累。围绕在庞大老龟身旁的,是一片花海;层层鲜花不分季节的盛放,争奇斗艳,芬芳扑鼻。空地上甚至生活着一群南方森林的物种,在草丛里肆意嬉戏打闹,全然不顾宁伊和泊尔的叨扰。这此间的一切奇景,都被克莱纳归结为造物主的馈赠。

这里的景象确实不像是风妖强行变出来的,克莱纳的咒语更像是一个开门的魔咒,她是这片土地的外出的主人,土地则静静等待她的归来。

宁伊只是摘下了面罩,仍然裹紧斗篷,她的眼神又变的有些空洞,仿佛在思考克莱纳先前的心语。

“这把小刀陪了你的父亲很多年。“克莱纳用她湛蓝的眼眸看着泊尔,“他曾在雪原的最深处亲手砍断了一个巨灵的脑袋,拔下了它的牙作为战利品给了矮人工匠,花重金打造了他。”

“这把刀里蕴含着一部分的巨灵灵魂,在检测到持有者遭遇性命威胁时会放出蓝光,变成一件拥有魂魄的杀器。”克莱纳继续说。

泊尔低头:“原来这是老爹给我的一道保命符。”他知道老爹的良苦用心,他也知道,格鲁夫还是把他当作一个小鬼看待,觉得他压根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这是格鲁夫对你未来的期望。”意想不到的,宁伊开了口。

克莱纳转头看着宁伊,泛起一抹微笑。“好了,先行休息吧,休息的时光对长途旅行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

“明天我们就启程,前往冥湖的渡口。”克莱纳用力拍了拍手,“不能让多诺丝等太久。”

一夜无事,泊尔再次无梦。翌日清晨,他们前去多诺丝处。

老龟多诺丝虽然背负着一颗巨树,但四足稳健,立在雪原的晨曦中纹丝不动。

三人靠近老龟,发现它的身下是一个巨大的坑,深不见底。唯一的一点点冷空气从这上面挥发出来,让已经有点习惯温暖的泊尔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从这里走,会前往冥湖。”克莱纳再次穿上了黑色风衣,“现在,跳吧,你们不会有事。”

说罢,克莱纳微微张开双臂,纵身跃入深坑,黑影在一瞬间吞没了她,悄无声息。

泊尔与宁伊相视苦笑,略作调整,也跳了下去。

失重感在一瞬间消失了,泊尔也没有像他想像的那样摔落地面。他们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空中摆正了身体,极大的延缓了下坠的速度,缓缓降落在地面。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泊尔和宁伊挨着彼此,也只能看见彼此,其余的光都被无尽的黑给吞噬了。克莱纳的声音在两人站稳的一瞬间响了起来。

“二位,随我声音前行。”

宁伊极快的反应了过来,抓住了泊尔的左手,朝着声源飞驰过去。

克莱纳根本没有脚步声,全凭她自己间隔发出的声音来辨别方向。宁伊极为敏锐,紧跟克莱纳。克莱纳的莫测激起了少女莫名的胜负欲,似乎想直接捕捉到她本人,可那位风妖像是张开了翅膀,飞行在这一片虚无之中。风妖确实飞在了空中,但是并未张开翅膀。

最后,克莱纳不再发出声音,但二人压根没看到一丁点光亮,他们只得跟着风妖最后的记号飞奔。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宁伊很不喜欢,但她没有其他办法,女神没有考虑到这一切。

摧残夺目的光亮一瞬间侵占了二人的全部时间,泊尔眼睛没有习惯强光,被刺的睁不开眼;宁伊松开了拉着泊尔的手,打量着这一切;克拉纳的蓝眸子则被映的发绿。

薄雾缭绕,白纱般柔柔的飘浮在空气中。树木肃穆的站在蔚蓝的天空之下;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林间,斑驳散落在草地上;草上闪烁着露珠,一切散发着青草、鲜花和湿润泥土的芬芳。无边的绿色把那潭大湖映的碧绿,湖面如明镜,没有一点涟漪。

当泊尔完全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因为这和传说中的冥湖八竿子打不着。传说里,冥湖的水是黄的,浓稠的,并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动植物尸体,四周寸草不生,是一派死亡的景象。泊尔在面对冥湖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如今面对这和谐宁静的一切,泊尔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泊尔要上前时,克莱纳和宁伊齐声到,“不行。”

“你仔细听。”宁伊提醒泊尔。

泊尔收回脚步,默默闭上双眼,侧耳聆听。但是无论他做何努力,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反应过来的片刻,泊尔毛骨悚然:如此盎然的环境,却没有一点生灵活动的迹象。泊尔不禁想到了湖中大蛇的传说,大蛇梦帕斐会吞噬一切周边的生灵,再把吃不完的东西丢弃在水面上。但是看着湖面和想象中的反差,泊尔不觉的湖中蛇存在。

“传闻......”泊尔看向克莱纳。

“亦真亦假。”克莱纳直截了当的回答了他。随后,她缓步向前。

“梦帕斐,我带来了欲求引渡之人,灵魂的考验可以就绪了。”克莱纳高声。

“风妖领人前往冥湖献祭的传说看来也是真的。”宁伊久违的露出微笑,看向泊尔。

不等泊尔回应,水面开始微微震颤,层层波纹渐渐散开,一个硕大无朋的黑影逐渐显露。忽的,水面破开一道大口,一个生满了鳞片的巨型蛇头显露了出来。她的出现,如同乌云遮天蔽日,天色一下暗沉下来。

蛇脑面对克莱纳,微微点头,仿佛颔首致意。随即,她张开了大口,露出了整整四排尖锐的细牙,口吐人言:

“纯美高洁者可获得我的护佑,随焚河水流前往克里特;龌龊粗鄙者将会接受我的怒火,成为冥湖生灵的养料。”

巨口缓缓闭上,线状的瞳仁紧盯宁伊和泊尔。泊尔被盯的冷飕飕的,不过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宁伊血红的眼睛以死盯作为回应,她太清楚这条大蟒在做什么了,只不过是最低等的读心把戏。情况变得明朗,也就是说,她口中的美德考验不过就是借读心来评判对方的实力,如果弱于自己,她便直接吞吃了结就行。

“欺软怕硬的主。”宁伊心中不屑到。但是她的这些想法,大蛇不可能读的到。

不过,宁伊想运用一下克莱纳的把戏来对付这条蛇。她故意露出了一道缺口,在心中说道:“我知道你在化龙,梦帕斐,你自己心知肚明,这是重罪。”

瞬间,蛇眼剧烈收缩,她侧头向宁伊看去,看见了这个少女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微笑。 第10章 焚河翳影 漆成红色的木制小舟泛在宽广的冥湖上,划破明镜般的绿水后,水流又在船尾快速结合,没有一点多余的波纹。

很快,宽度开始缩窄,南北两岸逐渐靠近,绿树生的愈发葱郁,耳畔不时传来的虫鸣带来了丝丝生机,甚至能看到岸上三两小鹿闲庭信步的身影,泊尔感觉两人像是行在一副王城魔画家所作的映影画里。

辞别克莱纳和梦帕斐后,二人没走多远就出了冥湖,来到了焚河水面上。

泊尔只知道大蛇的考验突然终止了,随后便直接放行,不禁深感蹊跷。不过转头看到宁伊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睛,他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随着梦帕斐低沉的吟诵,那条他们所乘坐的红漆小舟从湖底逐渐浮现。冥湖的水一点没有腐蚀这条舟,反而让它变的油光锃亮。泊尔不免惊叹,迫不及待的坐了进去,刚从水底浮出,舟内却一点水渍也没有,整个小舟就像是刚从木匠工房里拉出来的一样。

“精灵的手笔。”宁伊不紧不慢的坐了进来,“为了让造访克里特的外来民都有最好的待遇,大费周章的做成的。”她的微笑不变,但是平静的语气却和脸上的表情一点不搭。

泊尔充当船夫,摇起两侧的船桨,慢慢悠悠的朝着西南方划去。

一路上的景色令人醉心,天气又无比明媚,一扫泊尔在密林的阴霾。伴着和煦阳光,微风拂面,温度在飞速的上升着。这个奇异的航道完全没有北方邦的苦寒,仿佛被南方的暖空气给完全入侵了。

焚河会一路指引他们前往真正的护世林,精灵生长的地方。

“说起来,风妖也算精灵的一种呢。”宁伊率先打破长久的沉默,他们二人在舟上对坐,宁伊的红眼就这么一直瞪着泊尔瞪了一路,全然不顾身旁美景。对她来说,人类是更能引起她好奇。

“对,师父,每次格鲁夫打断吟游诗人夏尔,他总会在酒馆里大声说:‘风妖是南方精灵在北方的变种,一直庇佑着整个斯奈菲尔!’,村民们总会笑着,乐意看他们为这个命题争论。”泊尔像是回忆起了往昔的种种,嘴角浮现处一抹微笑。

“嗯,南方的精灵数量繁多,种类丰富,人们往往以他们为精灵的代表,往往会忽视其他地方的变体。”宁伊应到。

“南方精灵高贵,优雅,据说和他们呆久了还能延年益寿,他们可都是不死之身。”泊尔微微抬头,像是在幻想到了克里特的情景。

“不死。”宁伊眼神微眯,似笑非笑,“到了克里特你就懂了。”

泊尔疑惑的看向宁伊,知道她在故意吊胃口,也不多问,随口附和几句。

泊尔的反应和宁伊预想的大相径庭,不免失望,把头看向一旁。

南岸的低矮树丛中,突然传过几声异响,像是有东西没料到宁伊的转头,只得慌忙藏了进去。

宁伊一点不好奇,一点不恐惧,只是深感烦躁,眉眼低垂的同时微微叹息,像是收到了打击。

这帮林子稍微高等点的物种,为了藏身,已经把生息入微练的神乎其神了,她压根察觉不了,这完全不符她的调性。虽然宁伊也会时不时像步入酒馆时那样的屏息敛声,但她更喜欢能光明正大的对决,不完全是因为她总能赢。

这只树妖虽然稚嫩了一点,但宁伊也不得不承认它先前完美的表现,让她一点没发觉。泊尔此时却慌了神,因为巨灵之牙没有闪亮起来。

宁伊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学着他的刚才的样子随口安慰着:“不用怕,这隔了这么远,他不能奏效。”

随后,她的右袖口再次发红,微微红光表明她只凝聚了一小部分烈焰,甚至连默念咒语都没有。宁伊面对这东西不想考虑太多,因为对她来讲不过就是踩死一只不易发现的虫子。并且她觉得是时候在泊尔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了。

小型火球旋即对着树丛发射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支短箭也从南岸的一颗大树树顶上射出,射向泊尔。

宁伊惊呼,连忙推到泊尔,但为时已晚,短箭还是刺中了泊尔的肩膀,宁伊扑来的巨大冲击也一并将小舟推翻。树丛没有燃烧,只是被烫穿一个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宁伊入水,奋然向泊尔游去。箭头明显淬毒,诡异的墨绿在水中晕染开来,泊尔失去了知觉,眼见着下沉。小舟翻了,精灵的法术没有生效,红色的船体缓缓下沉。

宁伊在水中抱住了泊尔,白斗篷包裹的躯体透出了鲜明的红色,映照在墨绿的水中。宁伊血红的瞳仁剧烈收缩成了一道竖纹:她的皮肤在脖颈处向上缓缓开裂,血红的线条勾勒出了她的裂纹;火红的头发开始发亮发热,周围的水体在一瞬间剧烈的沸腾。宁伊用高温暂时抑制了毒发,同时她也半龙化了。

焚河的水面顿时冲起一道水柱,宁伊抱着泊尔在微微滞空了一段时间,随即迅速落在岸边上,她把泊尔放在了边的精灵族大道上。宁伊的五感被提升到了巅峰状态,快速锁定了树上的敌人。手中红莲戒瞬间红光大作,一对巨翅在刺破斗篷,极快的展开了。

树妖发现了她,连忙张弓对准宁伊,连发数箭。宁伊振翅大作,笔直飞向树妖,完全不避短小毒箭,因为这个小东西根本刺不破宁伊的皮肤,何况她的眼里只有那个伏击的树妖。

又是一瞬间,一道白光掠过宁伊,先她一步刺穿了树妖的脑袋。 第11章 离渡白驹 在宁伊面前,树妖黑色的脑袋被白光贯穿,鲜绿的血液喷涌而出,那妖精的翠绿的眼神里在最后一刻充斥着不甘。它的脑袋无力的垂向后方,随后,笔挺的坠落了下去。

宁伊瞬间反应过来,瞬间减速,用翅膀尖处的钩爪在了树干上面,而后敏捷的转身,调转方向,再次朝地面俯冲下去。

大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一马,那人方才张弓搭箭,此时正收弓下马,俯身探查泊尔的情况。

那人身裹白袍,雪白的头发垂到肩部,身形略显健硕;但他的面容却生得极为柔美,肌肤雪白,脸颊光滑,有着和克莱纳一样的湛蓝眼眸,单单看脸,甚至无法分辨男女;他的坐骑是匹白马,毛色光洁柔顺,同样高大健壮。不过与风妖不同的是,他和那匹马似乎在向周围微微散发一种温和的白光,在绿色树丛中显得光彩夺目。

“南方精灵。”宁伊瞬间判断出了那人的来历,但她没料到精灵会出手。她收起了张开的翅膀,快步向二人身边走去。宁伊身上逼人的高温渐渐消退,皮肤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恢复了普通人类少女的形象。

精灵拔出了短箭,鲜红的血液混着墨绿的毒液立马喷出。他似能控制血流,出血量并不大。待脏血几乎都被排除,他立即用双手按在了泊尔的肩头,白色光芒顺着精灵的手臂流泻,缓缓注入了泊尔的体内。

泊尔眉头紧锁,发出痛苦的低吟,但双目仍然紧闭,没有苏醒的迹象。宁伊蹙眉,半蹲在精灵身旁。不一会,精灵双手放开,手上没有半点血迹。

意识到宁伊就在身旁,精灵慢慢道:“你做的不错,你的这位旅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进一步的疗养。”

宁伊松了一口气,微笑着面向精灵:“感谢出手您相助。”

“不必谢,恰巧路过罢了,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把那树妖给撕碎。”精灵的脸上有些冷峻,和他的五官极不相称,“对吧。”

“不错。”宁伊回应,笑容不变,不太理解精灵的用意。

恰巧,泊尔无意识地抬手,小臂微动,随后落在了腹部,手背向上。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出现在焚河。”精灵沉声,“实话说罢,从你们驶入焚河开始,我就一直在默默看着你们俩了。”

“承蒙厚爱。”宁伊回应。不论精灵知道什么,她都不觉奇怪。

“你们去护世林一定是去找王室血脉的吧,和主神有关的事情,向来如此。”

“嗯。”宁伊不多言,也想不到这位看似高贵的精灵如此多舌。

“不必如此提防我,小龙。”精灵脸上的坚冰居然有了融化的迹象,“我称不上精灵了,只是挂着这副皮囊罢了。”

“此话怎讲。”宁伊早察觉了他的异样,这高贵的种族虽然长得如此,但是却没有精灵的架子,他的作风和用语甚至和低等精灵都不一样,反倒像杜兰戈上的游侠。

“我被流放了,因为恰巧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精灵低下头,白发虽遮蔽了他的面庞,但宁伊似乎能察觉一丝苦笑浮现在他的嘴角。

“但说无妨,我的身份在离渡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我是克里特前代君主的第三个儿子,从前的三皇子——林奈。”

宁伊有些意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是精灵皇子所不能知道的,为什么贵为皇子还必须承担流放的重罪。看来,如今的克里特也已不再是当年的风貌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龙。”林奈再次看向宁伊,不复原先冷峻,嘴角果然勾起一抹笑意,让那俊俏的面庞又添几分柔美。

宁伊反应过来,忙道:“我是女神的御神卫,叫作宁伊;他是泊尔,来自斯奈菲尔。”

“这里就在焚河渡口不远处,称作离渡,离护世林还有一段距离,泊尔又需要休养。”林奈稍作思索,随后道,“我想先由我带他前往克里特城外,然后你再飞过来,与他会合。”

“你不是被流放了吗,还能回护世林?”宁伊疑惑。

“确切来说,我流放了我自己。”林奈解释,“在克里特城内,我与低等精灵无异。”

“这样啊。”

“还有,不要飞的太过明目张胆,别让城里人看到你的踪迹。你其实伪装的很好,如果没有龙化,我绝对不知道你是龙类。”林奈补充。

“明白。”宁伊语气严肃。

是个涉世未深的小龙啊,林奈暗想,女神把如此重任交给她,有何深意呢。

林奈抱起泊尔,把他放在了马背上,随后翻身上马,动作轻巧灵快。

“我得再提醒你一句,宁伊。”林奈握住缰绳,“不是所有精灵都纯洁善良。”

“这我很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的不够多,只是皮毛。”林奈调转了马头,“你和你的同伴会在克里特知晓全部秘密的,我相信你们。”

“护世林...和我想完全不同吗?”宁伊有些不敢相信。

“绝对如此,比方说就像伏击你们的东西,其实是个高等精灵。”

“什么!”宁伊不禁惊呼。

“而且,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第12章 丹漆随梦 泊尔清楚自己在做梦,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再次坠入梦乡。

这一次的梦境不同以往,没有血淋淋的恐怖景象,没有暗无天日的肉体折磨。自己只是身处一片荒原,了无人烟,四下寂寥。

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觉得好像是被白雪覆盖的雪原,又像是没有了绿草的杜兰戈平原,亦或是二者的结合体。但这死一般的气氛,让他想起了南方邦的千叶冢。说来也奇怪,泊尔纳闷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千叶冢的环境带给他的感觉。

这一次的梦境前所未有,诡异无比,但泊尔的心却无比平静,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底气支撑他站立在这片地方,毫无畏惧。他隐隐感到,这股莫名的勇气大概是来自口袋中的巨灵之牙。

泊尔上下打量着四周光景,但每当他稍微偏移视角,就会立马遗忘前一秒所见的景象,天地一片茫然朦胧。但他也不觉恐惧,只是烦躁,想尽快脱离这次诡异的梦境,回到现实。毕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梦。

于是,他开始奔跑,随意地、快速地奔跑,似乎想冲破边境,想借此摆脱梦境的桎梏。

一段时间后,泊尔浑身发热,他开始出汗,并且很快就汗流浃背了;双腿慢慢变沉,膝盖有些发酸,足底好像要磨出血泡;他的肺部开始胀痛,促使他不受控地大口呼吸梦中荒原的空气。

这一切的感觉都太真实了,比此前的噩梦还要真实。泊尔好像真的调用了自己的肌肉来奔跑,甚至停下来的头脑的微微发晕都和现实无异。

他大口喘着粗气,有些摸不清状况。泊尔只得拔出了巨灵之牙,努力让双眼对焦,强逼自己看着小刀,想凭此确认环境。他觉得在梦境里唯一能看清的,大概会是现实中存在并接触过的事物。

泊尔的尝试失败了,手中的小刀无比的模糊,完全看不清。所以他不在梦里?那么他在哪里?

不过这时他考虑不上先前的顾虑了,因为有一点不会欺瞒他的眼睛——巨灵之牙的光。

他开始发出蓝色的亮光,并且越来越亮。

“有东西在逼近。”泊尔暗想。

“如梦似幻,对吧。”一个平和的声音突然从泊尔身后响起。

泊尔立马转头,双手举刀对准那人。不过出乎他的意料,转头的一瞬,那人的面庞在泊尔的眼中就已无比清晰。

他俊朗的面庞配上了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一袭白衣淡雅高洁,眼神和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温和的看向泊尔。

不用多说,是一只南方精灵,泊尔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不必太在意那颗牙齿,泊尔。”精灵看着泊尔紧绷的脸,不难猜出他的心思,“同为自然孕育的生灵,自然也有些共通处。而且看见熟人,他也理应有点反应。”

说着,精灵右手微抬,食指在空中自上而下划过一道曲线,紧握的小刀竟然瞬间没了光芒。

“这利牙让我想起了那人的孩子。”精灵自顾自地说着,表情和语气却没有分毫怀念的样子。

难道这精灵认识格鲁夫?泊尔不免乱想,但没接他的茬,二人间持续了一小段沉默。不过短暂的平静立刻被泊尔的声音打断了,乃至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里不像梦境,这是哪里!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又是谁?”泊尔厉声,声音简直不像他本人发出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没由来的狂躁是从何而起,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丝害怕。

“你无需知道太多,少年,这对你来说不好。”精灵慢条斯理的回应,“不过,你也有应当知道该知道的东西。”

“我叫林顿,前克里特国王克利赛尔的嫡长子;你所处的这片地方,其实是我与你共通的梦境。”

“精灵王室的直系血脉?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咯。”泊尔又恢复了平和,疑惑到,“所以,精灵王室预知了我们的到来,你就提前来我梦里与我相会了?”

“与其思考我为什么会来,不如先想想你为什么在做梦。你是不是肩膀有点疼?”

话音刚落,泊尔的肩膀突然感到了一股钻心的痛。也就在那一瞬间,刚才发生的一切涌入了他梦里的脑海,定格在了宁伊的扑身。

“宁伊怎么样了?”泊尔发问,心跳剧烈。

“我的弟弟林奈救了你,你的旅伴此刻正快速前往克里特。”

泊尔松了口气,心跳瞬间平复。

“既然如此,我想我们可以免去那些繁文缛节,在克里特稍作休整后就前往下一站。”泊尔看向林顿。

“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泊尔。只可惜现实不可能这样顺利。”林顿的脸上透出一丝苦涩,“我现在被囚禁在克里特的天牢。”

“什么!”

“所以不得不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提前通知你们,还望恕礼数不周呢。”林顿笑了笑,尽管有些窘迫,但还是尽显高贵。“我的弟弟法力在主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所以现在流亡在外。”

“所以,你们动了手脚?”泊尔不太敢相信。

“准确来说,我只有托人在淬毒箭头上做了手脚。”林顿解释,“伏击你们的另有其人,不过我无法在这里说。一旦说出那个名字,整个联合梦境会轰然倒塌,并且,我的计划也会败露。”

还未踏足护世林就被克里特的精灵预谋伏击,伏击又被两个自称王室血脉的精灵破坏,情况比泊尔想的要复杂许多。现在,他觉得最好的方案,是先多与林顿接触。

“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会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林顿说到,“我知道你是湮灭神的转世,但现在,你的力量和智慧都太过弱小。但是,目前只有你能救我们,因为外族人不会受城内魔石干扰。”

“就像你说的,我智慧和力量都没有,怎么来帮你?”泊尔反问。

“从容易的开始不就行了?”林顿微笑,“我来帮你觉醒神识,到时候,你会明白一切的。“ 第13章 如梦方醒 说罢,林顿的右手抬起,伸出食指,整个右手都有一团白光萦绕着,最后在指尖相汇。他的手指指向泊尔眉心,白光顺着指尖流向了泊尔的额头,没入泊尔脑中。

“其实,你从入梦开始,就感觉到了心底那股奇怪的躁动了吧。”林顿问道。

“没错。”

“放心,这次只会觉醒你的神识,如果是要让神格恢复,我还没有这本领。”林顿像是知道他内心的所想。

白光注入的势头不减反增,它们混合着周围的气体疯狂涌入泊尔的脑海。泊尔一开始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有些胀痛,不过现在,他觉得他的脑袋几乎要被撑破,快要到了爆裂的边缘。泊尔仿佛能清晰的感受到头骨在缓慢开裂,脑浆在飞速流动,血液止不住的上涌。他再也无法忍受,从微小的呻吟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泊尔手背上的三角印记在此刻一并趟着血,钻心的痛苦好像将要把他的双手肌肉撕裂。

泊尔能看见精灵湛蓝眼睛上倒映着自己狰狞的脸。

“这是你大脑在控着你的痛感,你其实一切安好。”林顿没有停下,继续注入着好似无限的白光。

巨大的痛苦几乎麻痹了泊尔的神经,他好似要习惯了这永无止境的苦痛。

也就是这时,泊尔脑中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这些画面的性质和他读故事时所想象出的场景有些类似,他仿佛在阅读什么,又仿佛在想起什么,不过更多的,好像是无边的记忆。这不是被林顿传送过来的记忆,这全是泊尔他自己的记忆。林顿的白光像是一把锁,开启了泊尔被封闭了记忆的大脑。

慢慢的,泊尔读懂了那些记忆,不过这里面的绝大部分,都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而是别人的经历。巨量的信息就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入了泊尔的脑海。

林顿收回右手,白光顷刻间飘散无影。

泊尔失去了林顿的支撑,再也无法坚持,仰面摔下,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他喘着气,眼皮无法支撑,合了上去。泊尔无心、无力再去理会那些记忆了,此刻的他心力憔悴。

林顿俯下身:“放心,你一样可以在梦中再次沉眠,醒来时,就回会到现实了。”

听罢,泊尔沉沉地,在梦中又一次睡去。 第14章 护世林间 四周蚊虫的叮咬和他们不断发出的嗡嗡声终于弄醒了泊尔,不过这一过程对泊尔来说就是惊醒的一瞬。

他知道自己做了很久的梦,但梦里的内容却又那么模糊,只能记得一张俊美的精灵般的面庞。泊尔隐约觉得自己在梦里承受了和之前噩梦中类似的折磨,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和那张脸联系起来,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只觉得头昏脑胀,几乎要破裂。

他单手扶额,另一只手勉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又猛觉手掌冰凉,他原来是躺在了一滩泥水里。不过泊尔无力顾及,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丛林之中,与斯奈菲尔的密林不同,这个林子不但树木高大,而且叶片宽阔;盘根错节的地面又参杂生长这许多阔叶植物,可容身的地方已经几乎完全被这些植株所侵占了;森林高处的宽大叶片也完全无力遮蔽猛烈的阳光,林中近地面处一样是无比明亮的;近处、远处不时传来各类鸟兽的鸣叫,在密密层层的林中反复回荡,但丝毫不显生机,听起来的感觉反倒是有些叫泊尔汗毛倒立的凄婉和悲哀。

目前看来,过了不知多少天的昏睡,自己已经到了护世林。

泊尔猛然想起口袋里的巨灵之牙,扶额的手快速探入口袋,所幸,还在原处。

被蚊虫叮咬不免心生烦闷,泊尔随手挥舞,飞虫竟然一齐飞走了,反而让泊尔感觉一丝怪异。

瘫倒在泥水里可谓尽显狼狈,泊尔猛吸几口林中的空气,想顺势起身整理。可这空气却令泊尔大失所望,让他不免作势欲呕。

这气体混杂着泥土的臭味和奇怪的烟味,一点没有森林的清新之感。泊尔本想借此来缓解头痛,目的倒是达成了,只是略感郁闷。

背后,传来熟悉的的笑声,笑声很小,但居然被泊尔捕捉到了。

泊尔直起了上半身,而后立马转头。不出他所料,宁伊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宁伊似乎没料到会被泊尔发现,略显吃惊的微微张嘴;泊尔也没想到如此闷热的空气里,宁伊为什么还紧裹斗篷,带着兜帽。

宁伊步履轻盈,快步走到泊尔面前。泊尔看着她的身影逐渐靠近,瞳孔突然一阵收缩,脑袋猛地一痛,像是被锐利的尖物猛戳了一下,而后之前头脑的昏沉瞬间烟消云散了,甚至变得无比清晰。

泊尔在那一瞬间“回忆”起了全部,不止是他的全部。

宁伊似乎有些注意到了泊尔的异样,收起了微笑,凑近探查。

泊尔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时说不上话。

“你的眼睛和精灵的颜色一样了呢,都是湛蓝的天空的颜色。”宁伊看泊尔并无大碍,再次展露笑颜,调侃道,“是不是那个载你过来的精灵对你做了什么?”

泊尔这才回过神来,一时支吾没说上话来。

“哦,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那么且听我给你娓娓道来……”

泊尔对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但他没有打断少女的阐述,只是静静的当着她的倾听者,耐心的听着她讲着发生的一切。

“所以,四天过去了,林奈把你放到林中圣土里静养,我骑着那个离渡牧民的高脚马正巧赶来,于是我们就在护世林里会合啦。”

泊尔面带微笑的听着宁伊讲完,稍待片刻,他开口道:“师父,我也不只是昏睡了四天,睡梦中我和一位自称林顿的精灵碰了面,他好像有办法开启我的神识。”

“神识!”宁伊瞬间警觉,不免又把白斗篷裹得紧了一点,“这是高危的行为,很容易被神格反噬,全知的权能应该在交接时由女神传给你,而且那是在你变成忒修斯之后的事了。”

“我觉得不会有那么严重吧,不过是一次长梦罢了。”

“不,主神人间体的梦每次都承载着特定的含义,你现在除了眼睛变成蓝色,还有没有体会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好像是有一些变化。”泊尔回答,“我好像能完全分清这片林子里草木鱼虫的品种,也能立马分辨现在的时刻和日期。”

宁伊随口搭理几声,用一双红眼瞪着他,尝试读心。不出意料的,她还能读到,这也让她的心先放下了半截。认真读后,宁伊发现泊尔的内心世界和所言并无二样,她垂下眼睛,小声叹息,完全放下心来。

“看来那个精灵没有过度的开发你的大脑,是个好事。”宁伊再次抬头,拉起了泊尔的沾满泥污的手,一并起身,“我们要立即动身,你也知道我们在被暗中盯着,所以事不宜迟。”

泊尔小声答应,想拍拍身上的泥土,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白斗篷没有沾染到一点圣土的泥污。

他当然知道刚才宁伊和自己冒险在这逗留这么久只是在暂时舒缓他心情,宁伊自他醒来之前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虽然二人隔了一段距离,却也是时刻紧盯着他。

泊尔知道的东西远比告诉宁伊的多。现在的泊尔,只要他想,就可以随心所欲的阅读几乎每一个人的记忆。可是面对眼前的这个少女,他却一筹莫展,因为他完全无法读取宁伊的一切。

他能知道宁伊在读他的心,所以他能完美的伪装他自己的心;但当自己想在脑海中翻找关于宁伊的记忆时,他却只能看见和她见面后开始的记忆,其余都是一片空白。宁伊的从前仿佛不曾存在。

宁伊的手也沾上了圣土的泥水,却仍然拉着泊尔,甚至可以称作死死地攥着,不管宁伊的步伐有多快,都不再松开。

泊尔望着宁伊的背影,在盘根错节中跌跌撞撞地跟在她后面。泊尔能体会到宁伊紧绷着的精神状态,能感受到宁伊手上传来的炽热的温度,甚至能听见宁伊为了加快步伐而产生的微微喘息声。

“克里特其实离圣土并不远,你看,这就快到了。”宁伊放慢了脚步。

一排巨树组成的巨大城墙突兀的出现在了离他们不到一里的地方,就像是魔法般突然长起来的,没有一点预兆。 第15章 异乡异客 由巨木组成的黎浮墙被护世林繁盛所遮蔽了,淹没在更高大的南方古树里。但是在林中突然看见,还是会觉得雄伟壮阔。不过这明显的非自然造物,不免让身处其间的异乡人在盛赞精灵伟迹的同时,觉得些许诡异。

黎浮墙外,坐在古树树枝上的那位一定非常认同这一观点。

尽管他坐在极高处,被茂密的枝叶团团围住,但还是屏息敛声,不发出一点响动,只是透过树叶,悄悄地观察着地面上二人的动向。这么远的距离,人类绝无可能看清,但他却看得一清二楚。二人逐渐逼近,尽在他的眼底。

少女提防着四周,他也绝不想被少女发现,因而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他清楚这个红发女孩正在全力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似乎是快要到克里特了,又或是他的隐藏太过完美了,少女略微放松了神经,对他的存在并未有所察觉,拉着那少年快步前进着。他目视着二人往黎浮墙的大门跑去,目光平静似水。

“现在见面,为时尚早。”他对自己扪心自言,努力让自己不出现一点感情波动。

但就在暗想了这一句话的同时,那跟在少女后面的少年似乎将头朝自己这里偏转了一点。但他不能确定,因为他没看清。

“幻视吗?”但是这怎么可能,四百年来他何曾看花过眼。

受到如此猛烈的精神冲击,他的心脏不免漏跳了一拍,不自觉地张了下嘴,吐露出的气体微微扰乱了空气的流动。他连忙闭嘴,更加警惕了几分。再次看向地面上的二人,居然已经没了踪迹,应该是进了王城内了。

不敢怠慢,他连忙起身,双脚稳稳地站在了树枝上,树枝长而细,却没因为他的站立而形变。他微下沉,作势蓄力,跃入空中,在半空张开了一对类似翅膀的东西,朝着黎浮墙飞速冲去。看起来,他不准备走城门。

“在克里特,我们会正式见面的。”

......

泊尔觉得眼前的巨大城墙有着一股莫名的威压感,很难让他对这番伟迹产生积极的情绪,也更不会出口称赞了。何况,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靠近了大门,宁伊总算放开了手,脚步也随之放缓了,气氛再度变的轻松了些。

眼前的大门占了墙的一半,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离近一看,泊尔觉得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个通道,因为它就只是规整的挖掉了城墙的一大块而已。而之所以会被误认成门,是因为泊尔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向城内放眼望去,只是绿油油的一片,就像隔着层介质一般。

二人脚步越来越慢,直到缓步走到这层介质边,才默默停了下来。看着这半圆形内镶的东西,两人不免迟疑要不要进去。它的质感仿佛是绿色的水,在阳光的照应下波光粼粼;但它又完美地垂直于地面,形态上倒像个镜子。泊尔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面对它,他的大脑像是放空了一般。

看来,自己还远达不到全知,宁伊和这一堵门已经论证了这一点。

“两个人类?稀客!”一个黏糊糊的声音从介质中传来。

不等二人反应,一个头戴红色毡帽的小个子从那里面走了出来。小个子穿着蓝色的布衣,留着长长的山羊胡,长着一个大而圆的红色鼻子,双眼炯炯有神,瞪的老大。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二人。

“一个地精啊。”宁伊这才反应过来。

“不错,我是克里特的守门人,地精巴德。”地精老头看宁伊知道他是什么物种,有点骄傲的捋捋胡子。

“我们是生命女神的特使,前来克里特王室,寻求帮助。”宁伊也不废话,拿出特使令牌。

“哦?”地精接过令牌,左看右看也似乎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又交还给了宁伊,“那么随我来吧,直接穿过封絮就行。”

“这叫什么?”泊尔面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不禁发问。

“封絮,保卫克里特的屏障。”地精直接转头,踏入大门。

宁伊和泊尔也不再迟疑,直接走了过去。泊尔迈入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色瞬间变了样,他就像走过空气一样,没有一点不适。

眼前仍然是无比高大的树木,但与外界不同的是,每一颗大树自下到上都开了许多圆形窗户,一个个圆形平台环绕着树干,错落有致;地面上每一处都铺上了纯白的砖块,一点花草的踪迹都没有,古树像是直接从砖上生长出来;和人类城镇一样的,地面上也坐落着许多木制房屋,但造型完全一致,整齐的环绕排列在每一颗古树树根处。

二人跟着巴德向城内走去,泊尔看着眼前的景色,只觉十分不协调,有些失落。现在静下来仔细想想,他不禁有了点疑惑,他悄悄拉了拉宁伊衣角,小声凑在她耳边询问:“师父,为什么是一个地精来守门啊?”

宁伊一愣,随即笑道:“你不是觉醒一部分神识了吗?这都不知道,地精是下等精灵啊,连低级精灵都算不上。”

“这我倒是知道,只是好奇为什么就把这座精灵族唯一的王城交给一个地精来看?”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大概是精灵王室的决定吧。”

巴德见二人切切私语,他的话匣子也快关不住了,故意高声到:“最近克里特可不太平呢,要想助女神大人一臂之力,恐怕有点难呐。”

“哦?王城发生什么了吗?”宁伊附和他。

“最近啊,有邪灵开始在城内游荡呢。”巴德故意拉长语调。

泊尔更觉奇怪了,既然已经不太平,还懈怠了城防,究竟是为什么呢?还有,林顿说自己在觉醒神识后会明白一切,可现在看来自己除了能读到一些普通人的记忆外,还是对精灵王室仍然一无所知,反倒觉得局面更加扑朔迷离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王室一定出了大问题。

“巴德,不要多嘴。”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突然从右侧出现,打断巴德,“客人交给我就好。”

眼前是一个长耳精灵,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南方的高等种族,神色平静肃穆,不苟言笑。 第16章 王城异闻 泊尔看着面前的精灵,脑中隐约浮现出了他的名字,但太过模糊,以至于无法读取。

“二位好,欢迎来到克里特,我叫辛思·奈尔。”精灵转向宁伊和泊尔,“我是克里特的七护大臣之一,职位相当于外界的外交官。”

从守门老地精到精灵七护,巨大的反差打的二人措手不及。

辛思不再看向巴德,只是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回到大门附近去。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动作间的不耐烦和歧视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泊尔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出绝对的高傲,和林顿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老地精看见辛热的到来,立马低垂目光,不再多说一字,弓着身子顺着精灵高官的意思,灰溜溜的走掉了。

精灵随之转身,缓步前行:“我们直接去护馆,二位随我来便是。”

宁伊和泊尔也不做停留,跟在他身后。

“我们光护前两日就接到了二位使者前来的消息,迎接时却如此怠慢,还望二位见谅。”辛思语气冷淡,直白地说些场面话。

“光护?就是七护之一咯?“宁伊像是第一次听到似的,好奇询问,也不理会他说了些什么。

“嗯,精灵七护以克里特神话中焚天所塑的七个擎天柱而命名,实则为官职名称。七护为国王大人效忠,是克里特最忠诚的仆人。”辛思看她似乎对他的职位感兴趣,解释道,“七护分别为灵护、魔护、世护、甲护、卫护、天护和光护,分别掌管祭祀、军事、财政、工程、政务、司法刑狱和外交。”

泊尔觉得自己回到了曾经待了三年的莱林王城,他不知道为何南方精灵也有和人类相似的复杂官僚体系。

“祭祀?精灵也有神师吗?也会定期供奉女神?”宁伊追问。

“不,精灵是造物主的杰作,我们祭祀造物主焚天。”辛思偏头,瞥了眼宁伊,“女神无法命令我们,我们和女神是平等的,所以我们只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还有,你说之前就知道了我们要来了,怎么知道的呀?”宁伊似乎心知肚明,幽幽一笑。

“你们见到过大蛇梦帕斐了吧,他也是我光护的一员。”

宁伊倒是没料到辛思会脱口而出。

“巴德先生也是光护之一吗?看他在克里特门口作接待呢。”泊尔问道。

“不,下等精灵绝无可能跻身七护。”高等精灵斩钉截铁的否定了。

那一条大蛇就可以吗?泊尔心想,暗暗为老地精打抱不平。觉醒之后,他已经看到了那条奇怪大蛇梦帕斐的记忆,知道了它不为人知的秘密。

“光护大臣,我们还是有些在意巴德先生先前的那番话呢。”宁伊不依不饶,问个不停,一反她走路时的安静,“作为女神使臣,或许我们能帮到克里特精灵呢。”

辛思停住了脚步,默默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邪灵啊......也罢,你们知道也无妨。”

辛思清了清嗓,说:“你们看看四周,王城是不是没有几个人。”

宁伊和泊尔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因为邪灵的影响,邪灵是一种变异精灵,外界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是最近这十年才出现的。邪灵原本就是高等精灵,但不知为何产生了奇怪的变异。变异后,他们的皮肤会变黑,变得和树妖一样丑陋,虽然他们精灵的永生不会被打破,但会丧失神志。

“而且,他们会变得极其残暴嗜血,因为丧失意识,很容易伤害无辜。所以,前代国王克利赛尔在一些精灵出现症状后,会把他们直接流放到离渡附近,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自从克利赛尔先王去世后,那些失智的邪灵愈发频繁地开始在克里特外游荡,最近几天,甚至在城内发现了邪灵的踪迹,让王城子民不得安生。”

听到高等精灵和流放离渡,宁伊一怔,不由得想到林奈和那次伏击。

“不过应该用不到女神大人的使臣来帮助我们,目前,只要出现相关症状就会立刻处死。”辛思接着说,“魔护大臣...不,应该称将军,杜尚·霖斯达将军,已经准备清剿护世林的邪灵,之后再前往离渡,把他们全部歼灭。”

“精灵倒是没我想象的那么慈悲。”泊尔下意识道。

“我们试过去治疗,但是不管用。”辛思说完境况,“很遗憾。”

“可不要忘记了现任维系神的称号,她是生命女神盖帝。”宁伊突然说,“也许我们有办法医治。”

宁伊红红的眸子看着灰衣精灵,似乎在有些幸灾乐祸地微笑,她知道是精灵的孤高不愿让他们向外界求助,才变成了这番局面。

“还是很遗憾,托焚天的福,现在也几乎不会再发病了,所以没有病例。”

辛思说完,泊尔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般,头皮一阵发麻,脑中再次刺痛,又有东西涌了进来。

此后,宁伊不再发问,一路无言。三人进入光护护馆时,太阳早已西落,几乎是一瞬间,天就全黑了,全然没有黄昏过渡。护馆也和他们想象的古树树内不同,反倒是一个纯白砖块搭建的大宅邸,与外界高树格格不入。

进入护馆,辛思也不再安排工作,直接安排二人住下。

泊尔躺在护馆使者房间的大床上,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明显是一间很久没有人住的客房,但却整洁如新,一尘不染。

泊尔隐隐觉得今晚会有梦见一些重要东西,早早入眠。

......

这回不再是那片朦胧的幻境,而是变成了极其具象的场景。泊尔身处一片冰天雪地中,这里像是某个极高山坡,正好能把下面的一片小村庄一览无余;四周的倒不算稀疏的生着棵棵针叶树,每一棵都覆着极厚的积雪;土地银装素裹,放眼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这也是这座山得名的原因——白山。

这儿泊尔再熟悉不过了,有些惊讶为何会梦到这里。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泊尔即刻回头,直接喊道:“林顿!”

但来者不是林顿,倒是让泊尔有些愣神。

那人有着暗金色的头发和湛蓝的眼睛,生得无比俊美。他双眼柔和地看向泊尔,缓缓开口:“如果是林顿应该不会有声音吧,他最喜欢先把人吓一跳。”

“你认识他?”泊尔发问,一样的蓝色眼睛瞪得老大。

“哈哈,何止认识。“那人眉眼稍弯,似笑非笑,“自我介绍下吧,目前我叫忒修斯,三主神之一。”

“什么!”泊尔眼珠子瞪的更大了,“林顿保证过你不会醒过来的。”

“我可没抢占你的身体。”自称忒修斯的人如是说,“只是苏醒了一部分,而且你睡着了我才能醒过来。是不是有点奇怪,哈哈哈。”

他尬笑两声,随即又道:“而且,你只被他觉醒了一阶神识,远远不及全知全能,我根本无力复活啊。”

“一阶?”

“不错,总共有三阶神识需要你参悟呢......喔,同样的,还有有三阶神力需要你觉醒,少年为了我的回归真是任重道远啊。”忒修斯补充到,虽然是同情的神色,但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怪不得我还有好多东西不知道。”泊尔恍然大悟。

“但你能感觉到,就比如今天那长耳朵的最后一句话。”忒修斯正色,“你虽然读不了精灵的记忆,但你知道他在说谎。”

“甚至,你其实还知道,那精灵闭口不谈的现任国王,早就开始变异了。” 第17章 先王圣土 埃达克·芬林已经在克利赛尔·芬林的墓前跪了很长时间了。

这里距王城不远,就在铎索斯王宫北部三里处。

护世林的树木越向北越浓密,密密层层的枝叶立马开始遮天蔽日,不再透日光,大片淤泥般的圣土完全覆盖了能落脚的地方;越往北,浓林里的猿啼虫鸣却更少了。只要穿过这一带,会发现在高处枝叶的遮蔽下,有一座被凿空的白色石壁阻挡了前进。

不分白昼的,这儿一直幽暗诡秘,唯一的光源,是石壁洞窟口处反射的内部黄色暗光。

如果再朝洞窟里走一小段,就会发现不论左右上下,通道内都雕满了浮生花的图案,一直通往最深处。

到了通道的尽头,视野一下豁然开朗,最深处竟是一片圆形大殿。

无数黄色光点飘在穴中穹顶,照亮了整个殿堂。殿堂四周用浮雕雕刻着历代精灵王的巨像,每一处浮雕前的白色石柱上则雕刻着他的丰功伟绩。

这里叫先王殿,故去精灵王的墓地。不只是克利赛尔一个人,所有的精灵王都会葬在此处。但那些先王和克利赛尔比起来早已是历史了,毕竟在历史上只有战死才有可能杀掉精灵王,提前结束他们的生命。

所以为了保证继位,千年来的前代精灵王会于在位满一百年时,在焚河上乘坐朱舟前往天幕谷,进行属于精灵的转世轮回。

但克利赛尔是实打实的死去了,和在杜兰戈圣战上死去的先贤葬在了一起。

不过与其他先王不同,克利赛尔的死并不光彩。

无论高等、低等还是下等精灵,克里特所有人心照不宣,他是被自己的嫡长子林顿·芬林杀死的。

如此丑闻,王室必然没有公开。在国王死后不出一个钟,下任国王林顿就被天护大臣皮耶罗·国义扔进天牢了。

那一年才是克利赛尔治世的第23个年头,克里特的精灵们无一不认为是林顿被权力所蛊惑,才会做出如此暴行。而此后,三王子林奈却不知所踪,只剩二王子林昂还留在克里特。

但林昂·芬林自幼便软弱怯懦,根本无力掌管护世林全境。

更麻烦的还是现在,林昂出任不过十年就身患重疾,将要异变了。

不出十年,克里特有两位精灵王去世,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在了这片绿色仙境。

埃达克在克利赛尔的石雕前跪着,额头始终磕在先王殿的白砖上,看不见正脸,他的姿势虔诚无比,无可挑剔。

埃达克每周都会放下繁杂事务,特意来这里缅怀他的哥哥。

片刻后,亲王完成了跪拜,有些吃力地直起身子。

他洁白的衣装上总是爬满了灰尘,无论如何都掸不掉,像是在跪拜时,穴中的所有尘埃全部聚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精灵是不死族裔,埃达克还是会缓慢衰老,他早已没了年轻的相貌,皱纹爬满了额头,目光中满是疲惫和沧桑。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不由得苦笑两声,向通道走去。

埃达克·芬林一边缓步走向洞外,一边用手指抚过精美的浮生花。洞口离光源远了,在他的视线里凝成了一个黑点。

走到了先王殿外,还是熟悉的黑暗,四处也只有一点风吹动起树叶的沙沙声。

“您不必再做戏给丽奈尔看了,陛下。”洞口旁有一人,全身披黑,倚靠在白色石壁上,反倒有些显眼。

“现在就称陛下,未免太早了。”埃达克目不斜视。

“您早已是实际上的一国之君了。”那人不紧不慢,“只不过差一个名分罢了。”

“那也不要声张。”

“怕什么,地精都不会钻到这个破地方来。”

“怕那两人!”埃达克转头看向黑衣,语气突然激动,“谁叫你派人去刺杀他们的,啊?”

“梦帕斐说他们是不错的养料,能够我们撑好一阵子呢。”

“那你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来历吗?女神的使者!你这么干就在引火自焚,绝对不能让主神过多的干涉克里特内务。”埃达克愤然。

“把他们在焚河上杀掉能省去更多麻烦。”黑衣人不屑道,“还不是你那侄子惹的祸。”

“到时候把他一并杀掉就好了。”亲王语气很冲,眉头一皱,带出了更多皱纹。

“老实说,我看不起你,埃达克·芬林,你根本比不上你哥哥。”

“我知道。”埃达克听罢,瞬间恢复平静。

此后,二人间维持了一段长久的静默。

“所以,那两个使者怎么办。”眼见着黑衣没有开口的意思,埃达克率先发问。

“实不相瞒,他们是来找王室血脉的,势必要与我们扯上关系。”黑衣人语气淡漠,“而且被选中的王室血脉还要外出很久,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麻烦事。”

“所以你觉得杀掉他们可以直接解决问题?”

黑衣人从白岩壁上直起身子,道:“外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先带他们拜见林昂再说。”黑衣人开始向南走了,脚步轻盈,完美避开每一处泥污。他并不道别,也不再回头。

埃达克仍立足原地,像往常一样,准备等他离开一阵再回王宫。

他暗暗揣摩着那人的心思,但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今天,他和从前那般雷厉风行的样子大相径庭,没有给出下一步的具体对策。

对克利赛尔最为忠诚的魔护将军,大名鼎鼎的杜尚·霖斯达在林奈出走后立马转投了自己,在埃达克心中本是想无可想的。 第18章 铎索斯宫 从光护护馆北侧的圆形窗户抬头看,就能看到幽山山坡上的铎索斯宫。

正如其名,幽山植被丛生,巨树密集。宫殿就隐藏在其中,并不显眼。

宁伊早早闯进了泊尔房间,吵醒了他,又飞速地给他的双手裹上了绷带,以免面见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泊尔虽然被吵醒,但出乎意料地,他对夜晚的梦境记的格外清楚。只是在得知国王已经重疾缠身,快要异变后,梦便没了下文,看来这是忒修斯留给他的考验。

同样早起的还有那位尊贵的大臣,辛思在天才微亮时就用精灵语呼出了一大片护馆里的精灵。精灵们以极其懒散的姿态现身了,一举一动和精美的脸庞对上,十分违和。护馆内的精灵都是清一色的灰袍长耳,看着就都是光护的人。

身为光护却身着灰衣,在宁伊看来多少有点不协调。

辛思审视一番,挑选了六人,这样再加上他正好七人,这就组成了临时的陪护团,随时准备陪同二人登上宫殿。

“要面见国王才多叫了几个人吗?”泊尔在大厅整装,同时斜眼瞥视,对大臣的装模做样有点不屑。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克里特精灵对七的执念。

泊尔必须要防备这个名叫辛思的大臣了,现在来看,他并不友善。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即刻准备动身前往铎索斯,拜见当今的殿下——林昂·芬林,从前的克里特二王子。

虽然被七人团团围着,刚出门时,还是有一丝凉意,泊尔觉得这是在南方不该有的。

前往宫殿的北向路愈发狭窄,开窗的古树也逐渐变少,但宁伊和泊尔却时不时能感觉到为数不多的树干平台上精灵们的视线。慢慢的,原生古树吞没了精灵的住宅,原本就空旷的地面更是了无人烟了。

地面的白砖在消退,也再次变回了棕色泥土,大路在不断缩减中变成了羊肠小道。一共九人只能排成一排,缓步前行。

宁伊和泊尔就跟在辛思后面,排在第二和第三的位置。或许泊尔没觉察出来,但宁伊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出那灰衣大臣速度的变化,他在变慢,缓缓地变慢。

宁伊不动声色,不声不响地继续走着,顺着光护大臣的步调。

终于到了幽山南麓,熟悉的白砖阶梯再次出现。一路向上,就到了宫殿外厅,外厅巧妙地掩藏在树丛里,直到一行人离近,才能察觉。

说是外厅,其实就是长方形的大殿。有七个雪白的柱子立在厅内,虽然无法完美对称,却显得无比协调美观。七柱初看光洁无比,但当泊尔临近时,才发现柱子上用极细的刻刀,刻满了精灵铭文。

“这就是七擎天柱。”辛思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上面铭刻着七柱使者的神话。”

泊尔点头回应,并不作声,宁伊匆匆看了两眼,不再理会。

外厅尽头,两个精灵静候在巨大的内殿殿门前,大概是在恭候他们的到来。

两人一男一女,其中女性身穿青袍,面带微笑,笑容看不出情感波动,只是嘴巴向上咧着;另一个男人则穿着红袍,在纯色的外厅中格外显眼,不过更显眼的是他胸前别着的七星徽章,没有阳光却熠熠生辉。

青袍是灵护大臣,斯芬尼·科兴;红袍则是魔护大臣,杜尚·霖斯达。泊尔脑中竟瞬时反应。

泊尔的目光自然被杜尚引了过去,他两鬓斑白,皱纹如刻上去般深,但目光如炬,显得精气十足。这还是泊尔第一次在精灵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老态,甚至比北方精灵风妖克莱纳长得还要显老。一旁的斯芬尼看上去则和辛思年龄相仿。

“辛思大臣,近些日子辛苦您了。”看着九人离近,斯芬尼笑脸相迎,抢先问候了光护大臣,一旁的杜尚只是略微点头致意。

“不必多礼。”辛思默默看向科兴小姐,随即立马对杜尚颔首致意,“我带二位使臣前来拜见芬林二世殿下了。”

宁伊和泊尔听罢,鞠躬行礼。这回是泊尔,又讲了一遍自我介绍。

不过,出乎泊尔和宁伊的预料,杜尚和斯芬尼只是简单回礼,甚至没有检查他们随身物品,就打开了内殿大门,这会儿连辛思的六个随从都被留在了外厅。

内殿同样洁白,殿门开启的那一刹,甚至有些刺眼。纯白的砖块反射着外界的光线,偌大的内殿明亮无比。

正北的高位上,现任君主,克里特的话事人,护世林的守卫者,林昂·芬林正瘫坐着,全然无法保持身形。他左侧的次座上,端坐着当世亲王,前代精灵王克利赛尔的亲弟弟,埃达克·芬林,这也是泊尔见过的又一位老态精灵;林昂的右侧坐着的,则是一位美丽动人的长耳女精灵,丽奈尔·芬林。

这一切,在泊尔进门时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现在的他有些兴奋,觉得自己对神识的运用精进了几分。

他不免再次看向丽奈尔,不只是因为他看她的脸有种出乎意料的熟悉感。

丽奈尔·芬林,天护大臣皮耶罗·国义的女儿,嫁给了王子林奈。

“怪不得熟悉。”泊尔移开视线。

三位大臣步入内殿五步后便单膝跪地,一直跪到林昂用尽全身的力气叫他们起身。

光护大臣起身,充当起了两方的介绍者。泊尔和宁伊微微欠身行礼,以平等的姿态示人。丽奈尔眼神平静,颔首示意;埃达克则起身,也向二人欠身

林昂手臂抬起,挥了挥,示意不必多礼。泊尔和宁伊不难注意到他抬起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

这回是宁伊,率先直起身子,说:“我们是现任维系神,生命女神盖帝的使者,奉神谕前来克里特,寻求精灵王室血脉的帮助。”

“你们需要什么,精灵会做出力所能及的帮助。”埃达克回应,高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我们需要王室直系血脉随我们一道远行,前往金奈山山巅,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第五次轮回。”宁伊不看埃达克,双目盯着林昂。

“如您所见,现在的王室是抽不开身的,宁伊小姐。”埃达克回答,“恐怕帮不了女神陛下呢。”

阿格拉的轮回很少波及到护世林中藏匿的精灵,外界有何变化,对他们而言都没太大关系。

“陛下的健康情况不容乐观,眼下我辅佐政务,也不能离开克里特。”埃达克解释到。

杜尚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等宁伊做出答复,抢先开口:“生命女神法力无边,或许二位作为女神的使者,知道国王陛下患了什么病。”

杜尚一顿,转头面向宁伊和泊尔:“恳请二位为国王陛下看病。”

“我们正有此意。”泊尔看向了杜尚,“不过,检查完陛下的病情后,可否让天牢中囚禁了十年的林顿·芬林暂得片刻自由,让他与我们同行呢?正好,陛下可以继续养病,埃达克亲王可以继续辅佐朝政,从而不扰乱克里特原有秩序。”

泊尔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并不合理,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能救下林顿。

“你可知林顿犯了什么罪?”埃达克声音低了下去,一旁的丽奈尔也眉眼低垂,“弑君之罪!这岂能饶恕?”

泊尔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天护众臣已经决定,三日后会处决林顿·芬林。”丽奈尔终于开口。 第19章 暗礁险滩 空旷的大殿就零星站着那么几个人,原本四周的守卫们全部被遣到外厅去了。

正午的太阳恰巧悬在铎索斯正上方,因为白砖反射的光线全然透不到最里面,宫内深处反倒有些暗了。

宫殿四周的边缘处的白砖上,在日光的照射下,有些树影斑驳其上,影子们随微风轻动,摇曳可爱。

墙壁和穹顶满是精心雕琢的壁画,不同壁画的衔接处用细刀刻着的古精灵语,赞颂着远古精灵王的功绩和美德,这里所记载的内容在时间上是与外厅的神话相衔接的。

宁伊和泊尔二人缓步朝向幽暗的王座走去,林昂双目微睁,尽力摆正歪着的脑袋,似乎是想保持仪态优雅地等待他们过来。

只可惜在泊尔和宁伊看来,他是不可能做到了。

此时,丽奈尔和埃达克已经离席了,他们站在三位大臣的身前,平静地注视着二人朝向黑暗的背影。

整个大殿,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和幽山林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寂寥的大厅,无疑让气氛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脚步声停住了,两位使者立在国王面前。

林昂姿势不变,仍然瘫坐着,只是双目不知何时闭上了。

宁伊故意侧身,挡住后面五人的视线,泊尔则单膝跪地,保持和精灵王一样的高度。

林昂左手垂着,泊尔小心地帮他卷起了宽大的衣袖,尽量不碰到国王的小臂。

不出泊尔所料,林昂的整条小臂都覆盖着大小不一的黑斑。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精灵王不作任何反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睡着了般任他摆布,不过也可能是直接默许了他这一行为。

泊尔看向宁伊,轻轻点头,随即放下了卷起的袖子。

宁伊在今早给泊尔缠绷带时,就听他说了梦到林昂患病的事。现在看来,国王异变成邪灵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陛下,那么就由我来先为您做下检查。”宁伊微微俯身,“一会儿,肩膀处会有些烫。”

她站在了林昂的右侧,伸出右手,握在了国王的肩头。

宁伊口中念念有词,红莲戒泛出微小红光。红光极淡,几乎化成了粉色,晕染了肩膀上一小部分空气。殿内气体无比洁净,在粉光照映下竟一点细小尘埃都没有。

随着宁伊双唇微动,那红色空气像是受到了命令,缓慢注入了林昂的身体。

宁伊紧闭双眼,像是在感受着这一丝微弱的联系。如果此时泊尔看向她,会发现她的额头和侧颊上,生出了一层细细的鳞片。

但此刻的泊尔死死盯着林昂,企图从他脑里读出些什么,毕竟他能看出一点亲王埃达克的皮毛。可不论他如何看,面对这位国王,泊尔一无所获,脑子里一点反馈也没有。

不过,刚诊疗一会儿的宁伊此刻紧闭的眼却微动,眉头也一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不免地“嘶”了一声。

忽地,她立马睁开双眼,红色瞳孔再次变成一根竖线,鳞片直接褪去。受到过度刺激,她几乎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宁伊的手迅速离开了国王的肩膀,原本弥漫红气快速飘散。

随即,宁伊立刻抬起林昂的右手,翻腕向上,二指搭上了他的脉搏。她原本就是不想这么直接,才选择用红莲戒先探查一下情况,这样更加优雅温和。

果然,林昂右手冰凉,脉搏压根没有。

宁伊收回二指,倒是感觉奇怪,他明明面色红润,双眼还睁了一小会儿,根本看不出来是具尸体。

泊尔察觉了不对,并不回头,怔怔地看着林昂泛红的脸颊和死闭的双目,大概猜到了一点。他左手探入口袋,紧紧握住了巨灵之牙的刀柄。

“无论情况如何,千万不要拿出那把刀。”宁伊的语调微微颤抖,这还是泊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林昂死了。”

毕竟,身后有着深不可测的三大臣和两位王室贵族,其中,不知几人心怀恶意,这样的情况实在棘手。

宁伊双拳紧握,极力压制住红莲戒即将喷发的红光;泊尔闻言,却仍纂紧刀柄,并不松手,他能感受到师父身体散发的恐怖温度,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僵持不可能是办法,宁伊拳头松开,再次装模做样地把左手搭在了尸体的肩膀上,不再露出右手。

“二位,陛下的情况怎么样?”又过了一会儿,亲王发问,声音依旧高亢。

“陛下的身体不容乐观,近些天来必须要好好调养。”泊尔回应到,他的高声遮蔽了因为紧张而变样的声音。

“是吗?”这回是红衣魔护,杜尚开了口,“那么,二位有没有什么办法医治克里特的国王呢?”

“很遗憾,初步的检查并没有头绪,我们想进一步检查,烦请各位先到外厅去。“这回是宁伊高声。

“没有特别的方法吗?”杜尚不依不饶,再次追问,“那为什么我看泊尔使者左侧衣袋里愈来愈亮的泛着蓝色光呢?”

泊尔闻言大惊,看向左侧身体。不知何时,巨灵之牙猛烈的蓝光穿透了刀鞘,穿透了神赐白斗篷,甚至都照亮了那儿一小片暗处的王座。

正是因为无边的威压从后方袭来,巨灵之牙想必是感受到了某种比雪魔恐怖了不止十倍的东西。

“杜尚知道泊尔的刀,还清楚的知道刀的材质!”宁伊心脏咯噔,强忍着不回头。这魔护大臣绝对大有问题。

被蓝光照亮的王座,林昂的手低垂着。

众人绝对看到了,祭祀大臣斯芬妮疑惑道:“陛下怎么了,看起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坏。”她其实不止管祭祀,还管着克里特的医护。

“请陛下说句话吧,让我们知道您被检查后有没有什么不适。”辛思接上了上去。

“也劳烦泊尔阁下给我们诸位看看口袋中装着什么灵丹妙药。”

“现在的陛下恐怕不便于回答。”泊尔极快回应,“这蓝光不过是我的贴身配饰发出来的,不是什么珍宝,没什么值得看的。”

“如此严重么,连话都不能说了,那么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斯芬妮有些慌张,面露焦急,看着杜尚和辛思。

辛思第一个点头,也牵头快步前去。埃达克则跟在了光护大臣后面,边走边道:“我也得去看看”。

随后,杜尚和斯芬妮也紧随其后。五人中只有丽奈尔没动。

宁伊在辛思刚刚迈步时,呼吸明显有些急促,甚至面露难色。但随着他的脚步声变大,她反倒愈发平静了下来。

她的瞳孔恢复了原状,变回了血淋淋的红色,又一次看向泊尔。

“泊尔,拔刀吧。”

泊尔点头,单手脱鞘,但并不取出,只是静候时机。

二人身后五人绝对不止一个要陷害他们,甚至要致他们于死地。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尽量留活口,我们脱身逃走就行了。”宁伊声音低沉,用的是在格鲁夫酒馆里说过的奇怪语言。

再次听到这声音,泊尔一愣,不由转头看着宁伊。

宁伊的面貌没有发生改变,仍然无比平静,只是王座这一片的温度正急剧的攀升着。宁伊相信自己不可能不是这几个精灵的对手。

辛思的脚步声停下了,余光瞥下,就知道他就在二人的正后方。

不做停留,宁伊瞬间转身,左拳顺势轰出,方向指着命中辛思的肩膀。炽烈的红焰带出了炽热的高温,扭曲了四周的空气。

泊尔的刀也一并亮出,无比耀眼的蓝光瞬间倾泻而出,挥洒在了纯白的地面上,又引起了更加猛烈的反射。一时间,大殿的蓝光吞没了阳光,照耀在了暗淡的王座上,照亮了几乎接受不到日光的内殿深处。

壁画,雕刻,文字原本是素白的,在蓝光照耀下仿佛觉醒了般,有了灵魂。

巨灵之牙放出了十倍于密林的光,如太阳般的光。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强光所闪,刺得精灵们完全无法睁开眼。

可怜的辛思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拳头,被打的倒飞了出去,伴着肩处火烈烈的痛,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捂住眼睛还是肩膀。

宁伊和泊尔趁这机会飞速出逃,一路朝着外厅大门飞驰。

但他们刚刚以极速略过几人,宁伊就登时感觉后背一阵刺痛,脑袋也一并痛苦欲裂,报复来的如此快,霎时间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在蓝光下,宁伊双眉紧皱,忍住跌落风险,努力转头,本以为是三个男精灵的把戏,却看见了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的斯芬妮。

她只能强忍剧痛,紧跟泊尔。但是,就在转身一瞬痛感却消失了,转变为了强大的推背感,帮助她飞速前进。她想回头,但脖子却僵住了,动弹不得。

丽奈尔此刻就在奔跑的二位使者面前,现在的她跪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怕的动不了了,还是强光引起了短暂的晕眩。

突然,忒修斯慵懒的声音在泊尔脑中响起:“拉上那个长耳女精灵,你知道她是国义家的,她知道怎么去天牢找林顿。”

情急之下,泊尔顾不上为什么他的声音会突然出现了。在经过丽奈尔时,他一把拉住她的左侧大臂,自己迅速俯身微侧,用尽全身力气扛起了她。

越过了丽奈尔就是最后五步路了,宁伊瞬间发出数道火球,在大门上为三人轰开了一个大洞。 第20章 天牢劫狱(1) 内殿大门前,刚刚被遣出去守卫们早有防备,十几个精灵全副武装地在门前严阵以待。

但他们没料到宁伊的火球会直接贯穿大门,轰到外厅去。几人还未来得及挥舞手中的银剑,就被巨大的冲击震飞了出去,仰面朝天。沉重的盔甲压制了守卫精灵原本灵巧的身姿,连起身都困难,根本无力再追赶了。

突破到精灵堆时,巨灵之牙的蓝光反倒暗淡了几分,与外厅的阳光交汇在一起了。

狂奔途中,泊尔吃惊地发现就算自己背上了丽奈尔,速度也没有变慢,仍然保持全速奔跑着,就像有人为他施加了提速的法术。

三人急速朝着幽山出山路奔去,一刻不敢怠慢。

杜尚不愧为魔护将军,紧随斯芬妮作出了反应。在蓝光消退后,他一面从红衣袋中摸出一根灰黑的魔杖,一面踉跄地追击三人。

辛思用尽全身力气爬起,用力捂住血流不止的肩部,努力睁开短暂失明的双眼,昏沉的模糊中,他看见林昂的脑袋砸在了地面。那位故去国王的眼睛似是受到了刺激,竟睁了开来,暗淡的眼平视着洁白的殿砖。

埃达克的脸最为可怖,因为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不幸直视了有如太阳般的巨灵之光。巨大的刺激贯穿大脑,让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潺潺鲜血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流淌到了面颊上。

蓝光褪去后,杜尚便深知为时已晚,但他仍不甘心地跑出内殿,紧皱的双眉死死看着外厅的出山口,表情复杂。

看了一会儿,他缓步走了回去。斯芬妮怀抱着不住哀嚎的埃达克,纤细的右手大张,一颗七星的图案悬浮在手心,衍生出的绿色疗愈光辉急速的注入他的双眼,为亲王加急医治。

辛思大臣只能用手按住肩膀,在一旁等待治疗,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手,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地面上,染出一片红色。

林昂的脸早已惨白,僵直的身子蜷曲着,显得无比瘦小,灰色的眼珠直愣愣地瞪着这一切。

亲王的嚎哭在大殿回荡,引发了接连不断的回声,回声一次比一次短促,一次比一次尖锐。四周,风吹林响,演变得格外刺耳,这片生育他的幽山林像是在嘲笑他的苦难,越发聒噪地为哭喊声作伴奏。

但埃达克清晰地听到了杜尚回来的脚步声,他立即厉声尖叫,声音变得嘶哑嘲哳,极度难听:“你说过会确保万无一失,你说过会把他们全部投入天牢,你说过他们会和林顿一起去死!“

“我们为什么要陪他们耗这么久?”辛思声音低沉,极力忍耐住痛苦,“我们本可先出手,指控他们的罪名。”

“是我低估了泊尔那刀的威力。”杜尚面对质问,没有低头认错,反倒是盯着亲王不再出血的双眼,完全不理会辛思,“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他们就是杀害国王的凶手,是克里特的罪人。”

“他们有人质!他们拐走了丽奈尔!”亲王再次吼道。

“所以不难知道他们会去天牢找林顿。”杜尚表现出异样的冷静,“这两人根本不想卷入,只想带着血脉去金奈山罢了,自始至终就只有这一个目的。”

“问题就是林顿不能走,一步也不能离开克里特。”斯芬妮收起了张开的右手,亲王也一并停止了呻吟,昏死过去。

“天护皮耶罗可不好对付。”杜尚看着斯芬妮·科兴,嘴角难得向上勾起,露出无比僵硬的微笑。

......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她..她拐来?”宁伊双手叉腰,居然跑的气喘吁吁,她看着泊尔,双眉紧蹙,疑惑不解。

泊尔瘫坐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丽奈尔安静地坐在泊尔旁边,颠簸的路程让她半路就醒了,但她却不吭一声,静静趴在泊尔背上。

“忒修斯突然从脑子里面冒出来,让我带上她,去天牢找林顿。”泊尔居然说话连贯,不像脱力的样子。

他们跑了很久,一直跑到看不见铎索斯了为止。二人也很奇怪,为什么没有追兵前来。

一路上,泊尔不断尝试和脑中忒修斯对话,但却一无所获。

“所以,那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湮灭神,他的意思是。”宁伊呼吸理顺了,但脸却涨红,“是让我们去天牢送死。”

“我们要直接劫走林顿,逃出克里特。”出乎意料的,泊尔湛蓝的眼睛竟然无比认真,不在开玩笑,“王室要做什么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的计划还真是万无一失。”宁伊无奈,忍不住揶揄,“我们脱不开身了,那些混蛋南方精灵是在要我们的命。”

气氛有些僵住了,只剩泊尔的喘息声。

“那个,请问。”丽奈尔突然发话,“为什么你们要突然袭击我们。”

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完全不清楚事情经过的女精灵,二人有些无奈。

“精灵小姐,您尊贵的国王陛下被您相亲相爱的王室成员谋杀了。”宁伊冷笑,“现在,他们要嫁祸到我们头上,好把我们永远留在克里特。”

丽奈尔并不惊讶,低头沉默。

“其实,你早就知道林昂必须要死,而且必须是被人所杀,对不对?”泊尔突然开口,脑子甚至没有反应。

丽奈尔点了点头,似乎有泪盈在了眼眶,声音中带着点啜泣:“是,我早就知道。”

丽奈尔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道:“我也早就知道林顿不会干那样的事情,他是被冤枉的,林奈也是,根本什么都没做。但,但我却...也什么都没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宁伊和泊尔不再发话,静静看着她。

“所以,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林顿的。”女精灵抬头,看着二人,泪水受重力牵引,滑落脸颊。

“其实,我们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他们的共犯。”泊尔缓缓道,“不过,我选择相信我‘脑子’的判断。”

泊尔起身,向丽奈尔伸出手,拉着她站起来。宁伊放下了插着腰的双手,向二人靠近。

“闲话少说,我们要先定好计划。” 第21章 天牢劫狱(2) “所以,你觉得是埃达克杀死了他亲哥?”宁伊发问,脚步轻快。

她和泊尔都裹紧了白斗篷,带上了白色的兜帽,却并不遮掩面部,平常一样直视前方。

最令二人感到巧合的是,天护高层们的衣服就是白色的。这样一来,混入天牢的难度大概会降低一点。

丽奈尔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看在那铎索斯宫殿里面就没有一个是好人。”宁伊愤然,音量微微提高。

“应该不全是。”泊尔见丽奈尔仍然低头,沉默不语,接下话茬,“我能感受到有人在助我们逃离。”

“帮助么?”宁伊声音弱了下来,“这么说来,我确确实实感到了一股助力法术。”

随即,宁伊面露疑惑,“但这样想来并没有人能抽身帮我们。辛思和埃达克都受了重伤,杜尚直到我们离开才作出了反应,还有那个斯芬妮...”提到她,宁伊的脸颊登时涨的通红,“就是她施法控制的我。”

“这样看来...”泊尔扶额,有些迟疑,像是不知应不应该讲,或是不知道可能性,“或许是林昂?他也许并没有死,是那灵护大臣施加了假死的把戏,被光照后恢复了意识,于是选择出手相助?”

宁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丽奈尔打断了。

“不。”声音小,却坚定,以至于走在她身边的二人听的清清楚楚,“林昂死了。”

说完,丽奈尔的头埋的更低了,脚步加快,向前走去,微微快于了他们,大概是想结束这一话题。

宁伊和泊尔相视,默契的不再言语,把猜想埋藏在心里。

一座漆黑的高耸建筑矗立在三人前进的方向,和周围的森林格格不入。

这儿极其偏远,几乎和原始的护世林无异了。而且人迹罕至,蚊虫肆虐。道路也被丛生的低矮灌木遮蔽了,没有精灵会打算放下优雅的身段,特地来这找不痛快。

因为被天护的守卫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丽奈尔利用她的身份,顺利通过了外层护栏的守卫,宁伊和泊尔在她的嘴里,变成了皮耶罗最新提拔的天护专员。

他们听完女精灵的计划后,觉得丽奈尔所冒风险极大,总感不安。但见到三人的守卫好像就算心存疑惑,也不向丽奈尔多问。泊尔二人对这位大臣不由产生了更多疑问。

他们速度不慢,很快就走到黑塔门前了。离近了看,黑塔更显高耸,细长。但出乎二人意料的,黝黑的暗铁门前居然没有了天护的守卫。

“这座塔叫做黎浮,和克里特的巨树围墙同名。”丽奈尔仍低头,缓缓说,“最高那一层就叫做天牢,目前只关押了林顿一人。”

泊尔脑中对黎浮有影响,在精灵语中的意思是防卫的意思,被活用在许多方面,就像是监狱。

“你确定你的父亲今天不在天牢。”泊尔发问。

“七护本定于今天召开大会,何况国王又死去了,他没可能不去铎索斯。”

“但是你被我们劫走了。”宁伊斜眼看着低头的丽奈尔,“他应该先去找你的。”

“不,不会,你看黎浮外的守卫,没有接到我被劫持的消息,他们就和平常无异。”丽奈尔解释,“而且,父亲其实并不会太关注我,大概不会影响他的行程安排。”

“黎浮里面其实没有什么看守,也只有寥寥几个罪犯。这样混进来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就算还有些担心,宁伊和泊尔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推开暗铁大门,里面确实和丽奈尔说的那样空旷无比,只有一道贴着黑墙的旋转楼梯最为显眼。一层的四周被分割成了不同的小房间,不开窗,只有一道木门作为和外界的联系。

“黎浮里的牢房大部分是空的。”丽奈尔说,“精灵基本不会犯罪。”

“你们真是执着于你们的身份。”宁伊没好气道。

闲言不再,三人直接踏上阶梯,前往顶层。

每一层能见到的,只有一个坐在中间的守卫,那些守卫看到丽奈尔,都不过是点了点头,不多话。

几乎畅通无阻,他们就到了最顶层。

顶层的装饰变成了纯白,和王城主城地面铺设的白砖类似。其余的陈设却不变,也是被分割成了不同牢房。目前依照丽奈尔说的,这儿只有林顿一个人。 第22章 天牢劫狱(3) 光线进不来,天牢也因此变得有些暗淡,洁白的砖石也无济于事。

环形牢房中间空出的圆形大厅相较于黎浮下面几层显得小了,也更加的压抑。不过这个最顶层倒是最干净的,地面一尘不染,甚至有些光滑。

丽奈尔径直走到距离楼梯口最远的那间牢房,上面的标号是用精灵文写的,字体瘦长扭曲,有些怪异。

“这里就是林顿的牢房了。”丽奈尔转头看向宁伊说,“我想你有办法打开这道门。”

牢房房门是木头做成的,木头甚至有些老化开裂,和下面的暗铁门相比显得有些寒酸。

“虽然早就知道作为天牢,肯定会和其他普通牢房不同。真看见了,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宁伊盯着房门,“而且这一路未免也太顺利了。”

“不必过多担心,白砖和黑木都是用来限制林顿的能力的,其余和普通牢房也没什么区别。”丽奈尔解释道,“至于顺利,我说过天护守卫本就很少。”

“限制?”

“嗯。”丽奈尔点了点头,“作为王室正统,林顿王子也拥有王室独享的精神能力。如果天牢不加以限制,他甚至可以在入狱一小时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难道就依靠精神控制?”泊尔想起了那场梦,忍不住发问。

“对,他们有能力进入他人的大脑,摄取记忆,施加迷惑,甚至来去自如。”

“所以,其实天牢就是专门用来关押王室的?”泊尔追问。

“并不全是,有些贵族也可能觉醒精神能力。”丽奈尔神色有些变化,“所以,他们也会来天牢。”

“那这么说来......”宁伊又看向泊尔,似乎在质问他林顿到底可不可信。毕竟,有能力打开湮灭神的神识,一定不会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我们也不可能出城去找三王子。”泊尔扶额,“至少林顿没有坑过我们,还和弟弟配合救了我们。”

“行吧。”宁伊也不再磨蹭,抬手蓄力。

突然,泊尔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丽奈尔,缓缓问道:“恕我直言,你知道离渡谋杀那件事吗?”

丽奈尔听罢,却是一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说,协助林顿的不是她?”泊尔暗想,注视着丽奈尔的眼睛,“没错,她没有在说谎。可是这样来看,还有谁能随便来黎浮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和宁伊也是随便就混了进来,刚刚有些安下的心又紧绷了起来。

这次也是对宁伊的考验,她必须打开大门,还不能弄出太大的声响,避免惊动下层看守。

刻在木门上的精灵文有数道细小绿光缠绕,放出淡淡的光。任谁都知道这道门施加了木系法术,宁伊也知道,她的施力点要放在这上面。火系克制木系,即便是精灵最诡异法术,也一定抵挡不住龙炎的威力。

宁伊右手指出,细长的火焰似乎有了灵魂,顺着指尖注入到精灵文雕刻的地方。

接触到火焰的一刹,精灵文猛地爆出的一阵强烈的绿光,短暂照亮了天牢大厅。随后,光立马熄灭了,被灼烧的那小一片地方也瞬间焦黄枯萎,再没了木系法术的萦绕。

又过好一会儿,大门像是终于受到了火焰的推力,吱吱呀呀的开了,声音难听刺耳,大概是太久没有打开过了。

宁伊先是弄出了强光,又搞出怪声,让泊尔和她自己都一惊一乍的,总是担心下面的人会不会上来。丽奈尔倒是镇定自若,波澜不惊。

门完全敞开了,犯人林顿·芬林面朝门,侧卧在地上,半身隐匿在黑影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三人,嘴巴微张,有些瘆人,这和泊尔在梦中见过的那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形象大相径庭。

推门瞬间,三人其实都受到了惊吓,因为林顿的此时的样子,太像已经死掉的国王林昂了。

更让三人胆寒的,是坐在林顿床铺上的那人。

透过敞开大门投入的光线,只能看见他的小腿。肥大的白袍子垂在地上,遮蔽了林顿的左臂。

“父亲!”丽奈尔看见那人,顿感一阵眩晕,倒走几步,跌坐在了地上,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暗处的人脸。

宁伊嘴巴咧了咧,同样死盯着暗影:“你的演技挺拙劣的,丽奈尔,早就知道你们串通好了,现在就现身简直刚刚好。”

“不,她不知道实际情况,是忒修斯让我这么做的。”泊尔拔出刀,巨灵之牙再次泛光。

暗影中端坐着的,正是当代天护大臣,皮耶罗·国义。

他不作声,默默看着三人。但当听完泊尔的话后,终于不再沉默,爆发出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笑声很大,在宁伊和泊尔听来,极其刺耳。

“你还真以为是你脑子里面的那昏睡主神说的话啊,孩子。”皮耶罗收住笑声,“怎么样,我学的可还行?”

泊尔蓝色瞳孔瞬间放大,不可避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在我脑子里说话的那人,是你?”

“不错,正是在下。”皮耶罗起身,走出黑影。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极为高大的精灵,蓄着胡子,戴着尖顶帽子,看这打扮,倒像是一个法师。

“你们听到我女儿说,有些精灵贵族也拥有精神能力了吧。”

“而那些贵族,就姓国义。”宁伊右手袖袍红光大放。

皮耶罗脸上带着微笑:“嗯,说对了。而我碰巧就姓国义。”

“怪不得那些守卫都像行尸走肉一般。”泊尔咬牙切齿,那些身穿白袍的精灵必然受到了皮耶罗的精神控制。

“天护根本不需要守卫,每一个进黎浮的犯人基本都由我亲自看管。”皮耶罗保持微笑,“而这些守卫,会在今天发挥真正的作用。”

说罢,三人身后楼梯口处就响起了脚步声,还是无数脚步声叠加在一起的声音。不出所料,黎浮的守卫们在向天牢涌来。

宁伊不看身后,随手甩出第一团火球,直接命中了最先赶来的下面一层守卫。守卫斜飞出去,血流不止,直接砸在了随后赶来的第二个守卫上。

皮耶罗倒不闲着,操起了横放在林顿床上的等身法杖,法杖顶端的魔球瞬间亮起,放出夺目的绿光。就人类眼光而言,这是绝佳的木系法杖。

巨灵之牙的蓝光却远不如在铎索斯时的耀眼。红,蓝,绿瞬间点燃了整座天牢。

丽奈尔再次受到强光冲击,极其痛苦的昏死过去。

泊尔和宁伊背对着背,宁伊不断用龙炎凝成的球轰在守卫身上,泊尔则面对着皮耶罗。

皮耶罗似乎真是法师一般,不念咒语,单手将法杖横握在身前,法杖绿光爆闪,一道纯粹的木系能量瞬时轰出,短距离直逼泊尔。

泊尔目光牢牢锁定绿光,挥刀欲接。不料在木系能量逼近的一刹,巨灵之牙再次爆出蓝光,泊尔瞬间短暂失明,挥刀格挡的手不可避免的颤抖了一下。

泊尔脑子瞬间反应,立马用左手护住头部,准备好了用肉身接下那一击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不怎么疼。泊尔惊讶睁眼,发现右手不受控的仍举着巨灵之牙。

不同于背部传来的灼烧感,狭小的牢房里,温度在瞬时降到了冰点。

泊尔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巨灵之牙放出的蓝光冻住了木系的能量,准确来说,是巨灵之牙释放的蓝色坚冰带出的蓝光。

冰系法术?巨灵之牙里面居然还蕴含着法术!不过这说来也不奇怪,巨灵本身就是雪原的生子,能自如的运用雪原的自然力量,巨灵的灵魂自然也会冰系法术。

蓝冰冻住的能量体在半空凝结,也不掉落到地上,完美展现了能量体运动的姿态。

泊尔从短暂的兴奋中恢复过来,连忙再次挥刀。挥刀撕裂空气,不等空气聚合,中间便化作一道冰雪凝聚的剑气,随距离的放大而变大,重重朝着皮耶罗飞去。

皮耶罗急忙举法杖,快速格挡泊尔高频的攻击。木系和冰系互不克制,很难通过绝对的元素力取胜。

泊尔的挥刀极其容易伤到林顿,因此他不得不小心挥舞,小心放出冰刃。但这样的进攻,绝对是漏洞百出的。皮耶罗很快抓到了规律,闪身到林顿身后,挡住了最后一次攻击。泊尔不能冒险,只能放下小刀,盯着皮耶罗,观察他的下一步动向。

他快速扔下法杖,墨绿的瞳孔对上了泊尔的眼睛。

瞬间,不可言说的痛苦在泊尔的脑子里炸开,皮耶罗在眼神接触的同时,肆无忌惮地在泊尔的脑海里翻江倒海。泊尔忍不住双手抱头,苦痛地紧闭双眼,巨灵之牙从手上滑落,重重砸在地面。

“这...这不应该啊...白砖不是会禁锢精神力吗?”泊尔咬牙切齿,挤出这一句话。

皮耶罗双眼仍看着泊尔,不敢眨眼,但却故作镇定地微笑,并不正面回答泊尔,只是嘲讽道:“主神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皮耶罗的双眼突然再次放大,撑到了极限,双眼离开了泊尔,看向天花板,墨绿色的眼睛似乎要渗出血来。

皮耶罗前面,林顿左手支地,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