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难恭》 第一章 有个大瓜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周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恶心,我感到想吐。但我无法动弹,像遇到“鬼压床”一般,无法动弹。

我敢肯定的是我不是在做噩梦,更不是遇到了所谓的“鬼压床”!因为,我还听到了有人在给交警打电话。

一个公鸭般嗓子的人在报警,他说道:“120吗?我刚才撞了一个年青人,出了好多血,一动不动的,现在不知道死了没有……我……我就在莲花路三十号,要不我发个定位给你们……”

路面很凉,很硬,我侧着身,连个枕头都没有!我很不舒服。很想大声对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人说一句:“大哥,行行好,你先把我扶起来,好不好?”

但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因为我的嘴都张不开!

我想看一看那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只知道打电话,不停的打电话,不知道扶我一把。唉,这人心啦,我真是无可奈何!——但是我眼睛睁不开!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这种没眼力见的人!

不过,这也不能怨我。——我出门从来不看黄历了。

对于黄历,日历,列车表,我是牢记于心。我能轻而易举的把它们背诵出来。这在大多数看来,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都说我是个“天才”。只有我爸爸一脸冷漠的说:“天才什么?他也就这点能耐了!养到这么一个废物,算我前世造了孽!”——我爸爸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讨厌我。我妈妈还没死的时候,他对我妈妈有所忌惮,不敢把我怎么样。自从我妈妈死了以后,我爸爸就越来越看我不顺眼,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随手抄起一个家伙打我。我哭着哀嚎:“爸爸!”我爸爸常常虎着脸,大声的吼我:“你这傻子,不要叫我爸爸!我丢不起这个人!”我也常常可以证明我不是傻子,我有一肚子理由,来证明我不是傻子。可是,书到用时方知少,我那么多引以为豪的词汇,此时,在我脑海里,像一个大沙漠中的无数沙子,我不知哪一颗沙子才是我的需要。于是,我往往慌不择路,随便抓出一个词汇说出来。这种时候,不管我说的是什么,我爸爸往往会丢下手中的棍子,把我抱在怀中,边哭边扇他自己耳光,喃喃自语,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儿子呀!你父母也够狠心的!把你丢给我,不闻不问不管了!”我心里想,“爸爸,你是不是傻子呀!我父母不是你和我妈妈吗?”

言归正传,不一会儿,我就听见周围有很多人说活,还有“死——啦——死——啦”的警报声。不用说,这是救护车的声音。

我感觉到有人在按压我胸部,随之,一股迷人的香味就飘入了我的鼻腔。不用我去猜,那个正在按压我胸部的人,肯定是一个女生。对!她肯定是个女生!我分明感觉到她在亲我呢!她的香唇,是那么的柔软,那么让人沉醉。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零距离接近女孩子。我好激动!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美女,这么慧眼识珠,给了我那么多香吻。

可是,我却睁不开眼睛。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抱怨我那不挣气的眼皮: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我真无语!这可是我的初吻呢!我应该记得这一历史时刻吧!

我正抱怨我的眼皮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我的手腕!

我心中猜想,是不是刚才那个亲我的女生在抚摸我?那么,她究竟是何模样呢?是长发披肩,皮肤白皙、腰细腿长的美女吗?我的心中忍不住荡漾起一阵接一阵的涟漪。想想也觉得好笑,我不知道这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我暗爽些什么?这未免太让人觉得我没见过大世面了。

我希望时间流逝得慢些。——我就喜欢女孩子软绵绵的小手握住我的手腕。这感觉像在天上飞。

“脉搏停止了跳动。”握紧我手捥的女孩子说话了。

脉搏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

我还沉浸在女生给我的温柔乡,她却放了手!

我如梦初醒!她要离开我了!可是,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昵!我很想再知道这个给予我温柔的女神的样子,但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实在睁不开双眼。

我听到脚步声音越走越远,这才想到我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对她说:麻烦你先扶我站起来,行不行?地面太凉了,躺在地上会感冒的!

周围人声鼎沸。好像来了交警。他们的警报不像消防那么刺耳,也不像救护车那么晦气。

至于交警和司机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交警说:“你酒后驾车!严惩不贷!”

文明驾驶!文明驾驶!这是一个老生常淡的话题,可是这个司机还酒后驾驶!真不像话!看来,我得说道几句!不过,我也明白了,这么久,我躺在冰冷的马路上,他只顾打电话,没有扶我站起来,原来,他是喝醉了。

那么,现在,有一个重大的疑问出现了:司机没扶我站起来,那是因为他喝醉了。那么,还有其他人,包括刚才亲我的小姐姐,他们怎么都不扶我站起来?难道都喝多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那么,不扶我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我长得丑?吓着他们了?这不可能!我对我的颜值还是相当自信的!因为我从小听到大,别人对我的评价就是:“别看他傻,人还长得很帅。”曾经有女生评价我是“禁欲系的小帅哥”。暂且不去争辩我傻不傻这个让人头痛的问题,只是简单淡讨一不我的颜值,它绝对不是防碍别人扶我一把的主要原因。

那么,他们怎么不扶我站起来?是人性的冷漠,还是他们怕我乘机敲诈勒索?唉!我无语!

更让我无语的是:不一会儿,我爸爸也来了。他嘲司机怒吼,让司机赔他一个完整的儿子!我爸爸哭着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还指望他给我养老呢!”

——我心一惊!难道我弟弟出事了?!我不是我爸爸的儿子,我弟弟才是我爸爸的儿子。我妈妈是生我弟弟的时候去世的。那个时候我才十岁。我也不是我妈妈的儿子,她和我爸爸结婚多年没孩子,于是领养了我。但后来他们自己又有了他们的孩子,也就是我弟弟。我弟弟常常打我,这让我也不喜欢我弟弟。我们兄弟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而大打出手。每当这个时候,我爸爸都会毫无疑问的帮我弟弟,打得我鼻青脸肿。我恨我弟弟。但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还是不希望我弟弟遭遇不测!

我于是开始担心我弟弟的安危。我猜想,是不是那个醉鬼开车把我弟弟给撞了?老天!这可不能宽恕于他!酒后驾车,就是危害公共安全!

我为我弟弟的安危操碎了心!但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始终无法站起来!——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在做恶梦?!如果只是在梦中,为什么一切感受都那么真实?为什么小姐姐按我胸口的时候,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暗爽?

我只能干着急,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

接着,我只听我爸爸在和司机打算庭外和解,也就是“私了”。司机对我爸爸说:“赔你二十万元的抚恤金和丧葬费,都是我仁至义尽了!”

我爸爸在金钱方面,算盘打得精,从不犯傻。他当然觉得二十万不够!他说:“他也是一条命啊!怎么只能二十万?”

司机反唇相讥:“他只是个傻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整天在全镇疯跑,全镇谁不知谁不晓?!”

司机的话很没道理的!我弟弟是个乖孩子,从不乱跑,而且,他学习成绩很好呢!去年《数学》他还得了一百分呢!

我替我弟弟感到气愤。我敢用我的人格作担保:我弟弟并不是傻子。谁如果说我弟弟是傻子,我跟他急!

但我没办法给司机一点颜色瞧瞧。因为我至始至终躺在马路上,没人扶我站起来,我也泛力,无法站起身。

我爸爸这时候态度很坚决,大声的据理力争:“他只是自闭症,他不是傻子!”

接着就是一阵吵闹声,很嘈杂。我什么也听不清了。

最后,世界静了下来。司机和我爸爸达成协议:司机赔偿我爸爸三十万元。

三十万?!这也太少了吧!我认为区区三十万,在县城里还不够买套房呢!

但我爸爸同意了!

——我恨铁不成钢了!我爸爸是不是傻呀!三十万,这么少!抚恤金加丧葬费,至少也应该五十万吧!他还常常骂我傻,他比我还傻呢!

抚恤金加丧葬费才区区三十万!这也太欺负人了!这个司机的心真黑呀!我真是太无语了!

我正在抱怨我爸爸太傻的时候,我又听到一阵吵闹声,听声音应该是打起来了。

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李布鲁!你要不要脸?这个钱,你也好意思拿?!”

——李布鲁是我爸爸。看来,有坏人想抢我爸爸的钱了。我心里好急!因为我担心我爸爸打不过坏人!

我爸爸说:“李劲是我的儿子!现在他死了,我拿抚恤金丧葬费,理所当然!”

——李劲?!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经常听到。但我想不起他是谁了。我爸爸的亲儿子是我弟弟,但我弟弟名叫李猛。他不叫李劲呀!难道,我爸爸还有一个儿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我像置身于平行宇宙中的另外一个自己,周围都变得陌生了。

我听到“啪”的一声。这声音我熟悉。我爸爸打我脸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

接着,我听见一个洪亮的男高音。他对我爸爸吼道:“你还有脸拿这个钱吗?十年前你就动法律手续,解除了收养关系!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

我爸爸哭诉道:“解除收养手续后,你们管过他一天没有?!这些年来,他一至也没离开我的家!我可怜他,给他吃给他喝!……”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你和你亲儿子躲起来啃猪脚,你给他喝过汤没有?!他在你家,吃的是剩饭剩菜!”刚才和我爸爸叫板的女人大声回击我爸爸。看来,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看来,我爸爸要吃亏了。

我爸爸尽管经常打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他在这场斗争中取胜。毕竟,他是我爸爸,他和我是一家人。我还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他还给我一个鸡腿吃呢!那个鸡腿好大呀!外围是面粉裹着的,炸得金黄金黄的,脆脆的,非常好吃。

我开始讨厌争我爸爸那三十万的男人和女人了。他们是坏人。连我爸爸的三十万块钱也不放过!三十万块钱不算多,但对于我那个穷困潦倒的家庭,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足足可以给我娶一个后妈了。

一个家庭需要有女人,这样才温暖。我妈妈还没死的时候,我们家充满欢乐。我记得我妈妈经常把我举高高。我感觉我就是一只快乐的小鸟。

言归正传,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的是我爸爸的哭声。因为钱他一分也没拿到。他哭着离开了。周围的人对他没有同情。人们纷纷说:“李布鲁就是个贪财鬼!他自己动法律解除了收养关系,如今还要来争钱,真不要脸!”

我很同情我爸爸。他儿子没了,钱又没得一分,唉!

我愤怒地想象着自己冲上前去,把抢走那三十万块钱的男人和女人揍一顿。如果我不是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我肯定上去给他们一个大嘴巴子,教育他们怎么作人!

我气愤不已,这时,发现有人把我抬起来,然后,我又被重重的丢在一块铁板上。然后,我耳边传来风声和三轮车开动的声音。我身下的铁板在晃动。——乡下路坑坑洼洼。晃动得不舒服,我还不如躺在水泥路面上呢!

谁把我丢在三轮车上了?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我不要跟陌生人走!我要回家!我要我爸爸和我弟弟!

我要弃车逃命!我的命运自己作主!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依然无法动弹,我依然闻到血腥味。

看来,今天没看黄历。我知道,今天“诸事不宜”。迷信!这是迷信!抢我爸爸三十万块钱的男女,还进财了呢!

不知道那男女,拿了血淋淋的三十万抚恤金,能心安么?

我对自己说,这不是我操心的事情。这是老天爷的公务。——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章 吃席 我认为强行拿走我爸爸三十万元抚恤金的男女,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他们怎么忍心拿走那些抚恤金啊!抚恤金,它不仅仅是钱啊!而且还是我爸爸和他儿子的那份亲情啊!天啊!这世界上怎么有那么狠心的人呀!我想,这一对抢钱的男女肯定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好人是不会干出抢别人抚恤金这种伤天害理事情的!

让我好奇的是,警察为什么没有出面制止他们这一不道德的行为。

我没有去思考警察为什么没有秉公办事、替天行道。现在我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我怎么逃离这对男女对我的掌控?因为我躺在在三轮车上,他们正开着这辆三轮车!

我从小就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我更害怕自己和陌生人单打独斗。因为我总是很担心自己眼高手低,担心我的能力差强人意。——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我害怕陌生的环境和陌生人。

我想办法挣脱这种让人窒息的环境,但是毫无意外,我挣脱不了。自始至终,我却无法动弹,我甚至是开口呼救都做不到。我就像一叶小舟,在汪洋当中随波逐流。

我听见男人对女人在说话。

女人对男人说:“我们把他拉回来,还是应该办一场丧礼的。请几个法师超度一下,买一套寿衣和一幅棺材。”

男人满不在乎的说:“他是一个傻子,这样大费周章,会不会太浪费钱了?三十万也不算多哇!”

女人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很理智的话:“他毕竟也是咱们的亲生儿子。尽管咱们没养他,他一生下来,就把他送人了。毕竟我的亲生骨肉,如果只是草草的将他掩埋,我还是于心不忍。”

男人只好妥协。说道:“那好吧。那就请法师超度来一下,我看也用不着花几天的时间超度,就花一天的时间吧。反正这都是假的,都是迷信,只不过是一种心灵慰藉罢了,就不必太浪费钱了。”

最后,我听见男人和女人达成共识,买一套寿衣,一幅棺材,再请两个法师超度一夫。另外,他们还打算办酒席,因为别人摆酒席时,他们随过不少份子钱,这次可以借此机会收回来。

我听到他们说要摆酒席,我更加渴望站起来了。因为我也想吃席了。吃席就有肉吃!没有谁不爱吃席吧?看来,这个男人和女人也并不算太坏,他们在办丧事的时候,还想着请客吃饭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席,我这次是吃定了!谁叫他们把我丢在他们仍三轮车上的?又不是我自己找来的!我当然要吃席呀!我要吃肉肉!

三轮车不知开了多久,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在对女人说:“张青香,你可要节哀顺变呀!”

原来,那个抢走我爸爸三十万块钱的女人,叫张青香。

我心里觉得得好笑,这个叫张青香的女人,她有什么好节哀的?她现在心里开心得很吧?她凭空得了三十万块钱,早已乐开了花!

当然,也有的人对那个男人说话,这些话也是换汤不换药的几句话,也是劝他节哀顺变的话:“柴兴盛,你看开一点吧!节哀顺变吧!”

很显然,那个抢走我爸爸三十万块钱的男人,名叫柴兴盛。

柴兴盛对众人说:“唉,说不伤心是假的!毕竟他是我儿子呀!”

张青香也开始装腔作势的哭泣,她边哭边说:“他是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我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被车撞死了!呜呜——”

我心里很烦躁,哭什么哭?哭丧啊?刚才你们不是说要摆酒席吗?还不赶紧开席?我要吃肉肉了!

我的心思没有人懂。他们都装腔作势,表里不一的客套了一番。但全是一些废话,我没有兴趣继续去听。

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开席!民以食为天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管我了。我感觉到有两个人在抬我,一个人在抬脚,一个人在抬我的肩。然后我就被放在很柔软的柴草上。然后,淡淡的稻草香味扑鼻而来。以我的经验来看,我应该是躺在了铺满稻草的地上。

稻草很厚,软软的,躺上去很舒服。我于是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而且好像是经常发生的事。——我躺在柔软的稻草堆上,望着天空,一望就是几个小时。有人曾经问我:“你为什么长时间的望着天空?是不是在你们这些自闭症患者的眼中,天空是一幅美丽图画?”我很不高兴别人把我说成是自闭症患者,为什么把自闭症说成是患者?我不觉得自闭症是一种病!所以我对于此类问题,会拒绝回答。只有我妈妈问我:“宝贝,你是把天空当一幅画一欣赏吗?”于是,我告诉我妈妈:“那不是一幅画,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可能有的自闭症儿童,把天空当成一幅画。但在我的眼中,天空就是一个立体的真实的世界。天空有时候是宁静的乡下,有蓝色的河流和湖泊;天空有时候是气势恢宏的古战场;天空也有的时候是一个大舞台,一群小姐姐在跳舞……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当我长时间的盯着一朵白云的时候,这朵白云会慢慢的停下脚步,它不再在天空飘来飘去。它为我驻足了!于是,我开心的想和它握手。此外,是我又发现自己随着地面在地面在转动。准确一点的说,就是我感觉到了地球在转。我很享受这种过程。没有人理解我的这种兴奋。我也解释不清楚这其中的物理奥秘,我作为一个自闭症,空间认知较欠缺,我还不明白何谓参照物。

言归正传,且说我喜欢躺在稻草上的感觉,很有安全感。那是因为每次爸爸打我,或者是我弟弟打我,只要我跑的够快,他们就追不上我。我常常跑到田埂上的稻草堆里。经常整晚整晚的不回家。我爸爸和我弟弟也不丢来找我的,反倒让稻草的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由于我嗅到身下稻草发出的香味,我于是又情不自禁地开始想念我的妈妈了。一切事情仿佛就在昨天。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弟弟。我爸爸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打我,我也常常跑到稻草堆边躲起来。那个时候,我常常听到我妈妈的哭喊声在田野间回荡。她一遍又一遍呼唤我的乳名:“劲劲,劲劲,你在哪儿?我是你妈妈呀!”我妈妈是个好人,她不仅从来不打我,而且还经常背着我爸爸给我买糖吃。在我的印象当中,我妈妈就是我的保护伞。有妈妈的地方就安全。每次,当我小心翼翼的从草堆里探出头,如果我发现只有我妈妈一个人来,我会叫着妈妈,然后,快乐的跑向她,我妈妈也开心,她会把我抱起来举高高,也就是这个时候,是我感觉到最快乐的时候。后来,我妈妈怀上了我的弟弟,我妈妈对我爸爸说:“我们已经有了李劲,我们还是不再要孩子了吧?我担心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会亏待李劲。”我记得我爸爸当时非常的愤怒,他还动手打了我妈妈和我。他生气的怒吼着,怒吼的声音带着哭腔,以至于我听不清我爸爸在说些什么。我其实希望有一个弟弟的。我邻居家的孩子经常打我。我如果有了弟弟,我弟弟可以帮我的忙打回去。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我的弟弟在我的期盼之中,来到了这个世上。但是,我妈妈却因生我弟弟而失血过多,永远的离开了我,成为我永远的痛。每次我受到委屈,特别是我爸爸把我关在门外的时候,我都会跑到我妈妈的坟前哭泣。有好多次,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等我一觉醒来,泪已干,天已亮。我的肚子也饿了,我就四处找吃的。我也经常回家。我爸爸尽管还是会打我,但是他也经常给予我一些吃的食物,此外,他在柴房,还给我安置了一个小床。我爸爸他其实并不环,只是脾气不好而已。一家子的生活重担全压在他身上,脾气难免有些暴躁。我经常想,如果我妈妈还在,能分担我爸爸的负担,我爸爸应该脾气没有这么暴躁。如果我妈妈还在,我依然是这个家的宝贝儿子呀!

于是,给我爸爸再娶一个老婆,成了我从小的执恋。当然,我是永远无法理解的是我爸爸如果娶一个老婆,这个妈妈也永远不是曾经那个把我举高高的妈妈。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固执的认为,我有足够的努力,挣足够多的钱,可以给我爸爸娶回一个我的妈妈。——这个妈妈当然还是那个把我举高高的那个妈妈。

我的思绪如脱疆的野马。把我再次从思绪上拉回来的,是我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给我换衣服!他们给我换上的应该是新衣服!我嗅得到新衣服发出的那种香味。

我应该是好久没有穿新衣服了。至于穿新衣服的喜悦,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我忍不住高兴起来!穿新衣服始终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今天真的是走运了!不仅有新衣服穿,而且还可以吃席!有肉肉可吃!简直就是过年!我妈妈如果还在世,她肯定会替我高兴!可惜她已经不在世了,只能我到她的坟前,告诉她,才能让她分享我的喜悦。

我高兴,我想开怀大笑。但是我做不到,我还是不能动弹!连眼睛都睁不开!

接着,我又感觉到,又把我抬起来了。我离开了稻草堆,然后又躺在了木板上。

木板好硬,没有稻草堆舒服,但是比水泥路面还是舒服的多。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不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我妈妈,我周围没有一个能为我鸣不平登高一呼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有人在说话。一个小孩子问:“这棺材怎么没有刷漆?棺材不应该是黑色的吗?”

我又听见一个大人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和小孩对话。大人说:“这副棺材没有刷漆,这是‘孝棺’,因为他父母还在,他要尽孝。”

真的是笑死人了!什么“孝棺”?人都死了,还想着法子让他尽孝呢!我尽管不知道是谁死了,但我还是很同情这个人的遭遇。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人都死了,想着让他尽孝!哀哉!

后来,我听到了唢呐声由远而近,最后在距我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这唢呐声音吹得很悲伤的,我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再后来,我又听到了锣鼓喧天,还有一些道士哼哼唧唧。我知道道士他们念叨的是些什么。

宾客们也相续来了,他们有说有笑。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都是来吃席的人,难免有一些小兴奋。

怎么还没有人把我扶起来?我简直,要崩溃了,我要吃席呀!我要吃肉肉呀!但是我坐不起来呀!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她每次去吃席,都会带着我。我每次都会大快朵颐的甩开膀子吃。我妈妈经常会微笑着,拿纸巾帮我擦嘴边的油。

至到开席,也没有人扶我起来!我着急得差点叫出声音来。

我听到那个叫张青香的女人和那个叫柴兴盛的男人开心的和客人说着虚心假意的客套话,招呼客人吃饱喝好。

我心里大骂张青香和柴兴盛势利眼!到饭点了,开席了,还不让我去吃饭?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随份子钱吗?

现在国泰民安,老百姓丰衣足食,谁还差这一两顿饭?——柴氏夫妻格局也太小了吧?

没有人扶我起来吃席,看来,我今天又要饿肚子了。

我无可奈何。

嗅着美味饭菜发出的香味,我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无巧不成书的是:突然间,有一股刺鼻的洋葱味飘进我的鼻腔!我从小一闻到洋葱气味就会忍不住打喷嚏,于是,这一次也不例外,我还是忍不住剧烈的打喷嚏!

随着我的喷嚏,我的肺恢复了动力。随着肺恢复了功能,我全身恢复了功能。我坐了起来。

好了!我终于可以和大家一起吃席了。

这时,我才发现现场早已乱成一团。乡亲们见我坐起来,已经吓得一边大声叫着“李劲诈尸啦!”一边夺门而出!那几个来超度亡魂的道士,早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全身哆嗦。

我心里想着,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他们刚才吃席不是欢天喜地吗?他们都说“李劲诈尸”,这个“李劲”是谁?我感觉这名字好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见过。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要吃席了!我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棺材里!

哇呀!棺材!我刚才怎么在棺材里?这也太吓人了!棺材把我也吓了一跳!我赶紧跨过棺材,再踩在板凳上,然后从板凳上跳下来(棺材放在长板凳上的)。我的这一波操作下来,那几个道士早已经吓跑了。

道士的举动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棺材本来也是个吓人的玩意儿!不知是哪个坏人把我放在棺材里的?我根本没死!难道有坏人想把我活埋?岂有此理!

我从棺材里自己出来了,棺材也把我吓了一大跳!我不知道这柴氏夫妻摆一个酒席,为什么还要搞一幅棺材这么晦气的玩意儿来助兴。

就在我打算坐上餐桌吃饭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来了,他径直向我走来。

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章 鳄鱼泪 “李劲!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来者怒不可遏,一边向我吼叫着,一边随手就抄起一个凳子向我砸来。

幸好这凳子是塑料的,不然,我可能真的在劫难逃了。

我一边赶紧把嘴里的肉,囫囵吞枣的狼吞虎咽一阵,一边打算逃命。

席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吃饭,那个人肯定是冲着我来的!我没出份子钱,还在这里大口大口的吃肉,他当然不高兴了。

见我没有被吓跑,中年男人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怒不可遏的吼叫:“李劲!你装疯卖傻,把我们当猴要,是不是?”

他生气的样子,像一只发怒的恶魔。我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想解释一下我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免费享用餐饭而已。但此时,我毕生所学的所有词汇在我脑海里杂乱无章的储存着,我一时间又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去搪塞了。只好赶紧的在脑海里抓住最显眼的词汇,我脱口而出,说道:“稻草。”

中年男人可能只听到我说的后面那个字,以为我在骂他。于是,他更加愤怒,抬手就给了我两耳光,打得我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把我从席上直接送走。

幸好我从小就挨打,比较抗揍。不然,我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就在他还想打我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来了,她流着泪,拉住男人的手,努力的劝说道:“柴兴盛!住手!别打他了!他再错,也是咱们的亲儿子!我们没养他一天,已经对不起他了!”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想打我的这个男人叫柴兴盛,那个流着泪的中年女人,肯定是张青香了。从他们的对话中不难看出,他们就是李劲的亲生父母,只不过他们只管生不管养。李劲是谁呢?原来李劲这个倒霉蛋就是我啊!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柴兴盛和张青香是我亲生父母!天啦!我怎么是他们的孩子啊?

——柴兴盛和张青香是我们一个村的。平时与我爸爸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我不明白的是:这两个叫柴兴盛和张青香的家伙,如果真的是我亲生父母,他们是怎么做到看见在养父家中受苦受难的我,而无动于衷的?当我被我爸爸追着打,被小我十岁的弟弟罚跪的时候,这个号称是我亲生父母的两个人,是怎么能够忍受的?但如果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他们又是怎么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拿走抚恤金丧葬费的?!

都说我是自闭症,不是正常人。柴兴盛和张青香是正常人,可他们的事,哪一点正常了?虎毒不食子,有的人,畜牲不如!

也就是此时此刻,我突然猜测我爸爸为什么经常无缘无故的打骂我,会不会是他故意打给我亲生父母看的呢?我爸爸家穷,捉襟见肘,食不果腹。相反,我亲生父母家相对殷实,顿顿有肉吃。我多么希望我爸爸并不是真的要打我,而是故意让我受苦,他只是想让我亲生父母念在血缘关系的情份上,把我领回家去。事情发展差强人意,只他高估了柴兴盛和张青香的人品和良知。如果是这样,多少也是一桩人间温情。

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因为这种比科幻还夸张的想法与现实是相互矛盾的:我清楚的记得,我爸爸不知是何原因,突然向法院提出诉讼,解除了对我的领养关系。那个时候,我才十一岁,我弟弟才一岁。如果说他对我的打骂是故意让我受苦,是为了让我亲生父母对我产生怜悯之心,那么他强行解除收养关系,就自相矛盾了。所以,真实的情况极有可能是:他故意让我受苦是假,他讨厌我才是真!

——现实生活就是照妖镜!谁都不愿把精力浪费在一个看不到对他有任何回报且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我爸爸也是肉眼凡胎,实在在我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爸爸与我解除收养关系之后,我还是回到我爸爸那里,一切照旧。我还小,而且还是自闭症,我当时是无法理解“解除收养关系”意味着什么。

我爸爸还是常常打我,但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我还不具备自力更生的能力。于是,我有时候吃一点我弟弟吃剩下来的饭菜,如果没有剩饭,我要么饿着,要么去别人家蹭饭吃。我应该去柴兴盛家蹭过饭,只是没有蹭到饭,所以我就很少去他家了。——我是自闭症,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在蹭饭不到饭的地方,过多的浪费表情。

如果不是这一次车祸,也许我永远不知道柴兴胜和张青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对我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柔情,他们也从来未向外宣称,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所以周围的乡亲大部分都不知道他是我的亲生父母。至于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我百思不得其解!据说血缘关系就是纽带吗?道我不是他们两个人的爱情结晶吗?难道只是因为我是自闭症,让他们觉得对我的付出是不会有回报而吝啬对我的付出吗?我想起我爸爸和我解除收养关系的那一天,柴兴盛好像也来了。只是走出法院的大门,他就和我分道扬镳了。当时我听见有人问他:“为什么不领着李劲走啊?”他是这样回答的:“带他走?我丢不起这个人!他走在我前面,丑了我的脸!他走在我后面,丑了我的屁股!”

我是自闭症,但我并不傻。我之所以明白这次车祸之后,柴兴盛和张青香只所以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领回去,并不是出于对我的亲情。他们是冲着那带着血腥味的三十万抚恤金和丧葬费来的!

言归正传,且说我从棺材里坐起来,从鬼门关走一趟,又活过来了,柴兴盛如果是站在是我亲生父亲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他一定会喜极而泣,而不是愤怒!他之所以愤怒,绝对不是因为我坐在席上吃饭,让他没有面子,而是他很有可能觉得那已经到手了的三十万块钱,因为我“没有死透”而与他失去交臂。他看来,三十万块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而如今可能会拿不到一分钱,我就是断他财路的罪魁祸首。

薄如蝉翼的亲情,总能让人不寒而栗!我怎能不讨厌我亲生父母呢?套用柴兴盛曾经对我的话来形容他:像他这样的父母,他们走在我前面,丑了我的脸。他们走在我的后面,丑了我的屁股。

我没死成功,又活过来了。我的亲生母亲张青香显然智商不在线,根本就不明白柴兴盛生气的本意。所以,她只是一个劲的劝说,让柴兴盛对我手下留情,如果真把我打死了,他也要坐牢吃枪子儿的,得不偿失。

——看来张青香也并不是念着对我的亲情,去劝说柴兴盛放过我。而是生怕她老公因为我而坐牢。在她看来,她老公没有必要去为一个自闭症儿子,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幸福美满的家庭。悲哀呀!所以说:并不是所有妈妈对孩子都有无私的母爱。

柴兴盛批评张青香:“你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他没有死!那就甭谈什么抚恤金和丧葬费了!我们不仅得不到这么大一笔钱,而且别人家还会告我们讹诈!碰瓷!”

张青香一听也慌了一批。连忙问:“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们家宝贝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彩礼还没有着落呢!我寻思着这三十万正好付彩礼钱呢!”

——看来我无意之举,又让他们的一个彩斑斓的美梦破灭了。可是,这又能怨我吗?他们难道不觉得他们的美梦是多么的可耻和可笑吗?人谋求幸福,不是过错,但是谋求幸福的方式方法要合情合理。以牺牲一个儿子的代价来成全另外一个儿子的幸福,他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难道我们人类没有一点良知,要去还原所谓的“丛林法则”吗?难道我的亲生父母也要像鹰一样?把稍微弱小一点的孩子,让个稍微强壮一点的孩子吃掉吗?人之所以是人,不是禽兽,是因为人类的想法和做法还是要和禽兽有所区别的!否则,人也不叫做人,禽兽也不叫做禽兽了!

我突然好想笑!我觉得我亲生的父母的行为非常可笑!他们在金钱面前,丑态百出!他们为了心安理得的得三十万的抚恤金和丧葬费,花了一些钱去操办我的丧礼。现如今,他没有得到什么钱,反而还花钱,这就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并且,他们一至想隐瞒我这个傻子是他们的亲生儿子的事情,也昭告天下了!这不正是他们所忌讳的吗?我全镇的游荡,出尽了洋相。现在我不仅丑了他们的脸,而且还丑了他们的屁股!他们这是活该、是自作自受!

看见我亲生父母一副狼狈样,失魂落魄得如丧家之犬,我心里就变态似的开心!俗话说的好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自作孽不可活!人活着必自焚!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知道亲生父母之后是欣喜的!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我自从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之后,就对亲生父母充满恨意的!我宁愿自己像孙悟空一样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无父无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我想起我饿着肚子在他们家蹭饭,他们却把饭菜倒在狗盆里让狗吃,却不给我吃的时候,我怎么能不恨他们?我尽管是自闭症青年,但我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呀!难道我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他们家的狗吗?

言归正传,且说柴兴盛指责张青香:“就是你要搞什么丧礼?要请什么道士去超度他?白白的花了我们那么多钱!”

张青香自知理亏,最好低声下气的给柴兴盛道歉:“我这也不是一番好心嘛!你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我也想做做样子给大家看,证明我们对那孩子还是有感情的!我们不是白拿那抚恤金!”

“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柴兴盛气得咬牙切齿,鼻子都歪了。

我兴致勃勃看着他们两口子吵架。我心里想:吵什么吵?你们怎么还不快点打起来?

正当我打算好好看戏的时候,柴兴盛两口子突然注意到我,于是乎,他们把愤怒全部转移到我头上,不约而同的举起拳头想捶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必须开蹓!

我坐在凳子上,住后一仰,抬起脚踹向他们的胸口!说是迟那是快,我一个闪电双脚踹,就把他们踹倒在地。然后,我乘机逃走了。——兵贵神速!

我麻利的逃跑了,远远的听到柴兴盛在我背后跳起脚来骂我:“李劲,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不孝顺!你用脚踹你父母,你猪狗不如!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自知拙口笨舌,我绞尽脑汁也是吵不过他们,所以,我也不和他们争吵。不然,我就是自取其辱了。我可不能干这种没有胜算的傻事。

且说,我因为那三十万块抚恤金的事,在我亲生父母家刷了一波存在感。本来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我亲生父母为了钱而丑态百出,又给故事增加了一些笑料。

我乐呵呵的往家里走。这里所讲的“家”,当然是指我爸爸李布鲁的家。尽管这个家给予我的温暖也不算多,但它毕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有我妈妈留给我最温暖的回忆。

我爸爸显然已经听说了我“诈尸”的事情,惶恐不安的他早已在十字路口烧了纸钱了。看来,别看他平时凶神恶煞看谁都不顺眼,他还是惧害鬼、惧怕因果报应的。他可能以为我会恨他吧?会变成厉鬼来家里作祟吧?

其实,我对我爸爸是没有恨的。——他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养我,是情份;他不养我,是本份。他给我吃剩菜剩饭,其实,他也和我一样,也是吃我弟吃剩下的饭菜。我亲生父母宁愿把剩饭剩菜给狗吃也不给我吃呢!相比之下,我爸爸就好多了。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亲生父母柴兴盛和张青香,他们很显然是不怕鬼、不怕因果报应的,不然,我从棺材里爬出去吃席,怎么没吓到他们?

由此可见,“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句话不完全正确:做不做亏心事与怕不怕鬼敲门完全是两码事。不怕鬼敲门的人不一定没干亏心事,只是有可能这个家伙心够狠。

相反,那些对鬼神心存敬畏之心的人,往往心存善念,良心没有完全被狗叼走。

我爸爸就是这种心中尚存一丝善念的人。他见我穿着寿衣,晃晃悠悠的回来了。他一边用一只手把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的我弟弟搂在怀中,一边用另外一只手颤颤巍巍的边往火堆里烧冥币,同时不停的用眼睛的余光瞄我,嘴中还虔诚的祷告:“儿啊!我也是没办法呀!是我没本事养活你们两个孩子啊!我打你,是我不对……”

“爸爸……”我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从未被温柔以侍,突然听到这么慈爱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听见我的叫声,这时,我面前那个佝偻着腰,已经是风烛残年了的老人缓缓的站起来。他已经老了,不仅背也驼了,而且两条腿也因长期的劳累,也伸不直了。刀削斧凿般布满沧桑而穷苦的脸,早已被太阳晒成红黑色。他像老树枝一般的手,不知经历过多少的风风雨雨。他就是一个风雨兼程、风雨无阻的勇士,只是他从未成功过……现在,我的爸爸这般可怜的模样,我几乎忘记了他是怎么凶神恶煞的对待我妈妈和我的那些陈年旧事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选择了原谅我的爸爸。他打我,他再坏,也坏不过我亲生父母。有我亲生父母这种人作标竿,我一下子就觉得全世界没有几个坏人了。

我爸爸看着还穿着寿衣的我,突然间,他悲伤得不能自已,嚎啕大哭起来。弄得我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才好。

——他为什么哭呢?是因为我再回到他身边,他感动哭了?是因为他胆小,被我吓哭了?还是他问心有愧,觉得我来我他寻仇的,所以,他良心上内疚,伤心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章 棺材 我爸爸号啕大哭,我也动了恻隐之心,所有的积怨都随着我爸爸的眼泪而销声匿迹。

我走上前去,很想把我爸爸那瘦弱而苍老的身子搂在怀中,安慰他几句。我想告诉他:尽管我们父子缘分已尽,尽管通过法律手续解除了收养关系,但是父子情分还在,我依然会给他养老。

见我张开双臂走上前来,我爸爸后退几步。他的眼神很惊恐,说话声也微微颤抖。他边哆嗦着往后退边对我说:“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究竟还想干什么?”

我不明白我爸爸怎么会有这种反应,难道我很吓人吗?是因为我身穿的这套寿衣,让他觉得恐惧吗?其实我觉得这一身唐装其实很好看的!再说了,我是他的孩子,我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会觉得害怕?相比之下,人心难道不是更可怕的东西吗?

我爸爸惊恐的用双手向我不停的摆动。他惊恐万分的样子,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迟疑的望着我爸爸。他在我心中是一个很勇猛的人。我记得有一次他一个人面对五条狗,他挥舞着扁担,和五条狗决一死战,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这是他亲口告诉我们。我也相信这是真的。自从发生件事情以后,我一直把我爸爸当成英雄好汉。在我的心中,他简直是可以和打虎的武松相提并论。

场面有一些尴尬。这时,我弟弟说话了:“哥哥,你是鬼!爸爸怕你。”

我弟弟的话,把我逗笑了。我很想告诉他,要相信科学,不要相信迷信。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我也想给他解释我为什么劫后余生,能从棺材里爬起来。只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很有可能我是被车撞之后出现假死状态,要么就是护士小姐姐医术不到位,压根就没有捏到我的脉搏。我不能肯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一后果,但是我敢肯定的是,我绝对不是借尸还魂,或者是随他神秘力量。

我弟弟还小,才八岁,我真的不希望他长大以后也像我爸爸那么迷信。现在是21世纪了,思想要跟得上时代的步伐,如果还相信鬼神,那就是思想落伍了。

我搜肠刮肚淘尽我脑海里的词汇,想束表达我的意思。可是我是自闭症,脑袋里杂乱无章的词汇,它们像跳跳糖一样的乱蹦乱跳,我不知道该抓哪一些词语才能解释我的意思。我很羡慕正常人,想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想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但是,说话对于我这个重度自闭症来说,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但是,我必须要说道理给我弟弟听,我可不希望这件乌龙事件给我弟弟留下任何心理上的阴影和误导。情急之下,有一个词语冲出我的口腔。因为我们自闭症有一些词语是无意识的。这种无意识的词语,实际上并不是我们的意思,简单来说,我说的有些词语就是毫无意义。我们经常会说一些毫无意义,毫无意识的话。这是没有办法自我控制的。就像正常人吃饭,偶尔打嗝一样。

冲出我嘴巴的词语是:鸡肉。

天呐,怎么这么个词语冲出我的嘴巴?我连忙想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乱说。但是一切都是徒劳。就算我捂住嘴巴,还是接着从我嘴中跳出另外一个词语:“公路”。

我想给早已被我吓得哆嗦的我爸爸解释这两个词是无意识说出的无意义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如果是以前,我爸爸压根都不会留意我说什么,更加不会在意我随便嘴巴里蹦出的词语。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他破天荒的第一次开始揣摩我的心思。

我爸爸综合我说的两个词语,马上理解了我的意思,他认为我想吃鸡肉后上路。——他真是个天才。

我爸爸对我说:“劲儿,你放心,我马上回家给你炒一盘鸡肉,再让你带点土特产,可以在路上吃。”

我爸爸在说什么?我都蒙圈了!为什么要带在路上吃?我要当然要在家里吃!难道我要去什么地方吗?我没有打算去什么地方呀!

我爸爸拉扯着我的弟弟,急匆匆的往家里走。我也紧跟其后。

尽管我不太明白我爸爸突然间的转变,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因为我爸爸刚才说要炒一盘鸡肉给我吃。

听见我的脚步声,我爸爸向后面看了一下,然后他抱起我的弟弟,走的更快了,我也是一路小跑才追上他。

快到家的时候,我爸爸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他看见我紧跟不放。然后问我:“你还没走吗?我说到做到,我一定会炒一盘肉给你吃?”

我就奇怪了!爸爸是疯了吗?还是傻了?说话自相矛盾!说给我炒一盘鸡肉,又问我为什么还没有走?我走到哪里去?我就算走,那我怎么吃到鸡肉?

我们家是很少吃鸡肉的。尽管养了很多鸡。但是这些鸡都会卖给有钱人吃,来补贴家用。所以我们家的鸡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卖钱的。今天我爸爸给我炒一盘鸡肉,算是破费了。

“我要吃鸡肉。”我这一次智商在线,写在脑海的词语里面,很快的找出了相应的词,并组成了句子。

我爸爸不再说什么,抱起我的弟弟往家里走。一到家,他就放下我弟弟,然后提着菜刀直奔鸡舍。然后抓起一只鸡,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犹豫,一只鸡头就砍下来了。

那只鸡显然不想死,到处扑腾,鲜血四溅。我连忙躲避。可不希望这些血弄脏我的新衣服。

我看见我爸爸开始拔鸡毛。他的手仍然在颤抖,却他还喃喃自语:“劲儿呀,你别怪爸爸呀!以前没有给你吃鸡肉,是因为咱们家穷啊!你看你弟弟也一样,没有吃过!这一次我给你炒一次鸡肉,你吃后再去投胎吧!站在咱们父子一场的份上,你不要再回来了……本来打算给你祭祀,没想到你自己亲自来取……”

我爸爸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看见我那么客客气气不再打我?我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慷慨的给我炒鸡肉吃?以及他对我说的那些奇怪的自相矛盾的话语。原来,他所说的上路的路是黄泉路!他自始至终认为我是变成了厉鬼,回家寻仇的!是他正经苛刻的对我,所以我变成厉鬼来向他索命来了。他突然间对我的好,并不是对我的情谊或者是良心发现,而是他对鬼的惧怕。他不怕我,他怕的是变成鬼了的我。在他们看来,鬼比人可怕。人一旦变成了鬼,哪怕是再弱小的人,变成了,他就拥有了超能力。

我没有去解释,我爸爸这种迷信思想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是我三言两语的解释得清楚的。

——发生车祸以前,我爸爸知道我是人,而且是弱势群体,所以对我不够友好。当我从棺材里跳出来的时候,周围都震惊。我爸爸也认为我已经是一个具有超能力的鬼。他害怕了。他也第一次对我有求必应。他第一次为我规划未来——吃饱了,好上路,别耽误时间,赶紧去投胎。

我第一次享受这种有求必应的待遇,局然是这种前提条件下形成的。我的心里忍不住有一丝悲哀。但是,当鸡肉的香味飘进我鼻子里的时候,我又开心起来。我开始享受这种被人当成鬼的感觉。如果全村都这样,甚至是全镇都这样对我,那我以后的日子就舒服多了。看谁还能欺负我?不然我吓死他!

我时常听人说:人比鬼更可怕。作为一个自闭症,我是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意思的。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这种当鬼的感觉。为什么呢?因为除了我妈妈(养母)之外,我周围的人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人看,包括我的亲生父母。

别看我只有18岁,但是我经历太多的人间沧桑,看透了人间冷暖,我懂得:当一个人对于别人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实的。人们对他没有一句谎言。全都是一些真心实意的挖苦和无视。在付出之后是否有高额回报面前,血缘关系是不值一提的!

现在他们都怕我,因为他们都以为我是鬼,我地位一下子就提高了。我很享受这种感觉。不是我刻意去想欺骗他们,是他们自己问心有愧,那么,我代表我的魂魄来接受他们的道歉,让他们以求得心安。可以这么说,我接受他们的供奉,也是在帮他们祛除心魔,打开心结。我这是在做好人好事。。

既然这样,我一不做,二不休。所以吃饭的时候,我边拿着筷子,指着我弟弟批评道:“你以后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要孝敬咱们爸爸!”

我弟弟毕竟还小,对鬼神的敬畏心不多。况且,他也没有把我当成鬼神看,对于我的教训,他当然不服气,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你吼我?”

我爸爸连忙抱紧我的弟弟,免得他的行为触犯我的忌讳,而让我弟弟被我报复了。我爸爸一边谄媚的假笑着对我说:“劲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弟弟还小,他不懂事。”

我很想说:长兄为父,我当然可以教训我的弟弟。但是我的词汇量又开始杂乱无章,我没有办法说全一句话,只好低着头,使劲的吃饭。

我爸爸想得真周到,居然还顺便给我煮了几个鸡蛋。我爸爸用塑料袋装好,不放在我身边。他说:“黄泉路上无客栈,你就顺带几个鸡蛋吧!饿了吃。”

我爸爸这么迷信,他说出这么迷信的话,我忍俊不禁。再说了,我压根就没有想走,这是我的家呀!我能哪里去?

我只能说,当鬼的感觉就是高人一等!真爽!现在看看有谁还敢欺负我?看我吓不死她!

我边吃饭边心里这么暗爽着。吃饱喝足之后,我打着饱嗝,拎着鸡蛋,抬头挺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刚走出家门,就听见我弟弟对我爸爸说:“哥哥还不是鬼吧?鬼怎么可能打饱嗝?”

“你说话声音轻一点,别让他听到了!不然,他伸手会把你掐死的。”我爸爸对我弟弟说。

为了防止我弟弟看出破绽,我连忙加快了脚步。

我并不是想真正的离家出走,只是一下子吃的太饱,不消化,我需要去散步。顺便去几个曾经欺负我最离谱的人的家里去,我要看看那些猖狂的人,看到我之后作何感想!

事情发展比我预料的还要顺利,开始我还担心别人,识破我的伎俩,依照常用的规则,太阳底下鬼是没有影子的,或者是鬼走路脚不着地等等传言。这样一下子就会戳穿我的谎言。我也生怕遇见狗,因为人们常说狗看见鬼会叫。我经常在乡里溜达,和所有的狗都混的很熟,狗看见我只会摇尾巴,根本就不会狗叫。更不会前来和我决斗。

我想,如果我的谎言戳破,我以后还如何面对大家?见过冒充有钱人的,是谁也没见过冒充鬼的。我如果冒充鬼,他们会不会说我是在搞电信诈骗?

但是我走火入魔了,想要去以身试法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上瘾。特别是那些经常吃苦的人,偶尔尝到了甜头,就会上瘾,更加会奋不顾身。我就是这种人。

我知道装神弄鬼是一条不归路,但是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再说我已经骗了我的爸爸。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于我来说,当鬼比当人强的多。——我当人的时候,谁都想欺负我,他们其实都是可怜之人,都是社会的最底层,最辛苦的人,但是他们常常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人来获取优越感。我是自闭症,拙口笨舌,所以我受尽了欺凌。现在我尝到了被别人当成鬼的甜头,他们惧怕我,对我有求必应。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像当官了一样。就是爽!

平时最喜欢欺负我的那几个人,看见我来,吓得屁滚尿流,要么抱头鼠窜,逃之夭夭;要么磕头谢罪。看着他们丑态百出,我心里非常开心。

我飘了,有一种穷人乍富、自觉矜贵的感觉。走路也带风了,自我感觉就像一个替天行道的大侠。

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横行乡里,却发现柴兴盛和张青香请了一帮人,敲锣打鼓的把被我睡过的那副棺材,很高调的抬到山上去了!

他们的这种骚操作,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理解!但是我不能冲上前去问,不然柴兴盛这个老东西,肯定不会放过我。因为他心够狠,他根本不相信鬼神的存在!等他们离开以后,我才远远的跟在后面,想看他们究竟是唱的哪一出?

我猜,是不是柴兴盛家又死了什么人?或者是他们想看到这副棺材,毕竟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很好看的摆件。

我发现,棺材缝隙里流着鲜血,血在公路上一滴一滴地伸向远方。看来,这棺材肯定不是空的,不然怎么会有血?那么,究竟是谁挂了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章 躺枪 我的好奇心让我战胜了对柴兴盛的畏惧,悄悄的跟在他们一行人的后面,想看看他们究竟埋的是谁?

这一场丧礼,法师并没有来。因为我从棺材里突然间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吓破胆了,他们不敢来了。

送葬的队伍人也不多,因为村民都知道发生柴兴盛家发生了“诈尸”这种灵异事件。他们都认为是我生前遭受不公,心存怨念,死不瞑目,所以死后冤魅不散,鬼魅作祟。况且,他们当中没有几个没有欺负过、嘲笑过我的。

抬棺材的人是几个是外村的,不知道他们是因为并不知情,还是柴兴盛出的工钱足够的高,让他们忘记害怕。

当然,周围也有一些胆子大的看热闹的人。毕竟我“诈尸”的名场面人,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想到这里,我有一种想冲上去,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冲动,但我还是忍住了,我想到了一句话,那就是:人吓人,吓死人。况且柴兴盛是个狠人,他让我心生畏惧。——一个对亲生骨肉生死不顾的人,始终是冷血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而柴兴盛就是这种狠人。

柴兴盛在他的老婆张青香也在,只有那个按血缘关系上来说是我哥哥的柴浩然的人没有来。难道是柴浩然挂了吗?我敢肯定的是绝对不可能是他挂了!因为这一段时间柴浩然忙着谈女朋友,很少回村。我以前听说柴兴盛为了他娶妻生子,还特意在市里给他们买了新房。

我很小的时候,柴兴盛就把我送给我爸爸养,这件事柴浩然也是知道的。作为血缘上的亲兄弟,他从来没有给予我任何兄弟情分。就算是他眼睁睁看着我在过得不好,他也很漠然。就算是当年我爸爸和我对薄公堂,解除收养关系的时候,他也没有来安慰我。解除收养关系,这么大的事情,对于我来说,这道坎真是一道跨过的天谴啊!我和我爸爸解除收养关系以后,无路可去无家可回的我依然回到我爸爸那里,于是,我也因此时常遭到我爸爸的打骂。就算我流着泪露宿街头的时,柴浩然没有给予我任何帮助。所以我对这个亲兄弟也是没有多少感情的。所以,根本不难理解,就算此时睡在棺材里流着血的是他,我也没有一丝悲伤。

我远远的看着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好奇,而不是同情这一家人。我就站在不远处的小树林,完全可以听到我亲生母亲张青香的哭丧声。与其说是哭丧,不如说是表演。与其说是表演,不如更准确的说是单口相声。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流眼泪!

张青香撕心裂肺的表演,带着哭腔似的声音向周围的人传达着她想告诉大家的话:“我的儿呀!你吃的好惨呀!妈妈不能没有你呀!”

我的第一反应是:果然是我的亲兄弟柴浩然死了!他这也死的太及时了吧?刚好他们家空余一副棺材呢!因为棺材这东西没有人还去退货的。

片刻后,我的第二反应是:希望柴浩然能够安然无恙的活过来。原来,在我内心,我还是不希望他出事。抛开血缘关系不说,毕竟柴浩然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尽管当我知道我身世的那一刹那,我的确对他们一家人都心存怨恨!因为按血缘关系上来说,我们之间是最亲的人,他对我的苦难却很漠然,没有伸手拉我一把,眼睁睁的看着我瘦弱的身体,独自面对岁月的风吹雨打!但是我还是割舍不了对亲情的渴望!

我猜想,他们之所以对我冷漠,也许仅仅只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无法给予他们丰厚的回报。

我尝尽了人间的疾苦。柴浩然虽然没有帮我,但是他也没有像其他的坏孩子那样欺负我。对于我来说,没有欺负,就是在对我好。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把期望值再调高一点了。

我正考虑是不是要送我哥最后一程,又听见张青香的哭丧声音。她哭道:“你年纪轻轻才18岁呀!”

我迟疑了一下,她说错年龄了吧?我今年18岁,那么柴浩然肯定不止18岁呀!她是不是悲伤的糊涂了。

接着,张青香又在哭道:“尽管司机赔了一点儿钱,但是也弥补不了我内心的创伤啊!你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呀!”

我忍不住又开始悲伤:我实在不希望我哥哥也遇到了车祸!无论多少钱也不能和一条命划等号。

张青香的哭声越来越悲伤,她的表演也越来越投入!以至于有几个人上去劝说她节哀顺变。

我心里也充满了悲伤,虽然我对张青香对我的冷漠有抱怨,但是看见她如此悲伤,我还是心存怜悯。

见别人来劝说,张青香哭得更带劲了。以至于后来所有的人都围着她。我也深受感染,情不自禁的走上去。因为那场面太悲伤了。

就在我走到人群外围的时候,我听到有人是这么劝张青香的:“张青香,你节哀顺变吧!想一想你还有一个儿子啊!他一定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我扪心自问了一下,这个人说的话也有道理。虽然张青香没有养育我,但我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于情于理,我还是应该给她养老。

又有人高声的劝导:“张青香,你别哭了!哭坏了身体怎么办呢?想想你的大儿子吧!他都快要结婚了,你别哭出个三长两短来,他还希望你帮着带孙子呢!”

这个人的话,让我醍醐灌顶,突然间就明白了一切!原来让张青香哭丧的是谁?原来她哭的不是柴浩然,而是我呀!

柴兴盛和张青香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还哭的如此之伤心?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死!他们也是知道的!那么,他们这一波操作究竟是表演给谁看?是给苍天看吗?是给大地看吗?还是给他们自己的良心看?

我不知道他们这一波操作是表演给谁看的,我只知道他们绝对不是表演给我看的。因为我就偷偷的站在他们后面,谁也没有发现我就站在他们身后。

张青香一共才两个儿子,棺材里不是柴浩然,也不是我。那么流血的棺材是怎么回事?这个血究竟是谁在流?柴兴盛夫妇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明白!我也没有时间仔细去思考,因为我要在他们发现我之前,赶紧撤离!不然,以柴兴盛的脾气,他也饶不了我。

于是我脚底抹油溜了。

我一路狂奔进了灌木丛,穿过灌木丛,趟过一条小溪,再上一个小山坡就到了我妈妈的坟前。我把我所有的困惑都跟我妈妈说了一遍。因为我每次遇到让我困惑、让我痛苦、或者是让我很开心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来到我妈妈的坟前来讲给她听。

尽管别人说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之后是没有任何意识的。但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告诉我妈妈。尽管我用无法完整的用语言来表达我的意思,甚至很多言语只能化作泪水来诉说,但是我相信我妈妈在另外一个世界,她一定可以听到、可以看到。

不知过了多久,我像往常一样,说着话流着泪,然后扑在我妈妈的墓碑前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醒来了,有点饿,我打算故技重施,假借鬼神的名义,狐假虎威的出去吓唬吓唬别人,让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我。

回村的路上,我发现很多村民在路上走,他们兴高采烈的谈论什么。然后都去同一个地方——张青香埋棺材的那个地方。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么大清早,他们不去干活,而是去看热闹,这种现象不科学呀!

我的好奇心让我抓住一个过路的村民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村民一看见我,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的往前逃命,连忙叫喊道:“鬼啊!鬼啊!”

这个村民的我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把他吓出个三长两短来。所以,我也只好转身离开。

我突然感到悲哀,虽然我装扮成鬼,让人家好吃好喝的给我,但始终这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我也不想长期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我更不希望自己当一个长期的鬼!——我要恋爱、我要繁殖下代。

我想给大家承认错误,给村民们一个真诚的道歉。这样一来,我就算是自闭症,就算是被别人欺负,我还是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鬼。——我不希望被孤立起来,我也害怕孤独,我要回归人类社会。

我这样想着,走进了灌木丛。因为我要把身上的这一身死人制服——寿衣脱掉。因为穿着寿衣始终吓人。我也只有穿正常的衣服去给别人解释,人家才会听明白我的话,也才不会产生恐惧。

我又想到一件让人很沮丧的事情:我就算是穿正常的衣服给村民们解释,我是人不是鬼,车祸之后只是假死的状态,而不是诈尸,我根本就没有死。但是柴兴盛举办的丧礼,将我这一想法和我的退路完全断绝了。因为村民们是亲眼看见棺材下葬的!况且有张青香的哭丧为证。

我感到悲哀!柴兴盛真的是釜底抽薪!断了我的退路!就算他不念及血缘之情,作为一个普通的老乡,他也没有把我的理由把我逼上绝路啊!那么,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把我逼上绝路就能让他的道路更宽敞吗?难道他灭了我的希望之灯就能让他的灯更亮吗?

我想,我必须主动出击,我不能坐以待毙,否则时间越往后,我越解释不清楚!到时候我只有背井离乡了。我可不能背井离乡啊!因为我妈妈就埋在这里啊!

我的理智让我知道不能再逃避现实了!必须趁大伙儿都在柴兴盛埋棺材的地方,去给大家解释一下!就算大家嘲笑我,我也要告诉大家:请大家原谅,我骗吃骗喝、装神弄鬼,只是因为我确实肚子饿了。

就算再回到从前,就算我要再次面对别人的霸凌,我也要做人!

于是,我像一个即将就义的英雄那么大义凛然,忍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再次去柴兴盛棺材的地方,因为此时村民们都在那里看热闹。

我脚步沉重,心情也很沉重,我拖着像灌了铝一样的双腿,一步一步向前走。就在我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发现那里早已人山人海!而且还来了警察和法医!

我踮起脚仔细一看:原来,法医在开棺验尸!

法医做得好!我也想知道棺材里到底是谁在流血!

众目睽睽之下,棺材打开了!原来棺材里并不是人,而是一头死猪!柴兴盛为了掩人耳目,而让一头猪当替罪羊。现在猪价也不便宜,那么,柴兴盛这种李代桃僵的做法,究竟是为什么?

现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看见警察把柴兴盛夫妇控制住了。

警察说,柴兴盛夫妇弄虚作假,企图敲诈勒索私吞司机三十万的抚恤金。

警察还告诉村民,世界上没有鬼,更不可能有诈尸现象!刘劲实际上肯定没有死!柴兴盛和张青香,为了三十万块的抚恤金,瞒天过海,自编自导自演了这一出丧礼。

柴兴盛见隐瞒不过,连忙低头认罪!并承诺马上退还三十万给司机,当众道歉。

事情的这个结局还算令我满意。就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听见一个人高声对警察喊道:“事情的罪魁祸首是刘劲!是刘劲装死,才让柴兴盛夫妻差点骗走那三十万块钱!”

又有人在叫:“对于刘劲这种骗子,一定要严惩不贷!我们一定要打击诈骗!打击碰瓷!净化社会风气!”

我听不下去了,这种情形下,我必须赶紧逃跑。我拙口笨舌,无法解释清楚我的遭遇。就算我超常发挥,解释得清楚,别人也不一定相信。这场车祸本来就离奇,我也是受害者啊!是我命大福大,劫后余生,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为什么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让别人觉得我才是罪魁祸首呢?

我可不想被警察带走!况且我也没有犯什么罪,我的逃避只是不想让自己受冤枉!我是自闭症,很难自己把这一奇葩的事情说清楚,我如果自首,谁能保证我不受冤枉?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章 逃之夭夭 且说,我正打算逃走之时,却被人叫住。我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我拙口笨舌,周围的人都说我是自闭症,当然,也有的人直接说我是傻子。只是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傻子。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聪明和绝对的傻子,有智商在线不在线之分。就像手机一样,手机有5G的手机也有2G的手机,我们不能说5G的手机是手机,而2G的手机不是手机。

我智商在线的时候,自我感觉良好,反应速度也相当地敏锐。比如:这一次看见警察,不用警察来审问我什么?我就知道警察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绝对不是来找我们来喝茶的。

我第六感觉告诉我:如果我被警察抓住,就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扪心自问,我没有犯罪,为什么要跑呢?我自我感觉整件事情非常蹊跷,事情经过也模棱两可。这也很容易让人觉得我是诈骗犯,或者是我和柴兴盛、或者是我爸爸刘布鲁是同伙,一起碰瓷去诈骗那个司机的三十万块钱的。但我又没死透,嗅到洋葱气味而打喷嚏,从而起死回生,从棺材是坐起来了。因为事实比《聊斋》更让人难以置信!谁也不会想到进了棺材的人能够自己爬出来?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已经穿上寿衣的人还能够吃自己的席呀!在全世界古今中外,这种奇葩的事情可能很少发生。

且说,大多数人关注的是开棺验尸,所以,我才没有被围追堵截,才得以趁机逃走。那么,我该逃到哪里去呢?

在我的印象当中,我几乎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对我好的亲人也只有我妈妈。可惜她现在已经死了,她现在也不能成为我的避风港。

我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只是我的脚步一直不停的往前奔走。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然后,我就来到我爸爸那儿。原来,尽管我爸爸从来就很排斥我,但是,这个家还是我的一种归属感。毕竟我从记事开始,我就是在这个家长大的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知道我爸爸对我不好。特别是我在大庭广众之中发出一些奇怪的自言自语声音和转圈圈的举动,他总是会觉得很丢脸,会举起棍子把我赶跑。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我自言自语和一个人转圈圈自娱自乐,为什么能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和嘲讽?为什么会让我爸爸觉得很丢脸?

于是,我常常听见人家对我的评价是:自闭症,朽木不可雕也。我想,既然那么多人评价我是自闭症,可能这并不是一种偏见。一两个人对我有成见,可以说是偏见。那么多人都认为我是自闭症,那就可能我是自闭症。——不可能,所有的人对我有偏见吧?

我常常问自己,什么是自闭症?我不知道。于是,我问过我妈妈,什么是自闭症,我妈妈流着泪,摇着头,否认道:“劲儿,你不是自闭症,你只是表现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什么是自闭症?我也问过我爸爸。我爸爸黑着脸,没好气的对我说:“自闭症就是你这种人。”

因为别人经常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最开始,我很孤独,因为我没有办法分享我的快乐,我也没有办法去分担别人的忧愁。我融入不到别人的圈子。随着年龄的增大,我越来越社恐,我更加不愿意融入别人的圈子。后来我也乐在其中,因为我活在自己的圈子当中,不用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不用去考虑尔虞我诈的社交。活出一个真实的自我,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自闭症的症状,我发现自己和自闭症的症状还是有很大的差异。比如自闭症有蝴蝶手,但是我没有。自闭症没有办法和别人沟通,而我完全看得懂别人在做什么,甚至第六感觉到别人在想什么,但是,很多时候,我居然希望自己是自闭症,因为我不想戴着面具去做人,不想去说违心的话,也不愿意和任何人打交道。——我的父母尚且对我不好,我还能奢求别人对我好吗?但这种社恐也是有后遗症的,我有时候不想装自闭症的时候,却没有办法从角色中直接退出。我去给别人解释,我不是自闭症,但是我越解释越让别人觉得我是自闭症。最后,我干脆破罐子破摔。时间长了,我也从破罐子破摔变成了顺其自然。

所以,面对即将陷入是非境地,我展现出的智慧是我的应急反应。危难唤醒了我的智商。用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对我来评价,那就是:刘劲这货终于露出了他狐狸尾巴,刘劲的人设瞬间崩塌。

趋利避害,难道不是人的本性吗?我干本性所干的事,为什么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不正常?

现在的我已经历练到无所谓别人的看法。自己逃命要紧。我可不想遭到法律的审判!如果法官认定我碰瓷敲诈勒索三十万,到时候真的是铁门铁窗铁锁链!

我妈妈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对我好的人了。我不对自己好,还有谁能对我好?

我原以为我爸爸会像往常一样拿着棍子来驱赶我,命令我快离开。

但是这一次我爸爸和以前不一样。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我并没有死的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现在有手机这种高科技玩意儿。信息传递比刮风还快。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肯定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警察开棺验尸的事情,他也明白了我是人而不是鬼魂。

我爸爸一反常态的很热情的向我走来,他面带微笑,拉着我的衣袖进了房子。他这么热情,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感到有些许尴尬。

我爸爸依然热情,让我坐下,然后他去拿了他最好的衣服递给我穿,然后对我说:“进而你赶紧把这衣服换了吧!不要穿这种死人的衣服了。”

我说:“这唐装其实很好看的。”

“不要穿了,这种衣服不吉利。”爸爸很和气的对我说:“你洗个澡吧!热水器里面有热水。”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这是我爸爸对我最好的一次。我有点受宠若惊了,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这种久违的亲情,让我感动了。我很孤独,我渴望得到亲情。面对这迟来的亲情,我感觉到我就是再死一次也是值得的。

我爸爸递给我他平时都舍不得穿的衣服,也给我烧好了热水,我边洗着澡,边流着泪,感觉到包围我周围的不仅仅是水气,而是浓浓的父爱!

虽然我爸爸曾经动用法律和我解除了收养关系,但是我也原谅了她。我毕竟不是他的亲生的,他没有义务把我养大。况且,解决解除收养关系之后,我也仍然回到这个家,蹭吃蹭喝。虽然他一向比较苛刻的对侍我,但相比与我有血缘关系的柴兴盛和张青香,他又对我柔情得多了。

更让我感动的是,我洗完澡之,我爸爸已经给我煮好了面条,面条上居然还有两个荷包蛋!

荷包蛋!我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这种高档营养品了!上一次吃荷包蛋,还是我妈妈没有去世的时候,她顶着一个大肚子,给我煮面条,还煮了一个荷包蛋放在上面。

我弟弟不在家,他还没有放学。我对我爸爸说:“留……”我的语言词汇量不多,三脑海里排列的乱七八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来表达我要表达的意思。

多年来的相处,我爸爸知道我要表达的意思。

我爸爸说:“你别担心你弟弟,咱们家的鸡下一次下蛋,再给他煎一个荷包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拿了碗筷,加了半碗面条和一个荷包蛋,递到我爸爸手里。

我爸爸似乎也感动。他仍然推辞,让我一个人吃掉面条和荷包蛋。我爸爸说:“劲儿呀!你受苦了!这么多年来,我对不起你!我也是没有办法,因为家里太穷了啊!”

我们父子俩冰释前嫌。我努力的让眼泪都掉进碗里。

“劲儿,你跟我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和柴兴盛合伙敲诈司机的钱?”

“不是。”这节骨眼上,我回答的斩钉截铁。

“我也相信你不是诈骗犯。你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品呢?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宁愿饿死,也不会去田地里偷摘人家的黄瓜吃,所以你不可能和柴兴盛一起干诈骗的事情。”

“对……”我确实有很多争辩的理由,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才能让人相信我。

“可是,警察会相信你吗?我看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躲一躲,躲过风头再说。”

可是我能躲到哪里去呢?我疑惑的看着我爸爸。

我爸爸对我的想法了如指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十几元钱,然后递给我:“你坐车先去县城躲一躲吧!我手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了。你去县城进一家工厂打工吧!”

我也觉得我爸爸说的很有道理。我先躲躲这风头再说。

我接过我爸爸递给我的钱。我感到手有些发抖。这是我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十几块钱,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我点点头,对我爸爸说:“好。”

我吃完面条。正打算去洗碗。爸爸却不让我洗。其实,对于我来说,洗碗已经是很轻松的活了,我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爸爸对我说:“劲儿,你就不用洗碗了,我来洗。记住,你一定要逃得远远的。就算是警察把你抓住,你也要否认你和我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说我是你爸爸。”

我想我爸爸可能是觉得我这件事如果认定为诈骗,他会觉得很丢脸。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爸爸以为我还在犹豫,可是我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我爸爸补充道:“劲儿,你弟弟还小,我不希望他重复我们穷苦的人生啊!如果我进局子,我就有犯罪记录,这样会影响你弟弟考公务员。”

我再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很想把我心里的话告诉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家人。更不会因为我而耽误我弟弟的前程。我之所以叹气,是因为我一时半会儿无法把这么长的语句组织成一句话。没有办法让我爸爸马上明白我的心。

“我知道你弟弟对你也不好,我也愧对于你。但是,劲儿,请你看在你妈妈的份上,同情你弟弟一下吧!他毕竟是你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妈妈为了生他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想起我的妈妈,我痛哭流涕!为了不让我爸爸继续误解我的意思,我深深的给他磕了一个头。

我爸爸也蹲下身子把我扶起来。我们父子相拥而泣!

亲情来的太晚,我却又要马上离开。纵有万分不舍,但是我还是选择了离开。就算我被警察抓住,我也不能够让警察知道我和这个家庭有关系。不能让警察判定我和我爸爸是串通好的,我是去碰瓷,不然我爸爸就会有犯罪记录,这样直接会影响我弟弟将来考公务员。

我在我爸爸肩上哭了一分钟,然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这个家。

我爸爸一再叮嘱我:“劲儿,你不要到你妈妈坟前去,说不定警察就在那里蹲守你。村里人都知道你喜欢在你妈妈坟前诉说。所以你要赶紧离开。只看见汽车,甭管去哪里,你先上车再说。”

我点点头,向我爸爸用力的挥了挥手,然后大步离开了家。

我一溜烟泡到村里公路上。我远远的看到一辆公交车向我驶来。我用力的挥手,招呼车辆载我一程。

就在这个时候,汽车离我只一步之遥!不久,我却被柴兴盛从背后拽住衣领!

“刘劲,你不能临阵脱逃!”柴兴盛大声命令我。

我恶狠狠的看着柴兴盛!这个名义上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爸爸!他居然这么不放过我!我爸爸刘布鲁其实是是我的养父,而且,他还通过法律手续解除了领养关系,如此危难的时刻,他都能够给我钱让我逃走,相比之下,柴兴盛做的太过分了!甭管我是否能有出息,我至少是他血缘上的儿子吧?一个能够把亲儿子的幸福置于置之度外的人,是多么的心狠啊!虎毒不食子,有的人连畜牲都不如!

我就很纳闷,柴兴盛他这是玩的哪一出?难道他真的要把我送进牢房?我是被冤枉的,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我有去碰瓷的智商,以前我也不至于要忍饥挨饿!他如果不想我活得好,那他为什么让我妈妈把我生下来?生而不养,猪狗不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章 鸿门宴 柴兴盛想把我抓回去,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一头猪尚且知道逃避危险,我再怎么智商不在线,也不可能比猪还蠢吧?

柴兴盛伸出两只手钳住我的双肩。同时,他很急切的对我说:“儿子,你不要跑!”

我心里嘲笑道,柴兴盛,你还知道称呼我为儿子啊?那我可担当不起啊!你不是说过,我走在你前面丑了你的脸,走在你后面丑了你的屁股吗?那你为什么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叫我儿子?你是不是犯贱?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心如明镜!从柴兴盛抓住我的双肩、叫我“儿子”的时候,我心里就知道此人绝对没有憋什么好屁!他当然不想让我离开!他绝对也不是为我好!他是那个为了三十万块钱的抚恤金。他这种至于我生命不顾的人!他还配称呼我“儿子”吗?况且,他是为了那三十万抚恤金,才在大众面前公开承认我是他儿子的!以前我食不果腹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想到我也是他儿子?当初我去他们家蹭饭吃的时候,他宁愿把剩饭剩菜倒给狗吃,也不给我吃。这件事我可没有忘呢!

“你不要叫我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我冷冰冰的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他想命令我做事?休想!我又不是吃他家饭长大的!我干嘛要听他的话?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够完整说完一句话。柴兴盛当时就震惊了。他永远也不会明白,我憨憨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的受伤的心灵。

“你总么抱怨我都行,但是你现在不能撂挑子走人。”柴兴盛怕我听不懂,又补充说道:“你走得了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全国公安联网,你跑到哪里去都会被抓住!”

我歪着嘴,鄙视的问道:“柴兴盛,所以你就想大义灭亲?”

我直呼其名,柴兴盛也来不及生气。而是急于解释:“儿子,你没有犯罪!但现在如果你逃走,反而证明你心虚,反而证明你有罪!”

我不想和他绕舌,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我不顾一切的挣扎着!我的头猛的往后仰,后脑勺击中柴兴盛的鼻子。我就这么一个头锤,就打他撞蒙圈了。趁他措手不及的时候,我再抓住他的两只手,一个过肩摔,就让柴兴盛重重的摔倒在地。

柴兴盛哇哇的叫道:“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儿子打老子,这是要翻天了吗?”

汽车上不明所以的人,都指责我:“现在这些零零后的人,简直是太不孝顺!”

真是太讽刺了!柴兴盛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孝顺他?我都替柴兴盛感到尴尬。不过,我也懒得给汽车上的人去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我也不是吃他们家饭长大的,我也没有必要一定要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留个什么好印象。十八年来我都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来了,什么流言蜚语、恶意伤害没有攻击过我?我早已经习惯了。——我那颗不安分的心早已经百毒不侵。

就在我恨不得把地上哇哇叫撒泼耍赖的柴兴盛顺势踹两脚的时候,就感觉又有人锁住我的双臂。

“弟弟,你听我说!也是一番好意。”我身后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扭头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柴兴盛的亲儿子柴浩然。他们家还取浩然这个名呢,一点也没有自知之明!他们家哪一点配得上“浩然正气”这个成语?他们家这就是对“浩然正气”这个成语的糟蹋!

“你?”我又开始结疤了,“少……少来攀……攀亲……”

我的意思很想攻击柴浩然,我心里想,柴浩然,你配叫我弟弟吗?我受苦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的时候,你是不是漠然的走开?你以前那么想和我撇清关系,现在又是什么让你当众叫我弟弟?请你不要叫我弟弟,我觉得你叫我弟弟,那是对我最大的侮辱。我才不稀罕你这个哥哥呢!

就在我迟疑的时候,柴兴盛站起来!他和柴浩然狼狈为奸,把我连拖带拽的拉到他们家去了!

我对柴兴盛全家都没有好感!

我刚走进院子,那个按血缘关系,我应该叫妈妈的女人——张青香走了出来。

见柴兴盛和柴浩然把我揪了回来,张青香居然还对柴兴盛邀功:“我担心你把他弄不回来,所以我让咱们儿子去你当一个帮手,你看,这不一下子就把他带回来了嘛?”

我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寒意!这居然是我亲生母亲所想的事和所说的话!冲着她十月怀胎,她也不应该对我下如此狠手啊!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狠毒?

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最毒妇人心”最能解释这种反人类的现象。

现在我寡不敌众,根本不是他们三个人的对手!这一家人心狠,蛇蝎心肠,蛇鼠一窝!他们都差点儿把我放进棺材埋掉,他们还瞒天过海,把一头死猪放在棺材里,来冒充我,企图掩盖事实,敲诈司机的三十万抚恤金。这种人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所以我也不指望他们会善待我。

我一心想着逃走,逃离这个没人情味的邋遢地。

柴兴盛和柴浩然把我沙发上的时候,我就想一拳打瞎他们的眼睛,然后趁乱逃脱。没想到我的小伎俩被吃过我的亏的柴兴盛一眼识破。因为他吃过我的亏,他也知道我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愚蠢,我在情急之下也不会结巴,我本来就不是传说中的自闭症,只是一个以自闭症为幌子的家伙。所以他已经对我心存芥蒂、加倍小心了。

与我一级战备状态截然相反的是,张青香居然在餐桌上开始上菜。诱人的香味让我更加觉得饥饿。我知道这不是我考虑的事情。逃命远比填饱肚子更值得我去思考。逃跑才是我迫在眉睫的事情。

张青香为什么在我面前摆这么一桌好菜?难道她想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在我面前秀恩爱来气我吗?我心里就忍不住想笑了!我早已把所谓的亲情二字看透了,对他们不抱一个期待了。他们蛇鼠一窝,我还稀罕他们对我的亲情吗?我没有她这个妈妈,我的妈妈早已经死了。

张青香对我说:“劲儿,这么多年一直亏待你,其实也是身不由己,希望你能明白。我现在做一顿便饭,希望我们一起吃,化干戈为玉帛。”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心里怎么盘算的。他们难道以为我不清楚他们的为人吗?他们肯定在饭菜里下毒,想毒死我!那样,他也可以向警察交代,说我实际上已经死了!说我不是碰瓷,说我和他们不是想敲诈司机的钱!他们把我毒死,正好验证了那个成语——死无对证。

不要片面的认为世界上的妈妈都是好人!有的当妈的家伙是猪狗不如!就比如这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这个老女人张清香。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把我惹火了,就算警察把我抓住了,我一定要栽赃陷害他们!我要胡说八道的说我和他们是一家人,是串通好的,就是碰瓷,!

本来,他们让我好久,我还想放过他们。现在他们把我软禁起来,我当然要算总账了。

柴浩然变脸比翻书还快。他一改往日的傲慢和鄙视,开始对我称兄道弟套近乎。一口一个“弟弟”的叫的很亲切。但是,我又怎么可能上他的当?

“弟弟,别怪哥哥鲁莽。我也是为你好呀!”柴浩然仍然把按在我肩上的双手没有挪开,是语言出奇的温柔。

柴浩然的话让我听了想吐!如此巧妙的演技,他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小丑而已!他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丑!他叫我“弟弟”,我全身起鸡皮疙瘩!就感觉像吃了一坨狗屎一样的让我反胃!

“弟弟,你没有罪,如果你出逃,就为证明你心虚,就会显得你有罪。”

我没有理睬柴浩然。我心里在猜想,柴浩然这么说,他的目的何在?如果说,李天赐和我套近乎,我想不明白,柴浩然已经走向社会,以他的文化程度,也和考公务员不沾边。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候,柴兴盛拉着我的一只手,把我拉到餐桌边,然后热情的招待我吃饭。

张青香给我盛来米饭。“儿子,吃饭吧!你肯定饿了。”

我冷冷的板着脸说道:“不用你们施舍我!我已经在我爸爸家吃过了!”

说到“我爸爸”几个字的时候,我还不怀好意的瞄了一眼柴兴盛。我心想,这应该是给他不小的打击吧!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现在当着他的面叫别的男人一口一个“我爸爸”。我想他心里肯定会酸溜溜的!

柴兴盛往我碗里加肉,说道:“李布鲁家很穷,肯定没有肉吃。”

我反齿相机:“但是,我爸爸家有人情味!”

“有什么人情味?你不要上他的当!他让你逃走,这是一箭双雕!”张青香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对我说:“他对你怎么样?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他对你不是打就是骂!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解除了收养关系!现在在这节骨眼上,他怎么可能有好心让你平安过度?”

我冷笑道:“你也知道他对我不好,但是这么多年,你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她在干什么?他对我不好,但是他可以把剩饭剩菜给我吃,但是你们家呢?宁愿把剩饭剩菜格格也不给我!现在你好意思叫我儿子吗?”

我恶狠狠的回击,张青香马上就哭了。

柴浩然指责我:“弟弟,你不可以这么对妈妈说话!”

我抓起桌上的饭碗,就向柴浩然砸了过去。我大声的斥责他:“谁是你的弟弟?你嘴巴干净点!不然我就来替你父母教一下育你!”

张青香哭声更大了。我听见她的哭声,心里一阵暗爽。我心想——张青香,你的苦日子还没到呢!等你老了,你的报应就该到了!你还是留一点眼泪等到老了再哭!不然你哭得都没眼泪!——众所周知,溺爱出逆子,柴浩然在宠溺中长大,肯定不会太孝顺。而我呢?我对她和柴兴盛也不可能孝顺,俗话说“父慈子孝”,他们对我冷血,没有一点儿养育之恩!

柴兴盛忽然也沉默了。房间里只有张青香鬼哭狼嚎般像哭丧一样的哭声。

我心里暗爽。这哭声真的太解气!张青香,你怎么不哭死算了呢?

我当然是不会吃桌上的饭菜,因为我怀疑他们在饭菜里下毒想毒死我!就算他们不下毒,我也不会吃这家的饭菜!我饿着肚子在他们家没蹭到饭,他们当着我的面把剩饭剩菜倒给狗吃的时候,我就和这个家恩断义绝了。

为什么说我很冷血?冷血就是这样炼成的!

“我们有很多苦衷,现在你还小,不明白。等你长大了,我肯定可以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柴兴盛突然掩面痛哭,拍着我的肩膀。

陈浩然也哭了。

我被放在棺材里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流一滴眼泪。现在我好好的坐在桌边,他们却哭的泣不成声。我有点怀疑这个家与我是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

我感觉这个场面好讽刺!

我想乘机逃走。但是接下来,柴兴盛的举动让我猝防不及!——他居然向我跪下!“劲儿,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救这个家呀!”

我不耐烦的推开他,很冷淡的说:“你求我干什么?柴浩然才是这个家的希望!我和这个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柴兴盛开了一个不好的头,结果张青香和柴浩然都向我跪下。“你就行行好吧!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张青香把额头都磕破了,哭的像真的死了亲儿子一样。她惨兮兮的对我说:“当初我把你送给别人养,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要记恨妈妈!在以前那种艰难的环境,我硬是咬着牙把你生下来!如果换做是别人,早把你打掉了。”

我歪着嘴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感谢你?”

张青香哭着说:“感谢谈不上,我只求你宽恕我。”

“现在你们把我团团围住,目的不是想求我宽恕吧?只是想让我去警察那里自首吧?对不对?张青香,你号称是我亲生母亲,居然想出这么损人利己的馊主意?”

柴浩然此时也抱住我的腿,哭的梨花带雨。边哭边说:“弟弟,你如果不能原谅我,你干脆就杀死我吧!你如果在警察那里说是碰瓷,说钱是我们拿走了,我的彩礼也泡汤了,那么媛媛肯定会和我分手。我不和媛媛在一起,我生不如死!”

柴兴盛这时也透露出他的心声:“劲儿呀,你千万不要说和我们是一伙的!如果我以诈骗罪在公安那里有档案,那么我将来的孙子也和考公务员没有缘分了!这个家族也就没有希望了!”

我的心冷到了冰点!原来他们不打自招!我还以为他们是想和我和好,冲着所谓的血缘关系。没想到是冲着三十万块抚恤金和他们是否会公安局留下犯罪档案。原来我自始至终只是他们的一个棋子!原来他们只所以准备一桌饭菜,这也和感情无关!这只是他们给我摆“鸿门宴”,这是他们为我做的一个局!幸好,我还头脑保持意识清醒,不然又就被他们骗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章 抚恤金 柴兴盛一家想私吞三十万的抚恤金,又想撇清关系,所以,他们才绞尽脑汁对我软硬兼,想让我看在亲情上,主动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幸好我对他们的为人了如指掌,对他们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行为,嗤之以鼻。

见我却油盐不进,对垂手可得的“亲情”不为所动,这让柴兴盛一家的自信心大受挫折。

他们一家人并没有放弃,开始批评我冷血和糊涂,他们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仿佛我不去警察那里承认是我碰瓷,是我拿了三十万,就对不起列祖列宗。

柴兴盛一家人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吵得我心烦意乱。我不耐烦的说:“我都没有认祖归宗,谈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我不不是你们这个家庭的人,这个家兴衰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柴兴盛没有想到我能够一连串的说这么多话,我竟然讲话没有结巴,只是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毫无人情味。这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事是我这么绝情,意料之外的事是我的智商,虽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笨。

柴浩然没有放弃对我的劝说,因为让我投案自首,并且承认是我自己拿了钱,这关系到他是否能私吞那三十万,所以他对这件事非常关注。我万万没有想到他能把注意力这么集中!我这个所谓的哥哥,我装进棺材的时候,他也没有露面。没想到我现在能够活蹦乱跳了,他却关心起我来了。这就是人性的悲哀!

柴浩然理直气壮的的对我说:“弟弟,现在咱们家在全村来说,属于贫穷的人家,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别人会看咱们家笑话……”

柴浩然算什么东西?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太高看自己了!我打断柴浩然的话,我说道:“你不要说‘咱们’两个字,我和你不是一家的!”

不管他们怎么劝我,我对他们只有一个恨字!我在最困难,他们不觉得我和他们是一家人。那么,不管什么情况下,我都会否认和他们是一家人!不是我狠心,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冲着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就是在警察那里栽赃他们,也是很有可能的!我就是死,也要抓一个垫背的!我不好过,他们也休想好过!之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么难以收拾的局面,这完全是他们向司机索要抚恤金造成的!对于钱的事,我根本就没有参与!没有拿一分钱!自始至终,我只是受害者!是苍天怜悯我,没有让我惨死在车轮之下!是因为我命大,没有死,却间接的影响了柴兴盛一家的收入。

人就是这样,钱本来不属于他们,但是,钱一旦被他们拿到,他们就认为钱是他们的了,再让他们把这不义之财拿出来,他们就觉得是一种损失!这种现象普遍存在。比如那些借钱不还的人,就是这个原因!钱本来不是他的,但是钱到了他的手中,他就认为钱是他的,再让他还钱,就认为是一种损失。

言归正传,见我下定决心不挽救他们的家庭,他们也卸下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们站起身,个个凶神恶煞的对我吼叫,他骂我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特别是张青香,更是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李劲!你这个白眼狼!亏我还十月怀胎生你!我早知道你这么无情无义,当初就不应该忍辱负重,把你生下来!我当初真的是脑袋进水了!生了你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你不仁,我不义!张青香这种女人,用十月怀胎来压制我,我嗤之以鼻!是我叫你十月怀胎了吗?是我叫你把我生下来了吗?你把我生下来,又不养我,你愧为人母!但是我讲这些人话,估计她也听不懂!我也难得和她费这么多口舌!所以,我只是向她的脸吐了一口口水,来表示我对她的愤怒和嫌弃。

柴兴盛见状,举起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恶狠狠的吼道:“李劲,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种德性,还敢唾弃你的亲妈,你这种人,要遭天打雷劈的!”

张青香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她被我气的吐血了。

柴浩然连忙去扶张青香。顿时,他们全家乱成一团。这一出好戏真好看!我心里暗爽,很想引吭高歌一曲。但是,我也知道眼下我逃跑要紧,而不是看戏。那么,就让这个烂摊子,他们自己慢慢的承受。

我大笑着打算离开,却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我正要夺门而出,却被这个人抓住了。我仔细一看,抓住我手臂的手,白白嫩嫩的。我在往上看,才发现抓住我的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这个美丽的姑娘在盯着我,我不由自主的垂下眼皮,才发现她已身怀六甲。

我心中产生疑问,这个孕妇来干什么?难道孕妇也抓逃犯吗?现在是不是公安局悬赏抓我?难道这个孕妇是赏金猎人吗?看她这么细皮嫩肉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赏金猎人。

美丽的姑娘对我说话了:“小叔子。”

我马上明白了!这个美丽的姑娘肯定是柴浩然的女朋友。如果按血缘关系,去我应该叫他一声嫂子。但是,我不想和这个家有任何关系,所以嫂子两个字,我叫不出口。

因为她是孕妇,所以我不能强行的逃走,生怕把她碰倒,而伤着肚子里的宝宝。

我只好恳求道:“美女,请你放手!”

美丽的姑娘没有放开我的手臂,只是拉着我重新坐在沙发上。我不能不说她对我有一种魔力,让我无法反抗,任凭她把我拉走。我解释不清楚,她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魔力,让我不由自主的,着了魔一样的,听她的安排。也许,是我在内心深处,对亲情的一种渴望!她身怀六甲,让我想起我妈妈!我妈妈怀着我弟弟的时候,是这么的好看。

美丽的姑娘用一只玉手轻轻的把我按在沙发上,我也如同被施了咒语的人那么听话。

美丽的姑娘对我说:“小叔子,我是你未来的嫂子。”

我突然拘谨起来,问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免贵姓覃,名梦静。你可以叫我嫂子。”美丽的姑娘说。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像我妈妈说话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覃梦静好亲切!她像一位堕入凡间的天使,那么善良!她像清晨绿叶上的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那么纯洁!覃梦静又像一串动人的音符,拨动了我内心最深处那根最温暖也最脆弱的琴弦。

我忍住自己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花,用颤抖的声音,叫了一声:“妈——妈……”

覃梦静怔住了。我的话把她惊呆了!我的话也把自己惊呆了。尽管我知道我有和自闭症差不多的很多特症,比如经常会自言自语,比如有些词语会毫无意识的从我嘴巴里溜出来。但这次莫名其妙从我嘴巴里溜出来的词,还是让我猝不及防。

老天!她肯定会认为我是个傻子,或者认为我是一个神经病。完了!完了!完了!我很难自圆其说了!完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给她留了个不好的印象。唉!怎么办?谁来拯救我这张乱说的嘴呀!要知道,覃梦静对我很重要!她是除我妈妈之外,最能给我亲切感觉的人。

我的话,同时也惊呆了柴兴盛一家,以及和覃梦静一起来的其他几个人。

张青香的表情尴尬。这是可以理解的,无论是谁生了一个傻瓜,谁都尴尬。

幸好覃梦静善解人意,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一只手轻拍我的肩,对我说道:“小叔子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要当妈妈了。再过两个半月,你就要当叔叔了。”

覃梦静是一个美丽又聪明的姑娘,几句话就抓住了我的心。我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她是想让我看在我那个还未出生的侄儿面子上,让这个家免受“兵临城下”的灾难。

我不会“爱屋及乌”,也不会“恨乌及屋”。明白一点来讲,就是我不会因为怨恨柴兴盛一家,而迁怒于我未出生的侄儿。但是,没有迁怒就不等于我对这个侄儿有多爱。说句老实话:我对这个侄儿没有任何感觉!不爱也不恨。侄儿又不是儿子,牵肠挂肚谈不上。所以,让我看在侄儿的面子上去投案自首,去顶罪,休想!——我可没有多尔衮那么大的格局!

但是,不用覃梦静求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一定马上去投案自首,并承认一切罪行,包括谎称是自己拿了三十万。为什么呢?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想念我妈妈了。我眼前这个身怀六甲的美女,在我眼中,她好像我的妈妈。

我清楚的记得,我妈妈那个时候怀着我的弟弟,她顶着大肚子给我煮面条和煎荷包蛋的情景,夕阳下,阳光从窗户上照进来,橘红色的阳光撒在我妈妈的头发上和身上,像给我妈妈渡了一道漂亮的金边。她在灶台边煮面条,一边我站在一边围观的我讲故事。那个时候,我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啊!那个时候,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覃梦静其实是没有我妈妈漂亮的,我妈妈肤白貌美,而且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呢!但是,覃梦静也顶着大肚子,我就感觉她有一点我妈妈的样子了。

我真想扑进覃梦静的怀中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啊!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多次在梦中扑在我妈妈的怀中哭诉,我要告诉我妈妈,我真的好想念她。

但我克制住了我内心的冲动了。我明白现实和幻想存在距离,咫尺天涯,咫尺天涯啊!

我的心,不可抗拒的怀念起我的妈妈起来,以至于覃梦静对我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去听。她似乎在求我看在侄儿的面上,一定不忍心让侄儿胎死腹中之类的话。

我忍着内心的伤痛,对覃梦静说:“嫂子,你别担心,我马上去自首,并承认是自己私吞了抚恤金,碰瓷是我自编自导自演的绝话,与你们全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听见柴兴盛和柴浩然长舒一口气。张青香猫哭耗子一般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有覃梦静对我感到愧疚。她说:“小叔子,谢谢。这样太对不起你了……我替我肚子里的孩子谢谢你……”

覃梦静以为我是看在侄子的面上而去背锅的。她哪里知道我并不是看在侄子的面子,而是因为她有几分像我妈妈,我是想念我妈妈了,我是不想让一个像我妈妈的女人受苦。仅此而已!

我说:“嫂子,看在我即将坐牢的份上,能麻烦你给我煎两个荷包蛋吗?我想吃。”

我这个要求不过份,况且在我做出那么大牺牲的前题下,更显得微不足道了。所以,柴兴盛一家都争着给我去煎荷包蛋。

我说:“我只要我嫂子给我煎的荷包蛋。”

覃梦静连忙说:“好好好,我马上给你煎荷包蛋。”她说完,就走进了厨房,我也跟了上去。她大腹便便,行动不便,我担心她摔跤。

覃梦静轻车熟路的煎荷包蛋,我也仿佛回到了童年。

蛋很快就煎好了。

我又对覃梦静说:“我还想吃碗面条。面条上卧两个荷包蛋,这样才好。”

覃梦静原谅了我的得寸进尺,她温和的回答道:“好。我马上给你煮面条。”

就在覃梦静给我煮面条的时候,我听见柴兴盛一家在厨房外面的房间里低声商量事情!

别看我脑筋经常不好使,但我的听力却比一般人厉害,我能听清一般人很难听到的声音。

我仔细一听,听到了让我心惊肉跳的对话!

——柴兴盛说:“李劲又要求煮面条了!又不知他在耍什么花招!”

柴浩然说:“他那个傻逼,现在还能想出什么花招?他都答应咱们了!”

柴兴盛说:“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又让他蹓了。本来他突然同意自首,我都觉得值得怀疑,因为不可能有那么傻的人,去承认没有犯的罪。”

柴浩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这时,更让我震惊的是张青香说话了。她说:“那你们还不赶快报警?别让他逃了。知情不报,也是犯罪。”

柴兴盛说:“不是我没想到报警,我只是怕李劲这小子不认罪。”

张青香说:“应该没问题了,你们没看到他那么听覃梦静的话吗?我看这傻子多半是喜欢上她了。”

……

老天!老天爷!他们讲的这是人话吗?这还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和哥哥讲出来的话吗?这怎能让人不寒心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章 是我耳朵犯了错 我的听力出奇的好,尽管比不上孙悟空的“顺风耳”,但也能听到一般人听不到的细微的声音。柴兴盛一家在屋外讨论如何算计我的话,只有我听到,覃梦静肯定没听到,不然,那场面肯定非常尴尬。

我没有选择逃走。不是我素质和人品有多高,也不是我讲江湖道义,对于柴兴盛这种不仁不义的人,用不着讲江湖道义,因为他们不配。我也不是冲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原则所做出的决定,我的人生经历对这句话产生了怀疑:我爸爸李布鲁如果也是信奉这句话,他就不会和我解除收养关系了,我也不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弃子了。讲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就是:我没有得到过多少爱,又总能付出多少爱?

我安安静静的吃着面条,享受着幻想中的母爱。我知道这很不现实,也知道这是一种自欺欺人,但是这种爱是最接近我印象当中的母爱。我是需要母爱的,只有在母爱的氛围当中,才是我的心平静。

我知道警察很快就会来,所以我得赶紧把面条吃完。警察来了也好,还可以坐他们的车去警局。

警察的效率真高,柴浩然报警电话还没有挂,他们就已经到了。

屋外一阵喧闹,我不为所动,依然低头的吃着面条和荷包蛋。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一会儿,柴浩然就把警察带进厨房了。我看见警察来,我说道:“警察叔叔,我会跟你们走的。你们能否允许我把这碗面条吃完?”

警察点点头,他是一个忠于职守的人,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仿佛生怕我变成一只苍蝇飞走了。

见警察要把我带走,覃梦静突然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我也是我妈妈的孩子,我才十八岁,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如果抓紧去关上十年几十年,我的一生就毁了。

覃梦静抓住我的胳膊,突然流下了眼泪,她带着哭腔说:“小叔子,你赶紧对警察说,你没有罪!实际上你也没有罪!你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出来吧。”

覃梦静的话,招惹了柴兴盛一家的不满,特别是柴浩然,柴浩然对覃梦静怒发冲冠,那眼神冰冷的冒着寒气。

覃梦静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她应该拥有幸福和完整的家庭。所以我对警察说:“你们也不用去调查了,一切错都是我犯的,是我想不劳而获,是我碰瓷敲诈司机三十万。这总可以了吧?”

覃梦静大声的为我开脱,她对警察说:“警察叔叔,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当时躺在地上,怎么可能去敲诈?”

还没等警察反应过来,柴浩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一巴掌打在覃梦静脸上,大声骂道:“你神经病吧?胳膊往外拐!败家娘们!”

我气愤的把剩下的半碗面砸向柴浩然:“你打孕妇,你还是一个人吗?我是看着她的面子,才作出牺牲的!你以后如果对她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柴浩然对我的行为也咬牙切齿,但是警察在场,他也不敢太放肆。

我对警察说:“走吧。我跟你们走。”

然后我就跟着警察,走出厨房。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警察也对柴兴盛说:“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柴兴盛大吃一惊,说:“你们为什么也要抓我?不是他主动认罪的吗?这件事情自始至终和我没有关系。”

警察说:“法律是要还原事情的真相!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警察要带走柴兴盛,张青香一下子就慌了,她哭天喊地的拽着柴兴盛。她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要带走他就带走我吧?他没有罪!是我有罪!是我私吞了三十万……”

柴兴盛用脚轻轻的踢了一下张青香,提醒她讲错话了。然后,柴兴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可明察秋毫,那三十万块钱不义之财,我们也不敢存银行啊!”

柴兴盛夫妻这时候还秀一波恩爱。警察见多识广,对于柴兴盛夫妻这种二百五,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对张青香说:“你也去一趟。你们谁有罪谁无罪,按法律流程来。”

我对警察说:“警察叔叔,是我碰瓷的,和这家人没关系,你就不用带走他们了吧?”不是我对柴兴盛夫妻有感情,而是覃梦静身怀六甲,快生宝宝了,需要人照顾月子。柴浩然不懂得怜香惜玉,肯定对覃梦静照顾不好。

警察很钦佩我是条汉子,敢做敢当,敢爱敢恨。警察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并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道:“小兄弟,法律是最公正的!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急眼了,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公公婆婆的柴兴盛和张青香如果也坐牢了,覃梦静的日子怎么过啊?

我无可奈何,只有在心里为嫂子祈祷:好人一生平安!

当我坐到警车里的时候,还在替覃梦静担心。我透过车窗向外望,发现柴浩然搂着覃梦静,在她耳边低语,很恩爱的样子。

我长舒一口气,心想,柴浩然肯定当时是急火攻心才失去理智,所以才出手打了覃梦静。他们是既将结婚的恋人,他肯定很爱很爱她。

我希望柴浩然能给覃梦静一个道歉并改正错误。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像覃梦静这样的好女人,上天应该赐她一个幸福的人生。

的确,警察叔叔冲进厨房时,覃梦静的话把我感动了。她是我嫂子,长嫂如母,长嫂如母啊!我想,我有如此善良的嫂子,此生无憾!

就在警车快开动的时刻,我那灵敏度极高的耳朵听到了我不想听到的对话,简直就是颠覆了我对人类的认知——

柴浩然对覃梦静说:“亲爱的,我刚才打痛你了吧?”

覃梦静说:“没办法,不这么表演,你弟弟怎么相任我?你没看到他被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吗?”

柴浩然说:“你别一口一个我的弟弟,我没有这种傻逼兄弟……”

……

幸好警车开动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之下会有什么举动。柴浩然猪狗不如,我心知肚明,对他不抱任何期待;但覃梦静温柔贤淑,她不应该讲出这种缺德的话和干出这么伤感情的事啊!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真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算覃梦静原本单纯,进入柴兴盛的家门,难免不被污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伤心欲绝!为什么,我的真心要面对绝情?上天为什么不给我的人生半点温暖?

当然,我以后再也不会上覃梦静的当了!他们个个都是生活中的影帝影后,让他们互相作戏,我就不奉陪了,他们的表演,我欣赏不来!

我以为等待我的将是法官的铁面无私和法律的严惩不贷。哪知,天不亡我,在警局,本来已经是死局的刑事案件又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在警局,发才看清那个开车撞了我的司机。

从这个司机衣着穿戴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因为我们这些山里人很少西装革履。他还戴一个大金链子和手表,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一看他就是一个有钱人。难怪柴兴盛能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就要到了三十万。

我心中产生了疑问,他与柴兴盛就抚恤金问题讨价还价的时候,为什么知道我是自闭症,脑袋瓜子不怎么灵敏?所以他还杀价?难道他仅仅只是看到我走路时喜欢踮起脚慢跑?还是看到我以喜一个人转圈圈自嗨,而觉得我是个自闭症?这也太武断了吧?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芭蕾舞也喜欢踮脚和转圈圈吧?所以不能断章取义的的说芭蕾舞演员全是自闭症吧!

柴兴盛觍着脸讨好司机,点头哈腰得像个奴才。柴兴盛说:“周计春,周总,你好啊。”

看来,柴兴盛和周计春认识。

张青香也一脸谄媚的讨好周计春:“你老家在我们村的隔壁,我本来还打算看望一下你,你看我这一忙,就忘了。”

周计春歪着嘴,一脸鄙夷,微抬的头颅也没点一下。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我们老板巴总也不想在你们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你们赶紧把那三十万退还给我们,我们就不提出诉讼。不然你们敲诈我们那么多钱,够你们判个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暂且不评价周计春穿戴人模狗样像个老板,实际上他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司机而已,但他们的决定我还是赞同的。因为他们只追回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钱,无可厚非。这种方案,我也认为是最好的方案。

周计春的提议遭到了柴兴盛夫妻的强烈反对。

柴兴盛说:“我们没拿钱!你们要钱去问他要!”他说完,指了指我。

天啦!我的口袋比我脸还干净,问我要三十万块钱?不亚于让我把太阳藏在裤裆里呀!我没拿那三十万块钱,我又怎么拿得出?

柴兴盛见一脸懵逼的我,连忙使眼色让我承认。他们一家的意思是:要账的怕真穷的。我反正没钱,难道巴老板还把我吃掉不成?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柴兴盛就是这种刁民!

富生良策,穷生奸计。张青香不愧是柴兴盛的“贤内助”,她又来了个神补刀,说道:“总的来说,这件事,大家都背时!你们只知道你们损失了三十万,可我们呢?给他买棺材、买寿衣、请法师为他超渡、摆酒席……此外,他从棺材里突然间醒了,跑掉了,留下一烂摊子让我们收拾,不仅仅白白的杀了一头猪来代替他下葬,请花高价请了几个抬棺人……”

这时,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看向我,好像我起死回生就是不对,都是因为我,他们才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更让人心寒的是细算这些损失的人,是把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的亲生母亲张青香!

我真不明白,张青香把钱看得比我还重要,那当初她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让我独自去承受生活之痛,这是多么残忍!

我本来打算承认是自己碰瓷并私吞了三十万,但坐上警后听到柴浩然和覃梦静的对话,特别是在警局,柴兴盛夫妻讲的话,我迟疑了。因为我觉得他们不值得我去顶罪!他们不懂得感恩,就算我替他们背黑锅,他们也不会感激我,只会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们不会把我当成一家人,只会把我当成傻逼。

由于我拒不认罪,柴兴盛夫妻也拒不拿钱,庭外和解陷入僵局。

周计春只是个司机,只有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的老板。

周计春对警察说:“我们的老板巴楠,他待会儿就到了,你们自己和他谈讨!”

毕竟和大老板呆在一起久了,连狗都狗眼看人低了。周计春连警察叔叔也放在眼里,说话的语气也趾高气昂的。

不多时,巴楠来了。巴楠是个中年男人,气宇轩昂,只是脸上无任何表情,像个面瘫。

巴楠一来,柴兴盛夫妻连忙说关于三十万抚恤金,他们完全不情。此外,还一再指出,说是我一个人干的,什么事都问他。

不苟言笑的巴楠,在我看来,自带一股杀气,让我心生恐惧。以至于巴楠问我话的时候,我支支吾吾,说不通一句完整的话。

巴楠对警察说:“这孩子这智商,怎么可能去碰瓷?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们应该庆幸他安然无恙!当然,钱必须还我,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柴兴盛夫妻死活不愿拿钱出来。

巴楠提议道:“你们与这孩子也是亲生父子母子,你们是一家人。所以,你们不用争执谁拿了钱谁没拿钱。我有一个提议,你们要么马上把钱退给我,我要么就带走这孩子,让这孩子在我公司干活,钱就从他的工资里面扣除。”

张青香心满意足的笑了,连忙拉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巴楠手中,说道:“老板仁慈,那我就把我儿子交给你了。”

我当然不愿意!连忙把手从巴楠手中抽出。说道:“我不跟你走!我才不……”

张青香恨得牙痒,对我说:“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跟着他走,工作也有了!……”

“你不担心他把我卖到绚北噶腰子吗?你不担心我,我担心我自己!”我打断张青香的话,说道:“这个什么巴老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由于柴兴盛夫妻毕竟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与巴楠达成了和解协议,警察叔叔也不便干涉。所以,巴楠和周计春把我连哄带骗的带到汽车里。

周计春只是巴楠的司机而己,但他对我的到来,颇有微词。

巴楠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

周计春与巴楠轻声的争吵。幸好我耳朵好使,不然,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我真难听清楚。

我天赋异禀听力很好,所以,我听清了他们的谈话——

周计春问巴楠:“你是真的让他打工还钱?三十万,要还到猴年马月啊!”

巴楠轻声笑了一声。

周计春步步为营问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巴楠不高兴的声音,说道:“你多疑了。”

周计春步步紧逼,追问道:“是我多疑?是你做得太明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听到这里,我也震惊了!周计春只是一个司机,他只是一个司机而已!他怎么这么对老板说话?他有什么权力干涉老板的私事?所以,我得再听听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言归正传,面对周计春的质问,巴楠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钱已经拿不回了!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取轻。”

周计春不买账,继续嘟囔道:“你在搪塞我!钱哪有拿不回的道理?咱们动法律手段嘛!我看你是对他……”

巴楠生气了,说道:“你再无理取闹,就给我滚回家去!”

周计春不说话了。

我心里在说,你们怎么不吵了?怎么不争个明明白白,我才知道这个巴楠带走我的真正原因呀!

周计春说得没错,巴楠若想追回那三十万,完全可以走正常流程,通过法律手段去捍卫自己正当权益。

那么,巴楠反其道而行之,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他的钱来路不正当,怕法官知道这笔钱,还是想打我的主意?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寓言故事:狮子、老虎和羊约定去吃烧烤,狮子说它带柴火,老虎说它带烧烤架。羊问狮子老虎:“我该带什么?”狮子老虎对羊说:“你什么也不用带,你来就行了。”……

我预感到,巴楠想带走我,动机绝对不纯!他让我打工还钱?哈哈!幼稚!别看我只有十八岁,但我能靠自己本事独自生存下来,我早已有一套自己本领!他如果是真的想让我打工还钱,那他就是高估了我的人品、底估了我的智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章 逃亡 巴楠和周计春是不是好人,我没兴趣花时间去调研。他们是好人也罢,他们是坏人也罢,反正和我不是一路人。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是好人,我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他们是商战中摸爬滚打炼出来的人精,我不想陪他们玩!就算不是玩脑筋,就算他们是让我在他们公司干活,那我也不愿意!——工钱要偿还柴兴盛弄走的三十万,我无利可图,我没有干活的动力!

在加油站,周计春给汽车加油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厕所。按原计划,我是要乘机逃走的。可是巴楠是个人精,他也下车去厕所。我只好放弃了逃跑计划。看来,我必须让巴楠相信我不会逃跑,我才有逃跑的机会。于是,我学着周计春的那幅奴才相,尽力的讨好巴楠。

我对巴楠点头哈腰,说:“巴总,你日理万机,也要亲自上厕所啊!”

巴楠没有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真幽默。”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拍的马屁极不专业,能拍出这种马屁的人,绝对是菜鸟一枚。

我羞得红了脸,尴尬不已,连忙转身打算离开。

巴楠伸手拉住我的衣袖,说道:“慌什么?不上厕所了?”

我又出丑了!连忙抽回衣袖,结结巴巴的找个理由搪塞:“不上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巴楠笑出了声,然后说:“小伙子,格局打开!上厕所吧,接下来有几十公里路呢!”

我如临大赦,赶紧钻进卫生单间,栓了门。

和别人在尿槽里一起撒尿,我不好意思;就是当着别人拉拉链,我都觉得难为情。

我上完厕所,打开门。发现巴楠并没有离开。

我一时无言以对。

巴楠一边说:“上完厕所,记得冲水。”一边走了过来。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想出相应对策,巴楠就走到我跟前,他伸手按了一下水箱。

看来,是我没见世面,不懂得用马桶这种现代化的奢侈品了。

说句老实话,长到十八岁,这是我第一次用马桶。没想到自己这么见识短浅,我的脸不由自主的发烧了。

我说:“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用马桶这种高档卫浴器具,还让老板给我按水箱,罪过罪过。”

巴楠又给我示范,按了一下水箱按键,然后说道:“以后上完厕所,就是这么按。如果是智能马桶,则没有这么麻烦了。”

我对智能马桶产生了兴趣,忙问:“什么是智能马桶?”

巴楠正要回答,就见周计春气急败坏的来了,他一脚就踹开了厕所的门,然后对巴楠和我大吼大叫。

这个世界怎么啦?一个司机局然对老板大吼大叫大发脾气?谁给他的胆子?他就不怕巴楠辞退他吗?更让我疑惑不解的是:这周计春变脸的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吧?刚才还对巴楠俯首帖耳,一幅哈巴狗的样子,怎么突然画风一变,成了一只发怒的河马了?

我不明白这种奇葩的现象,以我十八年来的所见所闻,我根本就看不懂周计春是一种什么样的骚操作,我也不明白巴楠作为一个老板,局然被司机诉责而去耐心解释。巴楠为什么这么窝囊?

周计春力气好大,一把把我从巴楠身边拉开,轻轻一推,我就重重的摔在地上。

巴楠想来拉我,却被周计春一把抓住衣领。

周计春哭了!他泪如雨下,像一个怨妇一样对巴楠又打又咬又挠。

周计春哭着骂巴楠是个臭男人,讨厌得很,他要和巴楠拼个你死我活。

巴楠平时板着脸,话不多,憨憨的样子好像不太聪明。但他毕竟是老板啦!这周计春也太猖狂了吧?

巴楠一边躲着,避免周计春的指甲挠破他的脸,一边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计春哪里肯饶恕巴楠,对巴楠又踢又咬!

我一边看戏,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我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此时不逃,更侍何时?周计春与巴楠狗咬狗打起来了,这给我逃跑留下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尽管我对智能马桶好奇,但求生欲战胜了求知欲。至于周计春为什么突然发怒,要和巴楠同归于尽,我不关注。那是别人的私人恩怨,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我成功逃脱,还真感谢周计春。不是他神经病似的与巴楠开撕,我真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逃走呢!

我手中只有十几块钱,那是我爸爸给我准备的逃跑的路费。身上有钱,心里不慌。我跑到公路上,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我透过车窗看到周计春和巴楠才从厕所出来。他们慌张的四处张望,不用问,他们肯定是在找我。

我看着周计春和巴楠四处找寻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嘲笑,他们是不是傻呀!众所周知,茫茫人海,找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就如同缘木求鱼一般愚昧。

我忍不住大笑,老毛病又犯了。嘴巴里又开始不由自主的住外嘣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忍也忍不住。捂住嘴也捂不住,这就像屁一样很难憋住。

我大笑过后,嘴巴里发出一连串毫无关联的词语:“大蒜”、“海豚聪明”、“太阳系”……

整个公交车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有的人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仔细一听,气得我想骂人!比如坐在汽车最后一排的两个女生,她们俩就是这么说的,一个说:“快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神经病?”另外一个说:“他自言自语,一看就有病。他那么帅,身材又好,太可惜了。”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忍一忍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哪知,又有好几个一边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一边举起手机对我一阵猛拍。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还有一个社会人朝我扮鬼脸羞辱我!我可能有轻微的自闭症,但我不是神经病啊!他们不仅不同情我,反而还羞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再加上我的素质也不咋地,所以,我发怒了,一把抓住一个穿花短裤的小伙子衣领,一拳就打在他的鼻子上。

顿时,整个公交车乱作一团。那个穿花短裤的小伙大声呵斥我,说我不讲社会公德,有娘养没娘教。我也不废话,又挥起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马上就肿起来了。

我的怒火是无法自我控制的,就像我无法控制从嘴巴里嘣出的词语一样。

花短裤小伙也不是吃斋念佛之人,所以,我和他扭打在一块。

不知是谁报了警,警察叔叔出警相当快,我们还没有决出输赢,就用警车截停了公交车。

我再次坐上警车。一天当中,两次被警察叔叔逮住,我这运气也是背到了顶点。

我一到警局,没想到巴楠和周计春也正好赶到警局!天!真是冤家路窄呀!

不用说,巴楠肯定是来报案抓我的!我毕竟关系到他们三十万的资产。我可不想买身为奴呀!我不要给他们打工!

于是,我又开始盘算着逃走。就算到了山穷水尽,我也不会乖乖就范。人生在世除了生死,其他都是锻炼。我被放进棺材尚且能逃生,我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警察局能降住我!

我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巴楠发现了。

巴楠走了过来,对警察说:“我正要报警呢!没想到你们就把他带来了。”

我好尴尬。

警察说:“这孩子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在公交车上打架,被我抓了。”

“我是他舅舅。”巴楠对警察说。

巴楠信口雌黄,冒充我舅舅,目的何在?我如果没有猜错,巴楠这个资本家肯定是吃定我了!他尽管有钱,但还是对被柴兴盛拿走的三十万耿耿于怀,看来,这钱我是非他公司卖苦力不可了。唉呀!钱又不是我拿的,干嘛咬住我不放呢?

我正生闷气,花短裤小伙对巴楠说:“你是他舅舅,是吧?你来得正好!”接着,社会人指了指被我打肿的脸,说道:“你如果代替你外甥赔偿我一万元,我就同意庭外和解。否则……”

巴楠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说道:“不就一万元嘛!多大点事!把收款码给我,我转给你!”

我惊呆了!这巴楠怎么突然这么仗义疏财起来?这不是他的风格呀!况且,就一巴掌而已,这么值钱?

巴楠要替我付钱,周计春一脸不高兴。但他没说话,只是拿白眼珠瞪我,那眼神凶巴巴的,像要刀了我一样。

我又没花他的钱,他愤怒些什么?巴楠都没生气,什么时候轮到他生气了?真的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周计春只是一个司机而已,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替老板看钱包,真的是一只愚蠢的忠狗。

我如果是巴楠,做为一个老板,下属给我甩脸子,我第一个辞退的就是他。

言归正传,且说由于巴楠和社会人达成协议,退财免灾,把我从警察局捞了出来。

由于巴楠一至拽着我,我一时没有逃跑的机会。至到坐上车,关了车门,巴楠才撒手。

为了防止我逃跑,巴楠陪我坐到了后排。

我说:“巴总,我晕车,能否让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巴楠只好同意。

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不是因为晕车,也不是为了欣赏沿途风景,而是不想被人拽着。我和大多数自闭症一样,很讨厌和别人有任何肢体上的触碰。(当然,我妈妈除外。)

周计春对我很忌讳,一边开车一边低声警告我:“李劲,你不可以打巴总的主意,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故意大声问道:“周计春,你在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清!”

巴楠严肃的对周计春说:“周计春!你不要搞小动作。你要相信我。”

周计春讪讪的说:“我怕你上当!”

我心里觉得好笑!周计春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巴楠这么一个大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怎么会上一个刚步入社会,并且还没什么文化的小男生的当?我不上他的当,就是造化了。

在车上,周计春和巴楠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我完全是个局外人。没多久,我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我是被周计春粗鲁的叫醒的。他用力的把我的肩推了几下,我便醒了。车已到他们公司。

我下了车,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用力揉了了,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家很气派的大公司,公司里花团锦簇。在这种花园式的公司上班,肯定很舒坦。只是我一想到我的工资会用来抵债,我就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为了打消巴楠对我逃跑的顾虑,我主动要求去人事部办入职手续。

巴楠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很和气的一边对我说:“人事部的早下班了。”一边伸手想摸我的头,被我躲开了。

周计春看在眼里,于是,他阴阳怪气的说:“李劲,你的头是镶钻了吗?那么怕人摸?”

我说:“他又不是我长辈,干嘛摸我的头?”这是我搪塞的话,对于外人,我绝对不能透露我人生的短板——我很抗拒和别人有任何形式的触碰,与别人的肢体接触,会让我恶心和愤怒。这一特点是我的缺陷,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别人会找准这个缺陷,对我进行精准打击。

由于我表现得对进公司很期待的样子,这一次我又成功的获得了巴楠对我的信任。他开始给我安排一间房。

我不会铺床叠被。

巴楠大惑不解:“这是最普通的生存技能,你为什么不会?”

我说:“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死了。我妈妈死后,我就没睡过床了……”

我的话惊呆巴楠,就连随后赶来的周计春也惊讶的啊了一声。

我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我妈妈死后没多久,我爸爸就通过法院,和我解除了收养关系。”

巴楠愣在那里,他被我的话,差点惊掉下巴。

周计春结结巴巴的问:“你说慌的吧?我们找你们家索要我们的钱的时候,你不是和你父母一起来警局的吗?”

我苦笑了一下,才像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一样的说明原因。我说:“此爸非彼爸,此妈非彼妈。”

周计春拍拍脑子,说:“你慢点说,你讲的关系太乱,我得慢慢的捋捋。”

这有什么难懂的呢?周计春只是想让我沉侵在悲伤住事中,再悲痛一次罢了!他这点小伎俩,我能看不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章 破局 周计春故意给我下套,想让我重揭旧伤疤。他这种损招,我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周计春的这种损招,都是一些别人玩剩下的,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我对周计春的工作能力不是很了解,但他在老板面前猖狂,我也见识过了。我不认为周计春在老板面前出言不逊是明智之举,就算周计春业务能力超群,但他那么狂,混得好,结局像魏征;混得差,那他将是第二个韩信了。

从周计春拙劣的言行上,大家不难看出他丑恶的嘴脸和肮脏的灵魂。社会上,像周计春这种奴才的大有人在,他们媚上欺下,羊质虎皮,自以为运筹帷幄,实际上是行将就木。他们阻断别人的路,却也无法让他们自己的路更平;他们吹灭别人的灯,却也无法让他们自己的更亮。那么,周计春这种货色的人,为什么不干人事,专门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呢?因为,他们是天生的坏种,别人痛苦,他们才快乐。

为什么生活艰难,其实,并不是生话有多难,也不是大环境有多不爽,而是在生论中,有很多很多周计春这样的贱婢,故意为难别人,用手中仅有的一点儿权力,最大可能的打压别人。

言归正传,且说我根本就没答理周计春,周计春对我一脸鄙夷,便不再问。

此刻,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家丑不外传”这个道理。因为把自己的苦诉说出来,换来的同情心很少,而大多数只是在看笑话而己。自己越苦,别人越爽。

我没有义务去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哗众取宠。

——这就是我第一次与周计春打心理战。他以为我看不懂他的险恶用心,其实,张口见肺腑,举手见高低,我早把他从嘴巴到肛门,看透的了。只是我看破不说破。没有触犯到原则性的问题,我都是求同存异的处世态度。

我讲起我的过往,看似绕舌,实际上很简单明了:我是柴兴盛和张青香的第二个儿子,大儿子叫柴浩然。张青香把我生下来之后,就把我送给了李布鲁夫妻领养。不久,李布鲁的妻子又怀上了孩子,这个孩子叫李天赐。李布鲁因为妻子死于难产,家境困难以及我的自闭症等问题而解除了与我的领养关系。柴兴盛夫妻也不愿把我领回家养,因此我成了父母健在的“孤儿”,四处流浪、乞讨,受尽了颠沛流离。由于智商和现实生活的困境,我视李布鲁为爸爸,李布鲁之妻为妈妈。而对柴兴盛夫妻,没任何感情而直呼其名。因为一场车祸,我被误诊为死亡,从而让柴兴盛和李布鲁争着当我的爸爸。由于李布鲁与我解除了收养关系,所以柴兴盛夫妻独吞了三十万块抚恤金。人算不如天算,我又起死回生,而柴兴盛又不愿退返三十万块钱,还让我这个背时儿子背黑锅,卖苦力偿还三十万。

我这种经历看似是个例,实际上在社会上普遍存在。经历最相似的是女孩子们。她们嫁人,父母收了很多彩礼,嫁到婆家,婆家又认为彩礼是给小家庭的启动资金,女孩又没带回婆家。于是乎,女孩受尽了委屈。可怜的女孩,自始至终她没拿一分钱啊!可她却要承受彩礼带来的痛苦!如果彩礼是婆家借来的,她嫁到婆家还得还这笔钱。等于她自己娶自己,不仅亏了一笔彩礼钱,还要受一肚子委屈。

遇到这种事情比较费脑筋,这比鸡兔同笼的数学题容易多了。所似,我才敢肯定周计春的阴谋。他想让我悲痛欲绝,从而在把我的心理防线击败。

相对于周计春来说,巴楠就仁义多了。看上去他还很有同情心。漫不经心的话,居然引起了他的共鸣。他同情的拍拍我的肩,拉着我的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争扎开了。这是本能的反应,长这么大,除了我妈妈之外,我讨厌和任何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巴楠的手扬在半空。

气氛有些尴尬。

我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有自闭症,我不喜欢和别人有接触。”尽管我再三告诉自己,我不是自闭症。但我又常常对外宣称自己有自闭症,自己讨厌与任何一个人太亲密。

我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周计春。果然,他不出我所料,嘴角上扬。

我不就是出了个丑嘛!他周计春暗爽些什么?

巴楠自嘲的搓搓手,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我坐下来说话。

我也站累了,正想坐昵!所以,我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真皮沙发就是软,比稻草垛软和多了。

接着,巴楠似乎忘了刚才的尴尬,亲切的对我说:“李劲,反正我也缺个儿子,要不你认为当爹?”

我想都没想,马上一口回绝:“巴老板,我从不在处面认野爹。”

周计春笑出了杀猪声。

我不知道我说的活笑点在哪里,只觉得周计春在取笑我,于是,白了他一眼。

巴楠尴尬的自嘲,笑道:“我被嫌弃了。”

我连忙道歉,又开始结巴了:“不……不是……是……”

“不是吗?那你说说看!”周计春突然间大声打断我的话,吼声如雷贯耳,吓了我一跳!“不识抬举!”

说来也奇怪,猝不及防的我被周计春这么一恐吓,居然再也不结巴了。

我忙说:“我已经有两个爸爸,一个亲爸,一个养父,都对我不好,所以,在我的字典中,‘爸爸’这个名词不是褒义词,而是贬义词。”我知道,在我没有逃脱之前,巴楠还是我的老板,暂时我还受制于他,不能完全撕破脸。

巴楠睁大眼睛,满眼疑惑的盯着我的眼睛。

我只好再次解释道:“我有两个‘爸爸’,现在,我都无福消受,我那敢还要一个‘爸爸’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周计春听列巴楠想领养我,也很不高兴,毫不顾及巴楠的面子,质问巴楠:“阿楠,你越来越离谱了喔!领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难道就不应该商量一下我吗?”

我懵了,心想,这周计春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吧!他算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司机而已!有什么权利干涉老板的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给他仅仅只是一个司机!巴楠也太给他脸了吧?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巴楠耐心的给周计春解释,语气很微温和,没有一点火气。他对周计春解释:“你这不是在我身边吗?况且,我也没有儿子,我以前就想领养一个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心里巴楠感到窝囊,你是一个老板,你那么怕他干什么?就算他是你的好兄弟,就算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他也没有权利干涉你的家事!

巴楠耐心解释,周计春却不知道顺坡下马,还是在生气,很妖娆的一扭身,分花拂柳一般的离开了。

我此时才发现周计春和一般男人不一样。他如此风骚的走位,我震惊了,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腰肢局然还可以这么灵活啊!不过,他的这种美,我欣赏不来!

周计春生气的跑了出去,巴楠没有追出去,也算有骨气,像了一回纯爷们。

因为我的问题让老板的铁哥们生气了,我对巴楠说:“对不起,不会因为你要收养我,会不会让你们兄弟间反目?如果反目,那我就罪孽深重了。”

巴楠笑了笑:“没事,你别放心上。你周叔为人其实是很好的,只是他脾气不好,你别放心上。”

我真无语,说道:“我周叔?老板,你赏赐什么都可以,千万别赏赐什么叔啊婶啊的,我小脏受不了。”

巴楠不把自己当外人,对我说:“我是你爸爸,那周计春当然是你周叔了。”

我马上说:“老板,我刚才跟你说过,我从不在外认‘野爹’,两个爸爸都差点送我上西天,我哪敢还要一个爸爸啊?”

我的回答把巴楠整不会了。因为以他的身价,只有他挑儿子的道理,没有人还挑老子的道理。很多人想当他儿子还摇不上号呢!所以,我拒绝当他儿子的时候,他以为我只是在客套。也正因为如此,周计春才断定我和巴楠结为父子,是水到渠成,铁板钉钉的事了。面对木已成舟,他除了生气,别无他法。

巴楠的屁股住我边边挪了挪,我也往后面退了退。我讨厌和别人距离太近。

巴楠对我说:“你的经历太痛苦,但我愿意为你疗伤。”

我还是不想突然间的多一个爸爸。况且,我已长大!在我不能自食其力的时候,我都没依靠任何一个爸爸,那么,我现在更加不需要爸爸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飘然而至。她梳着高高马尾,穿着黑白相间的格子百折短裙,白色长裙,黑色小皮鞋,好像是从日本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女生。漂亮是很漂亮,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妈妈那种类型的女生,特别是顶着大肚子的女生,我就感觉她们像天仙,美得不可方物。

“爸爸——”女孩对巴楠甜甜的叫了一声,然后,拉着巴楠的手,坐在巴楠身边。巴楠也拍了拍女孩的手,对她说:“巴倩倩,我给你带一个弟弟回来,高兴吗?”

我正羡慕他们父子之间互动时温馨的场景,没想到他们又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巴倩倩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切没对我说话,而是搂住巴楠的脖子撒娇:“爸爸,我不要什么弟弟!我只要和爸爸在一起。”

周计春也很会看人下菜碟,他又恢复了奴才相,对小他至少二十岁的巴倩倩点头哈腰,说道:“倩倩,巴总是和你开玩笑的,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你的弟弟啊!”

巴楠瞪了周计春一眼,知道巴倩倩肯定是周计春使的坏,是他打电话摇来的救兵。

我也心知肚明,知道周计春并不是巴楠说的那样是个脾气不好的好人。他反对我是肯定的。

周计春心里有鬼,连忙给他自己开脱,说道:“小姐她自己来的,不是我叫来的。”

巴楠当然不相信周计春的鬼话。于是,他们三个人吵作一团。这正是我逃跑的好机会!

我不稀罕当谁的儿子。所以,我乘巴楠和周计春争吵之时,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我小旋风一般冲出大门,门卫也不敢拦我。

人生地不熟,我随便乱闯,不多时,居然来到一个公园。由于此时夜已深,公园里没什么人了。正合我意,我如释重担,舒舒服服的躺在公园长椅上。

睡公园长椅,睡是好睡,就是蚊子较多。这一带蚊子奇多无比,而且被咬过之后,又痛又痒。因此,有蚊子来陪伴,严重的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个四十几岁模样的中年人喊醒。

我惊坐起来!因为我以为是公园管理人员不让我在公园里睡。

我揉揉双眼,问道:“怎么?不让在公园睡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你怎么不回家呀?”

我苦笑道:“家?我没有家呀!”

于是,我和中年男人便闲聊了起来,他知道了我的过去,我也知道了他的不易。原来,他有一个儿子,如果小时候没有被拐卖,差不多和我一样大了。

中年男人边说着边伤心的哭泣。他说:“儿子没了,我老婆急疯了,自杀了。我一至在寻找我儿子,可是,公安局说我儿子十年前被养父母打死了……”

我听了也很伤感,第一次感受到亲情的难能可贵,我也第一次向除了我妈妈之外的人伸出了双手。——我给了中年男人一个结实的拥抱。好像这样才能尽我棉薄之力,去安慰一个受伤的灵魂。

中年男人护在我肩上哭了很久,然后,他用一种乞求的语气问:“孩子,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我儿子被拐之后,再也没有人叫我爸爸了。”

我毫不犹豫的叫道:“爸爸!”

然后,我和中午男人相拥而泣。

打破我不认野爹原则的男人名叫卫赣鲁,是一家企业的老板,在市区拥有几栋别墅。他当然不会让我睡公园。所以,当晚我就托他的福,住进了别墅。

我从棺材爬出到睡在别墅的大床,前后仅仅只有两天的时间。这种人生大逆转,仅次于“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的西施吧?是我也没想到的。这一好运,也许只能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解释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章 真相很残酷 在公园里,我在同情心泛滥成灾之下,叫了卫赣鲁一声“爸爸”,但我还是很抵触叫别人“爸爸”这个称呼的。叫一个陌生人“爸爸”,我实在叫不出口。叫叔叔或舅舅等称呼,则没有这个忌讳。不是叫别人爸爸费力,而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卫赣鲁房里有一个女人,她自我介绍叫苏晓。苏晓对我的到来,随便表示了一点热情。我也礼尚往来的对她微笑了一下。

晚上是卫文赣鲁带我睡的。在我的印象当中,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睡。所以,我和他并排躺在床上时,我还对卫赣鲁说:“卫爸,谢谢你收留了我。”

卫赣鲁仍在悲伤的回忆中没有走出,他拉着我的手,说:“儿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情。”

我说:“卫爸,你尽管吩咐。”

卫赣鲁对我的“不认生不见外”非常满意,他脸上泛起一种难以掩饰的开心,他说道:“我和你苏妈一至都没有孩子,所以,我想通过法律正常手续领养你。”

我迟疑了一下,说:“谢谢你对我的认同,但咱们刚认识,你我之间互相都不了解,所以,通过法律手续确定领养关系,为时尚早。”

卫赣鲁突然捧着我的脸,有些神经质的说:“儿子,我越来越感觉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我要的是真实的情感!所以,我推开卫赣鲁微微发抖的手,说道:“我理解你思念儿子的真情,可惜,我真的不是你亲儿子啊!所以,我们要相互了解后,再作决定。”

卫赣鲁情难自控的哭泣,说道:“你嫌弃我,是不是?”他是个大老板,我是个乞丐,我怎么可能嫌弃他呢?所以,卫赣鲁的话让我懵了。

提起被拐卖而遭不幸的儿子,卫赣鲁一下子似乎苍老了很多,哭成一个泪人。我只好投入他的怀中,假装一回儿子孝顺他一下。

我轻拍卫赣鲁的手臂,轻声的说道:“卫爸,别伤心。说不定你儿子还在世,只是警察忙中出错……”

卫赣鲁听见我的话,哭得更大声了。他边流泪还哽咽:“我也希望是警察搞错了,可是……孩子的尸体我看到了,当时被人藏在石缝里,只剩下一堆白骨了……作了DNA鉴定,他确实是我可怜的孩子啊!”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父亲,只知道说:“卫爸,节哀顺变吧。”

卫赣鲁紧紧的搂着我,好像我是他儿子的一缕魂魄,他一松手,我就会随风飘散。

我很不喜欢被别人搂着睡,但又生怕又触动了卫赣鲁那根脆弱的神经。我想,他对他儿子的思念,肯定像我思念我妈妈那样痛彻心扉。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吧,我没有拒绝卫赣鲁慈父式的关怀。

第二天,我起床后,发现大家都起床了。是卫赣鲁吩咐大家不要叫醒我的。

周围一切都很陌生,我突然间感到极害怕起来!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我难以自控的尖叫起来。

我心里想,完了完了!露馅了。我这种样子,卫赣鲁肯定要嫌弃了,收养我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我有自闭症,李布鲁这样的穷人都嫌弃我,况且,卫赣鲁还是个大老板昵?雪上加霜的是,他老婆苏晓本来就不欢迎我,这下,她更加有理由把我赶出去了。

几个保姆和保安围了过来。他们像打量一只怪兽一样的看着我,目光中有惊恐也有好奇。我听见有保姆私下里议论我。A保姆说:“快看,那个神经病。”B保姆说:“听说,老板昨晚又带回一个儿子。前几次还过得去,没想到这回带回一个神经病。饥不择食啊!”A保安说:“肯定又是在公园长椅上带回来的‘儿子’,据说,老板的亲儿子就是放在公园长椅上而被人偷走的。”B保安说:“太可怜了。”A保安说:“后来,他们我到儿子了,但他们的儿子已死,成了一堆自骨。老板娘疯了,自杀了。”A保姆说:“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我就在给他们当保姆。老板娘是个好人,从不刁难我们。不像苏晓这个三八,专门欺负我们,刷存在感。”B保姆指了指我,然后问A保姆:“我们要不要去把他轰走?不然苏晓又要抱怨我们了。”A说:“他有神经病,我害怕。要不,咱们一起上,把他轰走?以前不都是这么操作的吗?”A保安说:“我于心不忍。你们看他的样子,好可怜。我真不想像以前那么配合苏晓,演戏给卫赣鲁看。”B保安也于心不忍,说:“谁还没有个落难之时?我们不能助纣为虐。把钱藏他口袋,再把他赶出门,然后再报警抓他……这行为太卑鄙了。坏事干多了要折寿的!”

天不亡我!感谢上天赐我过人的听力,不然,我还真会被人算计。

我的尖叫声把苏晓也吸引过来了。她十分嫌弃的看了我几眼,然后对保安吼道:“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还不赶快把他给我赶出去?”

A保安说:“老板出门交待过,不让他走。”

苏晓怒发冲冠,指着A保安大骂:“没有一点眼力劲!他到处乱认儿子,哪一次成功了的?你想混下去,就要听我的!”

苏晓那泼妇骂街的样子,没有一点贵妇人的样子。

我看见保姆识趣的离开,干活去了。我听见她们俩小声嘀咕。A保姆说:“苏晓不就是个洗脚妹吗?还真以为自己是老板娘了!我呸!”B保姆说:“听说,老板根本就没有和她有结婚证。老板一至对他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念念不忘。”

听到这里,我对卫赣鲁肃然起敬!好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啊!也许今生我无怨当他儿子,但相遇一场,也算是我人生当中最温暖的一笔了。

保姆们说着说着就离开了。

回过神来的我,这时才意识到有人在和我说话。

A保安对我说:“小兄弟,你走吧。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B保安压底了声音对我说:“小兄弟,苏晓早就想让她侄子当老板的儿子,只是她侄子不务正业,老板看不上,所以迟迟没有被领养。”

A保安又小声补充几句:“老板的家产早被苏晓惦记上了,除了她侄子,谁都别想当老板的儿子。要不然,我也愿意当老板的儿子呀!还轮得到你吗?”

保安讲的话也有道理。我也不想为难他们,所以我也打算离开。只是我想和卫赣鲁道谢,感谢他给予我的收留和认可。

就在这个时候,苏晓又大声嚷嚷了。她歇斯底里的吼叫:“保安!你们是不是不想混了?还不把他赶出去?我就开除你!”

我看见保安可怜巴巴的样子,然后说:“兄弟,你们也不容易,我不为难你们。只是我走后,请转告你们老板,说我谢谢他,他给予的父爱,我没齿难忘。”

A保安说:“好。我会一字不漏转告给他。”

B保安则递给我一个钥匙,说:“我的租房在这条大街尽头的幸福小区A栋3001室,这是我租房的钥匙,你若不嫌弃,可去我那里暂住一段时间。等我休息的时候,我带你找工作。”

A保安对我说:“这一带最好的工厂是瑞达电子厂,听说瑞达电子厂老板巴楠为人很好……”

巴楠?我一听,就觉得心惊肉跳!这个人我躲他还来不急呢!怎么可能还回去?我连忙说:“多谢你们的好意,我先去找我的朋友了。”

我正打算离开,哪知苏晓乘我们说话之时,找来扫把,狠狠的向我们打来!两个保安躲避不急,背上和腿上挨了几扫把。

我冲上去抓住扫把,大声吼道:“你干嘛打人?”

苏晓涂满胭脂的脸渐渐的扭曲,她大吼道:“保安为什么和你聊那么久?肯定是想内外联手,监守自盗!”

A保安也生气了,血气方刚的他怒了!他握紧拳头,恨不得打人的样子。

B保安也气呼呼的说:“苏晓!你说话要有证据!血口喷人,不得好死!”

苏晓也不示弱,松开扫把,用脚朝我的腿很踹了几下。

由于苏晓是穿高跟皮鞋,被她踹几下,我腿就刀割一样痛,片刻,腿失去了知觉。

我坐在地上,痛得我满头大汗。被鞋跟踹,比被狗咬还痛。

苏晓捡起地上的扫把,狠狠的打在保安身上。两个保安也是逼急眼了,干脆也豁出去了,一边大骂苏晓是个婊子,狗仗人势,一边和苏晓扭打在一块。

这时,保姆也跑了出来。她们旋风一般的赶来,一个揪苏晓的头发,一个捶苏晓的背。看来,保安保姆平时没少受苏晓欺负。

苏晓也不是个善茬,她并不认输,而是瞅准机会,一拳打中A保安眼睛,A保安尖叫一声,用手捂住眼晴,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B保安连忙去扶A保安,也挨苏晓几扫把,其中扫把击中B保安头部,B保安的额头马上就流血了。

苏晓并不放过我们,她放狠话:“你们这些臭打工的!没大没小!局然敢打我?你们眼瞎吗?老娘今天就打残你们!让你们一辈子残疾!反正老娘有钱!”

苏晓边说边举扫把猛打。其间,A保姆也打趴下了,B保姆逃走了,她要去打电话报警。不然,我们几个真会被苏晓这悍妇打残。

就在苏晓向我们施暴之肘,警笛声划破天空!

卫赣鲁带着警察叔叔来了!同一车的还有一个黄头发青年。

B保安告诉我:“那个黄头发青年就是苏晓侄子。”

我这才仔细打量了那个一心想当卫赣鲁儿子的家伙。发现他戴着手铐。我对B保安说:“这家伙也太前卫了吧?玩行为艺术也别搞个手铐戴呀!”

A保安说:“什么行为艺术?那是他被抓起来了!”

事件发生了惊天逆转!警察叔叔也把苏晓抓了起来!

苏晓向卫赣鲁求救:“老卫,我就打几个下人,你快求求警察放过我……”

卫赣鲁一脸鄙夷,说道:“你干的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少在我这里装蒜!”接着,卫赣鲁对警察说:“你们先把犯罪嫌疑人带走,我家里有人被打伤了,我处理完这件事就来。”

警察叔叔说道:“好吧!”

苏晓大声叫喊:“为什么要抓我?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警察叔叔指了指黄头发青年,对苏晓说:“别装了,你情夫已经招了,你们合伙转移公司资产两个亿,够判你们几十年的了。”

警察叔叔的话把我和保姆、保安整懵圈了。这是什么情况?黄头发青年不是苏晓的侄子吗?什么时候变成了情夫?

卫赣鲁并没有解答我们心中的疑惑,而是在给医院打电话,让医生开救护车来。

我被卫赣鲁的善养感动了。我想起我小时候被狗咬掉一块肉,并且感染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我拄着木棍去柴兴盛家乞讨,希望他们看在血缘关系上,给我一点钱去就医,结果他们看见我来了,就把门关上,任凭我在门外呼叫,就是不开门。幸好是李布鲁于心不忍,送我去了医院……李布鲁花了钱,又心痛,我在医院时,他就忍不住打了两个大嘴巴子……

我感激涕零,想投入卫赣鲁怀中大哭一场。

卫赣鲁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儿子,别动。我担心是骨折或脱臼,别动,会加重伤势的。”

卫赣鲁不是我爸爸,却为我考虑如此之周全!我怎能不感动!

就在这个时候,A保姆说话了,她问道:“老板,老板娘是怎么啦?”这是A保姆的聪明之处。尽管他们心中并不认可苏晓是老板娘。

卫赣鲁叹了口气,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你们别这么称呼她,弄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她只是我的一个保姆而已。她和你们不一样,她很有野心,居然把男朋友说成是侄子,想让他当我儿子,然后私吞我的家产!”

卫赣鲁一席话,惊呆了保姆保安和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章 一招制敌 卫赣鲁的话震惊众人。A保姆如梦初醒地说:“苏晓她原来也和我们一样啊!只是个打工的啊!她那么盛气凌人,我还以为她真的是老板娘呢!”

提起苏晓,卫赣鲁也气愤不已。他说:“起初我看见苏晓做事雷厉风行,予以重任,帮我管理一些事物。但她凭着我对她的信任,一次又一次做很出格的事情,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还想侵占我的资产。今早我接到举报,才报警将她缉拿归案。”

A保安对卫赣鲁说:“老板,我跟你说几句实话,你以前带回的儿子们,其实他们并不是想背叛你,他们也没有偷你的钱财,不是我们迫于苏晓的压力,听从她的命令设计诬陷他们的。”

B保安说:“今天这个小兄弟实在太可怜了,我们也于心不忍。本来我打算让他在我租的房里住,以后,我陪他一起找工作,没想到苏晓步步紧逼,所以,我们打起来了。”

我十分内疚地对卫赣鲁说:“卫爸,我很抱歉,是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混乱。你放心,我好了之后,一定离开,我不会连累你。”

卫赣鲁蹲在我身边,用一只大手轻轻地挽住我的肩,然后很慈祥的对我说:“儿子,你别说这么见外的话。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咱们现在已经是父子了。”

保安和保姆都惊讶的看着,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老板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我对卫赣鲁说:“我有自闭症,我也非常社恐,文化程度也不高,我可以叫你一声爸爸。但是,我要奉劝你结婚生子,我不会继承你的家产的,我难以担此重任。”

我的话惊呆众人。他们没见过傻的,但是没见过我这么傻的人。

卫赣鲁问:“我冲着你这颗纯洁的心灵,我就觉得你是我今生的儿子!我儿子还没有死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纯洁无暇!”

不久,救护车已经来了。我来到了医院,通过检查,我骨折了。卫赣鲁跑前跑后,忙里忙外的照顾我,甚至为我拨开橘子,送到我的嘴巴里。我感动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原来父爱是这么温馨!我没有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沉浸式的享受着迟来的父爱!

卫赣鲁连西瓜都给我剔除籽,我更加感动的几乎窒息。突然间,我忍不住失声痛哭,我对卫赣鲁说:“卫爸,我能遇到你这样的好爸爸,我死而无憾!”

卫赣鲁也含着泪责备我:“儿子,你别说这样的傻话!怎么死呀死呀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我的公司还指望你来振兴呢!”

就连我上厕所,卫赣鲁都像照顾小孩一样,把我抱起来去上厕所。我有点难为情,说道:“卫爸,我可以自己来。”

卫赣鲁却说:“你是我儿子,现在你受伤了,我当然要照顾你。”

卫赣鲁照顾我无微不至。我也暗暗的发誓:今生今世,我一定对他好。尽管他不是我亲生爸爸,是他比我亲生爸爸还好。我可以背叛我亲爸爸,但是我绝对不会背叛他。一个在我最落魄、最困难的时候支持我的人,就是我最亲的、最值得托付的、最值得去爱的人。

由于我伤筋动骨,腿打了石膏,行动不便。卫赣鲁也为我聘请了男保姆,以方便他不在的时候照顾我。他是大企业的老板,公司离不开他。卫赣鲁对我说:“儿子,你安心养伤,伤好之后,我就带回家,把你的户口迁到我名下。咱们走正常的法律流程,确定领养关系。”

看来,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这波天富贵降在我身上,让保姆保安羡慕不已。

来伺候我的男保姆和我比我大几岁,对我非常的客气,甚至说恭维。毕竟我在他眼中已经是少爷身份的存在。

男保姆名叫陈懂文。陈懂文对我的遭遇和机遇既同情又羡慕,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件比穿越还离奇的故事。于是他将这个故事发布到网上,成为普通人逆袭成功的一个案例,很多人点赞。

陈懂文好心办坏事。由于他视频的发出,结果,柴兴盛闻风而动了。

和柴兴盛一起来的,还有张青香以及柴浩然、覃梦静!这一家人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人,他们留给我太多痛苦的回忆了,我想忘记过去,但是他们又牢牢的抓住我不放。

柴兴盛一家人来到医院,当然,他们还破天荒的带了一些土特产给我,比如一些土鸡蛋、玉米棒子之类的,说是让我补身子的。

看见我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张青香也留下了两行鳄鱼泪,哭天抢地的说:“我的儿子呀!几天不见,你咋受伤了?你这么痛苦,我怎么活啊?”

我躺在棺材里的时候,张青香没有她下一滴眼泪;现在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却嚎啕大哭了。

我冷冰冰地对张青香说:“谁是你儿子?你别哭错坟了。”

张青香时候好像受到很大的委屈,跟前来换药的护士投诉我:“哎呀,大家评评理!我十月怀胎生下他,现在他有钱了,却不认我这个老婆子!这生孩子还有什么用啊?”

听到张青香说的话,气得我恨不得拿起吊瓶砸过去。我生气地吼道:“你们又来干什么?三十万块钱抚恤金用完了吗?现在是不是又想把我再卖一次?”

柴兴盛并没有责怪我,毕竟现在我已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了,他得给我几分薄面。柴兴盛破天荒的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儿子,你不要怨你妈妈!一切罪责在我,打我骂我都行!”

我毫不客气的顶回去,反驳道:“我不是你们的什么儿子!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以前被狗咬了,感染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你们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去你们家讨饭吃,你们宁愿把剩菜剩饭给狗吃,也不给我吃,你说,天下有这样的父母吗?”

柴兴盛毕竟是有备而来,我充满怨气的话,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们应付的话语早已想好。于是他讲的话,我挑不出一丝毛病。

柴兴盛的理由是这样的:“当时我们确实不在家!哪有自己儿子急着进医院而不理不睬的?虎毒上犬不食子呢!你说以前去我们家想吃饭,我记得确实是有把饭菜给狗吃的时候,但是那是剩饭剩菜,已经馊掉了,不能吃,所以只能给狗吃。我后来亲自给你做了饭菜,只是你却走了。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呀!”

我受过那么多伤痛,那能是他们三言两语可以蒙混过关的?我继续质问他们:“就算你们说的话是真的,但是,我在我爸爸家不受待见,我爸爸经常拿着棍子打我,难道你们不应该把我接回家吗?难道你们家就缺我一口饭吃吗?”

张青香言辞凿凿的说:“我们想把你接回家,努力过很多次,但是李布鲁不让啊!他问我们要很多钱,说是他把你养大,他也不容易。但是我们确实没有那么多钱呀!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这个当妈的心有多痛吗?打在儿身上,痛在妈心上啊!”

柴浩然也配合着演出,他也假惺惺的劝我不要伤妈的心。

我回怼道:“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们两个人不是兄弟!我被人欺负群殴的时候,你柴浩然看两眼转身就走了!那个时候起你就不是我兄弟了!”

当然,我的这些话也是在他们预料之中的,柴浩然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们是不会贸然前来。柴浩然对我说:“那么多人打你,我实际上是回去叫老师。”

“别骗我了,老师根本没有来!”

覃梦静对我说:“那是老师的问题啊,你不能迁怒柴浩然。”

我曾经那么相信覃梦静,没想到她还是背叛我。我想起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和柴浩然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我就觉得她这个女人是个蛇蝎心肠的狠人,我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想起我因为覃梦静身怀六甲,长得像我妈妈,所以我才心甘情愿承认是自己碰瓷,贪污了那三十万的抚恤金,我也想到她和柴浩然在我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听力出奇的好,坐在警车里了,居然听见他们私下交谈的声音。

我对覃梦静说:“你不要和我说话!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为人!不要逼我说出来,那样更让你没面子!”

覃梦静当时就委屈的哭了。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此时已经意识到,我听到她和柴浩然的说话了,所以她也知道先前的伪装在我面前已经是一个笑话了。但是她毕竟很聪明,这种事情难不倒她。

覃梦静抹了抹眼泪对我说:“小叔子,我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当时是形势所迫,我一个弱女子,总敢惹怒你哥?”

我露出鄙夷的笑容,冷漠的看着她表演。

覃梦静接着说道:“当时你哥哥抱怨你,我真的是同情你才让你不要背黑锅。实际情况我并不清楚。我的话已经让你哥哥很生气,他打了我一巴掌,如果我不说一些服软的假话,我的后果不堪设想!请原谅我。”

我的心突然震动,也许他们说的是事情的真相,只是多年的苦难,让我的看法比较偏激。我是多么希望他们所说的是真的,因为我非常渴望亲情。卫赣鲁给我的父爱,是多么的温馨!多么的让人神往!又多么的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我忍不住想,我和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他们应该没有我看到的那么冷漠吧!

见我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柴兴盛和张青香这才一口一个儿子地叫我,说要弥补对我缺失十八年的父爱和母爱。

覃梦静知道给我一个台阶下,说道:“小叔子,也许我们都对不起你,但是你看在侄儿的面子上,原谅我们吧!”她摸了摸她的肚皮。

这是一个很好的台阶。对于我这个十分渴望亲情的人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侄儿他没有伤害过我。按照血缘关系,谁也不可否认,侄儿确实是我的侄儿。

覃梦静对我说:“再等两个月,你侄儿就要出生了,你这个当叔叔的给侄儿想好名字了吗?”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派人,现在又开始和和气气的交谈,这画风无缝衔接非常丝滑,这让我的保姆陈懂文也不懂了。说到底,并不是故事发展很丝滑,而是我渴望亲情,刻意的让故事变得丝滑。

陈懂文也会心的笑了。这确实是一个很温馨的场面。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爸爸李布鲁来了!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我一时觉得场面非常的尴尬!因为我曾经对李布鲁说了很多柴兴盛一家的坏话,我说过我就是死也不会承认柴兴盛是我的家人。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食言了。

李布鲁大声的对我说:“李劲!你不要相信那一家人!他们都是坏人!难道你忘了吗?你被狗咬了,差点患破伤风,他们见死不救!还是我救的你呢!”

柴兴盛一家,见李布鲁要坏他们好事,于是,大声地和李布鲁吵起来!场面一时难以把控。

柴兴盛说:“李布鲁,你这个人渣!你不要破坏我们家里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打我儿子,我早就想教训你了!”

李布鲁也骂了回去:“你好意思说李圣是你儿子?我和他解除收养关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带他回家?你还对别人说,李劲走在你前面,丑了你的脸,走在你后面,丑了你的屁股!怎么,现在他在外认了一个有钱的干爸,你们又来认亲了?”

柴兴盛说:“你少废话,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我就是他亲爸!”

李布鲁在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早已想好了对策。只是他没有想到,柴兴盛一家会如此的不要脸。所以他反击的话,有一些苍白无力。李布鲁只是一味的指责柴兴盛对我不好,生而不养,枉为父母。

柴兴盛说:“这是我的家事,关你屁事!”

李布鲁又开始指责柴兴盛,为了钱不顾我的生死,还为了私吞三十万的抚恤金,让别人把我带走。

就在柴先生和李布鲁都争着当我爸爸,而互相指责对方的时候,巴楠来了!他也是看到了陈懂文的视频,知道了我在的位置,所以他也赶来了!

巴楠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的智商对付李布鲁和柴兴盛是绰绰有余的。巴楠并没有抢着当我的爸爸,而是对柴兴盛说:“你们不要争了!你就是李劲的爸爸!因为抚恤金是你拿的!现在我跟你说,你儿子不愿跟着我了,所以你赶紧把那三十万退还给我,否则我起诉你!”

巴楠的一席话,顿时让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章 缘来缘去 巴楠掷地有声的话,让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在这一刻我必须面对情感到金钱的正面较量。我与原生家庭的感情薄如蝉翼,它能经得起金钱的冲击吗?

我乞求的看了看巴楠,这个昨天还口口声声要我当他儿子的中年男人,以他的资产,三十万根本只是毛毛雨,微不足道。他能否放过我,不追究钱的事,关系到我与原生家庭的情感走向。

巴楠严肃的面容,看来,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想跟巴楠走,我去他公司上班,而工资就是那柴兴盛拿走的三十万,这不亚于卖身为奴嘛!我当然不乐意。况且巴楠的身边还有狗奴才周计春。周计春这狗东西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好像我刨了他祖坟一样的不放过我。

我看了看柴兴盛,他正看着我。

我对柴兴盛说:“事情到这份上,是瞒也瞒不住的。我不想跟他走。你们还是把钱还给他吧!三十万块又不是三块,谁会轻易放弃呢?”

柴兴盛面露难色,对我说:“儿子,我现在也没有啊!那三十万已经作为彩礼,娶你嫂子上门了。”

我看向覃梦静。我还没开口,覃梦静就猜到我想说的话。

覃梦静搓着手,很为难的说:“钱不在我手中啊!钱早已被我妈拿给我弟弟的丈母娘了,用来娶我弟媳了。我和我弟弟的丈母娘也不熟,我求她退钱,她也不会给我啊!”

我几乎崩溃了!说:“你们怎么不和我商量一声啊!”

柴浩然说话不得人心,他说:“我和覃静静结婚,没商量你,你还有不高兴的理由。但她弟弟结婚,就没有必要商量你吧?”

我急了,说:“我不是说他们结婚要商量我,而是用这三十万彩礼要商量我。”

柴浩然是个白眼狼,还和我争执。他说:“人家结婚,收多少彩礼,你也管不着吧!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也生气了,这柴浩然听不懂人话,我不想和他争吵了。于是我对巴楠说:“巴先生,你也听到了,钱不在我这儿。你想收回钱,该报警报警吧!”

柴兴盛一家慌了,哭天抢地,真的像死了人一般。

覃梦静脑筋转得快,她马上就给我跪下了。

我吓得连忙喊住:“嫂子,你别伤着我侄子。”

覃梦静这才站起来,哭哭啼啼的说:“小叔子,你得救救这个家呀!我追回三十万给你,我弟弟的家就散了,你哥哥的家也散了……”

我也很无奈啊!因为我实在不想跟着巴楠走。巴楠为了三十万这么一点小钱,穷追不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若跟着他干,还不是当牛做马?我以前看过小说,知道古代就有一些大佬收义子的事情,这些大佬从来不会把义子当儿子,而是把义子培养成杀手,为他卖命啊!

张青香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下我的亲娘,她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多多少少和我沾一点边。

张青香对我说:“儿啊!你不是认了一个有钱的干爹吗?他有钱给你请保姆,那么你求他出个三十万,再还给巴楠,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张青香的“妙计”得到柴兴盛全家的赞同。就连刚过门不久的嫂子覃梦静也高兴的对我说:“小叔子,咱妈的这个主意好。”

我立马反对,说:“不行!我卫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干危害他的事!”

对于卫赣鲁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收买了我的心,我另外三个也号称我爸爸的巴楠、柴兴盛和李布鲁都不高兴了。柴兴盛和李布鲁因为有巴楠这个有钱人在场,压制住了他们的脾气。而巴楠彻底的发怒了。他怒不可遏,但又不能把发怒的真实原因说出,只好借题发挥,说道:“你们不要推三推四,赶紧还钱给我。不然,我去法院告诉你们!”

张青香对我说:“儿子,你可以让你的卫爸先替你偿还他的钱呀!”

柴兴盛也来帮腔,对我说:“你不是说他把你当成亲儿子看侍吗?这正是试他对你是否是真心的好机会!”

我立刻拒绝:“钱又不是他拿的!他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不行!”

柴浩然马上批评我,说:“弟弟,你这话不能这么讲!让他出点钱,你觉得是让他当冤大头了。那让他白捡你这么大个儿子,你怎么不觉得我们父母是当冤大头了?……”

一至不作声的李布鲁打断柴浩然的话,说道:“你们一家都不要脸!李劲是你们养大的吗?还好意思说你。什么当了冤大头?我呸!”

接不来,柴兴盛和李布鲁又吵起来了。吵架的内容还是老生常谈:柴兴盛指责李布鲁对我不好,经常打骂我;李布鲁指责柴兴盛从未抚养我,有遗弃罪。

柴兴盛与李布鲁互相指责之时,巴楠看了看我,然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对我说:“孩子,我明白你的难处。”

我十分尴尬。唉!我这么丑陋的家庭关系,现在一展无余的暴露在外人面前,怎能让我不尴尬和狼狈呢?

巴楠接着又给我对我:“孩子,你也别把希望寄托在你那个卫爸身上,你别看他开几家公司和有几套别墅,他看似是有钱人,其实他早就资不抵债了,随时都可能破产。”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从没想过让我卫爸承受我的痛苦。”

巴楠又提醒我一下,说道:“你为什么不去思考一下,他的动机是什么?他领养你,他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我身无分文,只有小命一条。他能对我有什么动机呢?他不嫌弃我,就是抬举我。所以,我对巴楠说:“卫爸对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不过是思念他已故的儿子,仅此而已。”

巴楠摇了摇头,亲切的对我说:“孩子,你还是太单纯了!你要知道,人性是复杂的!他如果真的没有别的企图,他早就有其他孩子了。”

我说:“因为他老婆死了,所以没有其他的孩子。”

巴楠并不认同我的关点,他说:“他也可以再婚生子啊!就算他不再婚生子,也早应该收养其他孩子了。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

昨晚我的经历,让我知道了原委。不然,我会认同巴楠的关点。

我说:“因为他家保姆苏晓从中作梗,所以没有收养成功。”

巴楠见我死心塌地的要认巴赣鲁当爸爸,他话风一转,对我说:“你不是不认野爹吗?怎么又不坚持原则了?”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说道:“我见他很可怜,和我同病相怜。况且,他昨晚抱着我睡,让我享受到从未享受过的父爱。”

我的话让巴楠生气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巴楠下意识的捏紧拳手。

我并不害怕,我不相信他能当着我两个爸爸还打我。尽管我这两个爸爸给予我的父爱加起来顶不到别人一个爸爸的份量,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他们也能算作爸爸。

巴楠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的脾气,悄悄的松开了拳头。然后,他跟我说:“你要提高防范意识,外面的人并不是都像你想像得那么好!还有一种男人,是同性恋,恋童癖,你要与这种人划清界限!”

我没想到巴楠把我的卫爸想象得如此的不堪,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生气的对巴楠大喊大叫:“你是腐眼瞧人基!我卫爸是正人君子,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肮脏!你再这么败坏他的名声,相不相信我两巴掌打过来?”

我和巴楠吵了起来,没想到柴兴盛和李布鲁停止了吵架,在利益面前,他们选择了合作!果然,丘吉尔说的没错,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不能和巴楠撕破脸。毕竟巴楠是有钱人,如果巴楠能够收养我对他们也有好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卫赣鲁没有钱,巴楠是我最好的选择。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还不希望有一个有钱的爸爸?

柴兴盛和李布鲁都指责我不懂礼貌。

张青香更是以我亲妈的身份自居。她对巴楠说:“巴老板,我儿子就认你当干爹了,这个主,我做了。”

我气愤的对张青香说:“我说了你是我亲妈了吗?谁让你给我做主了?让我当他的儿子?休想!”

张青香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着我的脑门,咬牙切齿的对我说:“我看你就是一辈子的穷命!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你不享,反而要去给一个快破产的老板当儿子!你以为有什么好处吗?那只是替罪羊而已!父债子还你懂不懂?”

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管我为吧面对什么样的困难,我都愿意和他一起面对!就算他是穷光蛋,他也是我爸爸!给予我的父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我又对巴楠说:“也许你比他有钱,但是我不稀罕!我永远不会给你当儿子!至于你那三十万块钱,你要么上法院起诉我们,要么等我挣钱还给你。是你那钱让我当成你儿子的筹码!”

有一人大笑着进入病房,我一看,来者正是“万人嫌”周计春。我知道周计春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货色,肯定口吐芬芳,在我伤口上撒盐了。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正人君子!李劲,你不为五斗米折腰,是条汉子!”周计春笑得很狂妄,话也说得很绿茶。很明显,他并不是在称赞我,而是话中有话的朝笑我。

我心里也清楚,周计春搬弄是非只有一个目的:阻止巴楠收养我。

尽管我暂时还不明白周计春自始至终看我不顺眼的真正原因。但我认为,这种现象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周计春没看什么书,文化层次不高。不然,他也就不会犯这么常识性的错误了。

——众所周知,历史上这方面的前车之鉴并不少。举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历史故事,三国时期,刘备收养义子刘封之时,关云长强烈反对,结果刘封怀恨在心。多年以后,关云长与曹仁展开了襄樊之战时遭到了东吴吕蒙歹计而腹背受敌,败走麦城,求救于刘封,而刘封按兵不动。最终,导致了荆州失守,而且也导致了关云长父子以身殉国。

言归正传,就算周计春是巴楠一起交过命的好兄弟,但如此干涉巴楠家事,实属不妥。我尽管不在乎是否成为巴楠的养子,但周计春对我的藐视和对我的算计,已经触犯了我忍耐底线!本人不是小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君子。对于外人,我从来就不会以德报怨,我只会以牙还牙!我没什么别的本事,我只会记仇!周计春不落在我手中,算他命好。若落在我手中,看我玩不死他!

我不知道周计春知道我已经记恨于他,还是他并不在乎我记恨于他。他继续作死的往枪口上撞,对巴楠说:“巴总,已经把事情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收养它干什么?再说他智商这么低,你收养了它,财产给了他,迟早会败光!”

周计春的话,让柴兴盛一家和李布鲁很生气!这不是但他们的财路吗?他们还指望我巴结上巴楠后,成为他们的摇钱树呢!所以,周计春遭到了他们的围攻。

周计春确实是一条忠狗,就算挨骂挨打也忘不了对主人献计献策。周计春便抹着嘴角上的血,边对巴楠说:“巴总,你也看见了吧?他们这种人惹不得!刘劲只是他们的摇钱树,他们一旦粘上咱们,就会像蚂蝗一样,吸食我们!”

巴楠大声呵斥柴兴盛一家和李布鲁,让他们住手,否则就报警了。

周计春这才没被打死。被巴楠救下的周计春更得意了,把头仰得高高的,下巴指人的样子和仗人势的狗一个熊样。

就在这个时候,卫赣鲁进来了。他额头上流着血!一见我,他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卫赣鲁对我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焦急的问卫赣鲁:“卫爸,发生什么事了?”

卫赣鲁说:“我被苏晓家人算计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章 交换条件 卫赣鲁受伤了,我心痛不已。世界上对我友好的人本来就不多,我十分担心再失去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焦急万分,很想翻身下床去安抚他。但我腿受伤了,躺在病床上,动不了。我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因为伤悲,我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我说:“卫爸,你可不能死啊!呜呜呜——”

极度悲伤之下,我又犯病了。我不仅开始不受控制的乱喊乱叫,而且还不记后果的从床上爬起,我知道,我体内的另外一个自己要跳跃了,难以自控。

我又发病了,特别是现在正是策划收养关系的关键时刻,我发病了。柴兴盛一家和李布鲁表情复杂。他们万万没想到,我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们第一时间并不是来按住我,不让我乱动,而是垂头丧气。因为,他们也觉得大佬们不可能收养我这种有病的人当养子,更不可能把巨额家产让我来继承。我如果不能天降横财,他们认为我就会穷一辈子,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

我发狂的手舞足蹈,乱喊乱叫,吓坏了男保姆陈懂文。陈懂文二十岁,比我大不了多少,是个暑期工。他实际上大学还没毕业,因为家里穷,放了暑假打零工挣学费,才进家政服务公司的。所以社会经验不足的他,当时就吓傻了,呆如木鸡的怵在一旁。

卫赣鲁尽管额头上还流着血,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冲了上来,紧紧的把我搂在怀中,不停的安慰我:“儿子,儿子!你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呀?告诉爸爸,爸爸在这儿。”

在卫赣鲁温暖的怀中,我才感到安全,我也渐渐的安静下来。但是,我的狂燥症还没有完全平息,我依然难以自控的想要跳跃!好像只有跳到云层当中,我才能自由。

但我发现,我身体无法动弹!我的腿被钳住了!

是谁抓住我的腿?我底头发现,一双大手抓住我的腿!我再顺着手臂往上看,才发现这双手是巴楠的手!

巴楠他限制我的自由!他居然阻碍我飞向天空!我恨得牙痒痒。

我想挑出最狠的词语骂巴楠,这才发现我大脑中的词语已经混乱,这些词语如同在一间摆放杂乱不堪的仓库中的螺丝钉,不停的跳跃、盘旋……

我开始喃喃自语,但我不知道从自己嘴巴里蹦出的词汇是什么源头和意思:“山洞、白云、乘法、混泥土……”

巴楠对周计春吼道:“老周!你还不快去叫医生?”

周计春十分不情愿地嘀咕:“咱们走吧!这个孩子有神经病,咱们不要了!”

巴楠骂道:“你放狗屁!我儿子怎么可能有神经病?”

周计春根本没把巴楠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他对巴楠翻了一下白眼,这才离开,去叫医生了。出了门,他还小声嘀咕:“没有病?没有病还叫什么医生?”

卫赣鲁担心周计春不干人事,没不去叫医生,他便吩咐陈懂文去叫医生。

医生来的时候,我狂燥症己经烟消云散了。我的表现我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我又一次战胜了病魔,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发现,在我发病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口口声声和我是一家人的柴兴盛一家和口口声声说我是他儿子的李布鲁,不仅没给我一点关爱,而且早已逃之夭夭!

我还以为,我的亲情回来了,但是,他们对我表现的“亲情”是假的!他们是因为看了陈懂文发的视频,以为我认了一个有钱人当爸爸而成了富二代,所以,他们才来认亲的!当他们发现我在富翁面前丑态百出,他们收养我当儿子是不可能的时候,他们对我万般失望。特别是我发病,可能还需要巨额医疗费用的时候,他们就招呼也没打,悄然离开了。

照顾我的人,不是号称有血缘关系的亲爸爸柴兴盛,不是号称十月怀胎才生下我的亲妈妈张青香,不是号称骨肉同胞的亲兄弟柴浩然,不是“长嫂如母”的覃梦静,更不是对外宣称把我养大的我爸爸李布鲁,而是与我见面才几天的干爸卫赣鲁和被我讨厌的家伙巴楠。这是多么讽刺,又多么让我伤心欲绝的事情啊!

我自卑又自负的性格,让我表现出对亲情的不屑一顾。但是我知道,我是非常渴望亲情的。我宁愿在我发病的时候,抱住我的是柴兴盛和李布鲁,他们才是我名副其实的亲人啊!——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爸爸,一个是养我长大的爸爸。这情感才正常啊!

巴楠和卫赣鲁,他们只是我在外认的野爹啊!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他们只是路人甲和路人己啊!

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柴兴盛一家和李布鲁觉得我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们的幸福生活看来是指望不上我了。对我彻底失望的他们也干了一件让我彻底失望的事——他们居然把本来带给我补身体的土特产全都带走了。

那些土特产,在超市也有卖。为什么我感到痛苦,其实我是心痛我那昙花一现的亲情。为什么别人垂手可得的亲情,我得到却比登天还难呢?

内心再怎么强大,我还是黯然伤神。

好在我两个野爹都争先恐后的安抚我的心情。

心情稳定后的我,一边伸手小心轻触卫赣鲁额头,终于可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卫爸,你怎么受伤了?你受伤了,快去搞点药。”

卫赣鲁伸手抓住我的手,慈祥的说:“我被苏晓的家人算计,打伤了。我担心他们来医院找你麻烦,毕竟保姆视频传播很广。幸好,他们没来医院……”

巴楠见卫赣鲁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便一把推开卫赣鲁,气呼呼的嚷道:“你干什么?你离他远点!不然,我告你猥亵罪!”

我听成是“威胁罪”,所以,我赶紧给卫赣鲁澄清:“巴总,他没有威胁我。如果你再血口喷人,我就起诉你诽谤罪。”

我遇到接二连三打击而悲伤,已经让周计春暗爽不己。现在我又与巴楠打嘴仗,更让周计春喜出望外。特别是我说要起诉巴楠诽谤罪的时候,他更是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根了。

周计春幸灾乐祸,这让巴楠很不高兴。巴楠对周计春狠狠的瞪了一眼,以表达不满。

周计春并没收敛,而是对巴楠说:“巴总,你也听到了,他说要起诉你呢!这种孩子养不亲的!再说,你不是有巴倩倩吗!一个孩子够了。”

我也对巴楠说:“巴总,欠你的三十万,我努力还你。你已经有孩子了,也不用再收养孩子……”

卫赣鲁也重新坐在我身边。

巴楠对卫赣鲁说:“卫总,我知道你的公司实际上在苟延残喘了,已经没多少订单了。所以,你没有多少资金培养李劲了。……”

我看到卫赣鲁被巴楠说得羞愧万分。连忙握住他的手,鼓励他:“卫爸,没有关系。就算公司破产,没有钱了,我也挣钱养你。”

卫赣鲁被我感动的热泪盈眶。他哽咽道:“儿子,谢谢你。他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资不抵债,我很穷。我不能骗你。”

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然后我动情的对他说:“卫爸,穷没有关系!我一口粥吃就不会饿着你!你是我永远的爸爸!”

我以为巴楠会被我们惹怒,想到的是他被我感动。他也热泪盈眶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如果我能有你这么善良的儿子就好了!”

巴楠的语气软下来后,我也觉得她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我讨厌为富不仁的富人,就像讨厌见利忘义的穷人一样。如果他最开始不是为了那三十万块钱穷追不舍,也许我从心底里可以承认他是我干爸爸。我和他关系闹僵,只是命运,开的残酷的玩笑。来自巴楠善意来的太晚了,我的心里已经认定卫赣鲁这个爸爸了。

否认巴楠对我的认同,让我开心。人对好的评价总是很愉悦的。

周计春却给我一瓢冷水,他很鄙夷的对巴楠说:“选企业接班人不能选太仁慈太善良的。难道你不知道,慈不掌兵善不经商吗?昔日曹操选接班人,为什么不选曹植而选曹丕?也就是这个原因。这么大的企业是你辛辛苦苦创立的,也不能让他白白的葬送呀!”

我也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无功不受禄,我压根就没有想到去继承别人的财产。尽管我很穷,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对于一个坚持自己信仰的人来说,像巴南这种有钱人,并不会高看一眼。稀罕的是情谊,卫赣鲁给予我的父爱,我感觉是金钱难以衡量的,是无价之宝,是我最值得珍惜的,所以卫赣鲁也是最值得我去报答的。古人云: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我也不客气的对巴楠说:“周计春对你公司企业继承人很是操心,还说慈不长,兵善不经商,照这么说,他是最佳人选!我对你的财产没有兴趣!”

巴南知道我被周计春的话伤害了,忙顿了周计春一眼,说道:“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被老板训斥,周计春这才闭上了嘴。

卫赣鲁也被我感动不已,这时他才透露出真实的心声:“儿子,我也不骗你,我的公司实际上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我为什么一直在苦苦的支撑?是因为我想念我的儿子!哪怕是他的魂魄!因为这是他唯一记得家的印象。我之所以没有宣布破产,是因为我怕呀!我怕他回来找不到家呀!”

好伟大的父爱呀!我也感动的泪水涟涟。

我动情的抱住不住哭泣的卫赣鲁,说:“卫爸,你儿子一定知道,儿子一定会回来看你的。……”我悲伤,但是,没有足够好的词语去安慰这个受伤的父亲。我只是紧紧的搂住他的肩,他感受来自儿子般的拥抱。

卫赣鲁又开始想念他的儿子,想念他已经变成一堆白骨的儿子。他悲伤的全身发抖,与我抱头痛哭。

巴楠也被这人间温情所感动。他呆呆的看着,没有打搅我们。

不知道哭了多久,卫赣鲁才松开我,我用力的擦干眼泪,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对我说:“李劲,你现在就是我儿子了。有你这么好的儿子,我也可以死而无憾了!明天我就宣布公司破产。”

我说:“不!我们可以去打工,努力的维持这家公司!你儿子才能找得到回家的方向呀!”

卫赣鲁哭着说道:“我儿子再也回不来了,他已经死了。只是我一至在逃避现实。现在有你这个儿子,我们的生活还要过下去呀!”

我怔住了。

卫赣鲁说:“李劲,我的儿子,你燃起了我重新生活的希望!我破产之后,身无分文了,你还愿意当我的儿子,和我一起过苦日子吗?”

我再次握住卫赣鲁的手,说:“你永远是我的爸爸,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有你的地方,苦日子也是甜的!”

巴楠这时候说话了,他拉了拉我。

除了我妈妈和我卫爸,我很反感别人和我近距离接触。巴楠拉我这让我很排斥,我没有动怒,我不想不好的气氛影响我和卫爸的亲切交谈。

巴楠见我对他不理不睬,只好对卫赣鲁说:“卫总,现在我可以给你们公司一笔订单,让你公司缓和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不明白巴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刚才和我卫爸争夺当我的爸爸的权力,而是水火不容。现在,他怎么一下子变脸变得这么快?他怎么有那么好心去救竞争对手的公司?

卫赣鲁从看见一棵救命稻草一样,喜出望外。他激动的说:“巴总,谢谢您!刚才对你多有冒犯,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巴楠图穷匕首见,这才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他说:“我可以给你一大笔订单,并且还可以介绍几个客户,那你的企业起死回生。但是我是有要求的。”

卫赣鲁感激的说:“当然!我会本着互惠共赢的态度,真做好每一笔订单。”

巴楠笑了笑,说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商业嘛,讲究是诚信!我还有另外的要求,那就是李劲要跟着我走。”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章 局中局 我没想到巴楠的行为会这么离谱!他和卫赣鲁作生意,居然把我也捎带上了。我又不是他们生意合作伙伴,他们的生意能否谈成,与我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巴楠这一招用得很歹毒。这就是试金石啊!卫赣鲁若真的把我当儿子,就不会答应把我拱手相让;但卫赣鲁若不同意把我拱手相让,他就失去了这个让他公司起死回生的机遇。所以,卫赣鲁无论做什么选择,他都会有遗憾。

我怀疑,这只是一个局!这是巴楠给卫赣鲁设的一个死局。也许,巴楠根本就没有商业合作的诚意,他只是想离间我和卫赣鲁之间的父子情谊。

我担心卫赣鲁会同意巴楠的要求,毕竟,我和他相处还不到两天,而且,他的公司一至都是他对他亲儿子归家的一种执念。

我暂且观望!如果卫赣鲁让巴楠把我带走,那我和他的父子情就彻底玩完!因为,我讨厌那种利欲熏心六亲不认的人。卫赣鲁只是我的一个野爹而已,我何去何从,他无权干涉。

卫赣鲁在巴楠抛出的条件上,却不带一丝犹豫。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卫赣鲁说:“你想让我用儿子当交换条件,那我们就不合作了,我的公司还是破产吧!”

我震惊了!这种事情,无论是让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爸爸柴兴盛,还是养我长大的爸爸李布鲁来做选择,他们都会选择把我交出去。因为在他们看来,像我这种有自闭症的人,就是个拖油瓶,任何蝇头小利都比我强。

我被卫赣鲁的选择感动了,我那颗长期孤独的心,开始因为浓得化不开的父爱,而跳跃、欢呼。

巴楠冷漠的说道:“好啊!我正想收购一家公司呢!”

我生气不已,马上对巴楠下逐客令:“巴总,胜之不武,不是英雄所为!你走吧!恕不远送!”

事情发展成这样,正合周计春之意。于是乎,他又跳出来刷存在感,他阴阳怪气的说:“我们早不想呆这儿了!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们三十万块钱!你可以让你这个爸爸还啊!无利可图,谁去当人家儿子?”

我抓起枕头就朝周计春脸上丢过去。我的话也不饶人:“主人谈生意,狗在边上叫个屁呀!”

我与周计春剑拔弩张的要干架。巴楠制止了周计春:“你干嘛和一个孩子计较?”

卫赣鲁对巴楠说:“我儿子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

周计春冷笑:“三十万,你有这么多钱吗?”

卫赣鲁有些尴尬。

周计春这么猖狂,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指桑骂槐道:“某些狗吃了几次主人的屎,就认为它是半个主人了。”

周计春也知道我在内涵他,但他没有反驳,如果他反驳,那就证明他自己也承认他自己就是那只吃过主人大便的狗了。

卫赣鲁说:“我可以把公司卖了,钱连本带利,我一定会还上。”

卫赣鲁作为我的一个野爹,为了我,他干了我亲爸爸都不会干的事,我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感动!

我知道,公司对卫赣鲁不仅是财富,而且更是他渴望亲儿子回家的一种执念!

所以,我含着热泪,对卫赣鲁说:“卫爸!谢谢你!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唯一!”

卫赣鲁被我的话感动得不轻,张开又臂,又想与我抱头痛哭,但被我推开了。

我不敢去看卫赣鲁失望的眼神。一个大男人,整天哭哭啼啼的,不够好。

我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似的大义凛然,对巴楠说:“巴总,我跟你走。你别忘了兑现你的承诺。”

“好。”巴楠用力的点点头。

我的决定,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周计春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耐何。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何种魅力,让巴楠这个大老板认定了我当他儿子,成为他巨额财产的继承人之一。

我的决定也让卫赣鲁破防了。他哭成一个泪人。他哭着对我说:“儿子,就是死,我不能把你推到火坑里面去。”

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士为知己者死。我不能说我人品有多高,但是,我可以为挽救我卫爸的公司,而回到巴楠身边,与狼共舞,与虎为伴。

临别时,我在卫赣鲁的下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说:“卫爸,谢谢你给予我最难忘的父爱,这父爱将温暖我的一生。”然后,我对巴楠说:“我答应你的条件跟你走。我再三说明,你必须有订单给我卫爸。”

“好。”

看到木已成舟,周计春也只好无奈的接受了我的存在。

巴楠决定把我转到最好的医院治疗,并且聘用最好的保姆伺候我,他说:“李劲,你现在是我儿子了,所以你现在的言行举止要符合你的身份,你必须改变你的一切不良习惯。”

我心里很不高兴,心里抱怨巴楠,我刚当你的儿子,就开始被你教训起来了!但是为了拯救我卫爸的公司和我欠他的钱,也只好委屈自己,随声附和着回答:“好吧!”

接下来,巴楠开始给我转院,我对他说:“不用转院,这所医院是很好的。”

巴楠说:“你必须听我的,尽快的好起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吩咐你!”

我也只好同意。但是巴楠说要辞退陈懂文,我却不乐意了。

巴楠说:“陈懂文不是专业的保姆。”

我坚持说:“他却和我有共同的话题。我们年龄相仿,他与我不同的人生阅历,给我带来全新的感觉。”

我执意挽留陈懂文是并不是我说的这个原因,其实我是很同情他。——一个出身寒门而自强自立的人,总让我觉得。

巴楠也只好同意,因为他不想最开始这些琐事就影响我和他的父子情谊。

巴楠对卫赣鲁说:“明天我会派人去你的公司进行磋商。还有一点,你以后见我儿子李劲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因为我不想你的负面情绪传染给他。”

我听了就有气,但是我还没有表达意义,巴楠对我说:“你现在作为我的儿子,你见什么人也要和我报备。我要对你进行精英教育,去掉你身上的土匪气息!”

我知道巴楠的做法,可能是对我好,但是他那武断的行为和不容否定的言语,让我觉得他很难接近,并且他与我的关系并不是那种我想象中的父子关系,更像一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我所需要的父爱就是像卫赣鲁给予我的那种拥抱,那种相互倾诉。

巴楠的决定却让卫赣鲁倍感欣慰,他握着巴楠的手对他说:“李劲能够遇上你这样的好爸爸,是他的福气,我为他感到高兴。”

我心中暗暗叫苦,心里对卫赣鲁说:“巴楠这种爸爸也叫好爸爸?你是不是对好爸爸这个称呼有什么误解?难道你不懂我吗?我心里渴望的是你给予我的那种父爱!”

接下来的事就是出院转院,由于巴楠亲自坐镇,周计春也不敢半点含糊。转院的事情很快就搞定了,而且,他们还给我联系上了最好的医生。

和我一同前去的,还有陈懂文。在住院阶段,陈懂文成为了我很好的朋友。我们有相思的人生经历,都出身贫寒。陈懂文也是无父无母,他是由他的爷爷奶奶带大的。他和我人生不同的是,他的书读的比较多,是在校大学生。除之之外,还一个不同之处,就是他没有一个义父,我除了我亲生爸爸之外,还有三个野爹。

在医院的小花园的长椅上,陈懂文给我细致的描述大学生活,非常令人神往。我也给他讲我小时候的逃亡经历,他也听得全神贯注。我们聊到高兴之处,我们同时的欢笑;聊到悲伤之处,我们也不约而同的流泪。

后来,我伤好出院,陈懂文也快要开学了。巴楠爽快的给他结算了工资,我也偷偷的塞给他我的零花钱。

我出院以后回到了巴南的别墅,我虽然衣食无忧了,但是我却感到非常的陌生和痛苦!在这里,不仅有来自周计春的冷嘲热讽,还有来自巴楠的女儿巴倩倩的仇视。

巴倩倩对于我的到来,简直是恨之入骨。这不难理解,因为我如果成为巴楠的儿子是会和她分财产的。所以,我刚一跨进别墅的大门,巴倩倩便当着众人的面对我吼叫:“你这个叫花子,谁让你进来的?”

我一时间非常的尴尬。

幸好巴楠替我解了围。他对巴倩倩很严肃的说:“巴倩倩,不可无礼。他是你的弟弟,以后,你要对弟弟好。记住,你们是姐弟关系,而不是仇人关系!”

巴倩倩在巴楠面前撒娇,挽住巴楠的手不停的摇晃:“爸爸,我不要弟弟!你老了以后我对你好就行了,你为什么还要领养一个呢?”

巴楠批评巴倩倩道:“你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我把这么庞大的公司交给你,会败在你的手里!为了公司,我必须培养一个可靠的人。”

巴倩倩也知道巴楠说话一言九鼎,不可反驳,所以没有和巴楠硬刚。她却背地里和周计春联手,一起欺负我。他们下三滥的手段中,不仅把我的衣服丢进垃圾桶,还时常偷偷的往我被子里面倒水。

巴楠在家的时候,他可以为我主持公道。但是,巴楠作为一个大企业的老板,工作繁忙,他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只要巴楠不在家,巴倩倩就会变着法子的羞辱,甚至和保安佣人联手,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嘲讽我是一个贪图富贵的小人。

在这个家,我没有知心朋友。所以陈懂文是我唯一可倾诉的对象。我们时常在电话里聊天。陈懂文开学之后,我们的友谊仍然持续。我会抽空跑到他们的学校见他。陈懂文成了我很好的朋友和心灵慰藉。他经常向我吐露心声,照样我也向他吐露心声。我发现他的感情非常细腻,像女孩子一样。我也会告诉他我的困惑,以及我一些类似于自闭症的反常表现。由于我和陈懂文相互接触变多,当我发病的时候,他也知道应对措施。我时常津津有味的看着天空,陈懂文问我,为什么长时间的看着天空,是不是看云识天气?我告诉他,天空在我眼中就是另外一个世界,而且是立体的。我会告诉他,天上哪一些云像古代的战车,哪一些云像古代的宫殿,还有哪一些云朵像江河湖海。陈懂文很有兴趣的听着,然后渐渐的也觉得天上的云朵和蓝天组成的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对转动的物体非常感兴趣,喜欢自己不停的转动,陈懂文为了不扫我的兴,也和我一起转圈圈。只是我可以转两三个小时,头不晕眼不花,可能是因为长期转圈圈而练成的功夫。但是陈懂文却不行,算上只转二十个圈,他就会头晕目眩,跌倒在地。这时候我便会把他扶起来,抱着他继续转圈圈。到最后,陈懂文被我转得晕呼呼的,像面条一样爬在我的肩膀上。而我却开心的笑个不停。

我们的好日子,直到被巴楠注意到为止。他严重的对我提出了交涉,让必须和陈懂文绝交。否则,他没有我这个儿子,我和他父子情分一刀两断。

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好朋友,我不明白巴楠为什么这么反对。他所谓的要培养我,给我提供精英教育,就是让我没有朋友吗?

为了能和陈懂文在一起,我开始拼命的学习文化知识,想通过高考进入陈懂文所在的大学。

我拼命的学习,让巴楠非常满意。由于学习文化知识方面,我的记忆力出奇的好,所以学习成绩非常的让巴楠觉得有面子。

高考前夕,巴楠带着我回乡下,他想把我的户口转在他的名下,一方面便于我高考升学,另一方面便于我以后的继承他财产。

我要回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想起我以前受过的欺凌,我有一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豪迈。

巴楠特意带我去挑了几件名牌衣服,和鞋子。

不知是现在卖衣服的或和卖鞋子的人太会做生意,还是我和巴楠确实长的有几分相似,有好几个店老板都对巴楠夸赞道:“老板,你真的好福气,你儿子长得这么帅。”我很尴尬。毕竟我也知道,我并不是巴楠的儿子。还有的店老板对巴楠说:“老板,你真的儿子真的长得像你一样,帅呆了。”听到这个话,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怎么可能和巴楠长得像?我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巴楠,发现他正像打量古董一样的上下在打量我。我后来一想,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多着呢,不可能长得像就是父子吧!再说,我印象当中,那个对我有十月怀胎之恩的妈妈张清香,是一个非常守妇道的良家妇女,我绝对是她和老公柴兴盛的儿子。此外,巴楠也和张青香见过面,他们之间如果有过不可描述的经历,他们两个不可能还能像陌生人一样相处。事实上,他们见面的时候好像谁也不认识谁呀!所以,由此可以断定:我和巴楠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回乡下还是让我有一些兴奋。

我是成了富二代,衣锦还乡,这让全村人刮目相看。这也让柴兴盛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我与柴兴盛他们,自医院一别,就没联系过了。他们认为我在关键时刻发病,我肯定不被两个老板看中当儿子,我肯定是流落街头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被巴楠视为亲生儿子。

(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