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春》 第一章普陀寺 春初,刚下过一场雨,四周宁静,普陀寺佛音袅袅,钟声悠远,远处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寺内,巨大的佛像矗立在中,低眉俯瞰,悲悯众生,佛像阴影笼罩下,僧人们坐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佛经,声音虔诚而坚定。

不远处的一处禅院中,风吹竹林,竹叶抖动,传来一阵萧萧的声音,很是让人心安。屋内云青黛坐在案边,看着京墨从京城传来的信件“一直养在宫外云澜别苑的三皇子要回宫了”

云罗听后惊叹的道“就是那个从小就在药罐子里长大,风不能吹,走几步路就要人扶的三皇子殿下”

“可朝中现在波谲云诡,皇帝整日沉迷于方士炼的丹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有大变,三皇子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间回来?”云初在旁思考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微风吹落桃花,落了满地,云青黛看着一片花瓣慢慢悠悠的落在了茶水中,掩盖住了她眼中的墨色“信中说是方士告诉皇帝,三皇子从小吃过无数珍贵药材早已养成大补之身,有他在皇帝身边,可保皇帝龙体安康”

云青黛不由失笑道“皇帝还真是老了,如今什么人都信,什么话都听”

不觉间,夜已深,夜雨悄无声息的下了起来。

郁雾快步走到马车边“主子,这雨愈下愈大,今晚应是赶不了路了,我记得不远处有个普陀寺,不如我们今晚先在那落脚”马车里的男子搁下茶碗,敛了神色,淡淡的道“好”

马车停在普陀寺旁,寺门口的小僧看到后赶忙上前迎接“殿下,住持已为殿下备好房间,请跟小僧前往”

天空中飘洒着丝丝细雨,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一路上,他默默地跟随着雨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院子门口。

僧人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向他行礼道:“殿下,既已带到,那小僧便先行告退了。”男人微微一笑,也学着僧人的样子,双手合十,缓声道:“多谢小师傅。”僧人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春日的雨像是没有尽头,下个不停,但好在屋内烧了炉火,殿下应当不会着凉,郁雾安静地坐在廊外,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煮着“咕噜咕噜”作响的药罐心想。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苦味让人心生安宁。

夜里,楚云知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景,想起了方才郁竹从京中传来的信,漫不经心道“朝中形势愈发严峻,看来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一旁的男子挑了挑了眉轻声说“那我们要不做点什么搅乱局势”

“不必,池子已经够浑浊了,我们只需要放点鱼进去,让他们互相猜忌、厮杀。我那几个皇兄就快要忍不住了,我们做个好事帮他们一把”楚云知好整以暇的望着他道。

男子拿起折扇摇了摇含笑道“你这刚回京就迫不及待下手,我还真是有点担心你啊” 第二章结缘树 楚云知听后眉梢轻佻,语调拉长而缓慢“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鱼”可是要你来放阿”说完就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转身走进屋中,独留男子一人看这慢慢春雨和满院的竹叶声,只听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带着些许纵容的语调“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满院都是鸟儿的叫声,院中都是草木香气,让人格外舒服。今日一早云青黛便被这两个小丫头拉过来要看昨日念叨了一天普陀寺中的“结缘树”

“普陀寺中的观音菩萨是很灵的,但最灵的还是那颗“结缘树”。年轻的女子在庙里僧人那处拿铜板换一些红绳,将红绳系在荷包上往树上抛洒,若是红绳连着荷包挂在树上没有被扔下来,就说明月老听到了女子的祷告,会为她择一桩好姻缘”两个小丫头在旁边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兴致冲冲的模样让云青黛也起了几分兴趣。

没一会就到了“结缘树”,两个小丫头去找僧人换红绳了,云青黛抬眸便看见面前是一颗樱花树,雨停才没多久每一朵樱花上都坠着雨滴像一个个娇艳欲滴的少女,娇羞而柔软,微风轻拂,樱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幽香。不禁让云青黛想起了一句诗词“柳色青堪把,樱花雪未干”

“小姐,小姐,我们已经换好红绳了”两个小丫头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还尚有些距离,云青黛就听的一清二楚,“这两个小丫头,出来办个事就把府里的规矩忘的一干二净了,等回府定要好好管教了”云青黛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心中暗暗的想。

云罗拿起红绳系在荷包上“小姐,虽然我和云初知道你不太信这些,但是我们还是给你换了一个,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我们都想要你能嫁个一心一意待你的郎君”云青黛突然一愣,心中泛起片片涟漪,随即低下头去,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好,你们也是”

云罗和云初已经扔过了,她们的荷包带着红绳都挂在了“结缘树”上。此时,她们正满眼期盼的看着我,希望我也能一举高中,仿佛挂住了,好郎君就会从天而降。云青黛握住荷包往上轻轻一扔,却因为没使多大的力气,那荷包竟落在了一个男子身上,男子看了一眼怀中的荷包随即抬眸朝云青黛看来,两人搁着人群对视,仿佛周围的人都静止了下来。他的眼眸像是一团墨一样深不见底,好似能吞噬人的灵魂一样。

“郎君,你没事吧”云青黛快步走上前担忧的声音在楚云知耳边响起。少女的脸庞略施粉黛,眉如柳叶,娇唇红艳,眉间有着一颗红痣,增添了几分明艳。楚云知望着少女莫名的乱了心神,有些不知所措“没、没事”

“那就好,我先走了,郎君”少女轻软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楚云知的耳边,以至于郁雾在旁边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不久前,殿下说屋内闷热,想去寺中走走,回来后就变成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了。当初就应该死缠烂打的跟着殿下,郁雾愤愤的心想。 第三章狸猫 楚云知回过神来望着院中的桃树对郁雾说“传个消息给京都,就说路途劳累,本王偶感风寒,要在普陀寺停留几天,望父王莫怪罪”郁雾不解道“为何,我们早回京都便能早点摸清京都当下的局势,要在这停留几天,怕是……”

楚云知垂下眼眸,望着杯中的茶水泛起涟漪慢悠悠道“京都现在的局势就像一盘棋局,已经没有了生门,所有的人都只是在做困兽之斗了罢了,要想赢,就得推翻这盘棋局,下一盘属于我的棋局”

“是”郁雾应答后转身心中思绪万千,记忆中那个离宫时抱着母妃满眼泪水却忍而不发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了蓄势待发的狮子,而他则会是狮子面前的盾会一直守护着狮子。

夜色渐浓,一轮孤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普陀寺旁的一处别苑传来了一声轻响。

云青黛从屋檐上跳下,落入一处别致的小院里。院中的布置很是寻常,但细细看便会发现院中装饰的器具无一不是上品,非寻常官员可以使用的。“没想到只是个正五品的礼部郎中,就可以贪墨这么多!阿父还真是看错了人啊”原本阿父想压他个几年,磨练磨练他,却没想到那日在她阿父面前说“国之蛀虫实乃可恨,必当一一除之”的意气少年郎如今也成了国之蛀虫。

正想着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入了假山中,随后云青黛的耳中传来了一阵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接着就出现了那位正五品的礼部郎中正往屋中走去,脚步声渐渐停了,嘴上的手也松开了,云青黛的手缓缓地握住了匕首试探性的问道“敢问阁下是谁”

探子得到消息这处别苑是某位官员贪墨的藏脏点,原本只是想来探查的,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只是她又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的呢?楚云知按下心中无尽的思绪“在下姓沈,名确,是那日被娘子荷包砸中的人”

云青黛转过身嫣然一笑可心中的戒备却没有放下分毫“原来是沈郎君,不知沈郎为何深夜在此啊?”

“那娘子又为何深夜在此呢?”楚云知看她身着一身夜行衣愈发显得她身形高挑轻盈,朝他嫣然一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示好的狸猫,看似人畜无害的样子想让他放松警惕,可她的手却一直紧紧握着匕首,这小娘子戒备心还真是强啊。

是一只会伪装的狸猫呢。

云青黛垂下眼眸,眉眼间染上一丝伤感,再抬眸时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滑落。看的叫人生出几分不忍和动容。

云青黛松开掐住大腿的手,颤抖的声音添了几分柔弱感“小女的阿父本是一介清廉小官,却因为没有给那贪官送礼,那贪官便记恨上了我阿父,此后我阿父官途处处不顺,到后来被那皇帝处了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赐死了我全家,我阿父将我藏了起来躲过了搜查,此后我便改名云隐,誓要杀了那贪官”

女娘声音软糯带着无尽的委屈,如果楚云知刚刚没有看到她悄悄松开掐大腿肉的手,怕是真的会信。

狡黠又聪慧的狸猫。 第四章卫凌 楚云知浸了墨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般。云青黛被他盯的发毛,刚准备开溜。突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染上了似笑非笑的味道,玩味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所以云娘子今晚过来是要杀了他”

云青黛心中一顿。喂,我刚刚把身世讲的那么凄惨,正常人不是应该先同情我一番吗?云青黛愈发觉得这个人不能招惹,得赶紧把人糊弄走。

云青黛双眸微微一沉“我已经把我来这的目的告诉了郎君,郎君还没告诉我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我晚膳吃多了,想来山下消消食,突然听见这处院子里传来一阵声响,又看这人家没有点灯肯定没有人在家,我就进来看看能不能做个好事”云青黛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把我当傻子骗呢。

云青黛看他神色如常,嘴里却说着糊弄人的话。“那现在郎君看也看了,是要走还是要继续留下呢”

楚云知俯下身盯着她,声音像月夜里清冷的月光,尾音微微上扬“我看娘子孤身一人实属有些困难,我就留下帮一帮娘子”

“不需要”云青黛快速而坚定的拒绝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沈郎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还有,门在那里,走的时候记得声音小点”

说完那女娘的身影就消失在这茫茫黑夜。小女娘还挺心急。心想,楚云知便敛了神色细细打量起这处院子,还真是如情报中所说。这礼部郎中没少贪啊,一个礼部郎中就贪成这样,往上往下不知还有多少官员。楚云知嗤笑道,这皇帝当的可真是悠闲,整日沉迷于丹药,妄想长生不老。语毕,身影便在这黑夜中消失不见。

楚云知回到普陀寺,郁雾赶忙上前上下扫视了一圈“殿下,你没受伤吧”“没事,查一下礼部郎中卫凌,事无巨细的查”楚云知撂下这句话,便悠闲漫步的向前走去。心中盘算着:院中有那么多价值不菲的器具,这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礼部郎中可以做到的,卫凌定和朝中要官有所牵连。卫凌可能会是个好用的棋子,但貌似不只我一个人盯上了他。

另一边,云青黛已经找到了卫凌的卧房,那贪官已经睡下,睡的很安稳,像在做着贪更多的美梦。云青黛从怀中拿出离京时让京墨准备好的离阳散,京墨说这离阳散服下后三日内会使人可以活动但全身会柔软无力。云青黛将离阳散全数喂入他嘴里后悄然离去。

云罗和云初在房中焦急的等待着,一声轻响,一个倩丽的身影悄然落下“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没受伤吧”云罗和云初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青黛走到案边喝了口茶水,宽慰道“我没事,事已办妥,人交代好了?”“交代好了,这贪官真是不怕报应,把贪墨的东西藏在佛祖眼下,竟还时不时的来看看,小住几日,旁人还都以为他信极了佛祖呢”云青黛拍了拍云初的肩膀轻声道“好了,既然事已办妥,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京吧,好戏要开场了”

棋子布下,棋局开始。 第五章回京 翌日一早,云青黛一行人便启程回了京都,普陀寺离京都不算远,三四个时辰就能到了。

京都还是和往日一样,朝中风雨欲来的氛围丝毫没有影响到热闹非凡的街道,马车缓缓行驶着,经过一处书肆时,马车中女娘轻柔的声音道“云初,你去书肆给我买几本最近热买的言情话本”云初无奈的摇摇头“小姐,你要是肯把看话本的功夫用来绣女红,夫人肯定开心极了”

“云初,你到底是我这边的,还是阿母那边的”女娘的声音轻软带点撒娇的意味,听着让人心软软的。“好了,好了,小姐,我去买”云初招架不住自己小姐的语气,乖乖的去买话本了。

片刻后,云初便抱着五本话本回来了,马车缓缓移动,不一会就到了云府,阿娘得到消息,早就在府门前等着了,马车刚一停下云青黛就快步走到阿娘身边。

“你这丫头,怎的晚了这么久才回来”妇人嗔怪的语气似是埋怨,可又充满了担忧。云青黛含笑道“都是女儿的不好,耽搁了这么久才会来,让阿娘忧心了,要不阿娘想一想怎么罚我”妇人伸出一根芊芊玉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罚你今日陪我用晚膳”

已是酉时末刻,陪阿娘用完晚膳后,又被拉着说了回话,云青黛才回到自己的闺房。在一众丫鬟婆子的伺候下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刚准备睡下。云罗就进来通禀“小姐,大少爷来了”立刻让云初给她半干的头发挽了一个低鬓,披上外衣,去外间的会客厅。

屋外的男子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院内的桃花树下,男子身着一身绯色官服长身而立,月光下更显的他面容冷淡,剑眉凤目。官服都没换,一看就是刚从大理寺回来就赶来我这了。云青黛叹了口气,朝屋外男子道“阿兄,在屋外站着干甚,进来坐”

云初霁看她一切安好便朝她摆了摆手,温声道“不了,我就是来看你是否安好,看到你安好,我便放心了,早些歇息吧”说罢,便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阿兄还是这样,整日在大理寺埋头苦看那些案宗,阿爹阿娘怎的也不说说他”云青黛坐在绣凳上让云初松开低鬓。

“大少爷的性子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以前是说过的,可说过以后少爷不但不改,每晚还回来的更晚了,就差把大理寺当家住了,此后夫人就再也没说过了”云青黛的嘴角抽抽了几下,好吧,是阿兄会干出来的事。毕竟阿兄以前可是国子学的问题学子,打架逃学样样都干。要不是看在阿爹的面子,早就被国子学退学了。

府中的日子过的很是舒心,阿爹和阿兄要早上早朝,之后阿父便留在内阁议事,阿兄则一整日都在大理寺,陪阿娘用完午膳后,阿娘便也离了府,去找她的姐妹们喝茶赏花,逛街买首饰买衣服。独留我一人孤零零的在榻上看我回京时买的风靡京城的言情话本《知春晚》。 第六章卫凌的死 翌日巳时,城门口行驶来的一辆马车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微风缓缓吹过,车帘随风晃动,城门的守卫看到车里的人正是礼部郎中卫凌。

卫凌不知为何近几日总觉得身体软弱无力,寻了郎中来瞧,可郎中却说并无大碍,身体康健的很。马车行驶过一家胭脂水粉铺,便想起了临走前第四房小妾向他抱怨刚买的胭脂不好看,想让他回来时给她带一盒好看的胭脂。卫凌一向宠爱她,便顺着她的意思答应了她。

连忙叫停马车,刚下马车,人群中就出现了一个带刀的男子直直向他冲来,却因全身无力逃不了多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刀刺穿自己的心脏。人群轰然散开,有人跑去寻了府衙,等官兵赶到时,那男子还定定的站在尸体旁,看到官兵也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就是专程在等着官兵来抓他。

云青黛一早就来到了茶楼,订下了最佳看戏包厢,悠闲的下了盘棋,看完了整场戏,最后一子落下,白棋断绝了黑棋的最后一丝生机。窗外,官兵带着男子已然走远。

普陀寺里,楚云知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正思考着如何破局,郁雾快步走上前打断了他的思绪“殿下,卫凌死了,被人当街刺杀而死,那人如今已经入了大理寺,是云初霁在审”

屋内烛火忽暗忽明,让人看不清虚实。楚云知把玩着手上的棋子,半晌未语,看来有人先了他一步。

一旁与楚云知对弈的男子语调拉长含笑道“哦,玉面阎罗云初霁,这家伙查起案来,可不管这是谁的人,办案以狠厉快速著称”

“你认得?”

男子收起了一贯玩笑的表情,眼眸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神色“当然认得,在国子学时,我和他天天与其他几个世家子弟逃学打架,那时司业看到我们几个就头疼,要不是看在我们是世家子弟,早就给我们退学了”

“哦~,狐朋狗友”

“喂,不要乱说好不好,那叫知己、知己”男子拿起折扇轻轻敲了他的头,楚云知小声嘟囔着“急了”

“一个礼部郎中的案子,本不该交给大理寺,但老皇帝不仅交了还让云初霁来查,只能说明这案子非同小可。”

“是贪污,之前我的探子打探到普陀寺不远旁有一处院子是一个官员用来藏他贪墨的东西,但不知是谁。当晚,我就去查探了一番,那院子是卫凌的。其中有些物品十分贵重,绝不是一个礼部郎中可以贪到的。看来朝中将有大变啊”

男子神情凝重了起来,双眸微微一沉“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云初霁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老皇帝把事情交给他来查,只能说明这件事情牵连甚广。看来皇帝还没有完全糊涂啊”

“看来,你是时候回京了”

“是啊,该回京了”楚云知坐在廊下,心中思绪万千,卫凌是谁设局杀死的,卫凌的死到底会牵连出朝中哪位要官,那日在小院中的女子又到底是谁。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京都。 第七章京墨(上) “小姐,那人现已入了大理寺,是大少爷在审”云青黛坐在梳妆镜镜前让云初帮她梳妆打扮“阿兄在审,也好,皇帝肯让阿兄审就是信得过阿兄”

“还有件事,三皇子今日回京”

梳妆镜前的少女挑了挑眉,眉眼间满是兴致“哦~,之前称病在普陀寺不归,如今出了事到是赶着回来,难道他也在等……”

一旁的云罗不解的挠挠头问“等什么啊小姐”“当然是在等一个让老皇帝重用他的机会,他之前称病在普陀寺不回,不过是在查探京中情况,如今卫凌已死牵连出来的必定是贪污之事,朝中又有多少人是干净的呢”

语毕,云青黛便站起身前去寻阿娘吃早膳,留下云罗这个小丫头在原地独自消化着她刚说的话。最近朝中动荡不安,人人自危,倒是自家的阿娘还同往日一样,赏赏花或是跑去找姐妹们聊天逛街。想到这云青黛不禁摇头失笑。

陪阿娘用完早膳想到了之前从京墨那处拿的离阳散,现下正好无事,不如去京墨那拿些离阳散再看看他有没有研制出些毒药。

京墨是她前些年陪阿娘去灵隐寺祈福时遇到的。当时下着大雨,少年郎穿着单薄的衣衫坐在一处小院的屋檐下避雨。阿娘心软看不得这些,也觉得在佛祖眼下做善事也算积福,便让我去给他送些银钱。

大雨中少女微微俯下身白皙细嫩的柔荑拿着银钱向他伸来,他轻扭过头语气坚硬道“我不是乞丐”少女听后微微一怔,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细语道“我知道,这银钱是我替佛祖给你的,佛祖的好意可不能拒绝哦,不然后果很严重”少年犹豫了许久,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接下了银钱。少女见他收下银钱便缓缓转身离开,见她要离开,少年郎伸出手缓慢的抓住了少女的一节裙摆。

“怎么了”少女声音轻柔似是春日里缠绵的风,吹进了少年郎心中。

少年郎抬起头,灰扑扑的脸庞中浅灰色的眼眸隐隐藏着几分期盼“可以……可以让我跟着你吗?我有力气,可以干活。能不能……带我走”

少女望着那双充满期盼的目光,心中生出几分不忍,但语气变得认真道“跟着我可能会有点危险,怕吗”

“不怕”少年郎瘦弱的脸上满是不惧,少女抬眸是正是少年这样的一副神情闯入了她的眼眸,让她的眼底泛起丝丝涟漪。

少女眉眼弯弯,嫣然一笑,像是一抹耀眼温柔的暖光照进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地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就跟我回家吧”少年郎跟上了少女的身影,大雨中少女将雨伞缓缓朝少年郎倾斜,直至少年郎的身影被雨伞完全笼罩。

云青黛将他带了府,并给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京墨”。按她的话来说,取了新的名字就要忘掉过去的事,从今以后你就只是丞相府的京墨。少女的话像是烙印,深深的烙在了少年的心里,可他又怎么舍得忘呢。 第八章京墨(下) 京墨入府后对医术颇感兴趣,见他喜欢,我便求阿爹把他送到云雾山谷里学医。阿爹拗不过我,便答应了。云雾山谷里有一位医术无双的老药王,就是脾气有些古怪。

阿爹派人把京墨送去了云雾山谷,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竟让那脾气古怪的老头收他为徒。

在山上学了六年后,学成下山后京墨通过了太医院的考核,因为医术精湛,又面若冠玉,宫里的那些娘娘们每日都抢着要京墨去请脉。我也问过京墨的想法,他捣鼓着药材面无表情的说“也没什么,请平安脉是我该做的,但那些宫女老是朝我眨眼,我以为是有什么事要说,但每个都低头捂嘴跑走了”

京墨在太医院当值后,在永清街上买了处宅子。院落不大,别具江南风味,院中挺立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摆着一个藤椅,藤椅上放着一本医书。

庭院深深几许,绿树如茵,檀木香沁人心脾,静坐院中藤椅,一杯茶水一卷诗书,江南烟雨,塞外风沙,痴男怨女,王侯将相皆入我梦。

“你来了,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京墨坐在藤椅上皱起眉头望着我声音沙哑道。

“云初跟着我来的,我让她去徐记买点杏脯和糕点了,你声音这怎么回事”

“没事,昨晚上我当差,凝妃的四公主吃坏了东西,肚子疼,忙了一晚才好”

“你要不再睡会儿”

“不了,等你走了我再睡”

“……,那好吧,上回的离阳散还有吗”京墨起身看了一眼我,示意我跟着他,东边的厢房是他用来存放和研制药材的地方。

他打开放在桌上的药匣,从里面拿出了三瓶离阳散递给我,“你最近有研制出些毒吗”我拿起离阳散边往怀里塞边问他。

“还没有,你当我是蜡烛吗,不需要休息,燃烧我自己照亮你”长的挺好看的一张小脸,张口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不要银钱似的往外蹦。

云青黛已经习惯了这张淬了毒的小嘴了,京大太医没睡好的时候不论看见谁这张恶毒的小嘴都要说上几句。就连府中池塘里那几条整日只知道吃的鲤鱼都挨了京大太医那淬了毒的小嘴的骂。

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云青黛收好离阳散就转过身大步向外走“那我就不打扰京大太医了的清梦了,快点睡吧”

京墨已经躺在了树下的藤椅上,拿起医书盖住了脸慢悠悠道“回府的路上注意点”

云青黛向他摆了摆手顺带着把门关上“知道了,好梦”

出了永清街,就看见云初拎着一袋杏脯和两袋糕点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对痴男怨女的爱恨纠缠。正听得津津有味,云青黛从茶楼中将人拎了出来“痴男怨女有什么好听的,还不让我那些话本好看呢”

云初就快听到结尾了,就被自家小姐拎了出来,不满的撇了撇嘴“那小姐你看的那些话本不也是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嘛”

云青黛与云初正讨论着她买的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一辆华贵马车与她们擦肩而过。

缘分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一根无形的丝线正缓慢的缠在二人手腕,交错、成结。 第九章进宫 马车里坐的正是今日回京的三皇子殿下楚云知。马车到了皇宫外,便不得再往前,楚云知下了马车,看着眼前金碧辉煌,巍峨大气的权利中心,心中毫无波澜。

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乾圣帝早已派人在宫门口等候,见到楚云知连忙上前带路。宫殿阁楼,朱漆白墙,一道接一道。内侍将他带到了紫宸殿,让他候在外间,自己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乾圣帝身边的总管公公出来宣他进内殿。内殿装饰极为奢华,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座以上等白玉雕刻的镂空白玉云屏。屏体高大挺拔,洁白如雪。绕过屏风才是居室。

乾圣帝早已让伺候的内侍们退下了,内殿中只剩下了他和皇帝,还有为皇帝炼丹的方士。

皇帝似是刚吃过一颗丹药,神情有些忘乎所以,飘飘然,这老皇帝该不会以为自己成仙了吧。楚云知跪下向皇帝行礼“儿臣楚云知参见陛下”

“起来吧,云知”皇帝威严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丹药的影响。

“是”

“路途遥远,云知身子可还安好啊”语气中听不出关切的意思,生硬的像每日的例行请安一样只是例行问候。

“儿臣身体并无大碍,让陛下费心了”

“那就好,身体无碍就好,云知此番回来不如就暂且住在宫里吧”

老皇帝算盘打的挺好,让我住在宫里,一方面是遂了那方士的话,保他身体安康。另一方面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看着,防止我与母妃的母家有所来往“多谢父王好意,儿臣心领了,但儿臣大了,住在宫里有诸多不便,还是让儿臣在宫外择一宅院做为府邸”

“是啊,陛下,三皇子年岁大了,住在宫里确实不妥,传出去的话怕是会惹人非议,有损皇家颜面”方士在旁劝道,这老皇帝一向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要,只要这样一说,这老皇帝不立刻马上就松口。

“永安街上有一处永安公主出嫁前住的府邸,虽已许久没人住过,但每日都有派人打扫,就将那处作为你的府邸吧”乾圣帝思考了良久才出声道。

楚云知向皇帝行了稽手礼“谢圣上”

“都退下吧”

楚云知与方士并肩走在宫道上,“还未来得及祝贺殿下归京”方士的声音温润如清酒,说话时语速不急不缓,温柔含笑。

“也还未祝贺国师擢升之喜,今日归京匆忙,未来得及备礼,莫怪啊”

国师转过头望着他语气认真“殿下能归京便是送我的擢升之礼了”

看着面前的宫门,楚云知直直朝前走去留他一人站在原地“等我办开府宴的时候你一定要来”

他看着这一道接一道的宫墙也留不住少年郎的身影,轻声道“会的”

马车行驶到皇帝赐给他的府邸外,便有早就得到消息候在门口的门房急急忙忙的打开了大门。等楚云知下了马车,府里的管家见到他上前行了礼后便一直候在身侧,等候他的吩咐。 第十章浮出水面 进了门来,见到一间朝南的会客厅,横排着一子花墙,从花墙的镂空处朝里望去,墙内又有几处亭榭。

园中亭台层叠,花木扶疏,池水索回,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假山玉树,说是一步一景也不为过。

大理寺中,云初霁看着眼前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人低声道“你到底为何刺杀卫凌”

“卫凌害我家破人亡,他该死”

“卫凌只是一个礼部郎中,他又是如何害你家破人亡”

那人低声的笑了起来,缓缓的说“卫凌只是走狗,他背后的人才是主谋”

云初霁望着他,眼底眸光加深“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

“把他拉下去,找个郎中给他医治”云初霁走出刑房,两天时间,不论怎么问、问他什么问题他就只会说这几句。

看来,得去卫凌家逛一逛了。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一行人朝着已逝礼部郎中的府邸走去。云初霁望着面前铜钉漆红的大门,伸手拦住了门房要拴上门栓的手。

“大理寺办案”云初霁声音冷冽,站在夜色里,一旁火把的光一明一暗的照在他的脸上,让人心生惶恐。

“搜”话一落下,身后的人立刻分布在了卫府的各个角落进行搜查。声响惊醒了卫府里的主子们,但看着眼前的情景都不敢妄动。

卫凌的夫人张氏从内院一出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副情景,上前向云初霁行了个礼连忙说道“不知大人深夜前来所谓何事,我家老爷刚逝去,大人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云初霁朝她微微一点头拿出搜查令望着她冷声道“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张氏看到搜查令也只能退避到一旁。

云初霁打开书房的门,细细查看每一物,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烛台,烛台却没有落倒。云初霁试探着转了一下烛台,某处传来一声声响,寻着声音找到了一处书架前,云初霁将书架前的书全部拿走,看到后面墙壁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处空间,里面放着一本账册和一份名单。

云初霁打开账册发现里面记的不是支出开销而是卫凌贪墨的物品价格,在账册里还藏着一张房契,这张房契的所在地不是京中,而是在普陀寺旁。接着又打开了那份名单,云初霁发现朝中大部分人的名字都在这份名单上,还有些高官的名字也赫然在上,结合账册来看,这恐怕是一份贪污名单。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云初霁离开了卫府并吩咐人暗中监视。

云初霁连夜赶路来到了卫凌在普陀寺旁的宅院。宅院大门紧闭,云初霁看了一眼院墙,不高可以翻,“你留在这里,如果看见有人进来就已马叫为讯”

云深看他主子撸起袖子就知道他要翻墙了,在国子学时每次翻墙前都要撸袖子,这个习惯还是没变“是,那少爷你小心点”

“知道了,你也是”话毕人就不见了,云深站在原地心想自家少爷什么时候翻墙技术变得这么好了。

云初霁在墙上没站稳,一个脚滑摔了下来,心想还好没人看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院墙,淡淡评价了一句“还没国子学的墙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