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摧梅》 第一章:叶落知秋不知命 天启元年,庚子初,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是夜,久落院里一位老僧拾起一枚枯叶入神的看着,身旁香案上原本悠扬的禅香陡然暴起一阵妖艳的火花。老僧蓦然回首,一声巨响自远方传来,洛都的长安门轰然倒塌火光透天。救火的水龙将要抽干了护城河,火势却不息反涨,在人群中一阵惊呼中,一道极光伴着尖啸刺耳的声音冲天而去!老僧抛了枯叶叹息道:终究还是来了。

城郊十里,拨浪山,落雁崖上一位中年男子紧紧抱住身边的昏迷的妻子和女儿,褐色的血迹染红了衣袍顺着手中的短剑滴落在地。

“我死!他们活!”中年男子咬着牙关说道。回应他的是齐刷刷的拔剑之声,寒冷的剑气映出的是一众锦袍的兵士冷若冰霜的张张面孔。

“也罢!不曾想我竟落此下场!明年的今天是我的忌日也是你们的!“中年男子说罢便扬起短剑刺向自己的胸膛,轰然燃起的烈火闪烁在众人的眼中,眼中惊恐之情还未流露,漫天的烈火笼罩了整个崖面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落雁崖荡然无存,拨浪山尖上一个身影破空而去。

凌晨,炊烟未起,打鸣的大公鸡还蹲在鸡舍里耷拉着脑袋。一群蹑手蹑脚的孩童慌乱的拖着一个麻袋进了村。领头的是个十几岁精瘦的男孩,一边指挥一边观察着村头的树堡。突然一个胖娃踩到一坨牛屎,瞬间滑倒屁股差点摔成两半。

“刘竹根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领头的男孩气的直嚷嚷,伸手扶起了挣扎在牛屎边缘的胖娃。

“吴懒!这能怪我吗!谁家的臭牛不长眼的拉这里!“刘竹根嘟着嘴捏着鼻子抱怨道。

“我告诉你们!要是吵醒了树上的老怪物,咱们以后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是!是!是!咱们快点走吧!“

“对呀对呀!得先把这麻袋给处理好了啊!”众孩童连忙附和道。

“可是。。。该送谁家呢?”胖竹根呆呆的问。“。。。。。。。。”众孩童一时语塞不知所措。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送我家,就这么定了!大不了挨阿爹一顿胖揍!我早习惯了!“吴懒豪气的一跺脚说。

“啧啧啧!瞧把你娃能耐滴呦!我都快认不出来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喽!”就在吴懒陶醉自己的豪迈无法自拔时,身后传来一个嬉笑怒骂皆可恨的声音,一众孩童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瑟瑟发抖。

吴懒伸起僵硬的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心想这绝对是做梦,老怪物不是只有听到鸡叫声才会醒么!?难道是被雷给劈醒的?可是脸上火辣辣的疼却真实的把他抽清醒。

“呵呵…..爷!您老早呀!今天是肚子饿了么起这么早?“吴懒满脸僵笑得转过头。凑到他脸上的是一张油迹斑斑的老脸,每次见到这张脸总让他想起偷油吃的野猴子。

“哎!乖孙子!爷是饿了,你这麻袋里装在啥好吃食孝敬爷呀?让爷瞅瞅!”老怪物说着便伸手去拽麻袋。

“不行!这可不能吃!“吴懒干脆一屁股坐在麻袋前面死死的挡住。

”可以!你小娃子也是有情有义!长大了能成大事!“老怪物盯着吴懒一本正经的说。“爷!您想吃啥我小懒猫都应您,可是今天不能让小辈为难,这麻袋您碰不得!”吴懒咬着牙,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躲在一边的小伙伴们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像极了护食的一群小狼崽。

“哈哈哈!有意思!爷没看错由家村这块地方!你们这群小崽子有种啊!“老怪物说着竟手舞足蹈的跳起舞来。

正在众孩童面视错愕之时,老怪物突然停了下来说道:”麻袋里是个女孩!“这突然的一句话犹如一块惊雷般让孩童们炸了窝,纷纷看向吴懒寻求答案。

“你是怎么知道的!?”吴懒强装镇定的问。

“我不但知道麻袋里面是个女孩,我还知道是她娘托付你们照顾她的!对吧!?“老怪物回答的很平静。

孩童们的反应却如一万头疑问的马儿奔跑而过又回头好奇的张望。孩童们满面惊奇的样子,老怪物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是她舅舅,而且她必须得是我照顾,就凭你们几个小毛头是要坏事的!“

吴懒此时心中盘算着,这老怪物虽说怪异但也不坏,几年前要不是他整个由家村都被马贼屠杀光了,从那以后他就要求住在这棵老树上,村民们帮他修了这个树堡,就当是免费的保卫了。可这老怪物整天做的事情就只有两样,睡觉,只有鸡叫才能醒,吴懒他们为了验证甚至都往树堡里扔过阿猫阿狗,仍凭畜生们怎么折腾老怪物照睡不误。

另一件事就是和他们这群童子军作对,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感受到人生的绝望。可这老怪物怎么可能是仙女阿姨的哥哥呢?正在吴懒犹豫不决的时候,麻袋里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定是那女孩已经苏醒。

“等不得了!丫头的伤必须马上医治!你们小毛头赶快给我各自回家各自找妈去!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老怪物关切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麻袋。

吴懒咬咬牙冲着小伙伴们点点头,众孩童如获大赦般奔向自家庭院,唯独吴懒边走边回头查看,心中满是不安。老怪物抱起麻袋,纵身一跃几个弹步便稳稳的落在树堡上。

洛都,函阳宫,两位老者正醉心于棋盘中的博弈,鎏金的铜奴托着两个棋盒,错综复杂的棋局漂浮在棋盘上,静谧的空气中感觉不到一丝异常。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细听之下能感到步行之人已然小心轻行。

但突然飞至的白色棋子正中步行之人的左肩,犹如荡出的飞燕一般,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定住身形。喷涌欲出的口含之血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属下金志扬轻率叩见,扰了国师的清修实在该死!“男子跪地恭敬的俯首。

“那就去死!”白棋国师淡然道。

“……国师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属下特来回禀。”金志扬惶恐道。

空气突然凝固般没有回应,金志扬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实在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让你除个草你搞不干净也就算了,还沾了一身的脏土这就莫怪国师发火了哦!“说话的人按下了一枚黑子。接着说道:”师哥这招你可要如何解呀?”

“抽薪!除根!妙哉!黑诺!你走一趟吧!”白棋国师又捏起一枚棋子在手中摩挲着。

角落里一个黑炭似的男子上前一拜,风一般飘出了房间。

“师哥要落棋无悔呀!““神无悔!魔无悔!人无悔!方成正果!”白棋国师说着落下手中的棋子。整个房间又恢复了静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金志扬像极了鎏金的铜奴。

平教坊,一个上层贵族不愿踏足,下层草民不敢私入的中继之地。住户多为初级官吏们的家眷,此类人有这高于草民的优越感,同时又不乏磨尖了脑袋巴结权贵之徒。

金志扬的家就在平教坊的最里侧,他的想法是但求平安无错,莫叫功名利禄蒙蔽了人生。所以选择了这个远离繁华最清净的住所,五年前被调入都城校卫司,他本可搬出这片中继之地,可始终只守着这个院落感觉这便是完满。但今日之事让他有种恍若隔世,从接到命令的一刻便是违心从事,直至目睹了一个美满家庭的万劫不复,甚至觉得自己手上也沾满了鲜血一般。

正在陷入苦痛深思中的金志扬被一声轻喝拉回现实。

“在家门口丢了魂不成?你儿子嚷嚷了一晚上要你给他修木剑呢!”金氏微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金志扬回过神笑了笑,踏步入门,庭院依然条条有序,还能闻到厨房飘香的早饭。

“听说昨天晚上长安门失火了呢,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轰隆巨响呐!真吓人,你是不是一夜没有休息呀?“金氏摆着碗筷问。

“官家的事不要问!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金志扬一掌拍碎了刚放好的饭碗。

同时还有吧嗒一声,躲在门后小金手里的木剑掉在了地上。

“呜呜呜……爸爸你不要凶妈妈啊….啊..“小金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金氏,母子两人相拥而泣。

金志扬叹了口气说:”我不吃了,你们吃吧!“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对妻子过,不禁有些懊悔。

“金统领还是吃吧!这顿团圆饭是一定要吃的!”大门外悠悠的传来一句话,声不高却绵长,足见内力的深厚。

“谁!?”金志扬突然站了起来,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大门。

“国师让你吃,这是恩赐!”金志扬瞬间明白了什么,未等眼泪奔涌先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颗棋子的暗伤竟如此沉重。

金氏慌乱用衣袖给他擦血,金志扬苦笑说道:“夫人不碍事,咱们吃饭吧!”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的金志扬坐在桌前看着妻子精心准备的早餐心中唏嘘不已,强颜欢笑地吃了起来,他从妻子和儿子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安,也许这是他和家人最后的一餐了,但是他无从选择,这无形笼罩的大网是逃不掉的。

树堡中浪潮似的透出一股一股的光芒,就连离树堡不远处的大公鸡都被晃的猛地抬起了头,搜寻着天明的气息。老怪物深深舒出一口气,用遍布油渍的衣袖蹭了蹭脸上的汗珠。随着鼻翼的轻轻抽动,一双透彻明亮的大眼睛缓缓的睁开了,伴着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声:啊!!!!!!惊的原本想继续打盹的大公鸡差点掉到地上。

“我死!他们活?“金志扬平静的问道。

“国师的恩赐,这是看在你这五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来者冷冷的回答。

金志扬脸上流过一丝苦笑,真是讽刺,几个时辰前自己刚刚听到一个人这样问道,没想到现在的自己竟同样的境遇。

“是你自行上路还是送你一程。“

“你就这么自信能杀…….啊…..”金志扬的剑还未拔出身体已经被刺穿数个窟窿,连血都没有出,只剩下他喉咙里还未说完的啊字。

轰然倒地的一瞬间,金志扬看到了夺门而出的妻子,紧握木剑的手和写满恨意的眼神儿子,还有那轮初升的太阳。

扑腾着翅膀大公鸡扯开了嗓门报晓而啼。

天亮了,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 第二章: 舅舅、九九、和狗 “叫舅舅!“老怪物满脸堆笑地看着对面的女娃。原本清澈透亮的一对眸子现在塞满了惊恐、疑惑、无助。

刚刚歇斯底里的喊叫让女孩感觉到口渴难耐,下意识的舔了一下惨白的嘴唇。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爹爹和娘亲又去哪里了?面前的奇怪爷爷又是谁?舅舅?女孩下意识的向后挪动了一点距离,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额….渴了吧?饿了吧?”老怪物看到女孩的反应搓搓手问道。接着左手向着树堡外一伸手,手心生出一朵白莲,右手一拍,两道光芒飞射而去。

原本完成打鸣任务的大公鸡正准备收缩翅膀找自己心爱的母鸡们温存一下,一道白光飞至,大公鸡张大了嘴惊叫声未出便失去了一条腿,扑通一声掉落地面。

同时张大嘴巴的还有躲在鸡舍旁的吴懒,他使劲的揉揉眼睛,只见地上的大公鸡还在地上直挺的躺着,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忽忽悠悠地漂进了树堡里!同时村头的正在低头吃草的母牛肚子下面刺溜的飞出一道白线向树堡飞去!母牛”哞”的一声倒地不醒牛世。

“额滴天爷!这老怪物竟会妖法!“吴懒按在胸前的小手下意识的抚慰着惊恐乱跳的心脏。不行!得让村民们都知道这个妖怪!大公鸡!大母牛!断腿的大公鸡和死掉的母牛就是证据!

吴懒边想着边伸手去拎躺在地上的大公鸡,哪知那大公鸡竟然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吴懒定睛一看大公鸡竟毫发无损地怒骂目盯着他,炸立着脖领上的羽毛正准备下嘴啄他伸出的手!原本不醒牛世的大母牛也发了疯的向自己冲来!吴懒一个激灵弹跳起来撒腿便跑,母牛和大公鸡在他身后疯狂的咆哮紧跟不舍,整个由家村里的阿猫阿狗也跟着吠腾起来,加入了追赶大军。

睡眼朦胧的村民们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挨千刀的死无赖!大早上的就不消停!

树堡里女孩的面前摆着一个香喷喷的鸡腿和一碗牛奶。

“莲心手!?你怎么会这个的?“女孩瞪大了眼睛惊奇的问。

“嘿嘿!你娘亲会吧?我是你舅舅我当然会喽!”老怪物一脸得意的说道。

怎么可能!?娘亲的莲心手只有她才会的,自己嚷求了好久都没有答应教她。娘亲说莲心手是她的宗门不传之密,只有等自己成年以后才可以学。可是这眼前的怪爷爷竟也会这不传之密,自己从来没听说有一个舅舅啊!女孩苦苦思索着想要理出头绪,脑中却更加混乱。

“我不管你是谁,我娘亲呢?我爹爹呢?我……”

“首先,既然你知道莲心手是你娘亲的独门密功,我也会就能证明起码我不是坏人。然后你有很多问题,现在还不是时候回答你,先吃饱喝足再说!”老怪物打断了女孩的提问,伸手指了指盘中的鸡腿。

女孩看着盘中的鸡腿肚子不由得咕咕叫起来,自昨晚被轰鸣声惊醒便跟随娘亲和爹爹坐着马车急匆匆的出了家门,再后来又是一声巨响自己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刚啃了几口香喷喷的鸡腿便听到疾呼救命的声音传来。女孩向窗外望去,只见一群鸡鸭猫狗牛马等牲口在疯狂的追赶一个少年,已经围着整个由家村踏出了一圈路来,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这群疯狂的牲畜,大家实在想不出吴懒究竟又做了什么。

“他是谁?”

“一个救了你的无赖”

“无赖!?”女孩叼着鸡腿不解的看着老怪物。

“老怪物!你别在树上….说着风凉话!先…先让这些发疯的家伙们停下来!小爷实在…是跑不动啦!“吴懒憋着吃奶的劲边跑边喊,时不时的还冲着惊恐围观的村民挤出个鬼脸。

“不急!再跑两圈!什么时候你求爷了再说!”老怪物开心的看着下面的赛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狗东西!还不赶快给树爷认错!”围观的老吴拎着柴刀怒吼道。

老怪物起初来到由家村,村民都以为他是个乞讨的流浪汉,经常接济给他一些吃食,没成想后来遇到马匪袭村老怪物竟凭一己之力退匪保村,大家这才知道他是位隐士高人,但是直至今日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村民们干脆喊他树爷,亲切好记不失尊敬。

吴懒突然听到阿爹的咆哮,瞬间收起了鬼脸冲着树下跑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树爷饶命!小辈的..虽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但还请..老树爷看在我救你外甥女….一命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吴懒说着心想如果再不放过我,大不了我把昨天晚上的事当众给你抖落出来!

“你个臭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货色!”老怪物响指一弹,吴懒身后的群兽们瞬间瘫软在地,一个个疲惫的伸着舌头吐着沫子。

吴懒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像摊烂泥一样躺着地上,脸上的汗珠爆淌成河。正眨巴眼的瞬间望到了树堡上叼着鸡腿望向自己的女孩,一下子有了力气坐了起来冲着女孩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着树下的男孩,虽然狼狈的样子很可笑,但是硬朗的面孔上一双倔强的眼睛满是真诚。

“我叫颜玖儿,你可以喊我九九!“女孩说道。

”九九…哈哈哈…你为啥不叫八十一呐?”突然冒出来的胖娃说道。

“刘竹根!你才叫八十一!你全家都叫八十一!”吴懒飞起一脚踹着刘竹根吼道。

一众孩童围了过来,跟着追逐的两人。后面老吴拎着柴刀扯着嗓子喊:“兔崽子你给老子回家!看老子不拔了你的皮!”

宣化坊里一众拖行的人群在兵士的看管下龟缩在一个广场里。人群中一个男孩紧贴着母亲站着,手中攥着一把断了一截的木剑,眼中满是愤恨。

“告诉你们这群不知深浅的奴人,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打今天起你们只是最低贱的奴仆!要是身上还有点私藏的值钱玩意,现在可以拿出来孝敬孝敬官爷,还可以给你们分一家好点的主子。如果让官爷们发现私藏不报!那就等着享福去吧!”

一个身着锦服官衣的男子坐在马上挥鞭喊着。在广场的高处坐着一个男子正用茶盖轻轻推开漂浮的茶叶,细嗦了一口。“嗯!好茶!”男子将茶杯放下摆正了头上的官帽冲喊话的官员挥了挥手。

小男孩一眼看出那喝茶男子的官衣竟和爹爹一模一样,抬头看向母亲竟发现母亲的眼中一丝光都没有,只是呆呆的望着地上的石板。

“苟统领您有什么吩咐?”男子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统领只有本官一个!以后直接叫官名就成,没必要非要加上个姓氏!明白吗!?”

苟统领脸上挂满了不悦,估计心中早已祝福祖宗一万多次,姓什么不好非姓苟!

”是是是!下官愚昧!统领莫怪,有什么吩咐请指示!“

”附耳过来!“”是!遵命!小的明白!您放心!“官员连连点头。

”都给本官听着!苟~统领大人有令!不必为难你们这些奴人,即刻归属奴籍!“官员说完想直接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就非得把那个姓念喽!估计以后自己有好果子吃了!唉~!姓啥不好!非姓狗! 第三章:乾坤错 夜色已至,随着吱扭木门的摩擦声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探了头出来,作为门房的老杨他的主要任务主要是驱猫赶狗,尤其是狗,在这统领府里可是头等大事!

苟统领名字叫做苟雄,祖上是不出山门的猎户,只因一次奇缘救了白国师落水的爱犬,白国师见他生的五大三粗,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便带着他回到洛都,是一路飞黄腾达至今,更是接任了这都城校卫司的统领之职!

但这苟统领却恨不得屠尽这城中的狗们,说来也怪,附近的流浪狗们却总是不怕死的喜欢在这大门下面结群撒欢撒尿,看着头上新挂上高悬的烫金大字匾额“统领府”老人心中不禁暗笑,莫不如直接改名叫“狗府”来的痛快!低声喃喃道:也罢也罢!驱了这外面的畜生们好早些吃酒睡觉。

统领府内灯火通明却安静的出奇,今日所有下人都被驱散不得靠近,免得搅了苟统领的大事,此时他刚微醺酒过踏着愉悦的步伐,迫不及待的推开了房门。

“哈哈哈!怠慢了嫂夫人了!”苟雄说罢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斜眼看着床上呆坐的妇人。

片刻沉默后妇人张嘴问道:“我的孩儿呢,你把他怎样了!?”眼神中满是不安。

“哦哦哦!我怕小金子孤单,找了几个丫鬟伺候着呢,嫂夫人放宽心!毕竟看着金统领的面子上我定会优待你们母子二人的,否则此时你们已经沦为奴仆挨饿吃苦呢!”苟雄说着话眼睛忍不住的瞄着金氏皎白的脖颈和小脚上下打量着。

“我们母子只求安稳度日,可以自力更生不劳苟统领的特别照顾,如果你还念着旧日我家男人的关照”金氏下意识的缩回手脚几分胆怯的说道。

“呵!旧日关照!?当初我初到校卫司的时候,你家男人就没瞧的上我!什么脏活累活不都是我来做!他有什么了不起!还娶得你这般美人!”苟雄说着腾的站起朝着床榻扑去。

月色渐明,老杨丢了手中驱狗的木棍正要回屋喝上两盅,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直冲冲向着正屋跑去,老杨心中一沉立马跟了上去定睛一看正是金志扬的儿子,听闻屋内妇人的惨叫声音小男孩正要呼喊,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嘴巴并被另一只手紧紧抱住,小男孩张嘴狠咬下去,疼的老杨头闷哼一声却依然不撒手。

“你这个畜生!你放开我!不要!”金氏拼命的挣扎“早就惦记着你这个小娘们了!今天你要是不从了老子!明天就把那小东西扔出去喂狗!不信你就试试!”接着屋内只传来撕扯衣服和兽性的蛮叫声音。

窗外月光之下原本挣扎的小金子突然不动了,吓的老杨头连忙查看,生怕是自己把孩子捂死了,伴着月光方才看清,这孩子憋红了脸满目怒火,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未有一滴眼泪流出,正在疑惑中老杨头感觉自己的胳膊一阵湿热,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孩子手握半截残缺的木剑,竟刺的自己鲜血直流!老杨头连忙抱起孩子朝门房跑去。

久落寺院内两僧正在禅思,突然一僧睁开了眼睛问道:”知叶师兄,孽火已起该当何如?“

良久之后知叶老僧答道:”止癫该下山了。”

“止癫!?难道师兄忘了二十年前滔天血海的一幕一幕吗?竟。。。“僧人瞪大了眼珠惊讶的问道。

“阿弥陀佛,孽火也罢,孽缘也罢,因果循环又如何能逃的脱?该来的总归要来,只是换一种方式,也许血海的因只能血海的果才能止得住。”知叶老僧望着窗外喃喃说道。

轻轻摇晃的纸灯笼正提在一个黄袍小僧手中,他属实搞不明白在夜色以至,方丈为何突然要找一个没有杂役的僧人,一路僧舍问过来才找到再这香积厨中,小僧推开房门一阵浓烟飘来呛的他止不住咳嗽起来,突然一张满脸黑灰的老脸凑了过来。

“大殿师兄怎么到这儿来了?近来这大寮中的灶台烟气不畅,我刚疏通了半天,总算是有所成效,想必明日定不会耽搁了斋饭。”

小僧用衣袖甩了甩烟雾看清了眼前的老头,粗布补丁套着佝偻的身子却依然高大雄壮,国字脸上满是锅灰,眼神淡然含笑却难掩一种无法言明的复杂气息,只有那眼角的皱纹证明了岁月的侵蚀。

“可是止癫师兄么?这番好找听闻师兄在此”小僧行礼问道。

“正是止癫,正是我,师兄不在大殿来此可有何事?”

“方丈要喊师兄议事,我也是好生寻找才找到师兄,已经耽误一段脚程了,还请师兄尽快。”小僧说罢抬脚出门便要引路,回头一看止癫竟半张着嘴呆呆的一动不动,眼神中一抹光亮起又变的平静。

“师兄可是不舒服么?”小僧关切的问道。

“哦哦哦,没有没有,走吧这就走。”

统领府门房之中,老杨头放下怀抱的小男孩,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水探头向外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连忙关上了房门。

正在这时原本憋着安静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老杨头忙乱的跑回来抱住他安抚道:“娃呀!难为你了,哭吧哭吧!尽量声音小一点哦!别把那些家丁招过来就麻烦啦!”

“我娘……我娘是不是像我爹一样…没有了?”小男孩突然垂下头低声问道。

“不能不能,你娘只是受了欺负,不会没有了。“老杨看男孩停止了哭泣,立马回答。

“家丁他们….都睡着…了,没有两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小男孩哽咽的说道。

“睡着了?怎么会?”老杨头惊奇的问。

“我用的我爹的蒙汗药,就是这个!“男孩说着掏出了一个瓷瓶。

老杨头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娃娃:“娃啊,你真是个行走江湖的好苗子哇!“

突然想起男孩受伤的手,老杨起身拿出打算晚上独享的烈酒说道:”怕疼不?“

男孩坚定的摇摇头,一口烈酒喷在稚嫩的小手上,顿时疼的他一阵哆嗦,却没有哼一声,老杨头扯下一阶干净的布条麻利的包扎起来。

“娃啊,有种!你叫东海吧?大海的海。”老杨头摸了摸他的头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男孩疑惑的问。

“东海,我是你爹的朋友,是来救你的,跟我走吧!”老杨头说着突然捧起男孩的脸蛋。

“不!我还有娘亲,你帮我救娘亲,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的娘亲?”小男孩挣脱开来,下意识的缩向墙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建立的信任荡然无存。

“唉……我受过你爹的恩情,知道你家的事后想要搭救还是晚了一步,趁着这些家丁都让你放倒了,咱们先走,过后再找机会救你娘亲可以吗?你还小,有些事情说不清的!“老杨头一脸诚恳的说。

“我不!我要陪在娘亲身边,我要救我娘亲!我不小了!还有三天我就9岁了!我爹说9岁我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说起父亲,想起他惨死的一幕小东海眼泪奔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