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知所起》 一 阳光毫不留情的阻止易往那点微乎其微的困意,连带着点燃她滔天的怨气。助理余阳正站在她的落地窗前,手里还捏着窗帘一角,也是一副行尸走肉模样。

易往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快炸了,不过半梦半醒的凌晨看到自己微博的信息量,又感觉穿着礼服在寒风里站好几个小时也值得。

“不是说今天放假吗……”她叹了口气,往被窝里缩。

余阳也叹了口气,轻车熟路的解锁易往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把微博界面打开放在她面前。

#一往情深让她降落

#易往秦深szd

#秦深不是gay

易往心中暗骂,感觉从头到脚都在发麻。

被我推点赞自己和他的cp黄文是什么感觉?

她驱动着自己的尸体,点开了第一条带着爆字的词条,又充满好奇的点开了“一往情深cp超话”,在一堆抽奖中找到了一篇乱码。

熟练的水平翻转,调亮,一篇香艳大作随之呈现。易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往下翻,文字之细腻,让她感觉其所描述的画面仿佛真实存在过。易往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拥有同样写同人癖好的易往同学在寻找第二章的同时给这位太太点了个赞,甚至评了个论。

@易往同学:omg妈咪好会写!!!爱看多看多写多写

几乎是一瞬间,正在厕所的余阳发出来无比尖锐的爆鸣声,她匆匆提了个裤子冲出来,看着疑惑的的易往,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噎死。

“你他妈的,”她由衷的发出一声国粹,“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易往更是疑惑,心头一紧,看了一眼自己的微博界面,有些疑惑,但随后愣住,这才发现自己命不久矣。

微博程序员也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易往反复刷新,发现主页依旧是那个清新文艺正能量的官方验证大号易往同学。

她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一秒,她想好了退圈宣言。

两人怔愣片刻,十余年友谊养成的默契让她们在这一刻同时想当逃兵。眼波流转间,她们默契的找出了行李箱。

正在易往犹豫要带lv还是Chanel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也没看就接过,等着对方开口。

大概静默了三五秒,正在易往想要挂电话时。对方开口了。

“喂?”

很做作的低沉气泡音,易往对这样的声音无感,但这样的熟悉让她感觉耳膜带着整个人震得发麻,不然怎么会感觉脸很烫?

“您好,我是易往。”她开口,突然后悔刚刚不该吃那碗加麻加辣的麻辣烫,她的嗓子有点哑。他还认得出自己吗?她抿了抿唇。

“感冒了吗?你的嗓子有点哑。”秦深看着窗外,同样无措。

他的助理高非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直接夺过手机,“易老师您好,我是秦深的助理。关于微博上这件事,我们想和您当面聊。您今天下午有空吗?”

易往求助似的看向正在塞珠宝的余阳,后者了解了大意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的易往愣了两秒,发出来尖锐的爆鸣声。随后飞进衣帽间,开始挑衣服。

余阳奸笑几声,开始联系司机。

全副武装的易往靠在车后座,看着周遭景物向自己身后飞去。前方是她笃定的过去。重点是她期盼的未来。 二 易往的心跳随上升的电梯数字飙升,她深呼吸,依旧无果。照着电梯反光的镜面,她理了理头发。正想拿出包里的口红补一补,就见电梯门开,高非站在门口,向她点头致意,暗暗打量着这位黑马顶流。

颇为妖艳的一张脸,眼尾上挑,天生一种风流淡漠,鼻梁高挑,嘴角噙着笑,冲淡了眉眼浓烈的攻击性。或许是矛盾创造美,她一身月白色旗袍,搭着墨绿竹枝暗纹大衣,头发用一支玉簪挽在脑后,隐入秦深有山有水的办公室,像一幅画。

即使高非混在圈里,见过无数美女,依旧心中惊艳,余阳嘴角抽搐。

哈哈,被这姐装到了。

她刚推开门就闻到檀香味,秦深坐在茶桌后,只看到屏风后隐约的身影。易往不知为何,有些踌躇,站在屏风前,在辽阔的山河之上,有几行小字。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一往情深深几许。

是当年上课,讲到纳兰性德词时,他俩总会被打趣的那首蝶恋花。

秦深知道她来,只微微侧目,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借冲茶杯掩饰自己颤抖的指尖和飞速的心跳。

“好久不见,易同学。”

高非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一旁的余阳倒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见此他摇摇头,哂笑一声。

易往端起茶杯,茶汤连带着茶杯都有些烫,但她仍不动声色,夸了一句好茶,含笑看着秦深,等他说话。

“最近这件事,是我的失误,对你造成的影响,我们照单全收。”他说的很诚恳,而越是这样认真,易往就越无地自容。

有一种全世界围观她看黄文的尴尬。

她沉默许久,接着开口:“我也有责任,你这边打算采取什么手段?压热搜?我们会全力配合。”

秦深勾了勾唇角,气定神闲的开了口:“我们有两个事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据我所知,易小姐目前还没有签公司吧?如果可以的话,考不考虑和我签约?我去年和前公司解约了,很需要像你这种黑马之星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语罢,他顿了顿,有些羞赧的样子,垂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其二,额,就是,嗯,你方不方便和我结个婚?”

易往猛地被呛了一口,十分震惊的皱眉看向他:“哈?!”

秦深连忙慌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这个事我俩绝对免不了被炒cp,那还不如将计就计。”

他的耳朵红的像要滴血,与他那一身宛若优雅公子的穿搭严重不符,易往不忿,却也心中暗笑。

他接着道,“首先我一直被说是同性恋,我想借此机会澄清。”他往她杯子里添了茶,目光诚恳地接着说“听说最近有个综艺很青睐易老师,可惜是婚综。”

“这个节目的份量,想来易老师最清楚不过。大制作,上星综艺,国际化,而且是吴导亲自操刀,如果只是因为没有cp这个原因放弃这个机会,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秦深按耐住心中悸动,抬眸定定盯着易往,等她回应。

易往心中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无措。有愤怒,甚至有过几分怦然。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自己编织的暧昧美梦烟消云散。她侧过脸回避,将自己的情绪遮掩的很好。将茶杯往前一推,淡淡的盯着秦深的眼睛,和他一样冷静,仿佛再说一件无足轻重的故事。

所以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往来,只是作为彼此借力向上爬的手段?

易往把精致的茶杯放好,轻轻开口:“秦老师思虑周全,不过怎么没问我愿不愿意?”

她面无表情,语气愈发冷:“还是说,你觉得恋爱婚姻这种事,可以是我们两个陌生人来完成?感情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手段吗?”

秦深不语,突然间莫名地笑了笑:“陌生人?”他将滚烫的茶汤浇在茶宠上,看着它变色,“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还挺大。”

易往静静的等他回话。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不择手段?到底是谁薄情寡义?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开始谈情了?你不揪着你的野心来质问我了?”

他也带着怒意,两人就这么长久地对视着,长久地沉默。

末了,秦深先开的口:“选择权在你。如果易小姐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我悉听尊便”他面色沉寂,看不出情绪。

易往哑然。

良久她才开口:“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考虑一下。”易往鼻头一酸,转身正想离开。

秦深看到她悬而未决的泪愣了一会,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唐突了。”

“失陪。”易往低头,拎着自己的包,隐入那一片屏风中,最后不见。

秦深默然看了一会,自嘲似的看了眼自己被烫红的指尖,搓了搓,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泡,不起眼,但是痛的钻心。

是怎么忍过来的呢?这一次,或者说这些年。

秦深自嘲似的笑了笑。

易往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像被牵制了。余阳方才隐约听到一些争执,不过爱莫能助,只能担忧的看着她。

打破尴尬的沉寂的,是易往的手机。她清了清嗓子接起来,易母的声音传出来:“往往啊,最近忙不忙啊?”

“还行,怎么了?”

“诶哟,声音这么虚,要注意休息啊!”易母缓了缓,柔声说:“妈妈没在身边陪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昨天看了你的节目,怎么这么瘦啊。”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看你和秦深怎么不熟的样子,毕竟做过这么久同学,多联系联系,也好有个照应对吧?”

易往有些不耐烦,心中是说不清的烦躁:“还有什么事吗,我和他要是被拍到很麻烦的。”

易母心中了然,笑了笑,接着说:“你以前那个同学,叫什么,邓淮泠,小邓刚从美国回来,人明天有空,你去和他吃个饭哈!”

易往刚想反驳,就听到对方挂了电话,随即才发现微信里密密麻麻的好友验证申请。

“你好,我是邓淮泠”

“易老师您好,我是郭导的助理孟剑,有一部戏想找您。”

“我是秦深,对不起。”

易往犹豫片刻,逐一点了通过。

她何尝不知道秦深提出的建议的含金量,是她自己纠结,是她依旧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是她一心想求一个结果又害怕不如人意,所以她捂住耳朵与自己做困兽之斗,把他推开。

她长叹一口气,靠着车窗闭上了眼,不让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