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逆熵计划》 第一章 不得生而求死者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陈平安三十七次思考这个问题。

深夜,他独自一人依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寒风阵阵。

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意义。

不远处高楼的霓虹闪烁着,仍衬托着大城市的繁华,映出的光,聚成巨大的鸟笼,把人困在其中。

他自觉不是个多庸俗的人,但还是不禁想到:『如果我是一个有钱人,如果我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这般碎碎念着,频繁的失眠也不影响他做白日梦,奈何再多的幻想对现实也无济于补。

『世界是在正常运转的啊——』

他发出这样的感慨,不知是抱怨人间不公还是什么,而后是长长的叹息。

在这个城市六年,从踌躇满志到举步维艰,从自命不凡到无所适从。

他才毕业两年,却已经工作了四年。

本就不富裕的家境,在大三时父亲因病被辞退后彻底恶化。家庭的重担早早的落到了他的肩上,年迈体衰的爷爷,病重卧床的父亲,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要照顾一家老小的母亲,刚初中毕业等着上高中继续学习的妹妹,还有二十年的高额房贷。

哈哈——如果人生也分难度的话这个开局或许称得上地狱了吧。

在以梦为马和当生活的牛马之间,他终于舍弃了前者。工作从兼职一份变成了三份,以致最后于连课程都没能完成。而在毕业后他终于摆脱了学业的束缚——彻底沦为了工作的奴隶。

如此辛劳换来的是零零总总八千每月的工资——可能说血汗钱更合适。加上母亲赚来的三千余元,勉强总算是维持住了一家人的开销。

陈平安眼神迷离,使人觉得他似乎在悼念些什么。他的身影沦陷在灯红酒绿之中,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他掏起围栏上的瓶子猛灌几口。

当然不是酒,那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了。而干净的水亦能醉人。

他朝着高楼伸出了手,百米的距离变得遥远,而霓虹灯的光亮却更加耀人了。

似乎总是隔着一层膜,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破的薄膜。让人无论如何,哪怕是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如天涯海角般——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的、比死与生更加遥不可及的壁垒。

『去死吧。』

这个念头再次在他心中泛起。

念头很快会消散,而难以让人平静的却是这一时念头引起的涟漪。当想死的微波触碰到狭小心灵的壁垒时,回荡起的反复互相冲击的数千倍数万倍的巨大波澜。

这种痛苦是如此真实。

陈平安的耳畔响起蝉鸣,响起比蝉鸣更尖锐百倍千倍的东西。

他依靠在栏杆上,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仿佛有东西压在他的胸口,扼住他的喉咙。有股撕裂般的痛。

正此时,铃声响起。

他方才悠悠回过神,稍振作了精神,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妈妈]

屏幕上亮着这么两个字,伴随着振动与铃声,屏幕一闪一闪地晃动着。

他再次振作了精神,接通电话。

“妈。”一天没有开口,显得陈平安声音有些干涩,他咳了两声,总算是把先前的苦闷短暂地抽离出来,“怎么了?”

他始终与家人这个概念有些距离,应该说他确切地感受到家人的存在,却不曾感受到家人对他的关爱。在情感方面他是相当迟钝的,这使得自我的声音在心中被不断放大,以致于他环顾四周时总带着些莫名其妙的悲悯——都是一些为情所困的人罢了。

他对所谓亲情友情爱情之类是无动于衷的,切身的体会却不如看书来的真切。大学他选择了文学系,而所谓文学除了徒增他的烦恼以外对生活并无任何益处,甚至于成为了他物质与精神生活的一种负担。

仅管如此,这个麻木而无情的人仍尽力扮演着该由他扮演的角色。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相比他似乎更加疲惫。年纪更大,除了工作还负责了家里其他所有人的饮食起居乃至于衣食住行,疲惫是理所当然的。这毫无疑问也是一种病,在陈平安看来,这就是世间唯一的病——穷病。

“你爷爷他今晚又咳了,爸爸身体也不好,整天喝着酒。今晚倒是都有好好吃饭啦......”

这般的家常。

陈平安是不喜欢和家人打电话的,他只想做有意义的事。因为感受不到亲情,所以每次电话的家长里短对他来说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家人打来的电话往往代表着有新的需求了,或者是艰难维持的状况发生了新的改变。

他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事实上他始终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所厌弃。

他温柔地应了两声,又叮嘱母亲也要注意身体。

当然只是客套话,他连自己都不能够照顾好,却已经不得不开始承担照顾其他人的义务了。

电话在十分钟后挂断,陈平安松了一口气,而他马上又想到如山般压在他身上的房贷和医疗费。

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他微微抬头,再瞥了一眼面前的高楼。高楼仍然矗立着。

仍然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应该说生活的希望。

只觉得死志愈发的明显了。

晚风更凉了,夹杂着些许雨后的湿气,似乎要扎进他的骨头中,侵染他的骨髓。

电话再次响起,他瞥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号码,下方系统标注了[骚扰电话]的字样。

这使得他开始笑,发出哈哈的笑声。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眼神又一次迷离在闪烁着灯光的夜色中。

『要是我有钱就好了。』

他止不住的这么想。

『世间大部分的不幸都是金钱不够导致的。』

『可我记得我是个马克思主义者来着。』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笑。

死志更强烈了。

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死,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他始终不对生活抱有什么期待,只是这种死志又不足以让他马上死去。他身上仍背负着难以承受的重担,以致于他的生命早已被剥离成多份而不属于他自己。就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当它启动之后,已经无法决定自己何时停下来,又能停在何处。

陈平安望着月亮,又在心里发了一通牢骚。

电话再次响起,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再次挂断。

在他的思维即将再次远飞时,同样的电话第三次响起。

他终于还是接通了。

“招聘业务员,月薪百万,朝九晚五,上五休二......”电话那头传来味道浓重的合成电子音,这让陈平安马上后悔接了这个电话。

“我觉得,如果要搞诈骗的话,起码应该找一个活人录音。”他这么回复,然后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再次响起。

这使得他感到烦躁,而后又开始笑起来。

“月薪百万,朝九晚五,上五休二。”接通电话,他突然这么喊了一句,“有带薪年假吗?公司是不是扁平化管理?是不是弹性工作制度?是不是有很高的发展潜力?”

“您愿意来我们公司发展吗?”电话那头的电子音这么说。

这终于使陈平安大笑起来,他没有克制自己的声音,也不在乎会不会吵到楼下的邻居。

“那可以居家办公吗?我这个人比较懒,不喜欢出门。”他这么回应说。

“当然可以。”这是答复,“工作日我们每天会给您安排一件工作,记得当天及时完成。”

陈平安笑的更大声了:“我,陈平安,打钱!我要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当然可以。”那头这么说,“工资稍后会打到您的卡上。”

陈平安又觉得有些无聊了,他不太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存在的意义,但这确实让他心情舒畅了一些。他挂断电话,两指把手机捏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时候如果把手机这么抛出去一定很痛快。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又一次看向迷离的夜色。

他闭上眼,张开双手,这么背靠在栏杆上。

手机传来振动,又响了一次铃。

他没有去看,沉沦在漆黑的夜色中。

十二点,他打开手机,一键清理掉众多垃圾软件发来的骚扰性通知,然后支付了第三年第一个月的人寿保险保金。

这时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想他已经做到他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然后再次仰面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三次深呼吸以后,往后倒去。

风声呼啸,短暂的几秒钟里,他还是睁开了眼睛,月亮蒙上一丝绯色。

『好想爱这个世界啊。』

他这么想。

『我想结束的只是痛苦而已。』

他有些后悔了,求生欲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可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而后他感到了巨大的痛楚,只全身上下几乎都被扭曲,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

『就这么结束了吗。』

『好想去看一看大海啊。』

『我还没有去北方看过雪呢。』

他这么想。

在昏迷之前。

他似乎又隐约听到了那个恼人的合成电子声。

[今日工作已更新]

[工作序号:3-3329]

[工作代号:猩红月华] 第二章 猩红月华(1) [今日工作已更新]

[工作序号:3-3329]

[工作代号:猩红月华]

[工作内容:修正猩红之月的出现时机]

[正在载入工作场景:人民公园]

[当前熵值:1%,修正失败将导致熵值增加,熵值泄露将影响到表世界,熵值溢出将导致特异点彻底失控]

电子声一次次响起,身上的痛楚也在逐渐减少,陈平安又想笑了,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象,如果是幻象的话就让他好好闹一场吧。

他睁开眼,高悬天上的月亮已被遮挡,只隐约透过高大树木枝叶间的间隙,透着云雾散发着一线猩红的光芒。

[人们都喜欢红月,绯红的、猩红的、血红的......

多种多样的红月,亦正亦邪的红月,崇高污秽的红月。

叶公好龙者终究为龙所困,更何况背后还有煽风点火的画龙点睛者......

如今,祂来了。

哦——不——

也许是祂们来了。]

[场景载入完毕]

[工作完成条件:阻止或延缓猩红之月的降临]

[身份:流浪汉]

[位阶:无]

[特异点:无]

[能力:无]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三无青年。”陈平安听着系统提示,这么小声抱怨了一句。

他双手往后撑,便把上半身直立起来。虽然坠楼的痛苦被抹去了,但他仍隐约觉得有些幻痛。

他来过人民公园,最大的感触是——人民公园果然不包含劳动人民。

人民公园建立在市政府的前方,几个路口平日里都有武警守卫,公园里有数个保安巡逻。

“衣冠不整不得进入人民公园哦。”

这是陈平安某天忙碌一整天后路过公园想要找地方坐坐时听到的话。

于是他被请离了,走到路口时他远远望去公园内的景象,有摆着专业乐器周边围坐着一圈老幼妇孺的,有动静比雷声还大跟着音乐节奏跳舞的,有踩着平衡车滑板车之类来回穿梭的,下象棋的,牵手依偎的,如此等等。偶尔路过总一番歌舞升平的景象。

他休整了两分钟,总算起身。

今夜的人民公园寂静的可怕,连虫鸟叫声都不得听到。

灯忽明忽暗着,已连道路都不足以照亮。

他隐约听见某处传来了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两块颇为粗糙的物体在相互摩擦。

往那处看去,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树后摇晃着。

“晚上好。”陈平安有些神经质地开口。

那人影便渐渐停了下来,头部从树后探出。

一只猩红的眸子镶在那黑影的头部,在月光下映着令人胆颤的光。

而后以近似猎犬的姿态朝着陈平安狂奔而来。

他瞥见那树后有某个东西掉了下来。

速度实在惊人的快,仅是一两秒,那人影便跨越二十余米的距离扑倒在陈平安的身上。

脸上满是褶皱,还生了一圈黑而长的毛发,鼻子以一种怪异姿态外凸着,连带着嘴巴都凸出来。

那怪物伸出硕大的舌头,在陈平安的脸上舔了一下,舌头上满是倒刺,这使他觉得面部有些疼。

“晚上好,我的小点心。”

[已死亡,任务失败,场景重置中]

[工作评价:一个成熟的男人并不会失去他儿时的天真烂漫,我的朋友,你不仅天真,而且烂,还慢。]

[当前熵值3%,是否继续?]

陈平安抚了抚自己的脖颈,本应该出现在上边的血洞不复存在,但他仍觉得有些幻痛。

“一下咬穿了气管吗,真是厉害。”

他不太清楚死亡判定是如何进行的,但在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思维愈发缓慢最后近乎停滞的死亡。

仅管只是在死前对那芳颜惊鸿一瞥,但他仍认出了那怪物——毫无疑问是狼人那一类的。其形象虽然和经典的狼人形象有所区别,但仍表现出了獠牙兽耳毛发等显著的特征。

而且对方很明显还保留了一定的语言能力,像是可以交流的样子......吗?

陈平安抬头望月,其猩红意味隐约比方才浓了一些。很显然,所谓腥红之月如果真的降临恐怕是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猩红之月,狼人,合理。

[继续]

眼前一黑,而后视线逐渐清晰。

[场景载入完毕]

和刚才完全一样的地方,仍能看到不远处树后的黑影。

『居然是这种形式展开的吗!?』

他在心中感慨一声,四周扫视试图搜寻一件能用的物品。

得益于工作人员的管理,人民公园干净得除了花草树木再找不着别的东西,甚至于连树枝都没有。

到了两难的地步了。

赤手空拳尝试绕开前方的大型食肉猛兽,或者暂且苟住祈祷它吃饱喝足会自行离开。

陈平安不觉得自己在一对一单挑中有获胜的希望,他抬手抚摸脖颈,很快在凳子后明确了自己的定位。

不出十分钟,咀嚼声逐渐停止,随后便有长嚎声传出,又有几个更远处的长嚎与之呼应——显然不止一只。

再一分钟后,夜晚恢复平静。

陈平安小心翼翼探出头,往方才树后望去,狼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只隐约可见地上有一堆不明物体,不难想象这是狼人兄吃剩下的夜宵。

他在心中为这名遇害者哀悼,并开始琢磨能不能从那堆东西里找到点有用的垃圾。

再次探头,与一双猩红的眼睛对视。

『你妈,有透。』

[已死亡,任务失败,场景重置中]

[工作评价:能完成工作目标的休息才叫摸鱼,而你真的很擅长等死]

[当前熵值6%,是否继续?]

无视系统的嘲讽,陈平安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狼人的弱点是什么?

[狼人本身源于一个古老的诅咒.......狼人对于银制品有一种天生的恐惧......而要将狼人彻底地杀死需要用木桩洞穿狼人的心脏或者向狼人发射银弹......]

陈平安稍作思索,把问题改成了:成年男性如何徒手战胜狼人?

[狼人是一种虚构生物......我们现实生活中不会遇到狼人......小编也很好奇呢......]

陈平安再次搜索:普通成年男性如何徒手杀死大型食肉动物?

[阿这,不会真有人连头熊都打不过吧......直接一个锁喉......把它手臂折了......一个飞身踢......脑浆迸发流了一地......]

体型差不多,貌似可行。

[继续]

熟悉的两眼一黑。

[场景载入完毕]

众所周知动物在进食时是比较放松的,连野性极强都流浪猫狗在进食时都会任人抚摸,在进食时对四周的防备是最低的。

陈平安摸了上去。

陈平安被发现了。

狼人获得了新的夜宵。

[已死亡,任务失败,场景重置中]

[工作评价:堂吉诃德没有战胜风车,但是他至少没有送命。]

[当前熵值7%,是否继续?]

陈平安摸了摸胸口,确定没有多出一个大洞。

他掏出手机,找到刚才的帖子,留言:6

再次搜索:普通成年男性如何徒手杀死大型食肉动物?

[老虎扑过来,我一个滑铲......]

陈平安脑补了一下,好像可行。

[继续]

[场景载入完毕]

月黑风高。

陈平安摸了上去。

狼人再次发现了他。

滑铲——

尖锐的爪子在月光照耀下闪烁着寒光,以毫厘之差擦过陈平安的额头。

狼人身体虽高大却不显笨重,落地的第一时间调转了方向。

陈平安再次滑铲——

这次没有毫厘之差。

[已死亡,任务失败,场景重置中]

[工作评价:同样的招式你居然使用两次?对方可是圣斗士。]

[当前熵值9%,是否继续?]

陈平安掏出手机,找到刚才的帖子留言:有点用,但不多。

[继续]

[场景载入完毕]

熟悉的绕背,熟悉的滑铲。

这一次陈平安滑铲之后翻滚起身立刻朝着狼人的剩饭摸去——烂肉堆中银制小刀一把。

狼人再次扑来,避无可避。

陈平安左手护在额前,右手抽出小刀便朝狼人脖颈处扎去。

粘稠的口水低落在他脸上,满嘴的獠牙将左手死死地咬在口中,忍着剧痛,小刀终于扎到了狼人的脖子。

哐当一声。

未能破防。

狼人叼住左手,狠狠扭头一甩,陈平安左臂便被撕裂下来。

『玩你妈』

陈平安第二次在心里怒骂。

他再次环顾四周,心里有了计策。

这是一头雄性狼人。

陈平安用尽全身力气,右手握着小刀朝着骑在自己身上的狼人胯下一捅。

生命力再强的蛋也是易碎的。

再冷酷的狼人直肠也是温暖的。

不管是插在了什么地方,毫无疑问都打出了效果拔群的真伤。

狼人吃痛,发出尖锐的爆鸣。

而后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陈平安费劲半天才从狼人身下爬出,看着眼前的尸体,一时间幻痛压过了断肢的疼痛。

他拔出匕首,插进另一颗蛋中。

狼人再次哀鸣。

然后是温暖的直肠。

这次狼人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愿逝者安息。

陈平安拔出匕首,保守地又在狼人尸体上捅了几下。原本坚硬的皮毛已然柔软,大抵确实是死了。

他望向那被啃的血肉模糊的剩饭,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形。一番搜索,摸出来几块晶石,一本日志,一把手枪。

愿逝者安息。

他在心里再次这么念道。

第三章 猩红月华(2) 短暂的歇息,陈平仔细检查一番确定再无疏漏。

晶石透明,隐约散发着白色的光芒,约莫有拳头大小,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总共三颗,塞在腰带上的挂包里——腰带也来自于剩饭先生。

日志封面上书《守夜人工作日志》的字样,而里边的内容在漆黑的环境下难以看清,他将之卡在胸前,等待到某个亮点的地方再慢慢研究。其中“工作日志”的字样让他有些不太好的联想。

手枪的尺寸十分惊人,其枪口有三指粗细,显然威力不小。其枪身通体为银白色,在黑夜中也散发出微弱的白色光芒,只是这种程度的光不足以用于照明,这使陈平安觉得有些可惜。触发方式与传统手枪别无二致,外形则更接近于左轮手枪,区别在于其六个弹仓中并无子弹,只是其中三个弹仓中被某种晶莹剔透的蓝色胶装物质填满,很难想象这种东西要怎么通过手枪打出去。

断掉的左臂怎么看都不像能抢救的样子,但想来姑且可以当成诱饵使用。

左轮挂在腰带右侧,方便仅剩的一只手去取用。右手手持匕首,将左臂夹在腋下,陈平安出发了。

夜仍然寂静。

稍前方,一个较空阔的广场,只中心处有一座艺术性的雕像,地面上映照着一层薄薄的猩红月色。

坏消息,没活人。

好消息,没狼人。

这个亮度勉强可以看清字了,陈平安依在雕像旁坐下,将左臂放在一旁,掏出日志开始查看。

“6月14日,城西出现三只一阶狼人,攻击平民,沟通无果,已击杀。”

“6月15日,城西出现三只一阶狼人,攻击平民,已击杀。”

“6月16日,城西出现三只一阶狼人,已击杀。”

“6月17日,城西三狼,击杀。”

“6月18日,西,三,杀。”

“6月19日,每天都失踪三人,每天都出现狼人,有人在背后谋划什么,但我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6月20日,三狼,没有线索。”

“6月21日,今天出现的是二阶狼人,某种祭祀吗?”

“6月22日,二阶狼人。也没办法强制宵禁,不清楚这些人都是怎么失踪的,总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6月23日,三阶。再发展下去就不是我能处理的了,得让那群高阶超凡重视才行。”

“6月24日,有人在跟踪我,不想让我继续调查吗?可是没有意义。我是守夜人,没有人蠢到在城里对守夜人下手。”

“6月25日,四阶狼人,我提前申请了特制的武器,不然完全处理不了。需要支援!事情可能还会更糟。”

“6月26日,红月!他们想复活......”

日志到此为止,后边是凌乱的线条。

某些势力在背后搅动风雨吗?复活......颇有邪教的意味呢。

陈平安若有所思,这个世界上显然是存在超凡力量的,守夜人似乎是某种保护组织吗。

不知道方才杀死的狼人是几阶,但从断掉一条手臂采用偷袭的手法才完成击杀来看,剩下两头狼人不像自己能对付的。

遇到坏人果然应该报警吧。

他收起册子,突然觉得左臂有些痒。

大部分人截肢后仍会下意识地觉得肢体还在,这个现象被称为幻肢。

陈平安了解这一点,但他仍下意识的用右手尝试挠了挠。

居然有触感,仅管触感十分奇怪,像是在摩擦被撕破了皮的伤口,有些疼痛。

这触感过于真实了。

他低下头。

原本的断臂生长出一坨奇怪的、扭曲的、难以名状的红色肉块,并在不断高速增殖着,末尾处可以看见细小的肉丝在交融缠绕,使“左臂”逐渐聚合成一个庞大的姿态。

几乎和他的躯干一样粗。

“真是传统的邪神污染流派啊。”

他感慨了一声。

然后低头看向之前被撕下的左臂。

左臂已经恢复了生机,掌背处甚至裂开了一道缝隙,里边透着猩红的光,多半是要长眼珠子了。

不妙不妙不妙。

巨大肉块虽然长在他身上,但却完全不听,以致于连带着左半边身体都有些麻木。

那一抹猩红更盛了,整个广场都弥漫着红色的雾,隐约有点难闻的腥味儿。

陈平安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突然感到了饥饿。

而后眼底攀上一抹猩红。

月光果然有问题啊。

[理智丧失,任务失败,场景重置中]

[工作评价:未经人事的小男孩终于第一次开了荤,仅管过程不太雅观,但他已经开始成为男人了]

[特殊成就:处男]

[成就奖励:战斗中发动的第一次攻击,更快,更远,更强]

[当前熵值11%,是否继续?]

[熵值超过临界点,有泄漏风险,请尽快完成工作。]

系统终于第一次给出了有用的东西,虽然不管是名字还是评价都有浓浓的调侃意味,但总归是有实用价值的。

[继续]

[场景载入完毕]

好消息,左手回来了。

坏消息,装备没了。

第四次摸过去,第三次滑铲,摸到小刀。

狼人转身,狼人飞扑。

陈平安花了0.1秒时间思考是尝试扎脖子还是扎后庭。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蛋蛋。

一个成熟的男人是专一而深情的。

从一而终,效果拔群。

狼人发出尖锐的爆鸣,陈平安心里唏嘘,然后在另一侧又补了一刀。

都说了城里的小动物要绝育了。

再补几刀,狼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摸够装备,陈平安再次出发。

广场是去不得了,他尝试往公园外走。

公园外覆盖着一层猩红的雾,稍近些的建筑还能看到个影子,再往外也只可见红色,难闻的恶臭使他咳了好几声。

不像能让他活着走出去的样子。

好吧,现在的情况就是被困在邪教的神秘祭祀场所里了,安保人员死得比他还早,唯一能指望的是日志里提过的高阶超凡?

他随手拿小刀挽了个刀花,便吹起口哨往广场那边走。

“咱们处男有力量~”

一个在大晚上哼着歌到处乱晃的小处男,果不其然引来了流氓。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在陈平安回过神之前,他被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摁倒在地。

“姓名?身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一个清冷的女声。

手腕被扼住,试着用手指勾了勾,掉在地上的小刀很明显够不着了。

“胡汉三,保安,爱吃小熊饼干。”这么胡谄了一句。

隔着面罩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不善起来。

“王首冲,无业游民,醒了就在这。”再次瞎说。

“东西哪来的?”

“地上捡的。”

“嗯?”

感觉杀意更明显了,手腕有些疼。

“我一个滑铲杀了一头狼人,从他的饭碗里找出来的。”

这么说似乎更离谱了一点,一副无赖姿态。

尽管是实话,却很难让人相信。

“是正当防卫。”

这么补充了一句。

“小心背后。”

然后是这一句。

不远处草丛中一头狼人飞扑过来。

黑衣人头也不回,右手往背后一指。

狼人整个炸裂开来,几乎连碎肉都看不到,只见血雨从天上落下。

真是......相当夸张的表现力。

“守夜人?”陈平安这么问。

女子站起身,便又用脚踩住他的小腹。

“你知道的很多啊。”不悦的感觉,“没有超凡波动的普通人该知道这些?”

陈平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请再用力一点。”

“?”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嫌恶。

“这个位置不太好,请往上踩一点。”笑容更羞涩了。

在女子决定踩穿他的身体之前,他伸手从胸口处掏出了那本日志。

“想必阁下就是日志里提到的高阶超凡。”

脚总算是松开了,虽然没有明显的杀意,但仍感受到了痛苦。

毕竟他看起来变态实际上只是一个刚经人事的纯情小处男。

“看样子是有什么神秘的邪神复活仪式呢。”他及时补充着了解到的信息。

“猩红之月,这东西降临了恐怕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决定抱大腿了。

这反而让女子有些惊讶了。

“你看得见?”她手指天空。

陈平安抬头仰望,天上只有带着猩红血色的月亮。

“红色的月亮吗?”

女子颇具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打量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看得很清楚?描述一下?”

“月亮上笼着红色的雾,形状有点像眼睛。不,应该说就是眼睛吧,红色的眼睛,只是刚好在月亮的位置。”

女子便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的熵值很高啊。”

“请细说一下。”

“熵值高的人才能看见这些东西。”

“麻烦说的再细一点。”

“你过得很痛苦?”

“总体还在勉强可以接受的水平,这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一般来说,越是痛苦的人熵值也就越高。”

陈平安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所以熵值高有什么好处吗?”

“有啊,那些狼人熵值都很高。”

“所以?”

“所以痛苦结束的比较早。”

陈平安不笑了。

而女子开始笑:“怕了?”

陈平安不说话,他看见天上那道红月。

眨了眨眼睛。 第四章 猩红月华(3) 并非错觉,陈平安看到高悬的红月眨了眨眼睛。

看的如此真切。

“月亮。”

他提示说。

女子回头望月,似乎并无什么异常。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祂眨了眨眼睛。”陈平安如实回复,“并且,我有点饿了。”

抑制不住地舔了两下嘴唇,他隐约感觉到嘴边扎人的毛发。

“嗷呜~~~这是何等的抛瓦儿~~~”陈平安嚎叫起来,只是这叫声不像传统的狼嚎,总混杂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狗味儿。

女子目光一凝,银制小刀被吸入她的手中,而后便是一记凌厉的枭首。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陈平安正沐浴在红月的照耀下,身体素质可以说是相当的惊人。

『我不当人类啦~』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响起,便如魔咒般萦绕在他心间。

他脑袋一歪,小刀只卡在脖间,不得寸进。

再稍用力,对狼人效果拔群的银刃便如脆弱的玻璃般崩裂。

“这身体素质恐怕到六阶了吧。”女子声音沉了下来,“你的熵值还真是高的有点可怕啊。”

“听不懂思密达,不过你的脑袋看起来很好吃,可以请我吃个饭吗?”

陈平安不住地舔着嘴唇,两眼几乎被红雾覆盖。

身体突然从地面弹起,双爪前探,如陀螺般旋转着刺出。

处男之力在燃烧!

这一击前所未有的快。

而后他停滞在了空中。

只见女子伸出右手,轻轻一推,便隔空把陈平安如纸团般推飞数米远。

而后转推为握,陈平安听见呼啸的风声,紧接着是浑身一紧,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他被挤压得几乎如一团干瘪的塑料,鲜血爆射而出。

『要死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还没啃过她的脑瓜子呢。』

『加糖的话味道一定很好。』

女子松开了手,陈平安从空中落下,全身骨肉碎裂,几乎成了一坨肉泥。

“敢问……尊姓大名?”

“苏沐白,广区守夜人第七席。”

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裂开了。

[已死亡,任务失败,场景重置中]

[工作评价:与其以超凡之躯挑战半神,倒不如以平凡之躯挑战超凡]

[特殊成就:莽夫]

[成就奖励:受到伤害后,下一次对伤害源的攻击必定能够破防]

[检测到污染:『猩红狂热』,正在剥离中......]

陈平安仍觉得头晕目眩,这次的死亡体验体验格外痛苦。

『第七席,也就是说这么夸张的玩意儿还有六个?』

他突然开始后悔。

『但是甜豆腐脑真的很好吃。』

他给了自己一耳光,他陈平安分明是坚定的咸党,该死的污染居然坏他道心。

[污染剥离完成,获得道具:猩红狂热-狼人(劣质)]

[混合了腥红之月扭曲神力的药剂,蕴含堕落神明的祝福,也可能是诅咒。]

[服用后身体将朝着对应的超凡形态转变,其影响不可逆。]

一支暗红色的玻璃药剂出现在陈平安眼前,静静地漂浮着漂浮在虚空中,散发着微薄的猩红光芒。

哦~何等强大的抛瓦儿~

我陈平安的超凡之路——还是不要从此开始比较好——他不太想吃甜豆腐脑。

[当前熵值21%,是否继续?]

熵值肉眼可见的长了一大截,大概和剥离的污染有关系,这么看来再变几次狼人就可以打出GG了。

[继续]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狼人,熟悉的滑铲,熟悉的掏蛋。

总感觉要变成鬣狗了呢。

搜刮完战利品,陈平安哼着歌再次去偶遇苏沐白。

果不其然又被摁下了。

“我的名字叫王首冲,33岁。住在人民公园东北部的三里屯一带,二婚带俩娃。我在旧佳宜连锁店服务,每天晚上从来不加班,我每天至少抽十包中华,喝醉是常有的事。每天最多睡不到三分钟,睡前,我一定喝一瓶伏特加,然后做20分钟广播体操,上了床,怎么也睡不着,所以习惯进行十次首充。第二天充满疲劳和压力,医生都说我怎么还不死。”

过于配合的表现让苏沐白为之讶异,然而听到一半她终于听出来其中的戏谑。

“你这是选好死法了?”

作为排的上序号的守夜人,对于紧急事态当然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力的,一个满是嫌疑的神秘人死在这更是恰到好处。

“苏沐白,我来帮你的。”

“?”

来不及问为什么,身后利爪袭来。

苏沐白随手点爆偷袭的杂兵,目光清冷而锐利地盯着身下的陈平安。

“你还有三句话的时间。”

“爱过?”

“两句。”

“还爱。”

“一句。”

杀意浓烈。

“腥红之月即将降临。”

感觉杀意反而更浓了。

“你知道的,全部。”

“有人在进行某种祭祀,今晚过后腥红之月就会被召唤出来。”

“然后呢?”

“然后......没了?”

苏沐白眼底流露出对拒不配合者的杀意。

“和狼人有关,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眼见再榨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苏沐白对陈平安抬手一点。

并非爆炸或者撕裂,而是束缚了起来。

虽然无形无色,但他确实感受到压迫感。

可能是考虑到陈平安并非超凡,压力不算强,但显然不是他能挣脱的程度。

苏沐白御空而行,连带着陈平安也来到空中。

十多米的高度,姑且可以把整个公园纳入眼中。

这是陈平安第一次飞,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觉。

甚至于隐隐有些作呕。

“首先我不建议你飞在天上。”陈平安开口,“其次让月光照到会有不幸发生。”

苏沐白瞥了他一眼,没有理睬的意思。

这就是位高者的通病,自认为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再晒会儿月亮我可就变狼人了。”陈平安补充道,“而且你把狼人杀完也不一定有用。”

苏沐白又瞥了他一眼,这次眼神中带着些对愚蠢和弱小的鄙夷。

月黑风高,偏又寂静。

便使得细微的动静都极为显眼。

苏沐白很快发现了最后一头狼人,而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毫无疑问的碾压,在天上远远隔空一点,再次多出一阵血雨。

只是血月仍没消失,还好这么久过去了陈平安身上仍没有异变的迹象。

苏沐白便从天上落下,连带着陈平安也落在地上。

“给点主意?”她终于舍得开口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清理掉这些狼人会影响到仪式的话,为什么对方一直不阻止。”

“所以,仪式反而需要这种‘牺牲’吗......”

虽然有些领导的坏毛病,但苏沐白明显是个智力正常的人类。

可是为时已晚了,一阵狼嚎从广场处传出。

月色更红,以致于地面都漫起红色的雾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扎进陈平安的鼻腔里。

两人飞至广场,上边空无一人。

苏沐白朝地面一点,地板崩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下方,一群狼人围着一座血肉凝聚而成的怪异雕像。

像原始人围着篝火起舞一般,来回蹦跳着。

雕像的胸口处,一颗猩红扭曲的脏器跳动着。

缓慢而沉重的。

每一次跳动都使得雕像更鲜活一份,尽管是血肉的造物,却能勉强看得出形状。

一头没有毛发的、颇为恐怖怪异的狼人。

体型高达四五米,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熵值增加1%]

[熵值增加1%]

仅仅看了两眼,系统提示就频频响起。

美好的东西都是如此。

不可多看。不可多看。

再看要被检查手机了。

苏沐白眉眼低垂,脸色如墨般阴沉。

“血月教派,你们好大的胆子。”她怒喝道,而后右手猛地一点。

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波动一路朝着雕像冲去。

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挥手间将波动打散。

“苏半神,真是好久不见,不曾想你火气却是越来越大了。”那人笑道。

苏沐白不说话,又是一击打出,黑衣人随手又将之击溃。

苏沐白明显没法快速拿下他。

苏沐白抬手掐了个诀,庞大的能量从四周汇聚于她指尖。

“守夜人办事,你要拦我?”她冷冷开口,能量汇聚的动作一点不停。

空间渐渐开始扭曲,甚至有些如玻璃般细小的裂痕。

“超凡力量不得用于普通人,如此越界,真当我守夜人是泥巴捏的?”

一时间杀意大盛。

黑衣人身形往后一闪,退出十来米远。

一阵血雾透体而出,在雕像前形成一座血肉的高墙。

“你守夜人只管超凡,不管民间疾苦。”黑衣人笑道,“不如问问他们为何出现在这?”

“这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苏半神怒喝一声,“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泯灭。”

而后,庞大的能量终于在指尖坍缩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小球。

无尽的虚无凝聚在她指尖,肉眼看去只能看到空洞一片,银白的闪电萦绕在小球周边,显出其不俗的威势。

“你在这放出来,方圆十里除了你我都得死。”黑衣人骂道,“你守夜人连周边平民的命都不顾了?”

“让,还是不让。”她不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

“你真是疯了。”黑衣人转身化作大群蝙蝠四散而去,再不见了踪影。 第五章 猩红月华(完) 正当下方二人气氛火热的对峙时,另一边,陈平安发现身上的束缚渐渐消散了。

好消息:束缚没了。

坏消息:保护也没了。

直视扭曲造物的影响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他只觉皮肤瘙痒,身上又有毛发逐渐生出。

他又开始感到饥饿。

贪念、暴虐、饥饿......

种种情绪压抑在他的心头。

他发出一声长嚎,仍然不伦不类,更多了几分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诙谐。

陈平安四肢着地,奔跑至裂缝处,猩红的眸子贪婪地扫视着下边的一众佳肴。

粘稠的口水滴下,带着毛刺的舌头再也收不回口中。

他稍稍蓄力,仅一蹦便跃至血肉高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的一众狼人。

一个脑袋,两个脑袋。

一道黑影掠过,有两头狼人停止了舞蹈,脑袋从脖颈上滑落。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剩下的五只狼人却视若无睹,仍自顾自地绕着雕像蹦跶着。

“给点反应嘛。”陈平安咧开大嘴,随手将一个脑袋抛至空中,然后一口咬碎,“是我看起来不够凶吗?”

血肉入喉,甘甜又带着一丝腥味儿。

生得一副尖牙利齿,这种程度的血肉在口中不过如果冻一般,反而显得鲜嫩可口。

见狼群不予回应,陈平安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雕像。

毫无疑问这便是本次行程的目标。

[熵值增加1%]

[熵值增加1%]

熵值增加的同时,力量又强大了几分。

看两眼都能变强,那吃下去不得升天?

陈平安再看那几个头颅已觉得索然无味。

利爪朝着雕像探出。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陈平安只觉眼前一白,而后是难以描述的巨大拉扯感。

整个地下空间都天崩地裂开来,巨大的碎石砖块都朝着那堵血肉的高墙飞去。

几乎所有东西都被吸向那堵高墙。

陈平安被牢牢地吸在高墙上,几乎都嵌进了墙中。

数块巨石朝着他飞来,把他死死地拍在墙上。

而后是剧烈的震动。

整堵高墙都被开始抖动,如同身处猛烈地震正上方的高楼中。

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剧烈的呕吐感来袭,如此强度的身体居然出现了这种原始的反应。

不等他吐出来,又是一股强烈的波动。

血肉的高墙一点点泯灭,从内到外渐渐化为齑粉,点点随风散去。

陈平安两眼一黑,高声骂道:“什么b动静!”

待到尘埃散去,陈平安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尝试站起身子,然后惊奇地发现:腿没了。

他尝试用手撑起身子,然后惊奇地发现:手没了。

他不安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体:还好肚子还在。

肚子下边那二两肉也还在。

不远处,苏沐白浑身浴血,艰难维持着站立姿态。

而她面对的对手是——猩红狂热-狼人形态,腥红之月的使徒,八阶神使,神话生物-狂狼麦克。

[熵值增加1%]

[熵值增加1%]

[熵值增加1%]

力量暴涨,细小的肉芽从断裂的伤口处涌出,澎湃的生命力积压在陈平安的心脏中,随着心脏的跳动,不断朝着四肢涌动。

“嗷呜~”

神经质地叫了一声,终于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下一秒,狂狼麦克化作一道血影,掠至陈平安身前。

血爪暴虐地挥出。

令人窒息的死亡感,陈平安甚至看不清它是怎么过来的。

那双尖爪便几乎已探到了自己的喉咙。

“猩红的子嗣,将你的血脉献给我。”麦克发出低沉的声音,毫不掩饰其中的急迫。

尖爪被限制在喉前,咫尺远近却如何也探不到。

苏沐白半跪着,右手死死地握住。

“跑啊!”苏沐白高喊。

陈平安努力地举起“右手”——可能说是举起了长在右肢位置的纤细肉条比较合适。

已经超脱肌肉萎缩的概念了,比瘫痪在床完全不得移动数十年的病人还要纤细,完全就是皮包骨头的典范。

当看到这根仅筷子粗细的肉肢伸出碎石堆的时候,苏沐白内心是绝望的。

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

苏沐白咬牙切齿地恨恨道:“你在狗叫什么。”

陈平安不接话,他听见熵值疯狂上涨的声音。

[熵值增加1%]

[熵值增加1%]

[熵值达到30%,请注意安全]

[熵值增加1%]

力量又强大了几分。

陈平安看着熵值上涨的来源,语气谄媚地开口:“大人,您是需要我这微薄的力量干什么呢?”

“再微薄的力量也是从我这分走的,我本该以全盛姿态归来,少了你这一块终究不完整,不然你以为我需要和区区一个半神纠缠这么久?”

麦克语气桀骜,显然为要对这种虫豸解释缘由感到厌烦。

“将你的血脉献给我,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奈何形势受制于人,还是恩威并施起来。

“如果我不呢?”陈平安俏皮地笑了笑。

麦克不接话,杀意却更浓了几分。

“你以为她能禁锢我多久?三分钟?还是一分钟?又或者马上?”

说话间,原本被牢牢禁锢住的身体颤动了两下,尖爪微微刺入陈平安的喉咙。

苏沐白已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仅仅是握住拳头都颇为艰难,手止不住的颤动着。

陈平安哑然失笑,双手已稍稍恢复了些人样。

“你刚才刺破我的皮肤了对吧。”

他这么说。

“所以呢?不敬血月的虫子。”

再怎么虚张声势,一个半神,一只虫豸。

也不可能对一名神使造成威胁。

哪怕是一名刚刚复苏,力量尚不完整的神使。

陈平安招了招手,握住了某个东西。

“首先,我不是虫子。”

“其次,你不应该伤害我。”

“最后,我可是一个高贵的处男啊!”

很难理解这些不明所以的话是如何串在一起的。

然而陈平安一探手,竟如鱼入江河一般自然地探入了麦克的胸腔。

这名专精于血肉的伪神,强悍的肉体居然丝毫不能抵挡陈平安的攻击。

[莽夫:受到伤害后,下一次对伤害源的攻击必定能够破防]

麦克目光一凌,哪怕如此,也依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伪神的强大生命力,纵使内脏被掏空都不会危及生命,但这仍让他觉得恼怒。

麦克眼中杀意大盛,愤然开口:“卑微弱小的虫子,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马上会知道惹怒一名神明的下场。”

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苏沐白终于支撑不住了,无力的瘫倒在地。

利爪洞穿了陈平安的咽喉,然而他脸上却挂着说不清的笑意。

下一刻,这名伪神的强悍肉体开始瓦解。

如烈日下的白雪般,飞快的消融在地。

[工作完成,感谢您的辛勤付出] 第六章 初次任务完成 [猩红之月降临媒介已崩溃]

[超凡之间有如山般难以逾越的差距,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犹有过之。

走投无路的凡人为超凡所蛊惑,然而实现愿望之前他们先付出了代价——沦为神明死灰复燃的薪柴。

神明的使徒降临,为背后的主谋求再临人间的生机。守夜人及时察觉到了这背后的阴谋,但傲慢并未让他们给予重视——至少是足够的重视。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平日高高在上的半神被使徒早早拿下,而后连使徒也失去踪迹。

现场只剩下残垣断壁。

守夜人对操办这一切的血月教派进行了雷霆打击,然而教派驻地早已人去楼空,守夜人自然为之震怒,一场大清洗即将开始。]

[工作评价:英雄在暗夜中登场,纵然满口獠牙,亦可行正义之举]

[击杀结算:猩红狼人-五阶×5,猩红之月使徒-狂狼麦克]

[工作奖励:熵值-30%;熵值上限增加;鸣]

[是否进行场景重现?]

陈平安选择是。

视角便瞬间来到了数十米高的空中,而下方是寂静深夜中的人民公园。

他很快发现了自己。

眼看着自己熟练地绕树掏蛋,他心中毫无波澜。

直到他以第三视角回顾了一遍自己在地下面对那群狼人的癫狂姿态,尤其是一口咬碎一个狼人脑袋时意犹未尽的憨态。

他终于绷不住嘴角抽了抽。

一切都是腥红之月的错。

他看见苏沐白释放出威力大到夸张的波动,仅一击就摧枯拉朽般地将整个地下空间化为齑粉。然而此等的毁灭却未能伤到那座血肉雕像分毫,反而在碾碎那些簇拥的狼人后,雕像将周遭的这些血肉残渣尽皆纳入其中。

自己也不过是刚好身体被巨石压住才得以幸免于难,四肢早早地成了祂的一部分,而过于微弱的气息也被暴虐的能量波动所掩埋。

雕像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活动,仅管尚未完全,但在巨大能量的刺激下终于完成了从造物到生命的转变。

苏沐白第一时间发动了攻击,然而再脆弱的神使依旧是使徒,七阶半神与八阶神使的差距如同天埑。

苏沐白数次斩下麦克的肢体,然而这位血肉神使庞大的生命力足以支撑他无数次的再生。

随着力量的恢复,苏沐白从单方面攻击终于沦为了苦苦周旋,她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可惜精密的布局随着陈平安的狗叫终止,一旦伪神夺回全部力量,连同归于尽的战术都再无半点可能。

那么陈平安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当他挥手时,他取出了[猩红狂热-狼人(劣质)]。

[混合了腥红之月扭曲神力的药剂,蕴含堕落神明的祝福,也可能是诅咒。]

利用[莽夫]效果带来的破防,[处男]给予的第一次攻击强化。

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将药剂送入了狂狼麦克的心脏中,再然后,只需要轻轻一捏。

来自系统剥离出来的污染,蕴含着腥红之月扭曲神力的药剂,对这位来自腥红之月的使徒造成了奇效。

不管是血脉纯度上的污染还是所谓祝福与诅咒的对冲,终究达成了使其刚完成转变的脆弱身体溃于蚁穴的欢喜结局。

这便显得神明与使徒之间的关系更加暧昧起来,究竟是神明出了问题,还是使徒先遭受了污染呢。

陈平安离开了场景重建,重新回到那片空洞的虚无空间。

[恭喜您完成您的第一份工作,现在开始您将进入实习考核期。]

这么夸张的任务居然不能作为入职转正的有力凭证吗,贵公司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入职福利发放中]

[请在心中尽可能详细地构建适合您的工作环境]

陈平安闭上双眼。

空间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再睁眼时,出现在了一家小店中。

这家小店约七八十平方,几乎所有的内饰都是木质,除却靠门的吧台外,余下区域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茶几、书架之类。吧台后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二楼摆放着床、柜子之类的家具。

想不到我想开一家书店的理想居然在这种地方得以实现了。

[环境构筑完毕]

[身份认证中……]

[核实完成,灵魂绑定完成]

[请在心中尽可能详细地构建适合您的身份认证道具]

稍一会儿,点点星光凝聚在桌上,构成了一支小巧精致的钢笔。

陈平安取过钢笔,别在胸前的口袋上。

[本次工作奖励已构筑完成,是否立刻领取]

[是]

星光再次聚集在空中,短暂的一段时间后,逐渐显现出一个指环的形状。

[鸣]

[胆小之人终日唯唯诺诺,将所有一切苦痛、折磨、煎熬全都深深掩埋心底,然而只要他的心脏还跳动一日,便会发出穿透无数壁垒,随时触及灵魂深处的悲鸣]

[效果1:发动时,倾听十米内的心声,或是刺探某个个体灵魂深处的鸣。]

[效果2:发动时,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陈平安长久凝视着这枚指环。

这实在是颇为精美的一枚指环,通体银白,弧线完美而流畅,如两条细蛇一般,朝着完全相反的两侧奔走,最后又紧紧缠绕在一起。扭曲的螺旋中,其上的图案如残阳一点,凌厉地覆盖在其上。如跳动的心脏一般,迸发出细长的尾迹,刺痛人而使其发出哀恸的鸣。

『真是,巧夺天工啊。』

他止不住的这么想。

将指环戴上,再次痴痴地打量着。

久久不能自已。

[今日工作已完成,如需回归表世界请触发您的身份认证道具]

陈平安稍稍在店内走了一圈,觉得温暖又舒适,叫人不想离开。

他打扫了一圈,没有什么灰尘,物品也都摆放的恰到好处。但他仍自顾地这么走了一遍形式。

真是让人感到幸福的生活啊。

他有些期待明天了。

按下钢笔,回到现实。

他仍躺在地上,身体传来疼痛感。

打开手机一看。

[00:02]

原来时间没有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