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和小将军一起重生后》 第一章:偶遇 大晟国。

明乾二十一年,三月初三。

京城西侧的鸿兴楼大堂中央坐有一说书者,头顶银丝缕缕被布条包裹,沧桑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清晰明亮,声洪如钟,满楼的客人皆能听到。

“客官你可听我说,咱别的本事没有,但说南来北往,七纵八横十二州的故事,我可算是行家!”

观众里不知谁起哄,一众叫好声此起彼伏

少顷,说书人才挥手示意安静,自己开始讲。

“却说如今,北边战事吃紧,有江家和沈家两大将门共同作战,所向披靡此乃真是我大晟国之幸呐!欸,客官你莫急,老朽今日讲给你的,便是关于江家和沈家二位小将军的故事。”

“这二位小将军可不是平凡之人!少年习武,文武双全,相貌更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有传言,江小将军同沈小将军喜欢上了同一位女子,这女子道,‘你们谁能夺得头功,我便嫁予谁’,于是,这二位小将军便日日发奋,力图超过对方,夺得头功!”

“依老朽看,这女子真是交了好运,京城里最出名的两位公子,竟都喜欢上了她!若是二位将军都娶了她,那她才是真真的坐享齐人之福啊!”

此时二楼正坐着一少女,挽着垂挂髻,碎发被汗水打湿,亮晶晶地,七零八散地躺在额前,她正饶有兴致地听着说书人说书,听到“坐享齐人之福”时,噗呲笑出了声,忽然后边冒出一个人影,拍了下她的肩,正回头看时,来人已经走到她的对面。

“就知道今儿你肯定不会去,我去东街转了一圈都未瞧见你,想来肯定是在这儿了,上来一看啊,果真!”来人高挽云髻,玉簪与天水碧袄裙相得益彰,脚步轻快,吐语如珠,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少女闻言笑道:“好姐姐,你怎么也来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知道我最是不喜那种场合的,现下能逃,我还不逃?至于你,要躲伯母的眼线,除了这儿,我再想不到第二个地方了。”黎施薇朗声笑道。

来人是定国公府三小姐黎施薇,而这少女名唤裴疏蕴,则是永昌候府六小姐。

二人相视一笑,裴疏蕴为黎施薇倒了一杯茶,并将面前的糕点向前推了推,“鸿兴楼的玉胜糕可是颍川一绝。这儿好容易有卖的,可得尝尝才是。”

黎施薇轻咬了一口,奶香味顿时充斥口腔,连连点头说:“果真不错!”她忽而斜着眼睛,笑眯眯道:“好你个裴宝卿,怎么坐享齐人之福啦?”

宝卿是裴疏蕴的小字。

“惯是那些嘴巴不干净讲的,说什么呢?怎么就坐享齐人之福了……”裴疏蕴越说声音越小。

“当年江家小世子和沈家少将军同时向你示好的事儿,我可没有忘记呢!”黎施薇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讲真的,你真和他们讲‘谁夺得头功,我就嫁予谁’了?”

“这……我只告诉他们,且好好上战场,保家卫国,我何曾说夺了头功便嫁谁的话?况且婚姻大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疏蕴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辜。

黎施薇一口茶水快要笑喷出来,“宝卿,你这话,还真挺让人误解。罢罢,那咱们赌一赌,谁会夺得头功?”

谁会夺得头功?

必定是沈淮序。

裴疏蕴勾起嘴角,她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正是因为上一世便是沈淮序夺得头功,后来红妆十里,凤冠霞帔,他娶了她。

“我赌……江明方。”

裴疏蕴轻笑着说。

“这样啊,那我也赌江世子。”黎施薇笑道,她话头突然一转,“你不知道,今日得亏你没有去,你若去了,贺家这雅集怕是再乱上几分。”

“为何?我就这般如洪水猛兽不成。”裴疏蕴笑着打趣。

“虽则不是,但也差不多了。上月你作的那幅丹青,被好几家太太看见了,都说喜欢,争着抢着要你给她们作一幅,今日没见着你,那几位太太便争相夸下海口。”

“怎么夸的?”裴疏蕴笑盈盈地望着她。

“詹家太太说‘裴六姑娘上月便应了我。你们也不着急,还是再等等罢。’王家二奶奶不乐意了,说道‘若不是我晓得六姑娘金口玉言,既同我讲好的,便再不会去应下旁人人,我便信了!’其他几位太太奶奶听了,也都各说各的,险些打起来。”黎施薇憋笑不已,端起桌上茶盏猛喝一口。

裴疏蕴笑得前仰后合,还险些将桌上的点心打翻。

“宝卿,你的画技何时进步地这样快了?咱们一块学画,可真叫我惭愧。”黎施薇羡慕地说着。

裴疏蕴支支吾吾地想要糊弄过去。

唉,她就是比别人多活了十年又怎样?还不是一个一撒谎就红脸的。

幸而一楼的说书人激烈的反响声吸引了黎施薇的注意。

裴疏蕴勉勉强强可以放下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沈将军瞬间夺下了贼人手中的短剑,一把将其制服在地,您猜这贼人是谁?可不要小瞧了他,这人正是乌拉尔国的五皇子!”

五皇子?上一世五皇子被俘是在明乾二十五年,这一世竟提前了?

裴疏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黎施薇的惊呼声打断。

“宝卿……你要不……先跑吧?”

裴疏蕴顺着黎施薇目光望去,她娘李百蘅正在楼梯口带着几个丫鬟张望寻她。

“不是?我娘怎么知道这的?好姐姐,你先替我遮掩一二,我先走一步!”裴疏蕴饶是重活一世,对捉自己回家的阿娘依旧心有余悸。

裴疏蕴踮起脚尖,还未来得及逃跑,便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站住!”

裴疏蕴咬咬牙,调整好面部表情,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才敢回头。

“阿娘……好巧啊……您怎么也在这儿?”

裴疏蕴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心态,一脸苦哈哈地模样。

谁知道她娘怎么这么聪明?这儿也找得来! 第二章:外室 “我怎么也在?我到要问你,你不是说你去更衣吗?怎么跑来这儿了?幸而期月瞧见了黎家姐儿出去了,告诉我,我才猜她必定找你去了,这一瞧,果真如此!”李百蘅抿了抿唇,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看着裴疏蕴。

裴疏蕴气鼓鼓地握紧了拳头,暗自腹诽道:“好你个黄期月!我不带你,你就出卖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得啦得啦,别自个儿在心里埋怨人家,跟我回家。黎家姐儿呢?”李百蘅看着自家小女儿怨怼的样子,火气消了大半。

裴疏蕴这才回头,咦?人呢?

原来在李百蘅刚踏上二楼时,黎施薇便悄悄从后边绕路先跑了。

裴疏蕴憋了一肚子的气,坐上回府的马车。

“我也不是为着别的,你就那么不喜同你甫表哥在一处?丢下人家自个儿跑了。”李百蘅叹了一口气问道。

“娘,我没有丢下表哥一个人呀,我将他送到黄期月身边了才走的。还有啦,我对甫表哥真的仅仅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裴疏蕴努着嘴回答道。

李方甫是李百蘅娘家侄儿,进京赶考,借住在永昌侯府。

生得一副白净面皮,端的是一派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李百蘅存了撮合小女儿和侄儿的心思,常为二人故意制造相处机会。

“也罢,那詹家太太与其他几位太太寻你,你跑什么?”

“阿娘,这我真是无辜,我走时可没有人要寻我。”

李百蘅自觉同女儿打不过嘴仗,便也不再多问,二人安静回了府。

却不想,家里已乱作一团。

永昌侯爵还是当年裴家先祖随高祖皇帝平定惠州之乱时所得,距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

故而永昌侯爵府历经百年,虽不能称其多么豪华,却依旧宏伟磅礴。

裴疏蕴才进门便发觉不对劲,原本无人巡卫的大门多了一层府丁,二门前丫鬟婆子密密麻麻站了一排。

掀了帘子下马车时,李百蘅院里的管事妈妈吴妈妈也来了,一旁跟的还有老太太院里的宜喜姑娘。

宜喜是服侍老太太的年轻丫头里最得脸的,因她伺候精细,处事能干利落,又有张巧嘴儿,时常逗得老太太开怀大笑,裴家小一辈的也十分敬她。

“大太太回来了,宴上可还安?”宜喜笑说道。

“自然是好的,月姐儿甫哥儿让贺家小姐留下了,要再玩会子,晚些时辰再回来。”李百蘅笑着说。

“如此,老太太请太太快些去一趟慈寿堂呢,六姑娘若是不想回,不若去碧云阁里玩,三姑娘五姑娘七姑娘都在呢。”宜喜说道。

李百蘅和裴疏蕴都有些迷茫,却看吴妈妈皱紧了眉头,脸色十分不好看。

宜喜抿唇笑着,也知她们主仆有话要说,可若非事态紧急她也不至于在这儿来叫人去。

“是极要紧的事,我先去回老太太一声,太太可快些来。”宜喜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宜喜一走,吴妈妈便攥着拳头走上前,咬着牙说道:“可出大事儿了!三爷平日里胡来也就罢了,如今外边的竟拖家带口找上门来了,可将老太太三太太一顿好气,现下僵在慈寿堂里了。”

吴妈妈虽是贴在李百蘅耳边说的,可裴疏蕴还是听见了只言片语。

她怎么将这事儿给忘了!

三叔这档子事可算得上是件裴家的大事。

三叔裴玄寂本是家中幼子,一直风流成性,家中妻妾成群,外边的风流韵事更是数不胜数。

然他还算一直没闹出什么家宅不宁的腌臜事来——唯独这次除外。

裴玄寂在甜水巷养的外室文烟烟,带着孩子上门来讨名分来了!

上一世文烟烟带着孩子上门,裴三叔为了给她讨名分,将家中长辈均气了个遍,尤其祖母,更是直接气晕过去了。

文烟烟也是个狠角,裴家没让她进门,半月后闹得京城大大小小街街巷巷都晓得了此时。

御史以此还参了裴家一笔。

这件事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裴家清流世家的称号在京城是彻底保不住了。

在裴疏蕴嫁去沈家后,依然有不少人在她面前调侃此事。

这一世,有机会改变,那必然不能放弃。

“娘,让我也一块去嘛。”裴疏蕴拉着李百蘅的胳膊撒娇。

李百蘅眉头蹙得极紧,考虑了片刻。

“不行,水芸,带六姑娘去三姑娘那儿。”

唉,就知道她娘这个性格,怎么会让她掺和?

李百蘅和吴妈妈往慈康堂去了,裴疏蕴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去碧云阁。

碧云阁是老太太院里东边的一座小楼,太太们聚在慈康堂议事时,姑娘们则常被打发到碧云阁来。

到碧云阁,起码离慈康堂近一点,也好快点掌握消息。

裴疏蕴带着水芸往碧云阁走,水芸似乎看出了裴疏蕴的心事,四下里无人,水芸悄悄问道:“姑娘,您是知道慈康堂里的事儿吗?”

“我哪里知道,不过看宜喜姐姐和吴妈妈这么着急,想必是很要紧的,我也就关心关心。”裴疏蕴说道。

才一踏进碧云阁,便听见裴疏蓉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重重拍着桌子。

“那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娘面前叫嚣?别以为她仗着爹的宠爱,就能在裴家放肆!”

裴疏蕴悄悄打开门,进去,又默默关上门。

“阿蓉!你先冷静些。”三姑娘裴疏莱呵斥道。

“何事?值得五姐姐这么生气?”裴疏蕴轻声问询道。

裴疏蓉气愤至极,贴身侍女福儿在一旁为她顺气,裴疏莱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七姑娘裴疏芯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六姐姐,你先坐罢,是这样的……”

裴疏芯同裴疏蕴讲完,裴疏蕴又理了一遍,事情原委果然和上一世大差不差,只是令她惊讶的是,老太太竟然没有瞒着这消息,上一世呢?有些遥远,裴疏蕴也记不清了。

上一世裴疏蕴只当这还是她三叔的风流韵事一件,并未过多关注,等捅了大篓子,满城风雨时,她才知晓。

想来如今的老太太也未料到,这个文烟烟有这样大的能耐,故而消息也一直流通着,后来闹大,也不奇怪。

“水芸,你去一趟正堂,同母亲说一声,务必让下人们不要乱讲,另外,先封锁住侯府。”裴疏蕴交代道。

“六妹妹何出此言?”裴疏莱有些惊讶。

“姐姐,你不觉着,这事儿格外古怪吗?”裴疏蕴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