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春唳》


 边关失守

    黑云翻滚，风雨欲来</p>

    “报！报！报！辽东军营急报，突厥即将攻入山海关。“身穿戎装的将士惊慌的跪在大殿上</p>

    “此事已有月余，为何现在才报“一道微带怒气的声音</p>

    将士止不住发颤，抬头偷瞄一眼明黄身影，旋即埋头哆嗦回答:“关内出现奸细，与突厥里应外合，将城防图交予突厥，现山海关芨芨可危，粮草所剩无几，末将是拼死跑出来，请陛下立即派兵支援山海关！“</p>

    坐在高位上的崇德帝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江爱卿何在？“</p>

    “臣在“长身玉立少年走出来，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p>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p>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p>

    “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p>

    “启禀陛下，依微臣拙见，应当先拨发粮草，运往山海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再火速派兵支援，让大军和粮草同到，供给充足。“江行羡淡淡说道。</p>

    “爱卿此言有理，那此事就由……“崇德帝话未道尽，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p>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出兵。“老臣崔晏颤颤巍巍走出来，浑浊眼神中透出一丝精明</p>

    崇德帝坐在上方强忍怒气，眉头紧锁“先生有何高见。“</p>

    “臣疑心消息有误，切不可轻举妄动，遂不可贸然出兵，恐有埋伏，应当按兵不动，以待良机。“</p>

    大殿上传来几声窃窃私语:</p>

    “是啊，崔相此言有理，谁知报信之人是不是敌国或边关所派奸细。“</p>

    “就是就是……“</p>

    “对，就应按崔相所说做。“</p>

    “……“</p>

    崔妟立在前方，听着这些言论，勾起了一抹笑容。</p>

    眼见欲吵欲烈，江行羡打断言论，微提声音:“陛下，崔相之言怒臣不敢认同，山海关乃天下第一关，若此关失守，突厥攻破山海关，那永平国大厦将倾，国之将亡，恳请陛下即刻支援。“</p>

    大殿上一片沉默，崔晏脸色阴沉，却不久后，大臣们齐齐跪拜:</p>

    “恳请陛下派兵前去山海关。“</p>

    高位的帝王看见如此场面，微闭眼睛，随即又睁开，平和地说:“众爱卿平身。“接着忽然威严:</p>

    “薜爱卿“</p>

    “臣在“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出揖礼</p>

    “朕封你为镇东将军，号令三军，即刻整顿出发，不日启程“</p>

    “微臣明白“</p>

    刚刚报信的将士，听到有援兵支援，跪在地上不停地谢恩，眼泪流出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p>

    退朝以后，崔晏慢慢走出，脸上阴沉，平日和善笑容不复，走到江行羡旁时，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如同电锯般:“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容易惹祸上身啊。“</p>

    江行羡背影修长，懒懒地斜靠于汉白玉栏杆旁，一身官服，天边暮色金光笼下，淡天琉璃，更衬得眉眼眣丽，姿态闲雅:“崔相还是先顾及顾及自己吧，一把年纪还在“操劳“，不要躺下就起不来了。“</p>

    崔晏听闻这番话，脸色铁青，轻哼一声:“不要得意。“转而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日方长呀。“很快就离去</p>

    这时，皇帝旁的太监小福子躬着腰走过来:“江大人，皇上有请。“</p>

    江行羡微微颔首，陷入沉思中:如今天下大乱，外有突厥进犯，内有世家干政，内外动荡……</p>

    待回神来，已经到了侧殿中，只见皇帝坐于榻上，旁边薜大人正站着。</p>

    “参见陛下“</p>

    “祁安怎么跟我多礼了呢，来来这位是薜大人，刚从边疆调派回来，这次去往山海关支援的将领就是他。“</p>

    江行羡眸光沉静只道:“原来是薜大人，久闻盛名，听闻薜大人曾经仅率领千人就击退边疆蛮人数万，实乃英雄之举，祁安佩服。“</p>

    薜时予却只是上前一步，有些激动地道:“祁安，我是薜伯啊，小时候抱过你，跟你父亲是至交，但后来你父亲收复失地之后旧伤复发病逝，先皇贬我去往边疆，近日才回来，见上你一面。“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流露出一丝悲痛。</p>

    江行羡一顿，略带询问地看向坐在一旁跷二郎腿的的正住嘴里噻葡萄的帝王。</p>

    唐怀月只是笑了笑:“薜伯啊，小时我俩一起玩时还见过，你不记得也算正常，来来来，薜伯近日才回到上京，你为他讲述最近局势。“</p>

    江行羡无奈只能点头，展开一张天下局势分割图，只道:“如今永平国可谓是内忧外患，内有五大世家，分为崔氏，王氏，李氏，萧氏，顾氏，从前朝开始屹立不倒，频频干政，崔相就是在朝中一手遮天，偏又门生幕僚遍地无数，朝中支持者不少，在先皇时期指派为陛下先生，现在陛下凡事决策都要过问于崔相，今日，派兵一事没有听取崔相意见，想必日后在朝中崔相必地有所行动。外有边疆蛮夷进攻，攻破山海关之后中原将会沦陷于蛮夷的铁骑之下，那时永平就真的面临着亡国之灾！所以现在需要攘外安内，稳定民心！</p>

    “……“</p>

    待政事议完，天色尚晚，宫外下起小雪，宫道长阔，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细雪涌过身畔，带来丝丝凉意，红梅被纷纷扬扬白雪所覆盖，百树梅花或旁石古拙，或临水曲斜，秀影扶风的琼枝似乎快被被玉絮所压断。</p>

    江行羡出了殿门感到有所凉意，接过身旁小福子递来玄色大氅，望着层云堆起，弦月被遮，嘴里低声念着:“真冷啊。“</p>

    江行羡踏出宫门，握着一把茶色韵染的油纸伞，伞上群青流苏在肩上晃悠，天地间，皑皑一片，只剩孤寂的背影立于之中。</p>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上京内波谲云诡，而有人正立于窗旁煮雪烹茶。</p>

    “小姐，三更已过，是否该就寝。“丫鬟低着眉头在一旁恭敬地站着。</p>

    沈琼晚神情平静，双眸清浅。眉目清绝，月亮朦胧。一身素衣，长长墨发懒懒倾泻在肩头，惟有青玉簪斜插于发鬓，温和地说:“知秋，先去就寝吧，我想等一会儿。“</p>

    说罢，知秋退下。</p>

    树影婆娑，沈琼晚只是安静的煮着茶，掬一捧白雪，倾入釜甑，万籁俱寂中，静听汩汩水沸，微微低头轻嗅袅袅茶香。但眉眼中却带着一丝忧愁，倒茶时手微抖，暴露了她此时的烦躁与不安，翻滚的茶水溅在手上，她好像浑然不觉，嘴里喃着:“天下将乱，父亲母亲还未沉冤昭雪，得再去拜见先生。“</p>

    ……

 拜见先生

    破晓时分，沈琼晚早已穿戴完毕，戴上染青斗笠，坐上马车，沈琼晚又恢复平和模样，端坐于马车上，车内茶香袅袅，沈琼晚微闭目养神，心绪不宁:四年前，父亲奉命前往山海关抗蛮，不料细作通敌，城防图被盗，也是如今这样。那次父亲率领军队全军覆没，蛮人攻破山海关，中原陷入水深火热中，民不聊生，尸骨横陈，蛮人们无情掠夺金银财宝，美人。就连母亲也被凌辱而死。后来朝廷派江将军收复失地，才终得平息。虽有叛贼通敌，但还能撑几日。我从不曾想过，朝廷的粮草没有送达，导致父亲终是苦撑不住，最后带着仅剩三千将士，出关迎敌，再也没有回来，然而皇室却将一切责任推到父亲身上，让父亲被万民唾骂。</p>

    想到这儿，几滴泪水从眼中滑落，手心被掐的通红。</p>

    帘外知秋轻声道:“小姐，已经到了。“</p>

    沈琼晚闷闷的回道:“嗯。“下了马车，天青色晕染的裙摆在冷风中晃荡，落雪飘落在肩头。显得格外孤寂。</p>

    沈琼晚走进府门，来到正堂。清瘦的老人坐在檀木椅上，正独自下棋，听到动静，却也不曾抬头，只是淡淡道:“屿宁，过来，此乃我为你设的一盘棋局，让我看看你棋艺是否有长进。“</p>

    沈琼晚有些疑惑，却也恭敬地说:“是，先生。“</p>

    走上前去，端坐于棋盘前，低头沉思，沈琼晚凝视着棋盘，黑白棋子交错，宛如战场。她眸光一亮，仿佛看到了天下局势。她落子虽不快，每一步都深思熟虑。</p>

    张尽仲微微点头，眼中闪过赞赏。盘中局势逐渐明朗。</p>

    “先生，此局可解。“</p>

    张尽仲点头轻笑:“棋局如世局，皆需谋略智慧。如今朝野动荡，各方势力纷争，你需谨慎行事。”</p>

    沈琼晚点了点头，她知晓先生这是在借机教导她。</p>

    却又听见先生语重心长地说:“天下将乱，我知父亲母亲旧案未昭，你想找出背后的那个操控一切的人。但你如今孑然一身，不再像四年前那个上京中惊才绝艳，文词惊世人，父母宠爱，贵女艳羡的沈琼晚，所以你得小心行事，切不可鲁莽，先生用这四年时间，将毕生所学都教予你，只望你能于乱世中安然无恙。我知你跟我学剑练武早已超越我，但你体内有毒，不适常动武，如今我能为你做的，就是送你一把剑。“</p>

    张尽仲打开玉盒，剑鞘上镶着青玉，剑柄淡青，刻着繁复古纹，剑身薄如蝉翼。</p>

    张尽仲将玉盒递予沈琼晚:“为它取名吧。“</p>

    沈琼晚垂眸沉思，良久才轻声道:“鹤春唳。“</p>

    先生叹道:“好名字，去吧，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先生就陪你到这儿，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p>

    沈琼晚接过玉盒，走出府门时，有些恍惚，看着满天飞雪，想着那年先生收留他时也是下雪时。</p>

    那时，失地刚收复，沈琼晚虽生于簪缨世族，但父母皆逝，无人可依，许多旁支对于沈琼晚虎视眈眈，皇室将罪责推于沈家之后，先皇本想将沈琼晚一并处死，但沈琼晚被姑姑平阳长公主求情保下。</p>

    沈琼晚仅有十三岁，虽保下性命，有平阳长公主照拂，但在府中还骂被旁支各种欺凌打骂，甚至被下毒谋害性命。</p>

    那次，小雪簌簌，天寒地冻，沈琼晚被饿几天，家仆们将沈琼晚丢出府外，沈琼晚在雪堆里头晕目眩，只有一个念头:父亲母亲要是你们还在就好了，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朦胧恍惚间似乎看见父亲正向她招手，母亲温柔地喊着:“晚晚，过来。“沈琼晚艰难的支起身子，颤巍巍地爬过去，但是幻影很快消散于天地间，沈琼晚眼眶霎时通红，不甘地喊:“父亲！母亲！等等啊，不要留我一个人“</p>

    这时，一个灰色身影出现在沈琼晚面前，张尽仲低头看着沈琼晚狼狈的模样，不忍地说:“我是你母亲的老师，也是太傅，后来被贬去官职，流放蛮荒之地，如今回京，你可愿我成为你老师，教你学识六艺，重新堂堂正正的站在沈家人面前。“</p>

    沈琼晚目光涣散，虚弱的应一声:“想“</p>

    先生对于她来说是跟父母一样安心的存在。</p>

    沈琼晚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拿出哨骨，吹一声之后，黑色的人影蹿出来，面无表情道:“主子有何吩咐。“</p>

    沈琼晚声音微冷:“去查下江云海这个人生前。“</p>

    黑衣人恭敬地道:“是。“</p>

    转眼间就没了人影。沈琼晚向一旁知秋招招手，知秋立即道:“小姐，有何吩咐？“</p>

    沈琼晚却只望着远方，声音有些缥缈:“知秋，你四年前在沈府时就跟着我，你也受了不少屈辱，想要去报仇吗？“</p>

    知秋眼眶却红了，哽咽道:“小姐，明明你更苦，沈府人人不把你当嫡女看待，你的腿曾被踢得走不了路，右手差的被废。那时，浑身上下遍体鳞伤。他们还给你下毒，幸得有先生为你医治，虽未根除，但终是保下性命，但在这之前小姐你可是冠绝上京，才华横溢。“</p>

    沈琼晚听到这些叹口气，无奈道:“知秋，以前什么样就让她过去吧，走吧，我们去会一会沈府的人，四年不见，不知怎样了？“</p>

    ——————</p>

    沈琼晚来到沈府，觉得既熟悉又陌生。</p>

    沈府门口的侍卫看到沈琼晚，有些惊愕，接着又变为不屑:</p>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沈大小姐吗？以前活的连狗都不如，哈哈，人人可欺啊，如今回来。怕是又来摇尾乞怜的吧，果然跟她父亲一样是卖国贼，毫无骨气。“</p>

    知秋气的脸色通红。</p>

    沈琼晚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抬脚往侍卫肚子踹去。</p>

    侍卫跌在地上，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可能有武功！“</p>

    沈琼晚没有理会他，又踹出一脚，侍卫闷哼一声，沈琼晚缓缓蹲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又把手落在脖子那，轻声说:“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沈琼晚骤然加重力气，侍卫脸憋的通红。声音带着戾气:“不然，我要你的命。“</p>

    说着，松开脖子，侍卫趴在地上大声喘气，不甘地看着沈琼晚，周围的侍女侍卫看着沈琼晚走进府门时都不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