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浮生歌》 序章:战败 十万雄甲魏然森立,一男儿头戴白玉冠,身披金乌甲,甲上残缺不整,却是乌黑发亮,脚下登玄履,已经是染满血迹,身后尸骸遍野,妖兽陨命,虽剩一人面对十万铁骑分毫不惧。

他手握玄铁戟,刃指三军:“夏景行,你我今日一战,关乎九州千年气运。你定要执着于此么?”

十万铁骑之中,妖兽白泽御辇,一人稳坐当中,戴七旒冕冠,身以金丝甲,昂藏九尺,卓荦不凡。

那人见状,冷笑道:“长风,就凭你一人,阻止不了我。你现在连灵体都变幻不了,已是没有资格与我再战。”长风面色凝重,未作回应,只是紧握玄铁戟,眼中战意炽烈。

夏景行缓缓道:“长风,你真的相信你能改变这结局?”

微风拂过,长风嘴角微扬:“能不能,也要试上一试。”

夏景行嗤笑道:“你这性格.还是变不了。”那身侧之人,似乎早已按捺不住:“王上,区区二品武尊,我这就前去拿下,取得首级,为大军祭旗!”

沉默片刻,夏景行淡然道:“莫要轻敌,必要生擒!”

“领命”,为将之人驱驰一马兽,头顶双角,鬃毛乌黑,直奔长风而去。

那人短须环颚,只有一只眼露凶光,另一只已然空洞:“黄口小儿,你且听好,弃盔卸甲本将可保你一命,若是冥顽不灵,莫怪我刀口无情。”

长风听后轻蔑道:“我道是怎般猛将,姜文康你生于姜氏,败于我姚氏司马,如今又投靠夏氏门下,三番五次连祖宗都不认了,你这三姓家奴!”

独眼龙好歹也是统领一军之将,哪里听得这般羞辱:“好你个伶牙俐齿!今日即便是王上有令在先,我势必定要将你废去四肢,撕碎你那舌齿!”

长风冷然道:“废话连篇,我且等你来战!”

那独眼龙手持长刀,胯下妖兽狂嘶中:“吃我一刀,憾山破岳!”

长风冷笑一声,挺戟而迎,玄铁戟闪烁寒光,如同蛟龙出海,直奔独眼龙而去。独眼龙双目一凛,挥刀迎击,两者兵刃相交,铿然作响,火星四溅。长风步伐轻灵,犹如游龙,戟法变化多端,不断逼近独眼龙。

独眼龙虽是独眼,但反应敏捷,长刀舞动如风,刃影重重,挡下长风的攻势。他胯下妖兽亦是凶猛,嘶吼连连,前蹄踢踏,欲将长风掀翻。然而,长风早有准备,一个翻身跃起,避开了妖兽攻击,旋即借力于妖兽背上,飞身而起,手中玄铁戟凌空下劈。

独眼龙见状,双手持刀高举,意图挡下这一击。然而,长风戟势凌厉,力道惊人,直直劈在长刀之上,响声震耳欲聋。独眼龙只觉双臂一麻,虎口震裂,长刀几乎脱手而出。

趁此机会,长风身形一转,戟柄猛然一扫,正中独眼龙腰侧。独眼龙闷哼一声,身形不稳,从妖兽背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妖兽失去控制,四处乱窜,嘶鸣声震天。

长风稳住身形,冷静观察对手动向。两人同时跃起,手中兵刃交击,火花四贱。相比之下长风外功更为扎实,力道强劲,几次猛劈虽被姜文康挡下,却能试出他稍显吃力。

忽然,长风一个迅捷突袭,将刀身踢飞,戟刃划开独眼龙腰带,血光乍现。长风稳稳落地,手中玄铁戟直指独眼龙,冷声道:“三姓家奴,再来战否?”

独眼龙捂住伤口,面色晦暗,强忍疼痛,从怀中拾出弹珠般的药丹,一口吞入,愤然怒吼:“旋龟化兽,逐浪覆舟!”待他聚气凝神,身体骤然巨化,露出灵体模样,鸟首龟身,龟背却是绯红,四足踏地,地动山摇。

长风目光一凝,暗道:“借助外力突破。”不等他反应,变幻龟兽已向他狂奔而来。龟兽体型巨大,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

长风灵活跃起,避开龟兽巨爪的一击,龟兽见扑空,更加暴怒,鸟首发出震天怒吼,巨口张开,喷出滚滚波涛,直逼长风。长风见势不妙,侧身翻滚,堪堪避过水柱袭击,地面上却已被激起碎石飞溅。

“戟断连山!”

他跃起高空“寒光一击!”手中玄铁戟寒光闪烁,对准龟兽颈部猛然刺下。

龟兽猛地抬头,用鸟喙猛啄,长风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戟险些脱手。他借势翻身而退,稳稳落地,目光如炬,紧盯龟兽。

鸟龟四足猛踏,地面崩裂,口中蓄水如洪,长风身形疾闪,游走在水柱之间,寻找破绽。他突然加速,似电光火石般冲到龟兽侧翼,挥戟刺去,那鸟龟反应加快,玄铁戟刺碰背部,那厚重坚壳硬生生将攻势弹了回来。

姜文康凭借坚固体魄,有持无恐,道:“不愧为姚氏统领,可惜,这还伤不了我。”长风持戟而去,一人一兽陷入激战,一时之间却难以奈何。

经过几轮拼杀,长风已经知晓姜文康虽是入了化兽,对于妖身掌控却显得生分,当是突破不久,其念与妖兽尚未相融,自己才能制衡,却仅靠外功,根本毫无办法取胜。

久经几战,长风已然劳累不支,此时顾不得灵元流失,深知战之必速,他怒喝一声:“英招·精元合一!瞬间与体内妖兽再次合二为一,化作人兽形态,面目近似虎相,手臂布满斑纹,背后生出双翼,借助风力扶摇直上,打算与那龟兽决一死战。

龟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道:“终于认真了,那就拿你试试这突增妖元。”

龟兽身躯巨变,周身水流涌动,凝聚成坚固水盾,同时巨口一张,喷出高压水柱,如怒涛般向长风袭来。长风凭借风拂,身形如影,通过空气流动感知环境变化,虽能够预知动向,可此时两人灵元相差悬殊,即便自己能够躲避攻势,想要取胜,实属不易。

两者你来我往,激战不休,几次长风挥戟砍下,那龟甲牢固,虽被震得吱吱作响,竟是安然无恙。

“潮涌千军!”龟兽怒吼,地下水源如听召唤,从地面各处喷涌而出,长风虽有羽翼护身,奈何水柱迅猛,数以十计之多,躲闪不及,被激射而来的水柱击中,身形翻滚。

长风咬牙忍痛,重新振翅飞行,运用飓风转变水柱方向,将攻势逆转:“天风怒涛!”龟兽遁甲抵御,只是腹底较软,一时难以全护。

长风趁其不备,俯身而下,旋转两翼,宛如苍鹰扑兔,那玄铁戟刺入腹膜之间,鲜血飞溅,龟兽痛吼不已。

龟兽被激怒,眼中凶光乍现:“你若投降,还来得及!

两人战事如火如荼,敌方观战者,目光微凝,赞叹道:“好个凶兽英招,仅仅二品武尊就敢硬刚一品武圣。”

经过几轮迂向,长风发现龟兽行动虽笨重,但防御极强,尤其是那龟甲,几乎固若金汤。长风依仗灵活游走,利用风力不断试探龟兽的弱点。

观察片刻,长风察觉其动作时而迟缓时而失据,猜测道:“应是姜文康难以驾驭体内短时间暴增的灵元所致。”于是借助风势,从侧翼发起猛攻,绕到龟兽腹部下方。

龟兽见状迅速调整,以避免被攻其要害。长风虚晃一戟,趁其不备,猛然刺向腹部,龟兽无法完全避开,姜文康发出一声痛吼,摆动巨尾向他袭来,长风疏忽身后而被击飞,重重摔在地上,嘴角虽是溢出血迹,却是咬牙撑得身体,继续战斗。

“这便是你的软肋。”长风心中一动,猛然发力,玄铁戟再度袭向颈部下方,这次直中痛处。龟兽巨吼一声,身躯一晃,愤怒地扬起巨尾猛扫,尘土飞扬。

长风乘胜追击,再度突袭其软弱之处,龟兽察觉其用意,连连护住自己。因过于心急,失了分寸,被龟兽猛力一踢,身形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长风被震得身形不稳,趔趄后退,被巨龟迎面痛击。

“疾风骤行!”

长风展开双翼,四周飓风更加猛烈,附着落叶飞花,在其身边环绕。御风而横行,俯冲直下,玄铁戟直刺身上弱处。龟兽全身虽有鳞纹护住,但并非龟甲可比,一时被长风连番攻击逼得节节后退。

借助风势,自能以柔克刚,他绕着龟兽疾速飞舞,戟影如电光火石般频频袭击。龟兽怒啸,咬住长风手中玄铁戟,兵刃应声而断。

“浪壁天障。”

龟兽迅速召唤出一道水墙,长风欲攻而不得,反被水墙弹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上残甲破碎,伤口鲜血淋漓。

不等长风喘息,那龟兽怒吼再起,利爪挥舞,水流如利箭般射向长风。长风咬牙支撑,以攻转守。龟兽仍步步紧逼,鸟喙猛啄,地面被啄得裂开,石块四溅,参天树木纷纷倒塌。

形势急转直下,深感自己体力正逐渐殆尽。比时感受风中汇聚的灵元似乎在下降,目光一闪,心中一动:“莫非他如今药效将尽?”

“风刃千里!”

长风不由多等,紧握断戟,双手合力,将飓风之力聚于手中,展翼而奋起。与风之力合二为一,形成一道凌厉风刃,迅疾无匹。他以虚晃之招骗过龟兽视线,直中其咽喉要害。龟兽愣然片刻,随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巨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退化人形。

“夏景行,我今日誓死守卫此地,你休想踏入寸步。”

长风气喘吁吁,浑身是血,伤口处依然渗着鲜血,但眼中战意未减,威风凛凛地立于战场之上。只要能拖延一刻,也能为身后数万百姓争取一线生机。

敌方将领见他狂妄姿态,不服气地冷笑:“就凭你?能挡我夏氏十万大军?”

五位将领同时出列,齐声请命:“王上,我等愿为先锋,与这厮再战,必要生擒不可!”见夏景行默许,这五人当即展露兽形之态,有黑虎、蝮蛇、豺狼、异鸟、铁牛,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长风只身上前,决然道:“即便玉石俱焚,也要阻你们前进。”突然,山谷之间传来整齐划一的号角声,左右山上数百弓弩手迅速现身,拉弓上弦,利箭寒光闪烁,箭头直指敌军。

与此同时,山谷中步兵蜂拥而出,列队整齐,刀枪如林,身旁妖兽狂啸。一人身骑独角青牛,护在长风身前,怒声道:“以五敌一,莫非以为我姚氏无可战之人!”

那巨蛇昂首吐信,声若洪钟道:“好一个姚敬诚,使得竟是拖延之计。”

领兵之人厉声道:“夏景行,你不尊九氏同祖,僭越称王,我奉五族玉印,今率众讨伐!”

夏景行冷笑:“九龙共治的时代已经过去。五族联纵,不过是一盘散沙,我便要看看你们能否承受我这铁甲雄狮!”

姚敬诚手持两柄鎏金锤,战意凌厉:“宁让百姓皆入殿,不叫夏氏独称王!”

夏景行见两军对峙,势不可挡,抽出流光剑高指天空,顷刻人兽奔腾,身后战鼓阵阵如雷鸣般震耳。

姚敬诚率领众将,直面迎敌,山谷间弓弩手箭如雨下,寒光闪烁,箭矢直指敌军,步兵列阵御敌,与妖兽狂啸交织,战场顿时陷入混乱。

妖兽冲入人群,利爪撕裂铠甲,血雨纷飞,厮杀惨烈。半兽半人之士披荆斩棘,怒吼连连,彼此牵制,战局胶着。

姚敬诚回头,见长风衣袍破损,沾满血迹,肩头披风已成碎片,战戟折断,断戟的柄端还沾着血迹。急切问道:“长风,你如何了?”

此时,另一人催马赶到,他身过十尺,如飞燕掠空,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为免叔父与兄长忧心,长风只得暂忍疲惫,即便身躯疲乏,面色苍白,仍强装镇定,他回道:“叔父,青云哥,我无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夏景行已屠取镇鼎龙子,若他再夺取剩下六鼎,九州必将陷入灾难。”战场的喧嚣声愈发刺耳,刀剑相击,惨叫不绝于耳。

长风紧皱眉头,急切地说道:“夏景和、夏景齐正率两路援军向此而来汇集,若等不到四族联军,都邑将腹背受敌,恐将陷入四面楚歌之境。那时….”

青云见状,安抚道:“司马将已将军力分为四路,阻击另外两路,现在只能寄托四族能否抛弃成见,合力抗敌。”

姚敬诚看着长风,心疼地说:“长风,实在苦了你,你先去军后休养,这里便交给我们。”说完,他手握鎏金锤,跨兽而出,冲入前线,与士兵同进退。

见众人皆战,自己怎能退避,长风转向青云,低声问道:“青云哥,可还有催元丹?”

青云惊愕地望着长风,未料他伤势竟比表面更为危急“你可知服用后果?”

催元丹又名催命丸,乃一人仅能服用一次。其运用自身精血催动灵元,能令使用者在短期内获得极致之力,然代价却是丧失一切筋骨之能,余生唯靠他人扶持喂养以维生。

长风坚持道:“事关黎民苍生,此战只能胜不可败。如四族不能及时增援,唯有靠我们自己。”青云无奈,只得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递予他。

战场上,两军厮杀僵持不下,刀光剑影交错,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士兵奋然拼杀,每一步都浸染鲜血。

夏景行身侧之人大声喝道:“拉出神威炮!给我轰!”十二门铁炮宛如巨兽般屹立,炮身镌刻古老符文,炮口漆黑如墨,散发出令人室息的威压。随着点火令下,炮弹轰然射出,烈焰冲天,炮声震撼山谷,炮弹在对面士兵中炸裂,火光四起,烟尘滚滚。

姚敬诚见落下的黑铁珠如巨石般砸向地面,掀起滔天尘土,即便战士化形兽身,也难以抵挡这炮弹的威力,顿时心生忧虑:“好一门厉器,如此下去我部必将损失惨重。”

长风吞入药丸,一路伴帅杀敌,目光也不禁注意到这火炮威力,惊叹道:“这是夏景行解开三鼎奥义,铸造而成,征战四族便依仗此器。”

一男儿自告奋勇:“叔父,我愿前往毁了这玄铁凶器。”

“静远,切要小心。”姚敬诚叮嘱道。静远从侧身突围,身如迅雷,顾不上与那敌将交手,招招为避,一心解决要急之事,他身形飘逸,直奔那十二门巨炮,欲捣毁敌军利器。

“孟槐·精元合一,势不可挡。”片刻之后,静远其发赤红,嘴中獠牙锋利,身体粗壮数倍,怒吼如雷,贴近敌军后方。途中敌军奋然阻击,刀光剑影交错,血溅如雨,他以拳退敌,怒吼连连,凭借长风等人在正面掩护,势如破竹。

“小儿,焉能让你得逞!孟极·精元合一!”敌方将领同样化身白纹豹人,身姿敏捷,与他纠缠不下,利爪与獠牙交错,战斗激烈。

擒贼先擒王,青云拔剑而起,斩杀喽啰,直入敌军,势如破竹,仅距王座之人不足百米,他勒马而止,剑尖直指敌方主帅:“夏景行,我来取你首级!”

“鹿蜀·精元合一,万木归根!”瞬间,青云头顶白角、身披虎纹,身后长尾翻飞。四周树木顿时灵动起来,纷纷由他调令,化作巨木砸向稳坐车辇之人。

“狂徒,休得猖狂!”一老将面若寒铁,身披玄甲,跃马而出,挡在青云面前。“峳峳·精元合一,金刀裂!”他马头人身,四角坚如铁,羊眼牛尾,从四周土壤中聚合金属,化为数丈长刀,抵御飞来木桩。

两人在敌军中央展开激烈厮杀,一旁士兵只敢屏息观战,不敢上前。

“砰砰砰!”霎时,夏景行被身后景象吸引,回头望去。

“狐焰滔天!”火炮后方出现一列精士,火炮阵地后方,一队精锐战士赫然出现,个个银甲银盔,为首女子面带狐貌,白发如瀑,八尾挥舞,手持双环,紫火缭绕。她已摧毁一门巨炮,火焰翻腾,光芒耀眼。

长风认出那狐女,惊呼道:“是晚秋!”只见晚秋身姿灵动,双月环舞动如风,紫火绽放,敌军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见有援军,姚敬诚高声喊道:“三军听分明,全力冲杀!”士兵斗志昂扬,呐喊声震天动地,奋勇冲杀,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敌方将领怒目圆睁,与狐女争斗不休,厉声道:“你这余孽苟活至今,本无意将你陆氏赶尽杀绝,你倒使这阴险伎俩,我定要取你性命!”晚秋冷漠凝视,手中双月环化作流光,与敌将交锋,紫火熊熊,让那大将难以近身。

开路先锋急报夏景行:“王上,左右两军在维龙山、白马山两翼受阻,主军不宜久战。”

夏景行淡然回应:“何需惊慌,元礼已率后援之军绕道后方,待时而动,两军合围之势已成,此地不过是瓮中之鳖。

他眉头微扬,目光冷冽,轻轻一挥手:“罢了,也玩够了。”

“是夏王化兽了!”夏景行脱去玄黑战袍,凝神聚气,头冕掉落,面部幻化成雄狮模样。身体迅速膨胀,肌肉血脉贲张隆起,身披苍绿鳞甲,光滑如玉,尾部生出灵动龙尾,四肢粗壮有力,爪如钢钩,周身威压无与伦比。“三子化兽!”

长风见状,惊呼:“好个怪物,竟是狻猊之首,浦牢之躯,困牛之尾!”怪物顺势冲入敌阵,口中火焰四射,足下雷霆交织,顷刻间压制姚氏气焰。

战况渐入僵持,士兵死伤无数,姚敬诚必以亲战敌军主帅:“领胡化兽,破釜沉舟。”话音未落,一头巨兽咆哮而出,形似蛮牛,眼如碧玉,双角宛如利矛,颈鬃青黛相间,蹄甲如铁,踏入战场,与那不伦不类的怪物展开搏斗。

姚敬诚身化巨牛,气势如虹,牛蹄重踏,地面碎裂,寒气弥漫,冻彻三尺。夏景行则张口吐火,烈焰焚天,双爪挥舞间雷霆骤起。

两兽激战,冰火交织,寒风怒号,火光冲天,电闪雷鸣,战场上瞬间变成了冰与火的炼狱。巨牛猛冲,用冰锥般的双角直刺狮兽,狮兽灵活闪避,反身喷出烈焰,炙热火焰烧灼牛身。

夏景行化身狮兽,狂怒之下冲入敌阵,口中火焰四射,士兵们惨叫连连,纷纷倒地化为焦炭。狮兽的每一次利爪挥动,都带着雷霆之力,击碎战士的铠甲和盾牌,令姚氏大军人心惶惶,节节败退。

见状,姚敬诚化身的巨牛奋力撞开夏景行,寒气激荡间,冰霜迅速覆盖地面,阻挡狮兽进攻。牛兽低吼着,借冰封之力筑起一道道屏障,保护着身后士兵。

姚敬诚怒吼一声,猛踏大地,冰霜顺势凝结成利刃,直刺夏景行。狮兽虽凶猛无匹,亦难免被寒刃所伤,身上顿时裂开数道血口,鲜血飞溅。

然而,夏景行越战越勇,猛扑上前,用锋利的獠牙撕咬牛兽的颈部。姚敬诚痛吼,奋力挣扎,寒气再次爆发,形成万千冰锥,从四面围困狮兽。

此时长风振翅于空,正与一条双头巨蛇缠斗,巨牛的咆哮声唤醒长风的担忧:“叔父年迈,持久之战势必失利。”不由他多想,巨蛇抓住机会硬将他击落。

见进退失据,夏景行猛地猛踏大地,怒吼一声,周身雷霆闪烁,电光将冰锥震碎。随后,它身形如惊雷奔驰,张口咬住巨牛的肩膀,借雷电之威震撼其身躯。

八尾狐女,踏着士兵肩膀,飘然而至,手中双月环舞动,狐火喷薄而出。她高喊:“夏景行,还我爹爹命来!”面对狐火,狮兽竟毫发无损,那厚甲坚硬一般攻击,根本无可奈何。

“没有用?”晚秋暗道,见此情形只得另寻办法。趁着两兽纠缠,悄然潜行至身侧,借助冰霜屏障的掩护,一跃而上,手中利刃附着狐炎直刺狮兽眼睛。未及防备,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所中,夏景行顿时狂吼一声,巨目被刺,鲜血进流,怒火愈发炽烈。

狮兽在混乱中发现了再次伺机而动的晚秋,一双血红大眼,誓要将她撕成碎片,猛然张口咬向晚秋。晚秋见状,灵活闪避,却不料被蛇尾疾扫击中,重重摔落在地。狮兽狂啸一声,挥爪欲将她撕裂,千钧一发之际,得到片刻喘息的巨牛奋力冲来,将晚秋护在身下。虽救下晚秋,身驱却被狮兽的利爪刺破,鲜血四溅。

忽然几声巨响,一颗飞来炮珠从天空滑落,直中巨牛身躯,火光四射,顿时皮肤被灼伤,血肉焦黑,痛吼声震天动地。

“叔父!”

长风见姚敬诚重伤难支,退化成人形,伏地喘息,他心急如焚,欲前去搭救,然而敌军士兵从八方困锁,使得长风寸步难行。

姚敬诚强忍内脏巨痛,负隅顽抗,奈何伤势太重,敌军蜂拥而上,霎时姚敬诚难以招架群攻,身中数刀,血液顺着伤口流出。

长风目睹主帅危急,怒发冲冠,道:“尔等怎敢!”顿感药力入体,那血脉似有奔腾,心跳如擂鼓,其力猛增。手握亮银枪,疾步突围,以自身血液献祭妖兽,高呼:“英招速速幻化!”

敌军将领怎会袖手旁观,怒喝道:“焉能让你插手!”拔剑御刃,径直砍来,未及近身,四周竟升起飓风,飞沙卷石,将敌将生生推开,难以寸进。

“勿要让他以血破境!”敌将惊呼,士兵们欲上前阻止,却被飓风之力掀翻在地,犹如稻草般四散。

风声怒号,黄沙漫天,四周一片昏黄,宛如置身沙海。狂风肆虐,卷起尘土飞石,顷刻之间草木连根拔起,宛如末世降临。

“晚了!”长风全身光华闪烁,从人形渐渐幻化成妖兽,虎面马身,顶戴鹿角,双翅展翼,蹄如鹰爪,此时他已然进入一品化兽阶段!

“英招化兽,风卷玄黄!”长风骤然暴起,怒吼震天,双瞳血红,化作一道疾影冲向双头巨蛇。他双爪撕裂蛇鳞,鲜血四溅,巨蛇痛苦嘶鸣,却难以挣脱。长风御风而行,横扫战场,犹如地狱修罗。片刻之间,他已在十万铁军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

长风目光锁定夏景行幻化的狮兽,怒火中烧:“夏景行,你我再战!”他猛扑上前,双翼展动,带起狂风,直逼那狮兽所在。

“狐惑迷踪。”晚秋跃至姚敬诚身侧,借以狐魅之术,一时之间敌军陷入幻境,手持兵刃,自我相残。

她纵身敌军之中,每一击必有斩获。

她紧忙搀扶姚敬诚,低声劝道:“姚司马,你伤势已深,不可恋战。”言语间,用兵器劈开一条生路,向后当撤去。

两人来到大军后方,药师见姚敬诚身体羸弱,连忙差人取药救治。他虽远离战事,却仍心系长风安危,嘱咐道:“他耗费精血,虽说可以暂入化兽阶段,却无法维系长久,反噬巨大。”

“姚司马,安心救治,我且前去助他。”晚秋见两兽困斗,不分伯仲,如果僵持下去,长风必然力竭而败。言罢,她矫若惊鸿,重返敌阵之间,手中双环不近人情,延路取人性命。

姚敬诚急问身侧将领:“其他援军何时能赶到?

将者回道:“斥候来报,瞿父山、卢其山均未见四族援军踪迹。”姚敬诚心中愤懑,正如夏景行所说,五族联合,其实各怀心思,大敌当前如不能同心协力,恐怕难逃覆灭之灾。他沉声道:“再探!

此时,长风变化妖兽英招与夏景行所化狮兽正处恶斗之中。他御风而动,风刃如刀,虽说狮兽鳞甲厚硬,却也被割得献血淋漓。

在一瞬间,长风以风术突进,近距离与狮兽肉搏。狮兽巨爪如刀,直劈长风头颅;长风猛然腾空,躲过一击,双爪狠抓狮兽颈部,撕扯出血肉。狮兽怒吼,甩头反击,牙齿如钩,咬向长风肩头,鲜血飞溅。长风不甘示弱,双蹄猛踏,击中狮兽腹部,将其掀翻在地。

两兽在地上翻滚,尘土飞扬,彼此用牙齿、利爪拼死搏斗。长风以鹰爪之蹄死死抓住狮兽,风刃如利剑般切割狮兽皮肤;狮兽则以雷火之力,焚烧长风羽翼,电光火石之间,双方皆受重创。

狮兽怒吼连连,嘲讽道:“长风你坚持不了多久,如此下去必会形神俱毁。”

长风怒目圆睁,回应道:“能将你逼退,不论多大的代价,我自会承担!”

夏景行叹道:“真是顽固不化,你且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一品武圣。六阶归一·龙子真身。”雷火术环绕周身,烈焰与雷电交织,气势骇人。话音未落,夏景行形态骤变,转换成半人半兽的最终形态:上半身仍是狮头,肌肉虬结,下半身化为人形,穿着金甲,雷电缭绕其身。

“五行之中,唯有雷威不可敌!”

夏景行怒喝一声,一柄飞剑骤然飞出,那剑光如虹,带着无尽的雷电之力。他手握利剑斩向长风,那剑气将空气撕裂,风云变幻。长风奋力抵挡,双翼展开,风刃如刀,迎击流光剑的雷电之力,激烈的碰撞令整座山脉都发生剧烈回响。

风刃与雷电在空中激烈交锋,剑气如龙,风刃似虎,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长风借助风力化作身前屏障,艰难地招架夏景行的凌厉攻势。

“雷震八方!”

狮兽狞笑一声,手中利剑再度挥舞,四周雷霆愈加狂暴,硬生生将风盾击得七零八落。

眼见抵御不成,长风以兽爪挥舞,两道飓风凝聚成形,直逼夏景行的要害。夏景行虽身着金甲,但也被狂风所伤,口中流出一丝血迹。“就凭这样,你怎配与我争锋!”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便休想踏足中原腹地。”战斗陷入白热化阶段,长风的身体几乎已接近力竭,仍旧咬牙坚持,不肯退让半步。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你的。”

忽然,夏景行蓄力一击,借助飞来炮火,以雷霆之势化作一道闪电,裹挟着无尽威压,直冲长风。长风急忙闪避,怎料那闪电诡异折返,如毒蛇般盘绕而来,避无可避,击中他的胸膛。夏景行趁此机会迅速逼近,瞬间便到了长风身后,“咔嚓”一声,利剑斩断双翼,鲜血飞溅,痛彻心扉。

“怎么可能..”长风从高空向下坠落,心中充满震惊与不甘,九州之内一品武帝,寥寥无几,即便是叔父也只是触及边缘,要说真正踏入此境,也是逞强而已。夏景行的实力竟已超越普通武帝这种力量绝非仅靠艰苦修行所能获得,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力量…

就在长风即将重重摔落之际,晚秋从人群之中瞥见这一幕,眼中一紧,急身如箭,向他飞驰而来。晚秋双环飞舞,高呼:“狐火灼灼!”霎时,紫火从四周罩住夏景行,逼得他不得不暂时退避。

夏景行怒不可遏,斥道:“区区一只狐狸,也敢挡我去路!”

怎料夏景行竟将狐火吸入自己身体,反手之间击出雷电,晚秋只得被迫以双环防御,一边缠斗,一边将长风护在身后。

夏景行愈战愈勇,眼见四周战火,以剑御来,形成巨大的火球,火球之上雷电交织,宛若灭世之焰。他咆哮一声,将火球凌空抛起,随后猛然砸向晚秋和长风,此刻天地为之震动,紫焰与雷霆交织而下,炽热的气浪滚滚而来,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化为灰烬。

晚秋见状,双环旋转,狐火猛然扩大,将自己和长风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屏障。火球触碰屏障,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四周烈焰翻滚,雷光闪烁,晚秋用尽全力,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长风挣扎着起身,身上的铠甲已然碎裂不堪,眼中满是愧疚:“快走……”晚秋咬牙坚持:“我命本是你全村所救,如今必会与你生死相依。”

夏景行冷笑道:“好一个情比金坚,我就成全你们”言罢,再次挥剑冲向两人。

另一边,一名士兵踉踉跄跄,面色急切,赶至车驾前,向姚敬诚报告:“司马,斥候回报,四族还是未见踪迹。”姚敬诚闻言,脸色铁青,心中怒火攻心,几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静远几轮下来,即便是皮糙肉厚也是负伤累累,迫不得已便从前方撤下,来至姚敬诚身旁道:“叔父,我军将领已失七分,能战者无几。

他喘息道:“其余四族虽答应增援,却迟迟未现踪影,左右两军在鹰维山遭受阻碍,恐怕……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砰!”突然,后方传来一声巨响,敌军的援军已然逼近,从四面八方涌来。随着嘶吼声、呐喊声震天动地,妖兽横行,巨大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姚兄,久违矣!”

一人率万千之众,至后方突袭,那男子与姚敬诚年纪相仿,披有银甲,帽戴铁羽盔,手握长矛,老当益壮。

“是夏元礼!”姚敬诚目光一凝,心中暗自沉思:夏元礼与自己棋逢对手,早已同为化兽强者,如今来援夏氏,实乃如虎添翼,局势更趋险恶。他握紧长剑,心知今日一战,恐将决生死于此。

见援军到来,夏景行御气传音:“夏氏男儿听宣,凡杀敌将者,赏千金,赐田封爵!”

夏氏兵者闻言,士气大振,个个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奋力冲向敌阵。有者双手紧握长刀,挥舞间砍杀数人,满脸血污,却无半点退缩;有者用盾牌猛力挡住敌人的攻击,额上青筋暴起,以拳脚相搏。有者变幻兽形,撕破敌军甲胄,鲜血喷溅,面上尽显狠戾之色。

姚敬诚长叹一声,仰天悲愤道:“难道…是天要亡我姚氏!”

“叔父,我率余部领兵突围,你可趁机撤退。”静远急声劝道,身旁几位将军也纷纷附和,恳请姚敬诚暂避锋芒。

姚敬诚目色坚毅,断然拒绝:“今日所得,皆于其民。若临阵脱逃,有何颜面见乡中父老?我姚氏虽亡,亦当战死沙场!”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血光四溅,姚氏将士虽已精疲力竭,却依旧顽强抵抗,无惧生死。敌军如潮水般涌来,重重围困,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构筑最后的防线。

姚敬诚见状,强忍疼痛,拔出佩剑,最后下令:“全军听令,此战不仅为我姚氏之存亡,更为庇护我等家中妻儿,愿诸位奋勇杀敌,捍卫我姚氏尊严!”说罢,他跨上青牛,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寒光霍霍,力战而不退。静远等将士紧随其后,刀枪并举,誓要绝境一搏。

另一边,夏景行步步逼近,劝道:“长风,形势已不可逆转,何必再做无谓之挣扎?降者可免一死,日后仍可造福于民。”

长风冷然拒绝,坚定道:“荒谬,九州先祖以举荐为帝为王。一族首领承天命,系苍生,你杀伐屠戮,民怨四起,焉能受人拥戴?食民禄,当思报恩。纵使我姚氏今日覆灭,即便身死,也不可与你这奸邪为伍。”

夏景行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声道:“既如此,你我之间再无半点情分。”手中流光剑雷颤电闪,剑锋直指长风。

手中长剑划破长空,剑影重重,直逼长风。长风勉力招架,却因重伤力竭,步步后退。夏景行剑势愈加凶猛,长风几欲支持不住。

“森罗之舞!”忽然,一道身影闪过,青云疾速前来,手中长剑舞动,藤蔓自地而起,如网般封锁战场。四周树木应声而动,枝叶飞舞,如万箭齐发,直逼夏景行。

“不过是徒劳。”

夏景行冷笑一声,运起雷电与火焰,剑身闪烁,烈焰翻腾。他以迅雷之力劈开藤蔓的封锁,雷火交加,猛然击碎来袭树木。青云双脚猛蹬地面,借力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划出数道木藤,欲将夏景行束缚。

夏景行反手一挥,雷电如龙蛇般窜出,将木藤劈成焦炭。随后,他脚下生风,身形疾转,烈焰如猛虎出山,将青云逼退数步。

“碧影遮天!”

两人交手仅有数十回合。青云见攻势不敌,心下一沉,再次催动灵元,周围大树拔地而起,树干如鞭,抽向夏景行。

“雷龙潇潇!”夏景行大喝一声,掌中雷电聚集,霎时,万雷齐发,暗龙虚影乍现,鳞甲光华流转,龙口电芒喷薄,张牙舞爪,咆哮而出。那雷龙所过之处,树干瞬间被击碎,木屑纷飞,余火燎原。

长风深知此时即便三人联手未必是其对手,何况自己精元已尽,根本无法再战,反而成为拖累。他呼喊道:“青云!小心!

夏景行乘势而上,脚下一踏,迅捷如风,一脚重重踹中青云的胸口。青云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夏景行手中长剑光芒闪烁,如电刺出,青云猝不及防,头顶鹿角应声折断,鹿角坠地,周围木藤随即枯萎。

夏景行俯视青云,脚下重踏其身,淡然说道:“既然如此在意他,我便先送他一程。”他言罢,举剑引雷,一道雷霆直袭青云。雷电轰击,青云被电光击中,身形焚烧,面容在雷光中扭曲,痛苦地挣扎,眼神渐渐黯淡。最终,雷电将他彻底击垮,四周木屑飞舞,血光散尽,唯余凄凉一幕。

夏景行转向长风,冷声说道:“长风,曾蒙你救母之恩,今我再问一回,降或不降?

长风决然回应:“死何所惧?你我之间已无瓜葛!”

“那便由你。”

夏景行见状,却也是心灰意冷,他挥剑而出,御气如刃,剑光如虹,直刺长风所在之处。

此时,晚秋舍身挡在长风前。剑光一闪,直入晚秋胸口,血花四溅。长风目眦欲裂,心如刀绞。他挣扎着站起,身无一战之力,依旧决然不降。

长风望向血泊中的晚秋,泪光在眼眶中闪烁,轻声唤道:“晚秋…”他跪于其侧,轻抚她的脸庞,眼中满是痛楚与无奈。喃喃自语:“若我当初更为用心,此时结局或许不同…

忽地,他猛然抬首,凝视夏景行,紧握拳头,凭着仅存的微力艰难起身。鲜血自嘴角滴落,顺下颚而下。他拾起地上长剑,喃喃道:“虽有杀敌之志,却无力回天,死得其所,亦可快哉!”他面向夏景行,再度冲锋,虽知无望,仍然奋勇一搏。

夏景行手中配剑,破开金乌甲,半尺已是刺进长风胸膛,那腰间玉佩闪烁,荧荧发亮,夏景行惊道:“你怎么有这玉佩!你是谁?”

长风胸前血流如注,脸色迅速苍白,呼吸渐弱。眼神逐渐涣散,嘴唇似笑,欲言又止。

缓缓闭上眼睛,身子一软,仰面倒下,手中微微颤抖,终是无力垂落,握着的剑也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胸前的血泊逐渐扩散,浸染了地上的尘土,模糊之间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南山卷(第一章:缘起) (前言)

“尔时人寿八万四千岁。无有灾患、以食自然。尔时人民、皆共欢悦。心无损恼、诸根和顺。无有病痛、无有患苦。无有忧愁、无有嗔怒。无有嫉妒、无有恼害。然其世人所有智慧乃如天人。其数若干、无所为不足。寿命渐减、乃至百岁。”——《长阿含经·大本经》

(正文)

招摇山下,一小男儿,生有八九岁的样貌却已年满三十而余,匍匐于花草之地,其手握笔卷,临摹昆虫,孜孜不倦。

“是狌狌,可算逮到机会。”

男儿见林间有一酷似猩猩之兽,白耳而能直立。这妖兽虽栖息招摇山,却难得出没,男儿蹲上许久也不见踪迹,此来竟恰巧逢见,他生怕惊扰,赶紧捂住嘴鼻,不忘手持木笔游走纸间,为记下轮廓样貌。

那狌狌在丛林游走,时而食果时而憩息。男儿擦拭鼻头涕唾,顾不得手中颜墨,任凭四处沾染,见狌狌一举一动反而乐此不疲。

霎时,那耳边嗡嗡作响,也不知是哪飞出只蜂虫!围绕左右,男儿只得转动眼珠,咬紧嘴唇,不敢丝毫惊动,万一被这蜂虫蛰伤发出响声,狌狌可是凶兽,必然会当他是猎物,猝然袭击。

“哎哟”

那蜂虫好似知道男儿最疼痛之处,一针便让他叫了出声。这一叫立刻惊扰了那只白耳凶兽,它双手杵地,獠牙毕露,向男儿狂奔而来,势要撕咬。

“我的娘勒….”

男儿顾不得手中笔画,扔下就跑,边跑边捂住方才蛰伤之处,口中不知是呼救还是呻吟。

男儿边跑边叫,怕是被那狌狌吓得半死,即便腿脚使上全力,又怎会是那妖兽对手,仅有百步,狌狌猛扑上去,男儿顺势跌倒在地,脸上惊恐不已,只能仓皇倒爬。

“岂敢伤人!八步拳,破!”

只见成年身影跃至男儿跟前,迈动如熊、疾若虎,与白耳妖兽缠斗,拳锋如电,重挫妖兽胸间,那妖兽怒勃,抬臂猛得砸去,激起泥尘。男子借步而退,钩手成爪,一道横扫狌狌左脸留下五指血印,惹它捶胸顿足,咆哮连天。

“狰之形,体显!”

男子踏步蓄气,身体、力道徒增几倍,迎面直去,奋发其势,赫然威慑住妖兽,狌狌这才罢休离去。

好一番打斗后,男儿才见清样貌,面是人形,却又是牙尖嘴咧,手粗似虎爪,上躯裸露黄褐斑纹,背后竟长出一条兽尾,来回扇动。男儿见自己得救,便急切爬起,整了整身上泥尘,恭敬鞠躬道:“老师。”

男子卸下灵体,转眼间幻化之态尽数消失,直至常人之样,他呵斥道:“差点丢了性命,跑到这偷懒,难怪午后不见你这顽童踪影。跟我回去领罚。”

山海之间,有一部落,木为房,草为瓦,间间相邻,有鸡犬相闻,炊烟袅袅,村人来往,童叟安居。村中青石小径蜿蜒,曲水流觞,柳暗花明,四季如春。

村妇汲水于井,儿童追逐嬉戏,老人闲坐于树下,谈笑风生。村舍外,牛羊漫步,牧歌悠扬,相映成趣。田间作物繁茂,春播秋收,岁岁丰盈。村口奇树生根千年,枝繁叶茂,饱经风霜,见证村民世代安宁。

一女子手持木棒,紧步男儿身后,那男儿,眼眉之间好大个肿包,令人心疼又好笑。他边跑边揉腚骨,痛则哀嚎。女子边追边喊:“长风!你今日又逃学挨罚,三天不打,你便肉痒痒!”

男儿见状,忙不迭求饶:“阿妈,不敢了,不敢了,打得痛!”

女子厉声道:“让你不长记性!”女子一气之下扔掷木棍,叉腰而怒:“还有下次,你就别进家门!”

男儿其貌不扬,身形瘦削,姓姚,名长风。此处村落之人便只姓姚,是九氏族群之一。他自小不喜外练筋骨,只顾丹青之乐,记录山水鱼虫,奇珍异兽。常有逃课作画,远离习武之学,惹得其母三天两头责骂。

长风伏身草垛,仰望蓝天,怡然自得。耳闻远处兽鸣声,心生好奇,遂起身查看。只见两人骑御妖兽,兽背架起方形木架是为长途跋涉遮阳避雨,晃晃悠悠,朝村口而来,妖兽外形如羊,体形巨硕,蹄大如缸,毛长若丝,生得九尾,四只耳朵,是名曰:猼訑。

长风认出来人,奋力扬手道:“是青云哥!”

“长风!”那男儿跃下兽身,飞奔而来,两位故友重聚,自然心喜不已。

两人虽是同氏同宗,但青云之家距长风所居住的村落,有着千里之遥,青云一村落多外出行商之人,是以运卖奇珍异物,赚取薄利。

“又长高了,青云哥。”

二人并肩而立,青云已经高出长风两头有余,即便长风时常耍赖,偷偷踮脚。

“那不是快到成年之礼了。”

青云如今虽是十八九的样貌,却实满五旬,他身穿动物皮料,内着麻衫,相貌堂堂,身姿算是同龄之中较为挺拔,筋骨强健,体魄结实。

“你这头包?是异蜂所蛰吧。”见长风眉宇之间,肿得通红,青云忍不住笑道。

“我有涂抹之药,半个时辰便能消解。”他从怀中掏有一小银盒,里面备着膏状药物,因是行商,就医不便,途径远山河流,难免遇之蛇虫,以此防范。

青云轻作涂抹,询问道:“可有轻松一些?”长风点头回应,只觉是蛰伤之处生得一阵凉感,那般刺刺痒痒确有好转。

“长风,你阿妈可要多做些肉食,如此瘦弱,且不论学武,以后怕是娶妻也没几分底气。”

见狰背上之人,同阿父一般年纪,黑发高束,一副刚毅面庞,短须环颔,十分壮硕。

长风上前拱手:“景山叔好。”

景山跃下妖兽其背,面带笑意道:“长风,该练练筋骨之技,你青云哥下月便要入城参试,说不定往后就可成一名武士,你当需努力追上。”

“景山叔说的是,长风定当勤加锻炼。”长风恭敬地答道,其态度就如同对待武堂老师一般。也难怪,彼时他曾亲眼目睹景山叔教训青云,那般疾言厉色,比较阿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云,我先进村。你与长风久别,叙旧可以但别耽搁出摊。”景山说完,牵引妖兽继续前行。

“好。”青云躬身应承,目送其父离去后,方才与长风继续交谈。

“时间真快,这次又带了什么新奇之物?让我瞧瞧!”

长风面露好奇,整村都知他最为贪玩,否则怎会常常上演阿妈追子之戏。

青云低声道,像是害怕他人发现:“有你要的颜料,此曰青雘,还是我偷带来的。我阿爸不许,若他知晓必然一番责斥。”青云从腰间兽皮制成的囊袋中取出用贝壳装着的颜料,青蓝色粉状物跃然眼前。

(青雘是一种青色的颜料,取自一种矿石。)

长风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颜色,他微微俯身,两手举过头顶,口中不忘感恩:“兄长情义,长风终身难忘。”对于颜料,长风一向视若珍宝,连连收好。

“青云哥,看看你那灵儿。”

他拉住青云手臂嚷嚷着,让他展示。随后,青云闭合双眼,凝神聚意,五官相挤在一起,努力显现灵念。

好半天,才见到青云手掌之上显现一只妖兽虚影,像似小马雏形,白面而身有虎纹,其尾赤红,龟缩一团。长风见此高呼道:“哇喔,这是鹿蜀!这家伙只有杻阳山才出没,你是怎么见到的?”

青云神气道:“是我阿爸带我去的。杻阳山凶险无比,我和阿爸差点失了方向。好在我阿爸常游历九州,经验丰富,恰巧回程之时路遇那母兽生子,母兽难以分娩,阿爸会一些助产之术,帮那母兽解了性命忧患,我便幸而与这小家伙认了契灵。”

长风眼中满是羡慕,轻气地抚摸青云手中妖兽:“真乖,哎,我这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灵儿。”

长风续道:“听说只有妖兽愿意,才能认下血契。你长得憨憨壮壮,小家伙反倒不怕。”

青云再次闭上眼,手上虚影随之消失。他拍了拍长风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呀,就好好扎实筋骨,下次随我一起四处走货,那才真叫游山玩水!”

长风在此生活近三十年,从未离开村落,哪怕是去往屹立在村后的招摇山,也定有阿爸阿妈作伴,幻想能够独自周游四方,不由得一阵欣喜:“一言为定!等我行完成年礼,必然要自己出去转转,天天在阿爸阿妈眼下,实在无趣。”

“好,我等你。我与阿爸先去市集出摊。”说罢,青云俯身跃下草垛,向村中行去,走时还不忘赞叹长风的画技:“有空一定要欣赏欣赏你新绘的妖兽图。”

一群儿童在村中的斗武沙地上比试着刚学不久的拳法,他们身穿麻衣,赤脚踏黄土,围绕着一个粗糙的对仗台。

长风恰好路过,本是无意寒暄,只顾遮掩面庞避开而行,不料引起那群儿童注意。一个忍不住戏谑道:“你看,长风,生了个怪大个包。”

另一儿童附和:“是不是和蜂虫认了血契,长风你不怕往后屁股生出针眼来?”说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几人都是村里亲邻之子,平常遍爱取笑欺辱长风,今日逢到好事,怎会罢休。

见长风不应,一年长男儿上前咄咄相逼:“长风,听说你见到狌狌,有没有腿软无力?有没有吓得哭着叫阿妈?”几句话引得周围儿童纷纷讥笑。

长风面色微沉,看着那几个儿童,心知这些话恐怕是武堂同窗故意传出的。

他轻哼一声:“好呀,我就知晓那几个小鬼嘴不严实,一定是他们到处说我被狌狌揍得落荒而逃。”

“是不是嘛。”其他儿童跟着起哄。

长风皱起眉头,绕路而行,不再理睬这些儿童,“再也不和你们玩了。”他转身欲要离去。

突然,一名儿童跑上前来,一脸懊悔地喊道:“长风?长风,我错了。”显然是罪魁祸首。

“我拿你当密友,你竟转头就将此事泄露,我不想听你辩解,走了。”长风冷冷地说完,默然离开。

长风回到家中小院,爬上柴木磊起的高台,眺望远处山峦,风景美不胜收。鸟飞树梢,袅袅炊烟,食香四溢,讥笑之事置于脑后。

躺于高台上,静待夕阳西下,暮色渐浓,长风不禁叹道:“还是夕阳无限好!”

“长风,帮我收取衣物!”长风的母亲迈步院中,唤道。其母虽过百岁,面上却毫无褶皱,肌肤可见细腻光滑,黑发环髻,貌美如昔。

长风听后坐起,朝着院外打量,问道:“阿爸回了么?”

母亲摇头而应:“西海捕鱼还未归呢,今日就你我二人,你阿姐也不回呢。”长风叹气一声,失落之样由内而生。长风与其姐,常生争执互相戏弄,但属骨肉至亲,小打小闹过眼即忘。

长风顺木梯一跃而下,想着能否与阿姐探讨自己的画作,却未如愿,不经失落问道:“阿姐何时才能回来?”

母亲回道:“我看,还需些日子,毕竟医草之术非一日之功,需得临床与药理并修。你阿姐虽有天分,却也要静心思学。”说罢,她将晾晒的衣物递与长风,让他挂在屋内,转身又将木架上钩住的干肉干鱼一并收回房中,是怕夜里引来饥馑之兽。

长风环抱衣物,见阿妈此时心情渐和,或忘了逃学一事,他尾随追问:“阿妈,武堂学满后,我可否去探望阿婆与阿姐?”

阿妈摇头坚拒:“你若去了叨扰你阿姐不说,要是胡闹起来,你祖母又制不了你,那时再令我去接你,岂不是多此一举。”

长风不由沮丧,恳求道:“此去,我必定不会胡闹,阿妈你就放我去嘛。”

长风捣蛋实在非一次两次,知而又犯,长此以往阿妈自是不肯轻易松口:“你阿婆年逾三百,实在无暇照料两人。上次你且毁了她几株药草,她甚是怕了你。”

长风咧嘴冷哼道:“阿婆真吝啬,几株药草,记这么久。”

母亲转身入了后厨,一会端出几盘粗菜白饼:“你阿婆视那些草药如千金宝玉,你舅父幼时贪玩折坏一筐药材,结果被你阿婆痛责一顿,差点没了姓名。”

长风乘阿妈不备,取来一把谷米,分洒予院中鸡禽,笑道:“也难怪舅父会远走他乡,就连阿公在世时,那般惧怕阿婆。”见鸡啄米之态,他倒是津津有味。

长风笑道:“提及舅父,不知他可有捣鼓出什么新奇玩意。”

舅父自小便被阿婆寄于医学厚望,可他性情散漫,尤其钟爱巧艺,常会制作一些稀罕奇珍,如木鸟、机关兽,兵械之流,天赋异禀。血缘之中,长风与他关系最要好,两人不仅兴趣相投,常常流连于山川之间,共赏奇花异草,探讨古迹秘闻。

阿妈嚷嚷道:“你舅父逍遥惯了,我便与他偶有书信往来,也曾多年未见。”

见他偷喂谷米,阿妈道:“我已喂过,赶快净手!进来吃饭。”

长风在衣角上擦了两下手,权当干净,然后疾步走到桌前坐下。见到桌上饭菜,他忍不住先伸手尝了几口。

见长风狼吞虎咽,阿妈责道:“你慢些,这般吞咽,身体又会不好。”

长风边吃边讲,嘴里说词含混不清:“阿妈,明日我想食些米糕。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些。”

阿母侧过脸,用布巾擦了擦他嘴边污渍,见长风这副模样,实在哭笑不得,毕竟是亲生亲养,又无可奈何,许诺道:“你莫再逃学,阿妈且天天予你做。”

长风闻言乐道:“一言为定,阿母,我食过了,我去集市与青云哥玩会。”放下碗筷,微微行礼,小跑至门外。

阿母嘱咐:“你别忘了有约在先!要是武堂老师再行责怪,我定不会轻饶。”长风哪管阿母之言,心神却只在夜集上那些花样古怪之物。

市集之处位于村落中央,长风一族善捕鱼狩猎,生活朴质。每逢外来客商赶集之日,多引村民齐聚于此,熙熙攘攘。夜风轻拂,篝火熊熊,有者环坐,各备其食,共斟清酒,闲聊捕鱼狩猎之事。有者以武请益,互相指教。有者或哼乡曲,或舞蹈,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青云与其父设摊叫卖,陈列大小兽骨、粗细兽皮、各式玉石,或晶莹剔透,或温润如玉。青云唤客招徕,其父则与顾客攀谈,不时讲述货物来历,引得众人驻足端详。

青云远见长风向他招手示意,自然心领神会,轻声询问道:“阿爸,我可与长风在这附近玩耍一会?”

“莫去太久。”其父正与宾客洽谈,顾不得过多理睬,微微颔首,随即继续交谈。

长风与青云在集市上左顾右盼,兴致盎然。两人驻足于一竹桌前,打量桌上菜肴,见有一男一女对饮谈笑,香气扑鼻,诱人垂涎。长风笑道:“承逸叔,婶婶,今日又做了什么美味?”长风既好玩又贪吃,常去拜访村中各户,讨人饭菜品尝一番。

女子从盘中取出几个鱼饼,色白肉嫩,尚有些许余温:“这是滑鱼制成的面饼,你与青云一人拿一些。”长风也不客气,接过便塞入口中,脸上满是满足之色,一边咀嚼,还不忘点头称赞:“婶婶,手艺真好。我阿妈可是不如。”

婶婶掩面而笑:“还有这个青果,口感甚甜,来,尝一尝。”说着又取些野果递予两人。两人欣喜,将青果揣在外衣兜中。

那男子执起酒壶,倒满身前酒盅:“这个是自家酿制的谷酒,你俩定要尝上一尝,醇香无比。”边说边要两人试试。

青云踌躇不敢接下,怕是阿爸知后责备:“多谢承逸叔,婶婶。我们不善饮酒。”长风便不顾这些,他先是端起酒盅用鼻子闻了闻,又伸出舌尖浅尝,只觉一股甘甜之味。

男子劝道:“诶,男儿汉大丈夫,怎不会饮酒,莫言莫言,只管试试。”言此,青云哪好推脱,只得勉强接过,便一饮而尽。见青云喝下,长风亦随之,将酒缓缓饮尽。

男子遂问:“怎般?”

长风抿嘴道:“甜而又香,这酒还真是好喝。”两人相视一笑,青云亦是颔首赞同。长风举起空盅,向男子讨要道:“承逸叔,可否再来一些?”男子见二人钟意:“自是无妨,且多饮几盅。”便又斟满两盅,递与二人。

青云接过酒盅,轻抿一口,面露喜色。连饮几杯,脸上泛起韵红,好生奇妙。青云侃侃论道:“这酒果真是好物,心中陶然妙不可言。”

长风举杯邀道:“青云兄,请!”青云笑道:“长风兄,你先请!”酒意渐浓,两人竟仿照大人之间那般推杯换盏,夫妇俩不禁被他们举止逗乐。

集市中央,武斗台上,两人乘着兴致,交战激荡,引得围观众人无不叫好。一人身披斑纹,耳如豹形,手臂远比常人粗壮,眼中凶光闪烁,裂爪破空,攻势凌厉。另一人则背生黑厚獠毛,肌肉隆起如铁铸般坚实,四足着地,力聚长牙之上,如猛兽般扑来。

“元昊,怎不见长进。”那猪面人冷笑一声,口中戟牙闪烁寒光,手中全力聚气,挥出一击“狸力,憾山碎石。”豹人眼神一凛,闪避迅速,身形灵活,但也分毫不敢怠慢。

“承富,那我便认真了。”元昊回应道,眼中战意勃发,手臂青筋暴起,五指成掌,向承富的要害直击而去。两人身手敏捷,虽是比试,却也招式凌厉,丝毫不留情地。

长风寻着雀跃声来至武斗台旁,他身小好动,不一会便蹲在武斗台下,见台上两人直呼道:“是元昊老师!还有承富叔!”

青云则借过几人紧随其后,见两人争斗,不由赞叹道:“好一个武斗互搏!”

长风兴奋道:“是妖兽狸力,真是威风。”

元昊咧嘴一笑道:“接我新创一招,试试深浅。”

姚承富冷笑回应:“多说无益,我倒看看怎般利害。”

元昊听罢,身形猛然一变,双腿微屈,陡然发力,如猛虎下山般直扑承富,掌风呼啸而至。承富不甘示弱,身躯一震,双拳紧握,以铁拳迎击。两人拳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脚下台面都在震颤。

元昊趁势展开连环攻势,身形灵动,招式变化多端,一时间掌影翻飞,如暴风骤雨般压向承富。承富则以坚守见长,每一拳每一脚皆有千钧之力,硬生生扛下了元昊的猛攻。他借着元昊一掌未中之机,身形迅速下沉,右腿横扫,直击元昊下盘。

元昊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跃而起,避过承富蛮横攻势,同时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其尾如同长鞭一般甩向承富。承富猛然后退,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接下此击。

两人激斗正酣,拳脚刚猛,身形多变,交战之中不见半点停滞。元昊忽地一声长啸,双掌齐出,劲力贯通,如同巨石直压承富。

承富面色凝重,双拳一紧,以全力迎击,两人拳掌相撞,劲风四溢,周围夹带微风飞扬,观战之人无不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精彩瞬间。

“接我这一招‘破岳’!”元昊大喝一声,身形再度变幻,双掌如虎爪般,凌厉无比地向承富攻去。

承富冷笑一声:“‘铜墙铁壁’!”他双脚一跺,稳如泰山,双拳猛然挥出,与元昊的虎爪硬撼。顿时,劲风激荡,气浪翻滚,两人身影在台上交错纵横,即如两头猛兽在搏斗,场面激烈至极。

“真是厉害!”看得两人目不转睛,叹为观止。

元昊后腿微屈,续力而发,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双手一前一后展开架势,借由风行,力道迅猛几倍有余,那承富即使竭尽全力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距下台只差分毫。“承让了。”元昊收势站定,气定神闲。

承富拱手抱拳,摇头叹道:“竟输了一招,不得不佩服你这三品武师。”元昊上前拍了拍承富的肩膀,笑道:“莫灰心,练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承富微微一笑,缓缓站直,道:“今日切磋,实在痛快。不如我们找个地方,继而比比酒量,如何?”

元昊爽朗大笑道:“正合我意!”

比试过后,长风、青云信步闲游,一隅商贩摆设各色珍奇,身旁铁笼之中有几只稀奇妖兽,引人驻足观瞩。铁笼里那妖兽长三尺,高不过两尺,怪则无头,身子近乎圆球,四足四翅,发出声音如嘤嘤般,仔细辨别好似小女哼唱。

长风本就喜好妖兽,见这异兽新奇,又看价格不菲,便上前主动问道:“竟要十锭白银,这妖兽还不曾见过,可知名字?”

那商贩着有兽皮,面相颇为狡黠,尖嘴猴腮,见人问则回道:“此兽名曰肥遗,生于北海之滨,天山之南,若待成年,即能日行万里,御水驱火。”此话一出,大伙无不惊叹。

长风不耻其言,笑道:“你这商贩尽是胡说,肥遗是以蛇身六翅,下有四足,你莫不是诓骗乡亲。”

这商贩被人驳斥,怕误了自己买卖,催赶道:“你这小儿哪里知道,去去去。”

长风不依不饶,既要较真:“我虽不知,青云哥游历四方,他便见过。”说罢,拉上青云与那商贩当场对峙。

目光所聚,叫青云也不好推脱:“此兽的确并非肥遗,虽不知其名,却也不能指鹿为马,是非须明。”

商贩不以为然,反而讥笑道:“你俩小孩,此兽虽不是你口中肥遗,却又怎能证明它非同名?世上异兽千种,千奇百怪,既是无人证明,我便叫它肥遗又当如何。”

长风冷哼道:“一兽本有一名,不知而言,你这不是赖皮。”

商贩反倒不屑一顾,面对众人关注与长风质疑,虽故作镇定,却难掩心中不快,反问道:“又如何?”

青云见状,微微一笑:“无事无事,你爱叫什么叫什么。”说时便硬拉住长风向后退去,附耳道:“长风,莫再拆台,走吧。”

路过药草摊,长风指着一株草道:“此草好似韭菜,花却是湛青。”拿起一片嗅了嗅道:“有股香味。”那女子见状,笑道:“这花名叫祝荣,你所在山中无有可食之物,吃上几片,便可缓解腹中饥饿。”

听她解释后,长风含在嘴中,好生奇怪一股清香顺着喉咙向下流入胃间,道:“还真是。”

长风又问道:“这个呢?”手中果实虽然圆润,大小似颗葡萄,却是漆黑。

青云走山访水,自是知道多数果实的用处,他拿过一颗,解释道:“此果名迷谷,所迷路山中,将它佩戴身前,闪闪明光,既能知其折返方向。”说时拨开附着果皮,将果实裸露,轻轻用指尖化开,那果子竟会发出萤萤白光,时而闪烁,时而熠熠生辉。

“果真如此?”长风惊叹道,接过手中好一番打量:“确实好果,如此我一人去招摇山也能寻路。”

青云知他贪玩成性,担忧某天因冒失而受伤:“你这顽童,力不能扛,脚不能跑,山中多猛兽,还是需要父母陪伴得好。”

长风撇嘴嘟囔道:“只是说说而已,兄长莫要当真。”待集市散去,已至夜深,折返途中,路遇青云阿爸正整理货品,以便明日行程。

长风低头踢着脚边的尘土,心不在焉说道:“青云哥,再过些时日,你便要参加武选考核。届时,或许你我再难一见。”虽对青云心生不舍,却耻于表达未曾言及。

青云面露自豪,轻拍长风肩头,安慰道:“待你成年后,也需前往都邑接受检验,那时再见不迟。我不过是先行一步,何况结果尚且未知,莫作多想。”

(都邑:氏族的都城。)

长风咬着手指,似有余香意犹未尽,发问道:“我见元昊老师腰间常系有一块腰牌,可是因为武士身份?”

青云点头答道:“元昊老师他已是三品武师,自然胜过一般武士。”

长风蹲下身子,手持木棍对着地上作画,追问道:“那么,武士与常人究竟有何不同?”

青云一边替父亲整理货物,一边答道:“这便要问我阿爸,他修行多年,知晓更多。”

一旁景山闻言,停下动作,笑着作答:“自远古起,妖兽横行。先祖自知人寿长而妖寿短,人体弱而妖体强,先辈与妖祖达成共识,二者共修,相辅相成,人者得其强健体魄,妖者则得其延年益寿之力。”

景山拍落手上尘土,接着说道:“九州氏族以武为尊,文为辅,武者需与妖兽缔结灵契,相互认可,相融于血脉之中。武者修行越高,妖兽能力愈强,得妖力之助,可护佑一方族群。”两人依靠妖兽猼訑,其软毛令两人好生舒服。

景山坐在木凳上,为长风讲述道:“祖辈为统一武道造诣,分为士、者、师、宗、尊、圣六品,依次对应念契、魂融、形变、灵御、精元、化兽六阶。层层递进,达此境界,氏族会赐下特制腰牌,象征其身份与荣耀。”

长风轻抚软毛,将脸贴近,摩挲着说道:“武艺繁琐,我宁可自在逍遥。”那猼訑好似懂得他的心思,竟也咩咩附和,其尾亦是来回扇动,显得颇为欢快。

景山正襟危坐,叹道:“长风啊,武者护家安邦,若无千万武勇,妖兽侵扰,你又怎能安稳享受山水之乐?”言罢,他站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一卷动物软皮,抖展开来,这便是父子二人枕眠所用之物。

景山虽是行商,却也见多识广,怕长风心生失落,便安慰道:“不过各取所长,你的画艺未必不能大有作为。”

见景山叔勉励,长风遂起身振臂奋然,道:“我要画遍世间奇珍异兽!做千古第一人。”

一旁的青云欣然道:“好志向!”他目光坚定,仿佛效之而言:“我要成为第一武圣,闯遍九州之地!”

次日,青云随父启程,未与长风告别。一是怕长风难舍,二是时辰尚早,不便耽误。

村落虽仅有百户,却建有简式武堂、猎塾、药馆,以使村民不至于无技可维生,传授武技、狩猎、医草等多种技艺。

武堂内,晨光初露,青石板上,数名儿童呈一字排开。神情专注,双拳紧握,按照口令一招一式打着所习拳法,拳风呼呼,虽显稚嫩却颇有几分气势。唯有长风经常跟不上动作,只能依葫芦画瓢,勉强模仿。

武师元昊则在一旁细心观察,不时上前,亲自示范拳法要领:“拳如锤击,力出气海,腰马合一,方能刚劲有力。”他边说边演示,每一招一式皆如行云流水。

接着,便是检验下盘基本功。儿童们各自呈现马步姿势,稳如松树。武师元昊手持戒尺,逐一检验姿势,见一人松懈,立喝道:“蹲好!”

元昊走至长风身后,手持戒尺在他背上轻轻敲击,喝道:“长风,当再下些功夫,莫要偷懒!”长风见被戒尺敲击,连忙调整姿势。

儿童直拳姿态欠佳,元昊则用戒尺在他手臂上敲击着,厉声道:“你这手臂再抬高一些。”

随即转向另一名儿童,握住其拳,教道:“拳应稳而不能松软。”

元昊看了看地上燃烧的香,仅剩三分之一,冷然说道:“再忍耐片刻。”儿童们虽是常年练武,但这一柱香的功夫,有者已双腿打颤,下盘麻木,有者牙关紧咬,全身酸软,无一不是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长风本就顽皮,老师盯着勉强蹲稳,一不注意便偷懒松懈,整个儿童中显得最为轻松。元昊叹道:“长风啊,你的拳式未能达到标准,蹲姿也是马马虎虎。日中之前你且留下,其他人即可散学回家了。”

说罢,其他儿童得知长风被留下后,顿时欢呼雀跃,有的童子更是冲长风做起了鬼脸,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元昊见状,脸上不喜之色一现:“有何可笑之处?莫非忘了《学子行规》?再有此等嘲讽之举,皆去抄录百遍,明日交付于我。”儿童们听后自知理亏,只得默然离开。

长风垂头丧气站于原地,不敢抬头直视。元昊见他神情低落,便收起手中戒尺,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招手示意长风过来。

“长风,坐下吧,我与你说几句话。”元昊语气稍转柔和。

长风迟疑片刻,缓步走到元昊身旁,坐下。元昊看着长风,眼神中透出几分沉重,“你可知为何我对你如此严苛?”

长风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知。”

元昊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父母本是村中良医,常年采药救人。但有一日,他们在山中采药时,遭遇食人妖兽。虽有些许武艺,却终究不敌,被妖兽所害。”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远眺,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并非有意苛责于你,只是期望你能拥有自保之力。若有一日遇险,也能有足够能力救护自身。”元昊转头看向长风,语重心长道:“习武并非只是为了争强好胜,更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

长风听闻,心中微微一震,抬头望向元昊,隐约明白老师话中的深意。

“长风知晓,定会端正态度。”话音刚落,长风肚中便传来一阵咕咕之声,他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元昊见状,笑道:“练了许久,必是饿了。快回家去吧,填饱肚子最要紧。习武之事,日积月累,不必急于一时。”

长风躬身行礼,道:“谢过老师教诲。”说罢,他便快步离去,身影渐行渐远。

下午时分,长风来至医理学堂。学堂位于村中一处幽静之地,四周竹林环绕,凉风习习,堂内陈设简朴,木桌木椅整齐排列,墙上悬挂着各类药材图谱。中央立着一张长案,案上摆满了各式花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授业老师是一位白髯老者,岁数已高,甚至无人知晓其真实年岁。他手持一卷医书,身着桑韵袍,闲步于课堂之间,娓娓道来:“萆荔,形如乌韭,生于石间,食之通心养神,轻身健体。”他一边讲解,一边将白描药草图卷递于学生传阅。

图卷传至长风时,他因困倦不已,已在桌上打起瞌睡。老者见状,用书卷轻点其肩:“长风……”长风一惊,忙坐正身子。

老者继续道:“熏草,其叶如麻,茎干方长,花为红,果为黑。用治麻风病……”长风本就因练武疲累,午时又食得太饱,不免昏昏欲睡,这老师在耳旁絮絮叨叨,更是难以集中,不觉间再次伏案而眠。

老者见状,微微皱眉,轻声道:“大家将此段诵读三遍。”学生们齐声朗读,堂内回荡着朗朗书声。

见长风再次伏案,坐在一旁的好友宝忠见状,悄然从袖中摸出一颗细石,瞄准案几,轻轻一弹。石子在案上滚动,发出细微声响。长风只是微微扭动,却未觉察。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厉喝:“长风!”老者虽年事已高,然怒气显现,眉宇间显出几分威严。长风心中一惊,猛地从昏睡中惊醒,眼神迷离。

“你今日已是几次昏睡,再不警醒,岂能学有所成!”说罢,老者命长风出堂罚站。 南山卷(第二章:外族) 晡时下学回家途中,长风悠然自得,时而采摘路旁花草,时而因邻居家传来趣事吸引驻足,时而逗得鸡鸣犬吠。乡间景象,温馨如常。

“长风!”忽听身后一男儿声唤道,“今日天朗气清,鱼儿定是颇多。不如我们去溪边捉鱼?”

长风转身一看,见是邻里好友天保,随即微微一笑:“也好,我阿妈采油未回,正好不必急着回家。”

村旁有一溪水,名曰丽麂,溪流潺潺,清澈见底,河底细沙石子,隐约可见。水中小鱼成群,游弋自在,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点点涟漪。岸边垂柳,绿意盎然,微风吹拂,且有一丝凉意,煞是美好。

两人借有竹篓,手持木制鱼叉,踏着石路,快步向丽麂溪边走去,未到其地,已然兴奋。天保边走边道:“听闻此处鱼儿灵动,需多加小心方能捉得。”长风点头应和,心中亦是跃跃欲试。

抵达河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中游鱼欢快嬉戏,银光闪烁。天保高声说道:“长风,快来看这些鱼,真是灵动!”长风应声跑过去,两人挽起袖子,赤脚踏入溪水中,凉意沁人心脾。

“快,快用手捧住那条大的!”天保指着水中银鱼说道。长风目光一亮,顾不得鱼叉,探手入水,屏息凝神,手指微动,试图将鱼儿圈住。那鱼儿受惊,一时迅速游动,长风再想捉去只捞了个空。

一旁天保拾起石块,垒筑围栏于浅水中,将鱼儿困于一隅,接连捉住好几条鱼儿,放入竹篓中,笑道:“捕鱼,还要使些巧法。”

长风心中不服,举起鱼叉,这次沉住气息,瞄准有神,静待片刻,终是将一条银鱼稳稳捧在手中。

“这有何难?”他喜不自胜,高举鱼儿,水花四溅,脸上满是欢愉。趁着长风不备,天保猛地一捧水击向长风。长风一惊,水珠溅满衣襟,随即还以颜色,

两人欢声盈耳,飘荡于清澈溪水之间。

捕得鱼后,两人相约来至招摇山脚。此处树影婆娑,青翠欲滴,鸟雀低语,时有山珍野味出没。一座简陋木房依山而筑,常为村民狩猎歇息之所,如今却成了村中玩童闲暇之地。

屋内陈设简陋,散落几张朴实木椅与一个方桌,角落里堆放着几捆干柴与狩猎时所需的器具。

天保取下肩上竹篓,朗声道:“长风,我去生火,你去找些粗枝,再架火将鱼儿烤熟。”

“好。”长风应声,迈步走向山林,寻觅合适粗枝。他低身弯腰,细心拾取,抱于怀中。

忽然,“咕噜噜,咕噜噜。”草丛中传来异常响声,长风心中一凛,顺势蹲下身子,将那粗壮木枝握于手中,警觉地注视着草丛,生怕是遇到吃人妖兽。

过了一会儿,草丛中再无动静,长风缓缓靠近,从缝隙之间探出身子察看,只见一只小兽从草丛中探头探脑,见人未动,便又缩回隐匿其中。

“原来是你这小妖,怎般乱跑,落入了这陷阱。”长风低声说道,细细打量那妖兽。

这小妖正是昨日集市中与那商贩争辩其名的奇异妖兽,四足四翅,身形如圆球一般,后足被捕兽夹所困,伤势甚重。其发出的声音如小女孩嘤嘤哭泣,令人不忍。

长风见状,近得身边,轻声安抚道:“莫怕,我来救你。”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捕兽夹,将后足取出。妖兽虽受惊,却未作反抗,只是哀哀低鸣,好似知道长风并无恶意。

长风缓缓起身,轻拍它那圆滚滚的身材:“去吧,小家伙,下次莫要乱跑。”妖兽似懂非懂,扭动身躯,渐渐离开草丛,消失在密林深处。

屋前天保已然将火生起,见长风回来,便招呼道:“快些,去了许久,这肚子都直叫唤。”

两人合力架起火堆,将鱼儿穿在木枝上,放在火上炙烤。天保用树枝拨弄火焰,火苗跳跃,随着火势渐渐,映红两人面庞。鱼儿在火上滋滋作响,香味渐渐飘散开来,弥漫于四周。

长风轻轻转动木枝,使鱼肉受热均匀,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噼啪声响。不多时,鱼肉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两人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块鱼肉,顾不得滚烫,便送入口中。长风咀嚼着,眉头微皱,随后舒展开来,赞道:“好香!”

“这鱼肉实在甘甜。”天保笑着点头,又撕下一大块鱼肉,油脂顺着嘴角溢出,他不觉用舌头轻轻舔去。

天保咽下口中鱼肉,用小手将刺骨剔除,抬头看了一眼长风,好奇问道:“长风,学期未竟三月,夏假你作何打算?”

长风低头沉思,略显平静,轻声道:“我应与阿爸出海捕鱼,或与阿妈农耕,以往如此。”

天保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似有心事,忍了一会便终是道出口:“等此次武堂结业,阿爸便送我去南邑习修,听说南邑学堂远比村里更大,所学更加广博。”

(南邑管辖南部诸村,例如东邑,西邑,而都邑则是一方氏族主城。)

长风一愣,手中草茎不自觉捏紧,微露惊讶,答道:“你要离开?”

他用脚轻轻蹭了蹭地上石子,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好友离去,心中难舍。

天保正色道:“我阿爸常言男儿志在四方,须参公议事。”说着便将手中的木枝举起,舞动得像模像样,好似手握宝剑一般。

长风眉头微蹙,拾起一片枯叶,轻轻拂动:“参公?……阿爸与我和阿姐并未有过什么期许。”他低语道,带着些许茫然。

天保阿爸算得村里辈分崇高的长者,若论起来长风便要称天保叔。他未及五旬便被赐予武士身牌,年逾百岁又升至司农院掌事,功名傍身。却因一场变故所致一脚跛废,便主动请辞归乡,以捕渔为生。

天保挪动身子向长风靠近,道:“日后再见,便也只能等我从南邑返乡了。”

长风与天保自幼相伴,情谊深厚,犹如兄弟。两人志趣相投,尤为对妖兽情有独钟,互补共长。虽则天保习武资质未必超群,但较之长风,他勤奋用功,亦显出众。

长风拂了拂衣袂上尘土。轻轻叹道:“既是如此,只愿你学有所成。”

天保见他如此,便也安慰道:“不过,你可随你阿爸常来南邑,我便也会传信与你分享新鲜之事。即便不在身侧,你我情义亦不会减少。”说罢,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真挚之色。

长风浮现出几分笑意,轻轻点头,树叶随风吹落,两人对视片刻,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温情。

偃卧草地,仰望青天,林间寂静。微风拂面,花香阵阵,鸟鸣声声,低吟浅唱。长风阖目,心中一片安宁。

不多时,长风便入了梦境。梦境之中,他孤身一人踽踽独行,两旁古树几近凋零,望去天上暗淡无光,走至村口,却是寂静无声,就连平时常吠家犬,也没了踪迹。他沿着土路向村中走去,只见得各家院中大门虚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之气。

长风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不详之感油然而生,他加快脚步走进自家院落,赫然发现阿爸阿妈倒在血泊之中。他急忙上前查看,双亲却是气息全无,尸骨未寒。长风跪在父母身前,抽泣道:“阿爸,阿妈,你们怎么了?”他泪眼模糊,身躯不住颤抖,悲痛不已。

忽然,远处传来铁蹄声响,长风寻声而去,只见一列将士,他们身披黑色铁甲,手持利刃,骑行妖兽,面目竟是模糊不清,似有一层迷雾遮挡,铁骑所过之处皆是血土混杂,殷红浸透。再进得深处,四周皆是村民尸体,或倒在路旁,或伏于井边,其状触目惊心。

面对逃散村民,即使妇孺,毫无缚鸡之力,亦不留情。一名士者挥起利刃,狠狠向长风砍来。长风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然而,利刃竟穿越过身体,他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完好无损,而身旁村民已然身首异处。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喊叫刺破了梦境,长风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坐起身来,心有余悸,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方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林间,一切皆是噩梦。

天保被他惊醒,忙问道:“怎么了?”长风未作回答,只是喘息未定。

这时脚边嗖嗖声引得两人注意,那四足妖兽正在竹篓旁偷吃鱼儿,两只前爪抓着鱼尾,那嘴竟长于胸前绒羽之中,一张小口狼吞虎咽,吃得正欢。天保见状,怒气冲冲,拿起手边鱼叉便要打:“你这贪吃怪,竟趁我们熟睡,吃光了竹篓里的鱼。讨打!

长风连忙伸手拦道:“它是我方才救下妖兽,应该是饿了,由它吃吧。”妖兽自顾自地进食,丝毫不理会身前二人。

长风惊魂未定,想到梦中情景,遂想确认一番,便道:“天保,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归去了。”天保应答“好。”两人便向村中行去。

黄昏落日,余晖映照,村中一行人围于几辆马车左右,与乡亲纷发自海中捕获的鲜鱼,三辆马车堆积如丘,当是几人费了许久辛劳。其旁有一麋鹿,四角巍峨,全身雪白,不时吐出寒气以保鱼儿鲜活。

这时,长风与天保两人恰逢经过,见有大人围聚,急忙挤入人群,争相探望。“是村中渔工归来了!”人群之中,长风望得其父身影,是以平安无事,那梦中不祥之兆,便尽消散。

一辆马车上,垫有厚实草垛,一少女平躺,其穿着虽是丝锻,但已残破不整,袖口衣襟皆有干涸血迹,显然历经过不小磨难。见她面色如霜,似在昏睡。一村民领着白髯老者急步赶来,予那少女作有诊视。

几位妇人围在少女身侧,轻抚其衣裳,面上尽是惊叹与羡慕。“你看这衣料,可是用得上好的丝绸。这做工精致,且比南邑布庄的更胜一筹。”妇人家倒是先打量起衣身细节。

一位年长妇人点头道:“这衣料确实不俗,待下次我家二郎从南邑回来,也要捎些丝锻,我们便各自做上几件新衣。”

一女子问道:“阿婆,承智在司农院任职,便算得公差,何不随子一同前往?”

(司农院:设于都邑,司农署:各邑分支机构。)

年长的妇人撅嘴摇头道:“不便,不便,规矩繁多,我怕受不得。”

顷刻,众人安静。老者察看一番少女身体后,抚须而道:“涉水过多,又气血皆虚,需调补静养些时日。”

另一长者问道:“可知这少女来历。”

几位壮年皆以摇头,答道:“捕鱼返乡之时,她便就躺在岸边,还好元庆会些急救,算保全了性命。”

一人增添道:“路途中她几番醒来,支支吾吾,也不知说的何词何语,只好带回村子,看族长如何安顿。”当知西海之遥,并非易事,如要横跨,殊为艰难。

听闻有外族,长风踮起脚尖,努力向前挤。天保则踮起脚,伸长脖子,仿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天保偷瞧几眼,低声道:“这姐姐真漂亮,脸如月白,只是不知姓甚名谁,又是哪族哪氏。”那少女静躺,呼吸绵长,眉如新月,唇若桃粉,显得愈发娇柔。

长风调侃道:“你呀你,光顾着欣赏姿容,平日里武堂那几位妹妹,怕是没少留心。”言语间带着笑意,害得天保羞涩不已,面色微红。

天保回头反问:“你不觉得吗?”

长风本想辩解,被天保一问,脸上便有些泛红,身旁人见状,纷纷撤步借让,长风猛地向前挤了挤,与那少女靠得更近一些,好半天才说得话:“恩…确是。”

天保忙道:“嘘,是族长来了。”

一人面朝众人走来,姿态龙行虎步,身形高大,短须黑白相间,头发微卷,腰间佩有一块玉佩,显然象征其族长身份。

众人将事情原委向族长告知。族长沉思片刻,道:“若是他族之人,且需柳心阿婆前来,她养有一草药,食之可通百语,也好查明原委。”

这九氏之间,语言各异,其言语流通亦仅在临近几州之间,若相距遥远,语言文字必然迥异,沟通也便困难。

族长转向一人,神情凝重道:“承远,这女孩先暂住你家,待她痊愈再作商议。”承远应道:“好”

族长又看向长风之父元庆说道:“元庆,辛苦你一趟,去银阳村请柳心阿婆。”元庆则道:“我回家整顿后,次日便启程。”

长风闻听阿爸将赴阿婆家,心中暗喜,若能随行,正可免却一日苦读之烦。

族长环视众人,眉头微蹙,深知若此事口口相传,恐生波澜,毕竟村中来了外族之人,也不知底细,于是嘱咐道:“今日之事,为免惊扰,请各位莫要外传。待事情明了,村中自会举行族会商议。”

族长转向承远,叮嘱道:“承远,你去库房领取工酬,近日风起浪高,各位休整几日,待海上平静再去打渔。”承远再度拱手应道:“明白。”

族长最后挥手示意,神情和缓:“诸位散去罢。”

家中,元庆脱下上衣,袖处已是割裂开,显然是被利器划破。他将衣服递与妻子,温声道:“又要劳烦你补补。”

妻子接过衣服,轻抚手背,柔声道:“夫妻之间,又怎会劳烦。”随后细心查看着丈夫臂膀,轻声问道:“你可有受伤?”元庆伸手将妻子拥入怀中,正欲亲昵,却被门口传来声响打断。

此时,长风却不合时宜推门而入,嚷嚷着围在父亲身边,仰头央求道:“阿爸,你去阿婆家,可否带上我?”

阿妈皱眉看着长风,沉声道:“长风,事关病者安危,不可儿戏。”说罢,她从柜中取来针线,坐于床榻,轻柔地将衣物铺开,缝补裂开之处。

她脸色微沉,叹道:“长风,你学业未完,岂可因一时之便而荒废。”

低头继续缝补,眼中透出几分忧虑:“来去几日,便又要耽搁,你这学业…。”

长风急切道:“不打紧,非是练拳而已,稍加勤勉便可补上。至于药理,反正也学不进。”

阿妈担心地看着长风:“你阿爸方归,若带上你,又多添劳累。”

长风紧握父亲手臂,眼中期盼:“阿婆年迈,路途遥远,我也可照应一二。”元庆赤裸上身,躺在榻上歇息,默然不语。

阿妈看了长风一眼,道:“长风,你就让你阿爸独自前往。家中备了米糕,你去吃些,免得在这吵闹。”

“哦。”长风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伏在榻旁,依然不愿罢休。

元庆长舒一口气,抚摸其头:“长风想去,那便去吧,他也许久未出门,怕是闷坏了。”

听后,长风便欢呼雀跃:“谢谢阿爸。”

阿妈用衣物轻拍元庆几下,半嗔半笑:“你呀,总是宠他,他这逃学也是你惯的。”

元庆穿上衣服,双手一举,将长风高高擎起:“长风可是又瘦些?不可太过淘气,难为你阿妈。”随后,他轻轻将长风放下。

元庆对妻子说道:“学无止境,不急一时。我那时确是常会逃学…。”

长风睁大眼睛,惊讶道:“阿爸,你也曾逃学?”

阿妈摇头笑道:“你阿爸,三十还未识得一字,若比起来,你如今还胜过他。”

元庆含笑道:“是啊,长风可是胜过阿爸。”

他对长风说道:“阿爸与你阿妈有事商议,你先去院中玩耍。”长风听罢,乖顺出门,轻掩其扉。

元庆转身对妻子道:“此去杻阳山,多备些食物,长风年少,禁不得饥,免得因他在路上耽搁时日。”

妻子点头应道:“我将侧房打扫出来,阿妈要来住些时日,以便起居方便。”

她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听闻那姑娘是外族之人,这西海之遥甚远,如何漂泊至此?”

元庆忧虑地道:“眼下情势未明,亦不能定论,西海彼方乃是雍州……”

见他顿疑,妻子神情微动,道:“你是忧心….?”

元庆叹息道:“是我多想了。”妻子知其所虑,俯身坐在身边,伸手轻抚其眉头。

元庆温言道:“今日可要好好尝尝家妻手艺,几日未见,恍若经年。”说罢,将她揽入怀中,两人相视而笑,情意绵绵。

饭后,长风躲入偏房,坐于书案前,捣鼓桌上各色颜料。偏房简朴,仅有一大一小两张木床,一张书桌,及姐弟共用洗脸盆架。书桌上摆放着厚厚一叠妖兽图,与那阿姐珍视如命的银镜。

长风拿起青云所赠颜料,将外壳细心拨开,用毛笔蘸取几分,点缀于纸,赞道:“实在太美了。”望其鲜艳色泽自是喜爱。

手边那些妖兽图,有长风亲眼所见,有老人口中传闻,亦有其凭想象所作。总之,形态各异,千奇百怪。阿妈虽口中督促他勤习筋骨,然对其兴趣爱好,素来尊重,不加干涉。

“狰…”长风思索片刻,突然灵感迸发,以笔浸墨,依今日武堂老师之形,于纸绘作新画。片刻间拾起成品,面露喜色,颇为满意。

其母叩响门户,轻声道:“长风,家中避妖香已用尽,且去季叔处借用一捆,待下次集市得之,再归还予他。”

(避妖香:利用特制药草所制,用火点燃所逸气味,令妖兽十分厌恶,可故以此命名。)

长风停笔应道:“好。”说完换上粗麻外衣,方才出门。

其母见他蹦蹦跳跳,恐其贪玩误事,叮嘱道:“快去快回,莫作太晚。”

长风头也不回地向院外跑去,不知其听见母亲嘱咐与否,只留得回声:“知道。”

村路幽深,邻里相距远矣。院中花香四溢,灯火冉冉。屋前小池清澈见底,鱼儿游动,竹篱环绕,宁静安详。

见大人操练于庭,赤身而武,力迅势沉,头顶羊角,手如马蹄,一攻一守之间招招生锋,长风上前拱手:“季叔,长风有礼。”见有客来,男子收放自如,幻化灵体顷刻散尽。

男子肤似赤铜,束发结顶,一双眼睛威然正圆,说道:“长风,夜将深,你可不能乱跑。来此可是寻我家宝忠玩耍,他已…”

未等说完,长风打断道:“季叔误会,我就是来借避妖香。”一儿童听得门外有人声,紧忙探头张望,原是前日泄漏长风囧事之人。

那儿童与长风一般年纪,身着麻衣,背手藏物,赤裸着脚向他踟蹰,神色愧疚:“长风?你来了。我…那天…”

见他支支吾吾,长风宽慰道:“无妨,我不介意。都已过去了。”

儿童拿出用油纸包裹的甜饼塞与长风:“这饼里是蜜糖做馅,脆香不腻,你且都拿去。”

长风接过一半,笑道:“宝忠,别客气,我们一人一半。”闻了闻香味诱人,忍不住打开一块,用手分成两半,递予宝忠一半。

两人坐在院中,边吃边聊,嘴角不时冒出碎沫:“这饼好生酥脆。”

宝忠低头轻咬:“那是,我祖母亲手烤制,往日我便自己节省着吃。”

长风想起阿爸答应外出一事,:“对了,宝忠,明日我便随阿爸,前往杻阳山,那时带些好玩之物与你同享。”

宝忠思道:“如此甚好,但莫忘了今日老师令你罚抄医书之事。”因上午在医理学堂假寐,被老师察觉,令他将医书抄录十遍。然而,长风一心玩乐,险些遗忘此事。

“抄录!”长风瞬间感觉嘴中蜜饼少了几分甜香,面色失落应道:“我倒忘了抄录一事。宝忠,你可否…”话至嘴边,他有些赧然,低下头。

宝忠知他难为情,微笑道:“无妨,你且安心游乐,抄录之事我替你完成。”长风听闻,眼睛一亮,原本苦闷随即消散。“多谢宝忠。”说罢,便上前拥到。

季叔从柴房中取出两捆避妖香,递于长风,说道:“长风,来,拿着。”

长风双手接过,却只取其一:“季叔,阿妈言只需一捆足矣。”

季叔坚持道:“无妨,你便拿去,你阿爸常为乡邻捕鱼,这点香料不足挂齿。”

长辈盛情难却,长风拱手道:“那便替父母谢过季叔。”

季叔转向宝忠,催促道:“忠儿,时辰已晚,你且归房歇息。长风,你也速速回家,路上宜加小心。”

长风点头应道:“多谢季叔。”

次日清晨,昨夜突降大雨,凉意未褪,天色阴沉而绵延。村口,族长领着一众村民前来送行,族长牵着两头妖兽名为罴九,形如麋鹿,双眼宝蓝,毛发墨黑,短尾微卷,不时甩动,雨水四溅。

族长将缰绳递于旁人,嘱咐道:“元庆,此行不必急于一时,安全为要。”

一位壮年汉子挽起衣袖,将沉重的木箱轻松抬起,稳稳置于车舆。旁边妇人递上竹篮,篮中盛满干粮与果脯,细细叮嘱道:“这是我家所制糕点,路上权作充饥。”

(车舆:现代车厢的意思。)

另一位村民俯身拾得缰绳,将其系在罴九身上,抚摸妖兽脖颈,低声安抚。少年们围在一旁,目光炯炯,时而递上工具,时而搬运物品,虽有顽皮,却尽显热情。

一名村妇拿出自家缝制棉被,被交予一旁男子,柔声道:“将这薄被铺于车内,山路寒凉,长风年少,易受风邪。”

另一名村民从车上跃下,笑道:“元庆,食物与器具俱已备齐,路上你且多加留意。”

元庆拱手道:“多谢。”随即关切地问道:“那少女情况如何?”

族长面色稍和,答道:“她已无碍,然仍虚弱且需静养。虽言语难辨,但其动作尚能理解。”

元庆点头应道:“嗯。”妻子上前,为其披上蓑衣,嘱咐道:“小心一些。长风切莫给阿爸添乱。”她蹲下身子,轻抚长风的头,柔声叮咛。

一位村民急匆匆赶来,报道:“族长,西海今日风浪骤起,少祝占得风势,近日霖雨早至,恐有水患之虞。”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际,见云层密布,愈显厚重。

族长询问道:“少祝现在何处?”

村民继续说道:“他已差人去备好沙袋、埽工,预先加固堤口。”

族长面色沉静,交代道:“如此,我即飞书传讯都邑司农院,再领几人一同前往堤口,你去通知各家早作应对。”

族长与众人叮嘱道:“大家将粮储检查,囤积于高处以防水患。丽麂河乃是西海之上游,须防下游村邑因水涌而受灾。”

(邑是基本的行政单位,后来发展成县。)

族长再度嘱托道:“元庆,路上小心。此处之事,大家自会相互照料,你亦毋须忧心。”

元庆将长风抱上车身,与大家告别道:“常来常往,路已熟悉,大家无需挂念。”说完,挥手作别,驾动车轩缓缓离去。

雨势未歇,道路泥泞,车轮碾过,水花四溅。长风倚靠在车舆内,听着雨声渐浓,不久便沉沉睡去。其父元庆握紧缰绳,目光沉静,专注前方。途中,雨雾笼罩山林,隐隐可见葱茏密林,溪流湍急,尽显山间幽美。

待长风醒来,天色已暗,他揉了揉眼,拿出果脯吃起来。想到父亲辛劳,便取了一些果脯,走出车舆,递给阿爸。

“阿爸,可曾饿了?”长风问道。

元庆微笑,轻轻摇头道:“路上颠簸,你且坐好再吃。”长风缓身坐在阿爸身边,口中嚼着果脯,脸上笑意盈盈。

元庆忽道:“长风去披上蓑衣斗笠,莫染了风寒,你替阿爸将虫庸灯拿来挂上。”虫庸灯乃是一种古灯,灯中盛水,内有数只虫庸,其状如蛇,鱼翼细鳞,身能发光。

长风闻言,翻找车内,将虫庸灯小心取出,挂于车檐,那灯中透出几分光芒,微微映照四周,雨夜中倍显意境。

虽戴有斗笠,因雨势滂沱,元庆脸上仍被飘洒雨水浸湿,见父子独处难得,便问道:“长风可记得杻阳山如何走?”

长风紧扶木栏,随即说道:“地志有注,招摇山靠得西海,而杻阳山居于其东,向此便是东行。”

元庆点头,稍稍牵动缰绳,示得妖兽稍作减慢,问道:“你可知过了招摇山,又是何地?”

长风答道:“东行三百里,名曰堂庭山,又东行三百八十里为即翼山。从即翼山再行三百四十里便是杻阳山,阿婆家。”

元庆虽见平日长风上车即眠,素来不问路径,今日却能如此准确道出行程,实在令其父惊异。

元庆抚摸其头,赞道:“我家长风,聪慧非常,阿爸在你这年纪,尚不辨东西南北,你却如此明晰。那你可算得一共需多少里?”

长风用手指头一个一个地算着,嘴里嘟囔着:“三百,三百八十,又三百四十……阿爸,我算不明白。”

元庆笑答:“共有一千零五十里路程。”长风恍然大悟,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长风望向前方雨幕,问道:“阿爸,那平日马车需有四日方能抵达,如今换了妖兽罴九又需多久呢?”

元庆答道:“马儿一日可行二百余里,良驹亦不过如此。而这妖兽各异,日近五百余里者有之,更甚者日近千里,两至三日便可到达。”

长风闻言,目光天真,一时忘了手中果脯被雨淋湿,感叹道:“阿爸,如此神速,我们也可购上两匹,往来便捷。”

元庆微微蹙眉,语重心长地道:“长风,金银议价固然常事,食物、衣物、器具皆能以金银换得,可有些事物却是无法换取。”

行得许久,雨势稍减,元庆借着微光,望向前方,道:“妖兽与我们共生于天地,愿为人用,皆因心诚相待。若非至诚对待,换作是你,又岂愿意供人驱使?”

罴九双目异赋,即能透视黑暗之中,任其在雨夜驰骋。它蹄下轻盈,水珠四散,身形矫健,所行畅通。

长风认真点头,轻声答道:“知道。”

元庆目光温和,问道:“嗯,那你还记得地志中堂庭山如何记载?”

长风略一思索,背诵道:“招摇山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

元庆赞许地点头,道:“长风所记甚是清晰,远胜过阿爸我。可还能向下背诵?”

长风一副胸有成竹,继续诵道:“又东三百八十里,曰即翼之山,其中多怪兽,水多怪鱼,多白玉,多蝮虫,多怪蛇,多怪木,不可上。”

行路已久,二人也觉疲乏,便择一处密林歇息。夜色沉沉,雨水透过枝叶,滴滴答答,渐渐停歇。元庆四下环顾,寻得一块巨石,用以顶住车身倾斜之处,令其平稳。又拾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卡在车轮周围,以固其位。

长风在一旁候着,眼中尽是倦意,却仍强打精神。元庆见状,关切道:“你且先睡,不必等我。”随后,他解开束缚妖兽的绳索,将其栓于一棵树干之上。又在车下翻找出一张巨大的麻料,仔细盖在妖兽身上,以避雨水侵渗。

夜风轻拂,林间偶有虫鸣,似乎在为行者奏乐。元庆忙碌完毕,轻声唤道:“夜深露重,快些歇息。”长风点头,应声钻入车舆,裹于棉被,闭上眼睛,听窗外雨落,渐入梦乡。

元庆喃喃音色:风萧萧兮,夜漫漫。雨滴滴兮,声潺潺。月华淡兮,影绵绵。隔山川兮,路遥遥。思故土兮,不得还。梦归乡兮,泪潸然。他坐近车帘,依靠木身,双手环抱,蜷缩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