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盖英雄》 第1章 井盖之下 “这年头居然特么还有人偷井盖!”

现在天下着雷雨,陈旭元怀里揣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正在从地铁口往家里跑,像抱了个炸药包似的。他倒是情愿自己抱得是个炸药包,真不行一拉引线一了百了,好歹死个痛快。

电脑可不行,主要因为电脑它不会炸,电脑要是淋了雨坏了,他辛苦写的文件可都没了。然后他就会被一顿臭骂、被开除、失业然后饿死,他反正是这么想的,这种折磨,还不如直接炸死得了。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马路中间的一个大洞,看起来深不见底,水哗哗地正在往里面流。

按照正常人的脑回路,好几米宽的马路,一个阴沟洞,你绕过去不就完了呗。

可是陈旭元这时候可不太正常,他着急啊,他怕电脑湿了,他还急着回家加班呢!不赶紧把活干完,搞不好又得通宵。

于是他大胆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我为啥不直接从上面跳过去呢?”

于是他乘着跑步的加速度,冲刺到了洞口边上,左脚一个小跨步,右脚一使劲……起跳!

“呲啦……”

他忘了一件事。

他自己已经不再是上学时候那个天天踢完足球打篮球,通宵打游戏接着晨跑的体力无极限的小伙子了。作为一个工作两年的社畜,他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要不坐在桌前,要不躺在床上。

他的肚子上已经开始积累一层一层的赘肉了,体力可能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

而且他忘了,自己穿的是一条西装裤。

因此他跳过去了,但却没有完全跳过去,确切地说,起跳的时候腿软了,左腿过去了,右腿没跟上。他现在两条腿一前一后跨在这个洞口的两端。

那为什么会有“呲拉”一声?不好意思,腿迈得太开,把裤裆子扯了。

好,这下子穿开裆裤了。

“我X你偷井盖的祖宗十八代!”陈旭元在心里大声地骂娘,“我这条裤子一千多块钱啊!你特么赔我裤子!”

“主要明天上班我穿啥啊!”

“你个死老天爷为啥非要这时候下雨?!为啥要安排人偷走这个井盖!”

老天爷似乎在上面也接收到了他的信息,“哦?这小子居然骂我,那我来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咵刹!”天空中突然打了一个大雷,陈旭元后来一直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劈得最近的一个雷,可能就劈在离他五米远的电线杆子上。

他不敢保证是不是真的只有五米远,因为这个雷太响了,把他吓得脚底一软,劈着叉光着屁股就掉坑里去了。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而陈旭元的脑子里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想法:

“关键现在井盖都是水泥做的它也不值钱啊……”

之后就是眼前的漆黑和无尽的下落,陈旭元的手里还紧紧抱着他的电脑包,这玩意丢了可不行。他从来没有这种掉进窨井的经验,可能一般人也不太会有。

有人说遇到这种情况,人脑子里会跑走马灯,他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倒是十分平静,可能因为凉飕飕的风正透过两腿间撕开的裤子洞吹着他的屁股,给他的CPU降温。不久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下落的过程是不是太长了?

他想套用自由落体公式算一算他掉了多深,可是他的一点点可悲的物理知识早在多年前已经还给了中学老师了。他依稀记得公式里面有一个g,可能还有一个t。其他部分是什么?g什么他,什么,gta?

算了,想不起来,比起做物理,还不如摔死了算了。

于是他干脆放弃了思考。

可是放弃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无聊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习惯在漆黑一片的宇宙……或者阴沟里面彻底放空啥都不想的。

虽然他没有跳过楼,但是他也在游乐场里坐过跳楼机。他明显地感觉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浓稠,连吹着屁股的风都越来越暖了。

这时候另一个想法又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难道我是要穿越了?”

“太好了,穿越了我应该就不用加班了!”

“如果我能穿越,我想要获得一个最酷炫的超能力!”

“最好让我穿越以后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个女的!”

“而且我不要变成狗啊怪物啊不死生物之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想得倒是美,现实却很快地给予了他沉痛的打击,黑暗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声。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管道一样的东西里面。

管子包裹着他的全身,似乎像是有一层粘液,滑滑的,暖暖的,软软的,一点一点在蠕动似的。

要是没有一个大问题的话,其实还怪舒服的。

这问题就是,臭气,扑面而来的臭气,一直冲击着他的鼻腔,连续打出上勾拳。

这让他想起来大学军训时候训练基地那个五十米长的厕所,这个厕所有两个特点,第一,它没有隔板,因此站在两边的入口处你可以清清楚楚一览无余左右两排上百个白花花的蹲坑位。然后第二,这个厕所……经常没有水,所以那些黄黄的东西总是会堆成一座座小山丘。夏天三十多度的太阳一晒,这气味难以形容。

所以他没有憋住,干脆利落地吐了自己一身,同时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我怎么有种被塞在猪大肠里面的感觉?”

“老天这么对我,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可能是故意的,因为很快他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思维渐渐地模糊……简而言之,他被熏昏过去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地方倒是没有在下雨,可是景色却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天上是流动的云彩一样的东西,但是颜色相当诡异,硬要说的话,像是他小时候听过的那个小品里面说的:“黑不溜秋、绿了吧唧、紫不留丢、蓝汪汪的……”那种感觉。

更像是梵高喝多了用乱七八糟的颜料涂出来的《星夜》,他感觉再看多一眼自己就要吐出来了,赶紧转头看着地下。他好像躺在一片泥土地上,旁边和身上都是紫色的烂泥一样的东西,混合着他的呕吐物,鼻子里的臭味倒是淡了很多,就是屁股还是凉飕飕的,裤子上的洞还在。

不过好在,电脑包还在他怀里,他赶紧摸了摸,还好,外面沾了不少脏兮兮的东西,拉链倒是没开,电脑也还在,倒是不耽误回去加班,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回去回不去。还来不及由他多思考,后面却传来了很沉重的拖行声。

他回头一看,后面是一个坡,坡上立着几根五六层楼高的紫色柱子,有差不多一辆轿车那么粗,外表似乎还挺光滑,随着天上的流动也在非常缓慢地摆动,他听到的就是他们摩擦发出的声音。

这地方多少也透着各种各样的不对劲,不过现如今害怕也没用,还是得想办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陈旭元定了定神,勉强站了起来。

这时候他看见前面似乎有一条路的样子,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在动。

他赶紧朝着那个人挥手,喊道:“你好!能过来一下吗!”

那人好像听到了他的喊叫,转头便急匆匆地向着他所在地点跑来。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陈旭元心想,“看来是来救我的了。”

就是那人离得距离有点远,所以他不得不在原地等着,倒不是他不能走,只不过这时候他想起来自己的裤裆上还有个大洞,屁股还露在外面。他只能暗地里把裤子的洞塞进两腿之间夹紧,省得被发现他穿的是条开裆裤。

那人跑近了,他才发现那人穿的居然是全套的连体防护服,黄色的,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胖瘦,个子倒是和陈旭元差不多,这人还戴着一个黑的防毒面具,手上还提着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似乎是个叉子。

陈旭元在农村的姥姥家见过这种叉子,好像是用来叉粪的。虽然也不知道这家伙提着根粪叉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人与人见面还是要友善,他总归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摆了一个挥手的Pose。

当然大腿是要夹紧的,不然屁股上的洞要暴露了。

“你好,请问我…………哎哟,你干嘛!”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那个穿防护服的家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的面前,二话没说就举起粪叉给了他脑袋一下子,所幸的是,用的似乎是不叉粪的那头。

“嗡嗡嗡嗡嗡嗡!”一阵急躁的声音从那家伙的防毒面具下传来。

“啊?你说什么?而且你干嘛一上来就打人!”陈旭元捂着头,盯着那个穿防护服的,那人看起来似乎非常激动,挥舞着粪叉子。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不是我真的听不情你在说什么!”

“嗡嗡嗡嗡!”

“兄弟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能把防毒面具脱下来再说话吗?”

那个人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忙开始摘面具,只是因为戴的手套似乎太厚,折腾了一会儿才摘下来:“谁是你兄弟!我是女的!”

陈旭元定睛一看,说真的,这家伙光看脸确实好像似乎是个女的,看着年纪也不大,也挺白,客观上来讲虽然长得棱角分明了点,但是也算秀气。但就是横眉竖眼的表情,让他想起了小学时候的教导主任抓包他们放学路上偷偷进游戏机房的样子。

“哦,原来是女兄弟,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

“女兄弟你个头!你是哪个单位的?什么部门的!你领导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要是出了什么重大事故怎么办!谁负责!”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呀知道!”那个女的左右张望着,似乎是在确认附近有没有人,“别跟我在这里扯来扯去了!还呆在那么那么危险的地方!你知道这里的味儿有多冲吗,全都是毒气,危险的很!赶紧的,跟我到整备间去,给你先冲一下,你看你这个脏兮兮的样子,然后我再问你话。”

“呃……但是我……”陈旭元也不知道自己的鼻子是不是被刚才的臭气麻痹了,他真的闻不到什么味道,倒不如说空气中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香甜。

“但什么是!少废话!赶紧给我走!我都说了这里空气有毒。”说罢那女的转头就走,陈旭元似乎听到她小声咕哝了一句,“这要被领导发现,我今年升级又白瞎了”他也不知道这是啥意思,也没来得及多想,只是刚想迈步,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还穿着条开裆裤呢。

“不好意思,我真的有点不太方便,其实我刚才……”

又没等到他把话说完,那个女的明显来了气,一边喊着“你少废话!”一边就拿粪叉子,当然,是钝的那一头,朝着他的胸口戳。陈旭元下意识地用电脑包挡在胸口,咚的一声,他打了一个趔趄。

你别说这女的劲还挺大,只是这一下子他后退了一步,裆部终于失去了控制,夹着的裤子散落下来,露出了他的光大腿以及红彤彤的内裤。

“噫!恶心!”那女的仿佛看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你干什么啊!耍流氓!你什么意思啊!”顺手就把粪叉举了起来,这次换成了尖的一头对着陈旭元。

“不不不,你听我解释!这真的是我掉下来的时候撕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去你的!你擅自违反安全规定进入危险场所不说,你还不……不穿裤子!”

“不是,我其实穿着裤子,只不过裤裆撕了……”

“不知羞耻!你还露着你那个红的……那什么”

“这不是因为我本命年嘛~”

“少来!赶紧把下面挡住,跟我来!”那女的转头就要走,突然她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在原地开始忙活。

原来是她想把一只挂在脖子上的防毒面具再戴回去,但是似乎她觉得陈旭元是个危险人物,不想放下她手上的粪叉,可是带着手套的手本来就很不灵活了,更何况一只手上还提着粪叉。

只见她在那边蹭来蹭去,就是戴不上防毒面具,又急又恼,一张挺白的脸都憋红了。

陈旭元其实也有点看不下去了“这……其实有个事吧”

“闭嘴!臭流氓离我远点!”

“呃……我说真的”

“烦死了!有什么事等我弄完了再说!”

“不是,其实你那个面具后面绑带上有个卡扣,你好像一直没开啊?”

那女的摸了一阵,急得发红的脸气的都要发紫了:“你怎么不早说!“

“你自己叫我不要说的呀!”陈旭元感到很无奈。

那女的气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突然她脸色一变,突然跑出去十几米,蹲在路边就开始哇哇一顿吐。

陈旭元用电脑包挡着裤裆,慢慢地凑上去,好歹还是关心了一下:“你没事吧?”

“你离我远点!全都怪你,害我都吐了,呕……”

“呃……你怀孕了?这可真的不赖我,你看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认识……”

“你到底什么毛病!你闻不到那边有多臭吗!那空气有毒!都给我臭吐了都!呕……”

其实陈旭元真的觉得没什么,刚待辩解,那女的哇的一声,吐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陈旭元一看,问道:“你这吃的是老鼠头?”

“我吐完了,我们去整备间,你跟着我,然后离我远点!”

“哦……哦对了我叫陈旭元,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我叫……我叫……”

“一般人说自己的名字会结巴吗?”

“哼!我大名白凝霜,你也可以叫我凝霜!”

“确实是个好名字,有意境!”

“是吧!哼!”

“那为什么你的工牌上写的名字……是李冬梅?”

“你怎么知道的?你什么时候偷看的我的工牌?你这个死变态臭流氓!”

“你把工牌挂在胸口上我还看不到么!”

“那……那是别的同事的!我……我借来用了!”

“你说什么呢?那工牌上还有你的照片呢!”

“………………”

“爹妈起的名字,土是土了点,不丢人~”

“………………”

“你说是吧,冬梅~~”

“咚!”

陈旭元头上又挨了一粪叉,这下子他彻底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