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风满楼》 第一章 挽拂尘 湖光微颤,清晨的日光拨开紧拢的白云,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斜射进半敞的窗子,迎面吹来的,是一阵轻和的热风。

榻上的少年感受到了袭来的热潮,他猛吸了一口气,轻哼一声,缓缓张开了眼。

“啊?!”他惊惶的睁大双眼,赶忙从榻上坐起来,小心地转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所处的塌两边挂着两层绣着祥云的薄纱,正半敛着摊在两侧,枕边还摆着一张精致的小桌,上头还摆着茶盘和两个小杯,他缓缓伸出手却又犹豫了一刻。“这玩意应该挺贵的吧,碰坏了我可赔不起啊。”还是不动为好。伸在空中的手终是收了回来。

他回过神继续向前方看去,这屋子并不小,还挂着些他看不大懂的字画,不过他可以确定,他一定是赔不起的。天色愈明,风吹动纸窗发出“吱吱”的响声,他闻声看去,竟然是纸窗?!“现在哪还有人会用这玩意啊?”

他忽然顿了一下,飞奔向木桌,铜镜里,照着一个陌生的人。

少年的发髻微乱,身上披着一身淡青色的睡袍,肤白,双眉黛青,如同雨后朦胧的远山向远方舒展,眼尾微微上挑,唇瓣淡红,展现出少年的气色与金贵,温润却又坚韧,他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脸,是真的。门忽然敞开,“公子,你怎么又起晚了,老爷还等着你呢!”

公子?老爷?他终于确定了,他穿越了。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他既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更不爱看小说,没有什么穿书的可能,他也并没有像那些幸运的穿越者一样有系统帮助,他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一睁眼就躺在了陌生的房里,还成了不知哪家的“公子”。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瞟了一眼在门外恭敬等待的小少年。他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他身上的衣裳有些旧了,袖口微微露出几根细线似是刚刚修补过的模样,小小的身躯,本就不算高大,弓着的身子让他显出一种弱小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助的蚂蚁,稍有不慎便会被别人一脚踩死。

可惜他年纪尚浅,估计是被父母卖进来的,在这个年头,无权无势之人的命本就不在自己手中,可他好像并不明白这一点,只是恭敬的等候着,小心地打量着公子的神态。

少年上前将他扶起来,拂了拂他的肩头,“起来吧,以后同我不必如此。”小少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在转瞬间黯淡,他又一次轻抬着眼望着公子,他明明很高,却好像为他俯的很低很低,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可他却不敢贪恋这难得的尊重,只是怕在下一个瞬间,便会化成一捧死灰,他不敢再多想领着少年走向了长廊。

长廊未尽,余香满溢。走廊两边的花开得正盛,在风中蔓延着一种清香,这是他在现代的城市里从未感受过的,廊上挂着的轻纱微动,拉扯着风铃发出“滴啦,滴啦”的声响,可他却没有心情逗留。

“我根本就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真是倒霉没有系统,根本就是裸穿啊!”他看了看在前头带路的小少年,“被卖进来的小孩应该没上过学吧,俗话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他都没读过书应该比较好拿捏,我得先问问他这里的情况,最好能把他放我屋里来,也好有个帮手。”“小孩,”“公子。”他转过身来又弓下了身子。

少年不再拦他,任由他等着,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你来这多久了?”“回公子,六岁时来的。”挺久的了想必是知道的不少,“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要是你答上来重重有赏。”“公子请问。”

“府中有几房妻妾?”“回公子,三房。”“我是哪房?”“公子是嫡出,最受老爷器重。”还挺会说话,“府中有几个兄弟姊妹?”“回公子,嫡出有一位小公子,庶出有一位公子,两位小姐。”“府中向来可有风波?”“回公子,小奴平日只干着些杂物,不敢对府中事宜过多非议,望公子饶恕。”小少年的身子更低了些

想来也是,一个干杂事的小奴,能知道这些已是不易了,也不好过多追问。

“你倒是个伶俐的。”他故意声调高了些,“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小少年听了这话砰的一声跪下,不停地在地上磕着响头,吓了他一大跳。“小奴知罪了,求公子饶恕,小奴日后定然好好当差,不敢再多看多言了,求公子饶小奴一命!”,少年吓得手足无措,连忙开口:“你莫怕啊,我就是问问你,你没做错什么,你知道告诉我就是了,别怕啊。”“……?”地上的孩子愣了一会,颤巍巍的开口:“公子…公子名唤…沈…知怜。”他闭上了眼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可他等来的并不是狠狠的板子,反而是一双温热的手将他搀扶起来,“早说不就好了嘛,别动不动就跪,疼不疼啊?”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小奴……没有名字……”

沈知怜莫名感到一阵心痛,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竟然就这么无名无姓的活着,哪怕死了都不会留下一丁点儿的痕迹,那便真的会枉此一生了。

“那正好,从今日起,你就叫拂尘了。”他摸摸小少年的头,“来我房里伺候吧,从今往后,没人再会欺负你了。”拂尘眼眶红红的,呆呆的望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觉得很好听,从今以后他拥有了一个代称,但他明白,对他而言,那不仅仅是一个代称,是希望,是尊严,是他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描述现在的感受,只知道,眼眶的泪止不住的涌出,风光正好。

沈知怜拍拍他,“拂尘,走吧,莫晚了。”“好……”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交错在一起,在光影相织的长廊中前行,鸟鸣声中,沈知怜看不见长廊的尽头,一道道重复的帘,层层叠叠,在风和日丽的幻梦中无穷无尽。

第二章 转秀莲 日将正午,残芳未尽。长廊的转角是又是一扇房门。

拂尘自觉的上前为沈知怜撩开门帘,只一步,沈知怜便跨进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木质的圆桌,碗筷早已摆放整齐,菜肴飘香,只待主人落座。沈知怜略显无措的站在那,小心的观察着周边的动静,在正中的位置,一男子端坐于此,一身深褐色的长袍直拖到地上,发上还插着一根玉簪,看起来成色极好,青丝中掺着的白发显得他有些沧桑,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配饰,看起来并不张扬,但总能令人隐隐感觉到一种任他宰割般的压迫,即使是沈知怜第一次看见他,也觉得有些压抑。

他猜测,这应该就是他的父亲。

身旁还坐着两个女人,一位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纱衣,用一支金色镶着白玉的步摇将发丝全部挽起,面上的妆容淡淡的,却能看出她气色极好,眉眼舒展,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的坐着,像细长的流水,往那一坐,便是无限的贤柔。而另一位却与她全然相反,一身艳红的长裙遮身,裙角甚至还绣了金线,她拼命地将发髻梳的高高的,朱唇未启,不屑得剔着指甲,向外瞥了一眼沈知怜。

“沈大公子终于是来了,我还以为公子起晚了就不来了呢。”她轻咧着嘴角,继续低头看她的指甲,沈知怜有些尴尬,强装镇定,刚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拂尘看出他的无助,俯在他耳边低语。

“公子,这是薛姨太。”“哦……哈…薛姨太好啊。”薛玉颜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番沈知怜。

“呦,今儿的太阳还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沈大公子平日可是看都不看我一眼的,今儿怎的如此殷勤啊?”薛玉颜笑的更加轻蔑,从嘴里露出一声轻笑,又继续整理起了头发,沈知怜瞬间意识到,沈知怜的原身与这个薛姨太定是有什么矛盾,或是大夫人与姨太们争风吃醋,连带着孩子们也互相看不对眼也未可知,可他现在根本没功夫想这些,他只想找到一个方法,一个转移话题的方法,可他没法跟任何人说,只能强装镇定,看向了他的父亲,他是唯一一个能帮他解下这围的人,可坐上之人什么话也没说,而是不停的用帕子擦拭着筷子,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过,沈知怜没了办法,只得生生挤出一个笑脸。“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曾经年纪小不懂事,都是一家人,哪有个什么谁高谁低的…”“沈公子今儿还真是反常了。”沈知怜仍旧尴尬的站在那,薛玉颜见他主动服了软,也便不再为难他,捂着帕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哎呦…”她笑得险些有些上不来气“我这都是说笑的,知怜怎的还当真了呢,若是我非要你给我赔个不是,那不成了我的过失了?”她捂着唇,抬起头来看他,轻侧着身子敛了敛声,“知怜,也别在那儿站着了,来,来这边坐吧。”她尾调高扬,似是在炫耀着自己的胜利。沈知怜见自己有了台阶可下,赶忙落了座。

桌旁的婢女们端来了漱口的茶,他用余光仔仔细细观察着别人的动作,有样学样,等茶碗端到自己跟前才将茶送进嘴里,缓缓漱了几下将茶吐出来,见周围人没什么反应才终于放心下来,经历了这些他才明白,当时在电视上看到的林黛玉初到贾府的做法有多么聪明,不得不感叹一句在古代活着是真费劲。

刚想动筷却见身旁的人都没有动静,又细细将周围扫了一圈,轻轻点了点拂尘,“拂尘,你不是说府上妻妾有三,这坐着两位,剩下的呢?”沈知怜小声询问“公子,剩下的是那位是燕姨太,她素日礼佛,不沾荤腥,老爷便准了她可不来用膳,也只叫人专门给她送去些小菜儿,她不来是常有的事儿。”

“礼佛?”沈知怜心想这恶心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居然还有人会自找苦吃。

门帘忽然被撩开,一缕柔和的光亮钻进屋内,吹进一阵热风,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光亮前,在地上拉出一道高挑的长影,沈知怜一眼就认出这便是那位“可怜的”燕姨太。

她身上衣裳的色彩并不鲜亮,看起来却不俗气,一头乌发只用一只木簪盘在脑后,手上还拎着一串佛珠,左腕上戴着一只玉镯,一对白玉的耳环掺和在发丝中间,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配饰,在各斗芳菲的宅院里被衬得格外显眼,她像是一把素琴,清雅淡丽,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令人感到舒心。

“隐涟,你来了?!”一直端坐着的男人终于起身,经了风霜的脸上溢满了喜悦的微笑,迈着大步向着燕隐涟迎去,沈知怜不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对一个妾室如此殷勤,他像是心甘情愿的痴迷。

燕隐涟落座,用膳才算是真正开始,沈知怜时不时得看向她,她并不怎么动筷,只是温柔的陪伴着他的父亲,脸上透出一种令人难以忽略的慈悲,像是参透了世间的真理,真正的怜悯着万物,她感受到了什么,一转头对上了沈知怜探索的目光。

“知怜来了?”“啊…”沈知怜小声回应,“多吃点饭,长身体呢。”她微笑着看他,一股热流涌进沈知怜心里,暖暖的。

结束后,沈知怜带着拂尘在园子里走来走去。

“燕姨太去哪了?”“回公子,燕姨太回佛堂诵经去了。”“当真是诚心。”他不再多问,停在荷花池边,荷叶随风轻晃,泛起阵阵涟漪,满院荷香,他望向远处的佛堂,飘出阵阵轻烟。

佛堂之内,燕隐涟跪在垫上,手里拈着佛珠,诵经声小而不绝。

“小姐,奴婢今早听晓枫他们说,这沈大公子今早不仅规规矩矩的到房中用饭,还跟那薛玉颜说什么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高啊低啊的话。”

一缕青丝垂下,燕隐涟伸手将它挽在耳后。

“这有什么的。”“小姐难道就不觉得怪?这沈大公子平日最讨厌老爷带着薛玉颜,他平日看着也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她,今儿个怎么还跟她套起近乎来了?”

手中轮换的佛珠忽然停下,又在一瞬间继续滑动。

“这沈大公子是个有趣的。”她垂着头,唇角轻扬,“清缘,我乏了,回去后帮我把安神香点上吧。”

她缓缓起身,将手搭在清缘臂上,向着正午的暖阳,走向正绿的浓荫之中,斑斓的亮影映射在佛堂的地砖上,她跨过木槛,身后,升起暖白的烟。

第三章 斗芳菲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锦香阁中,燕隐涟轻摇着团扇,桌上的香炉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安神香从缝隙中散出,蔓延在窗边,隐隐的香雾笼着古琴,闲愁无限。

燕隐涟一晃,看见花瓶中插着的茉莉已香尽枝残,隐叹了口气。

“清缘,花谢了。”“那奴婢再去芳菲园取些回来。”清缘上前接过花瓶,向芳菲园走去,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有些硌脚,清缘感到有汗珠从鬓角滑落,她来不及擦,只是加快了脚步。

芳菲园中花正开的烂漫,几只纯白的蝴蝶零零散散的散落其中,像是被花香吸引,但冥冥之中像是在追随些别的什么东西。

薛玉颜站在丛中,手上不停摆弄着一只芍药,娇艳欲滴,像她的容颜一般,见着清缘前来,慵懒地抬眼道:“呦,你们家活菩萨又来要花了。”

清缘不搭理她,她没得了趣自然不肯罢休,她松开那支芍药,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清缘跟前。

她扭动着腰肢,脚步却很轻快,她带着笑,却不让人觉得和善,她一语不发,直盯着清缘手里的茉莉。

“你家这位还真是淡雅。”她伸出手指勾了勾茉莉的花枝,露出轻蔑的笑,“可惜了,茉莉这花,初见着实清丽,可若是抱在怀里闻久了,便觉得腻了。”她的手从茉莉上落下,滑过,落到一支芍药上,“倒不如这芍药,花香浓艳,即使是闻腻了,也有花可赏。”

清缘见不得她这样说话冷冷回了一句:“薛姨太,花无百日红,无论是花还是人,若是空有一副皮囊,终究只会是昙花一现,等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冷暖自知。”余音未尽,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清缘脸上,留下的不仅是火辣辣的疼,鲜红的巴掌印,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燕隐涟当真是得势了,竟然连房里的奴才都能作践到我头上来了?”她狠狠捏着清缘的脸,“我要你好好看看清楚,谁才是这府上的主子!”说罢又是猛地抬手,刚要打下去,却听到远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薛姨太,你这是做什么?”薛玉颜收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又带起了平日的笑脸。

“哈,燕姨太,你平日这时辰不应该在佛堂里诵你的经吗?”她从袖口里抽出帕子,“莫不是佛祖显灵,看你日夜诵经,给你准了假不成?”她捂起嘴来,发出阵阵轻笑,头上的金钗直颤,燕隐涟看着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那便多谢薛姨太谬赞了,我这人闲工夫多得很,比不得你薛姨太桃花人面,风华正茂,惯的会讨老爷喜欢。”

“燕姐姐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楚嘛。”“只是我房里的花没了,叫清缘来取,却白白的挨了薛姨太一巴掌,我倒不知我这房里的丫头是怎么冲着薛姨太了,竟是连几支花都拿不得了。”

薛玉颜甩甩帕子,不屑道:“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拿花就罢了,竟还不长眼地弄脏了我的衣裳,我便出手替姐姐教训教训她,叫她日后定要安分守己。”她的眼神瞟到清缘身上上下打量“不该说的话,不该管的事,一件也不要沾。”

燕隐涟垂眸一笑,“那倒是怪了,我房里的丫头,我用了这么多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是,怎么一到妹妹脸前头就什么错都犯了呢?”

“姐姐心慈,管不得这些丫头。”“那妹妹的意思是,我人微言轻,镇不住下头的人了?”燕隐涟一笑。“这是哪的话?”薛玉颜摆摆手,“妹妹我嘴笨,最是不会说话了,姐姐勿怪。”她领着丫鬟侧过身去,“哎呀,险些忘了园缨和荇蕴他们还等着我呢。”她示意婢女摘了几朵开的正盛的石榴花递到燕隐涟跟前。

“妹妹不比姐姐读的书多,识得的花就那么几种,”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手中的花。

“这花不值钱,但这其中的好意头,千金难换啊。”

她将花轻拍到燕隐涟手里,走向了那条满是石子和落花的小道。

沈知怜带着拂尘躲在树后头,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完整的闹剧。

“公子,咱们这样偷听人家墙角不好吧……”“啧,傻拂尘,这怎么能叫偷听呢,她们俩吵那么大声想听不见都难,怎么是我们上赶着听的呢?”“可公子,燕姨太平时待您不薄,薛姨太这么羞辱她您怎么不去帮着说说话?”

“你不懂,她们之间,吵一架就过去了,若是不让她们吵出来全都计在心里,倒不知道要再算计点什么,方才燕姨太一再让步,点到为止,便是有意平息事端,不想与她多费口舌,若我们此时出去岂不添乱?”拂尘懵懂的点点头,“哎呀傻拂尘。”沈知怜捏着拂尘的脸蛋,摇摇晃晃。

嬉闹之中,沈知怜忽然想起正事来,他松开手,端正了语气:“拂尘,我有事问你。”拂尘又迷糊了“公子你说。”“方才她们吵架时,薛姨太往燕姨太手里放石榴花是什么意思?”

拂尘顿了一下。“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公子你有所不知,这燕姨太与父亲是年少相识,两人一见倾心,本该是一段佳话。”“然后呢?这不好吗?”“好是好,但坏就坏在这燕姨太出身卑微,只是平民农户之女,与老爷门楣相差甚远,可咱们老爷是个痴情郎,非要让燕姨太进门,可老太太他们不同意,强逼着老爷娶了秦家大姑娘,老爷只好把燕姨太迎来做妾,可老爷总觉得亏欠于她,便在家里狠闹了一场,说要废了大夫人,让燕姨太做正室,还要为她遣散内宅。”

沈知怜一愣,心想“我这‘爹’疯起来是一点不差啊……”

“就因为这个惊动了秦家的人,为了稳固秦夫人的地位,秦家老夫人派了贴身的丫鬟亲自给燕姨太灌了红花,老爷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自此,燕姨太便再不能生育了。”

沈知怜心中一惊,他太知道生育能力对古代的女子来讲有多重要了,没了孩子,再受宠,也永远不可能在这诺大的府中站稳脚跟,秦家人这一套做的够绝,也做的够狠,他一瞬间明白了他父亲对待他与母亲的态度,又冷,又恨,可这不能怪他,也不能怪他的母亲,更不能怪那可怜的燕姨太,在这场悲剧中,所有人都是受害的羔羊,而这封建的时代,冷漠的嘲讽,滚烫的红花,都是刺向他们的屠刀,令他们无力招架,最终血流成河,在他们身上烙下狠狠的一迹。

故事还未讲完。

“至于那薛姨太,她是袁大人家中亲戚的庶女,专程送来给老爷做妾的。”“那不成了袁家安插在沈府的眼线了吗?”“可是那袁家权势滔天,我们自然是得罪不起的,即便是老爷不喜欢她也不能太晾着她,凡事都得防着她,她自知有袁家撑腰,便在府里横行霸道,知道燕姨太不能生育便天天拿此事激她,老爷心里窝火却也动她不得,一碗碗避子汤灌下去,竟还能容她生下三个孩子,想来是有袁府的打点,算是彻底让她在府中站稳了脚跟,老爷也不再管她,日复一日便让她养成了这跋扈的性子。”

“真是复杂,这府中上下,层层叠叠,全是算计。”

沈知怜望向花池,晚风骤急,在激起些风浪来,沈知怜静静地望着,留下一句。

“拂尘。”“嗯?”拂尘再一次疑惑地看着他。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