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捉妖人》 第一章 云屏府主 云屏仙山,狭长的翠微小道,曲折沿绵看不到尽头,漫山岩石火烧般赤红,氤氲而出的仙气自谷底腾腾而起。

整个仙山雾气缭绕,雾海如一个巨大的墨盘静静悬浮,飞流倒瀑,白鹤亮翅,青鸾凤鸣,霞光流转,好似那仙人遗府,洞天福地。

有诗为证。

云屏山浅隐雾楼,九重临世傲仙宫。

一行斧崖为天堑,几处丹青照映红。

湖月争流傍星斗,漫天星辰各不同。

木之钟灵蕴灵秀,满是乾坤造化中。

就在这美不胜收的画廊之中,只见一个黑点,正在快速的放大,靠近,竟是只通臂猿猴,那猿猴黑脸中间一坨白心,头上一搓白毛,正疾速攀岩而上。

猿猴纵身一跃就是三五丈,动作敏捷,攀着岩石树干,指甲牢牢嵌入崖石中,自下一跃而上,一边往上爬,一边呼朋引伴,陡峭的山峰很快就被踩在脚下。

“呜呼…………”。

猿猴已经最高点,一处平鏖上,站在崖边振臂高呼,在它的身后是一座琉璃宫殿群,庞大巍峨,整体建筑晶莹剔透,金光闪闪,富丽堂皇,俨然山阿。

而整个仙山峰顶,一处凹陷,就像一个巨大的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天地之广,世间之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莫过于此。

“云儿,快过来!让为师好好摸摸你的脸蛋儿。”婉若天籁的女子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好像是从雾里,展转空灵,幽幽荡荡,明明自远处来,却好像在眼前,被前面的雾遮住…。

这里时常都有雾,生活在这里的人皮肤都要细嫩些,这云海茫茫,雾里雾外不时起风,雾也随风流转,女子的声音又响起了,似有些不满:“云儿,怎么还不来?”。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从通臂猿猴背上一跃而下,脚下金莲轻轻一点,就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师父,都说了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摸我头了!”少女撅嘴说,两只眼睛水灵灵的盯着高台上,无力的反抗着。

高台上,九子观音台莲花后,一绝代风华的女子缓缓磕开双目,哼了声,旋即道:“世间妖魔横行,凡人更是妄言薄情,云儿,你须知道,世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师父对你才是真的…,乖,师父是爱你的,过来摸摸头……。”

绝代女子对着少女招了招手,微笑的表达爱意。

“师父!这句话您已经说了一千遍了,能不能别老是这一句,真是烦死了!!!”少女很是无语,气呼呼的,显得很不耐烦。

绝代女子一怔,心里好似有一万把刀在绞,那是心痛的声音:“云儿!这话为师说一万遍都是不够的,为师是爱你的,你………”。

“行了行了,老是pua我。”少女嘟了嘟嘴,粉嫩的脸蛋儿上全是不满,大声嚷嚷道:“每次都拿凡间险恶说事,我打出生就在云屏山,就只见到过几只白鹤、几只会飞的秃头老鹰。

几棵树,几朵花,时不时飞过的候鸟。

别的还有什么?

哦,对了,还有一只傻不拉唧的大猿,

妖怪呢?可从来都没见过什么妖怪!”。

少女振振有声地说。

旁边的黑脸大猿正露着门牙,傻呵呵笑着,突然间好像听懂了少女的话。

大猿目光一下恐惧,下一秒马上又变得狂暴,高举双拳,“砰砰砰”砸向自己胸口。

突然如疯狗般蹿出,对着岩石上的白鹤,一阵狂追,撵得那白鹤像鸭子一样嘎嘎怪叫,满地乱跑。

少女指着通臂猿,叫道:“你看,你看,那傻大个又发疯了!”。

“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呜呜………”。

“唉!”观音台上,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修行之人,打坐,静心,明理,宽容,理解,动以养静,静以制动,方则道悟。

仙人之基,修行之础,可人是有思想的,人会孤独,会寂寞,会有七情六欲,会有爱上后奋不顾身的人,凡人称之为,爱情。

绝代女子有没有爱?有过,年轻时有过,但眼皮上的褶皱,岁月留下的无奈,大好青春已逝,现在的爱收敛了,成了责任、担当,女人也可撑起一片天,她如果有爱,都给了眼前的爱徒吧。

两人,一猿,几只白鹤,就在这云屏山中静静立着,如同磐石,那通臂猿猴也跟着双手合十,对着东方默默祷念,每天如此,每天早上都要祈祷一件事情,太阳的出来。

大概数分钟后,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的第一刻,金灿灿的阳光不是撒下来的,更好像是海水一样倒灌下来的,少女闭目侧身附耳,她似乎真的听见海水的滔滔声………。

她似乎也看到了汹涌澎湃的海水,滔滔不息的长流,如万马奔腾而来,那种感觉很突然,就好像幸福来临的时般,霎时间金光弥漫。

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祷告是需要虔诚的,特别是面对神圣的太阳,当她一睁眼,琉璃殿上的琉璃瓦亮了,整个山头变成了亮晃晃的仙家福地。

这里可是云屏山,大宋境内为数不多的仙人遗府。

整座山只有两个人在这里修炼,第一位云屏府主,第二位前面那位的爱徒,顾纤云。

顾纤云就是那绝世少女,云屏府主便是那绝代女子了。

默默祷告良久,少女的心总是易动的,顾纤云玩心大起,悄悄睁眼瞟了一眼师父。

“我要去玩了!大猿,我们走!”顾纤云大叫一声,把搭哨的手指放入嘴里,用力一吹,尖刺的哨声啊起,通臂猿猴就像接到命令,主动趴下。

顾纤云兴高采烈骑着大猿,蹦蹦跳跳跑来跑去,爬山涉水,到处游玩。

一会去那山谷中赏花,看蝴蝶飞来飞去,一会在铺满鹅卵石的浅滩上,欣赏那河边美丽风景。

忽的,一阵风吹来,这是无虑的风。当风吹过山冈时,一切都是自由的,顾纤云也是自由的,她张开双手,迎接那自由的风。

…………………

云屏仙宫内,云屏府主正凝息闭气,打坐闭关,忽然心头一震,猛的睁眼。

“奇怪,怎会如此难安?莫不是有事要发生?”。云屏府主露出惊慌之色,她掐指推演起来,越是推演,眉头皱得愈紧。

眼见额头冒汗,身体开始不住颤抖起来。

终于半刻钟后,云屏府主长舒口气。

“九五天劫,血祸杀身,果然不同凡响。”。

“纤云乃是本尊十六年前,山下云游时所收养,早就该料到有此一劫。”

“只是,这孩子打小就跟我,在这云屏仙山上无拘无束,生性乖张,这一下山,可有的苦头吃了。”。 第二章 持碟拜帖 古有诗云:纤云弄巧,巧画眉兮,六宫粉黛,娥子欢笑。

这诗讲的是女子的纯真、无知、善良、未经世事,而这一点恰与顾纤云相似。

此刻,云屏仙山,碧云峰上,顾纤云正在无忧无虑地玩耍。

玩耍本就是一个孩子的心性。

顾纤云沐着凉风,她的心性却如水。

她整个人贴在水面,水中倒映出她的模样。

一张稚子的脸,微微拂摆的青丝,这本来青春的样子。

她忽地张开双手,迎着那细细微风,缓缓闭目。

在这仙境内,云雾缭绕,晴空碧天,顾纤云沐浴和风,只觉丝丝凉爽。

峰有流云,而边新翠,这风景如画,一片祥和,

然而峰峦下,画面却变了。

不知何时,白鹤受惊,唳声尖啸扑翅而起。

青鸾也如麻雀蹦起,耸入云端。

成群的乌鸦乱飞,呱呱呱在萧萧的林间惊叫。

顾纤云不由疑惑:“发生什么了?”。

“这云屏仙山,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情况,难道有妖怪从底下爬上来了?”。

云屏府主怕顾纤云从崖边掉下去,所以从小到大一直唬她有妖怪从崖下爬上来。

所以从小顾纤云就相信早晚有一天,妖怪会从谷底爬上来,心有怀疑,顾纤云来到崖边,俯视往下。

只见碧崖丹壁之上,乱石危岩处,一个身披黑色盔甲,腰上悬把紫青剑,面如漆炭的壮汉赫然嵌在崖边,那壮汉样子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鬼里鬼气,满脸胳腮胡,一手抓藤蔓,正闷声嘿哧嘿哧往上爬。

壮汉所经过处,无不鸦雀惊起,纷纷逃蹿。

复爬了一截,那壮汉抬头见到顾纤云,大喊一声:“姑娘!喂……”。

“糟了!被发现了!”顾纤云猛地将头缩了回来,心脏砰砰直跳,但觉得心惊肉跳,疾声道:“这八成是个妖怪!”。

“师父说过,妖怪都长得丑!”。

“这玩意脸黑得跟炭一样,不是妖怪又是什么?”。

“怎么办!师父不在,怎么办!怎么办!”。顾纤云急得直跺脚,就差团团打转了。

“只能靠自己了!”忽的,她脑中灵光一闪,玉手捏诀,随手一指,地上斗大的石头便呼呼飞起。

“去!”顾纤云轻斥一声,那石头飞到崖边,殒坠而下。

下方,那黑面壮汉乃是大宋有名的拄国将军岳震子,他也会些法术,在凡间可称无敌,今日上仙山,乃是奉帝命,持官牒,请山上尊仙人下山除妖,他练功,但应对来势汹汹的落石,也感觉有些吃力。

岳震子目光如鹰,“豁”地一声,只见崖上剑光旖旎,白光一闪,岳震子腰上悬的紫青剑已破鞘而出。

“去!”

只见岳震子用力一劈,那落下的巨石便被一分为二,斩成两半。

解决完落石,岳震子大喊道:“姑娘!不要扔了!我乃大宋拄国大将军!上山………”。

此刻顾纤云心急如焚,加上崖壁上有风吹过,呼呼作响,耳朵根本就辨音不清,岳震子嚎叫的声音就变成了:“小娘子,不要扔,我是拄国来的大妖怪!”。

“大妖怪?”顾纤云愤愤不平:“现在的妖怪都理直气壮的吗?都敢自报家门了。”。

“大妖怪?不要扔?不砸死你才怪!”

“妖怪!去死吧!”。

“哼!”

一怒之下,一大垒石头被顾纤云用法术挪动,往那崖边丢下。

“呼呼呼”,那落石简直铺天盖地,岳震子上头的光线都因巨石遮蔽而忽然昏暗。

方才几块石头岳震子还可以应付,可眼下竟是无数巨石。

岳震子一边大喊,手里紫青剑更是被用到极致。

“砰,砰,砰。”

剑影划过,一块块石头在岳震子头上接连爆炸,粉沫横飞,岳震子头上、脸上一下子被石粉染白,吸入口中的石粉更是呛得他咳嗽不止,他一只手却牢牢抓住藤蔓不敢松开。

不得不说,这岳震子还是有些本事,并不完全是个废物!这些巨石被其削去大半,然而巨石的数量还是太多。

“砰!”

岳震子不幸被一个巨石击中,顿觉头晕耳鸣,视线模糊,双手瞬息间失去控制,掉了下去。

这一幕被上方的顾纤云看得真切。

“好了!好了!这回妖怪爬不上来了吧。”顾纤云拍了拍手称快,心情也十分愉悦,她转过身,想要穿过桃林,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顾纤云没走几步就看见天上一团白云飞来,白云上站着的一身青衣,高髻,容貌如仙,浑身仙气飘飘然的绝代女子,此绝代女子正是云屏府主。

顾纤云心里一惑:“师父她怎么来了?难道也发现那妖怪了?”。

只见云层之上,云屏府主驾云而落,见平鍪上只有顾纤云一人,便缓缓开口道:“云儿,今早你就来这绝情崖,你可见到一个身披战甲的男子上来?”。

“前日,飞鸽来信,说大宋当今妖魔滋生,祸害百姓,捉妖盟已应付不暇,束手无策,我云屏仙山,自祖师云屏子建立已来,历十八代,祖师曾与凡界定下约定,凡间若是有难,群鬼乱舞,我云屏仙山便派人下山除妖,与此做为条件,凡人亦不可登山打挠。”。

“如今飞鸽已出,按时日今天也该到了,却不见人影,云儿,我观你一直待在此处,可发现什么可疑之迹?”云屏府主的声音浩浩荡荡,施展了音波神通,语气中略微带着些质问。

顾纤云心里一惊,想来刚才那个大妖怪就是凡间来的人,人已经被她当成妖怪砸下去了,她脸上表情瞬间一僵,也就尴了两秒,她马上嬉皮笑脸道:“嗯,那个,师父,我一早起来就在这里练功,一点也没偷懒,中途啥也没听见…”。

“哦?”云屏府主有些怀疑地看着顾纤云。

顾纤云却装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喜笑颜开,上前一步道:“嘿嘿,师父!您看看这马上都要到中午了,练了一上午的功了,肚子好饿啊,我先去找些东西吃。”。

“嘿嘿…”。顾纤云可不傻,随便说了句,偷偷摸摸的就准备开溜,留在这里指定被骂。

云屏府主一眼就看出了端疑,顾纤云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冷哼一声:“站住!”。

顾纤云停下她的小步子,尬笑道:“嘿嘿,师父,怎么了?”。

云屏府主怒瞪着顾纤云,板着脸道:“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哎呀,师父,我说啥您也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顾纤云委屈叭叭道,两只可怜的小眼神一直盯着云屏府主。

这时,前面崖涯边上,突然“哐啷”一声,一柄剑被扔了上来,接着一只手抓到崖边,一个人影翻了上来。

“累死我了!”那影子翻了上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云屏府主蕴怒地瞟了顾纤云一眼,冷声道:“待会再收拾你!”。

说着,云屏府主便大步流星往前而去。

只见那岳震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有个肿起来的包,见到云屏府主过来,急忙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过身来,屈膝拜道:“想来您就是云屏仙府,尊府主大人了!在下岳震子!乃受大宋皇帝之命,前来请仙师下山除妖,如今京城中怪事连篇,几方妖怪势力为祸,特请仙师为民除害,护佑一方。”。

云屏府主回了一礼,笑道:“岳道友有理了,先祖与贵朝有约,今既有难,自当潜一人前往伏妖。”。

说完,云屏府主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顾纤云,冷哼声:“还不赶过来,给岳将军打声招呼。”。

顾纤云很不情愿地走上来,她根本不敢去看岳震子,低声道:“你好!”。

岳震子摸着额头上的包,又看了看云屏府主,知道二者是师徒关系,也不好追究,悻悻地道:“你好,你好,就是下回不要拿石头砸我了………”。

顾纤云不好意思看了岳震子一眼,嘀咕着:“谁让你这么黑的。”。

“住口!”云屏府主斥道,恶狠狠瞪了顾纤云一眼,顾纤云把头低下去,再不敢说话了。

岳震子尬笑了几下,拱手道:“尊府主,不知派门下哪个弟子前去伏妖,如今京城中乱成一团,人心惶惶,此事应及早从宜。”。

云屏府主淡淡一指,道:“就她去吧。”。

岳震子好像见了鬼一样,惊道:“让她去???”。只见岳震子的手所指的,正是顾纤云。

第三章 下山 岳震子表情错愣,古怪地看了眼云屏府主一眼,心里纳闷,这就是一个黄毛丫头,派她去除妖恐怕难当大任,他却不动声色地道:“府主,您派她去,这个小姑娘?”。

“嗯,不错。”云屏府主表情严肃,摸了摸手里捧着的玉兔,往前踱了两步,缓缓道:“前几日,本尊便算出要历九五天劫,此劫也是云儿的劫,也是我的劫,云儿虽小,但法力却是够的,况且我还要赐她两件宝物,你既是大宋皇帝派来的,想来也是有些过硬的本事,云儿哪里不懂的,你可以教教她…。”。

“这第一件宝物,照灵灯,这灵灯之下所有妖怪无所遁形,此灯还有另外一个功效,便是显幽冥,吸纳妖气,如有强大法力支撑亦可入黄泉,走九幽。”。

“第二件,夺魂枪,此枪乃几百年前大战所遗,经过无数正道人士血气温养,凡是触及阴灵、妖物,小妖、小鬼直接魂灭,烟销云散,即便是古之大妖也要被其所伤。”。

“来,云儿,这两件宝物为师便赐你,这上面有你的特有功法,“阳春功”,这两件宝物只有你能驭使。”。

只见云屏府主右手轻轻一斥,右手上方便浮现一展古色古香的青灯,这青灯周身便散出淡淡光华,铜璧上刻着各类繁复的古字,青灯主体为灯柱,灯柱上方还有一宇,宇之四方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兽头挂勾脚,看上去神韵非凡,此唤照灵灯。

那旁边柄夺魂枪更是通体散着金光,神道气息流转,这枪由赤黑金煅烧七七四十九天,再由巧匠敲了九九八十一天,最后才制成,上面印了一条龙,每发出一击,则龙啸而出。

云屏府主得意一笑,瞅了一眼旁边的岳震子道:“怎么样?这回你可还满意?”。

岳震子满脸掬笑道:“满意,当然满意。一切自当听从府主安排。”。

顾纤云用“阳春功”功法一试,右手施法,法力一沾到宝器上,果然将那照灵灯,夺魂枪,“嗖”地一下,便纳入法戒之中。

岳震子见万事告备,拜道:“既然如此,不知何日才能下山,如今京城中妖怪做崇,可是耽搁不得。”。这次事态紧急,岳震子得到的命令是速返京城,越快越好,所以才迫切寻问。

云屏府主微微一笑,道:“今日就可下山。”。

“啊?…”岳震子脸上大为一惊,大声道:“府主!可不要开玩笑!这仙山我可是爬了三天才上来的,今天下山,和纤云姑娘一道,可怕是要在半山上过夜,挨饿受冻…。”。

云屏府主即又一笑:“此事倒是简单,我倒有一法子。”。说着云屏府主颇有些神秘地笑了笑。

那顾纤云听见今日就要下山,神情一顿,上前拉着云屏府主的手扭泥道:“师父!师父!怎么今儿就要走?我想多待几日,师父,师父,人家还不想下山的嘛……。”。

顾纤云紧抓住云屏府主的手撒起娇来,云屏府主眉头一凝,嗔道:“撒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下山去凡间一躺,你这花花肠子,你要再这样装模做样,我就真不让你下山了。”。

“啊?”顾纤云一听不让她下山,急将手收了回来,又换了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道:“师父,人家就是舍不得您嘛。”。

“哼!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懂?”云屏府主瞟了她一眼,这徒儿总算说了一句真话,心想这还差不多,大手向前一挥,前面峰尖上几团霭云竟缓缓飘了过来,只见这云雪白无比,散着淡淡祥瑞,飞速靠近,待离几人一米的位置,被云屏府主再一指便悬停不动。

“此云乃名,沉云,昔年我在东海之东,一处岛屿上寻得,可浮于气,亦可载物飞行,热不膨胀,冷不收缩,十分奇异,便将其收伏回来。”。

岳震子赞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妙极,妙极,能坐此等仙物下山也算不枉此生。”。

那边,顾纤云第一个跳到沉云上,即打个口哨开始招呼通臂猿猴,那通臂猿猴竟从百米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

“呼呼呼”它的身体随着距离拉近,变得越来越大,张着大嘴狰狞可怕,唬得岳震子怪叫声,着忙退后几步道:“这是什么怪物!”。

通臂猿猴一跃到地面就用双拳拳捶打胸口,欢呼着就要上沉云,不料云屏府主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圈就将那通臂猿猴从中间给圈住。

“嗷~”通臂猿猴挣扎着,四肢却已经离地。

云屏府主怒斥道:“此次下山,只许纤云去!你可不能去!你这畜牲若是去了凡间,只怕要吓倒一众凡人,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顾纤云闻声,顿时色变,生气道:“为什么不让大猿去!”。

云屏府主一听,也有些动怒了,斥道:“怎么跟我说话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通臂猿生在云屏山,吃住在云屏山,你把它带去凡间,凡间有凡间的规矩,它要是坏了规矩,你怎么护它?”。

“我…………”顾纤云还想说话,却打住了,云屏府主考虑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岳震子在旁,笑道:“和气重要,和气重要…”。

“还不赶紧离开!”,云屏府主对着通臂猿猴讹斥一声,那通臂猿猴疯狂地蹿出几步,愤怒的双拳砸地,面前抱大的岩石,竟被几拳锤裂,粉末横飞,直接化为飞灰。

这一幕看得岳震子嘴巴大张,不住地夸赞:“厉害!厉害!”,这拳头砸在他身上估计直接五脏出血,仙山一只普通的猿猴都有如此威能,真是大开眼界!

那通臂猿猴高叫几声,又去撵白鹤了,追着、赶着给白鹤拔毛,吓得那白鹤扑腾翅膀跑来跑去。

“行了,该动身了。”。云屏府主淡淡道了一句,话毕,岳震子顿时大惊,他猛然发现沉云不知何时到了脚下,开始动了,一刹间,岳震子感觉浑身变得轻飘飘的,又是倏忽一下,已被沉云带到半空中了。

岳震子往下一望,见危崖万丈,身悬高天,浮云皆在脚下,一阵阵冰寒的冷气急流吹来,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一观察,这云屏山大部分都在下面。

只见一处处壁立千仞,峰如刀削,危岩耸立,横崖处枯松倒挂,这若是摔下去定然殒身不恤,这一望,岳震子忍不住身体抖了一下,光是望几眼就觉得心惊肉跳,头晕目眩,要摔下去一般,耳畔只有阵阵风声呼啸而过,一大股凉气袭透全身……。

岳震子嘴唇都开始直哆嗦了,反观一旁的顾纤云,早就习惯了一般,一会单脚在沉云上跳,一会把头伸出去看那些崖壁,这冰冷的气流对她似乎毫无影响,直到被云屏府主狠狠瞪了眼,这些行为才有所收敛。

只见三人驾着沉云,飞速前进,在危岩断崖中疾行,脚下尽是低矮灌木万年松木,雪松、剑棘林,直到半刻钟后山脚才出现高大的乔木、樟林,这时云屏山已成万丈高山,巍峨在身后。

几人所处的位置也由山顶变成了山脚,明显感觉温度热了不少。

方才在那山上,岳震子这种常年修炼的壮汉都冷得牙巴打颤,现在一到山下战甲穿在身上还觉得有些热乎,身体开始冒汗。

云屏府主指着斜下方一个镇子道:“我就在这把你们放下吧,要是让凡人见到了,倒不好。”。

“是了,是了”岳震子激动道,坐此沉云下山,真是过了一把瘾。

随着云屏府主轻轻一挥手,三人便稳稳地落在一条无人的青石小道上。

岳震子即已站稳,拱手拜道:“多谢,多谢。”。

云屏府主道:“无碍,小事一桩,此行倒还要劳请你多关照一下我这徒弟,人间之事,她尽皆不知,人心险恶,亦不知,她就好比一张白纸,最后成一副山水画,还是田园画,都凭画师如何下笔。”。

岳震子道:“当然,当然。”。

云屏府主说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即又看向一旁的顾纤云,道:“云儿,此次除妖,我许你三年,三年后我再来接你,此乃通灵玉佩,你若遇到危险,就将此通灵玉佩捏碎,届时,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会以最快速度赶到。”。

说着,一个淡淡蓝色玉佩出现在云屏府主手心,旋即慢慢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此刻顾纤云的眼里似乎装了满天的星辰,泛着柔光,有些不舍地道:“师父,您不是说自三百年前,天阳峰神魔大战,大妖大魔皆被屠戮,天下再无大妖,一群小妖,我使使法术就可收拾,要这玉佩做什么?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些舍不得了。”。

云屏府主笑道:“天道无常,喜好轮回,日月星辰朝更歹替,世事总有变化,你将这通灵玉佩留着,总还是有些用处。”。

顾纤云听罢,默默的将通灵玉佩收下,看着面前的云屏府主,她本来没心没肺的,但真的要和师父告别,一下子竟忍不住“刷”地声眼泪往下掉…。

“师父!”。顾纤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把这个平日烦得要死唠唠叨叨的师父紧紧搂住,抱在一起。

云屏府主满眼慈光,轻轻拍了拍顾纤云后背,笑着道:“行了,行了,哭哭啼啼是个什么样子,不过是三年,对于我等仙人,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三年期满,我自然会来接你。”。

“那您一定要来!”顾纤云抹了抹鼻涕。

云屏府主微微一笑,最后,挥手告别,只见其神色庄重,佛尘轻轻一展,驾起沉云,腾空而去。

岳震子看得渍渍称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要是有这仙人一半的神通也就不枉此生了……。

第四章 捉妖盟馆 一下地就是条古意盎然的青石小路,扭曲的沿伸到村口,道旁是一片古松林,一棵棵苍劲挺拔,蔚然成风,顾纤云踩在青石上,顿时觉得几分别致:“凡间的路都是铺的青石路吗?”。

岳震子心里叹道,我滴姑奶奶呐,当年始帝陛下敕令修的直道,死伤亡命百万人,也辅不起全部的青石,这仙女当真没来过人间,全是青石辅的得花多少人力、物力?他笑了笑,解释道:“大宋境内大多都是土路,只有靠近乡镇,大一点的城市才会铺一小段石头路,像汴梁、杭州这些地方人口已经超百万了,城里面的好些地方也都是土路。皇宫修的是木头宫殿,城中好些平民住的是泥坯土房。”。

“百万人,有这么大的城市?”顾纤云惊道,这是要多大的地方才装得下,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吃喝拉撒,无聊的时候又怎么办呢?她好奇地道:“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会闷吗?就像圈里面养的鸡公,不会打架吗?”。

岳震子苦笑连,这是什么问法,把人比成鸡公,哪有这么比较的,他笑着回答道:“当然不会,大宋有专门的瓦窑、勾栏,里面玩的可多了,什么唱歌的驴家班杂耍班子,唱皮影戏的,杂耍卖艺的,说书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人们生活得丰富有趣,完全不会枯燥,又怎么会闷呢。”。

顾纤云道:“什么?什么是驴家班、皮影戏?这是凡间的什么玩意?是暗器,还是什么武器?”。

“走马穿唱就是驴家,有名的曹老七、陈老三,背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皮影,以及钱财,压箱底、压箱底就这么来的,箱子里面装的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家当。艺人没有家的,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有的一待便是三五年,行景不好,又去下一个地方。”岳震子道。

他喘一口气,接着道:“至于皮影戏就是唐的剪纸改换跌换而来,大宋最初常见的是剪纸,抹上松油、颜料,剪成各色各样唯妙唯肖、形象生动的小人,在灯光,通常是蜡烛,里面摆上一张桌子、椅子,由一张透明的帷幕隔开,通过线偶操控小人,但纸太容易扯坏,所以后来就用树皮、羊皮代替纸张的材料。”。

“用线操控的小人?”顾纤云眼里放光,一只手放在头上绕着头发,觉得岳震子说得有趣,她想起了师父在无妄宫里的傀儡小兽,不由地道:“这么说来,那皮影不就是傀儡了吗,我师父就有许多傀儡,机关兽,能像人一样舒展四肢,还能打架,这皮影可以跑来跑去打架吗?”。

岳震子道:“哪里说的,那这凡间的皮影哪能跟傀儡比,傀儡可以用来杀人,能自己行动,那是仙家手段,皮影就是用羊皮剪的小人儿,演出的时候还要经过唱、念、讲故事,主要供欣赏的娱乐的。”。

顾纤云听得似懂非懂,就哦了一声,也不去追问了,只是打量着周围,这凡间的景致和山上是大大不同的,微风从林间吹来,透过身,只觉阵阵清凉。

两人既续往前走,路上遇到不少平民,见到岳震子却跟见了鬼一样,调头就跑,主要是岳震子的战甲是捉妖盟的,他左肩的虎头,右肩豹头,凛凛生威,也是捉妖盟的一个标志。

凡人害怕捉妖盟的人,并不是害怕岳震子,而是怕妖怪报复,妖怪都是躲在暗处的,害起人来,阴险狡诈,手段百般,凡是有些接触的都难逃其手,至少刚开始的时候顾纤云是这么认为的。

一连遇到几个人,都是慌里慌张的,一个提着竹篮子的大妈差点把篮子掀了,弄得顾纤云咯咯笑个不停,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怪异,她也明白了事情没有刚才想的那么简单,便开口道:“你是不是偷了凡人的鸡,所以见了你就跟见了鬼一样,一着面就跑?”。

“你这说的什么!我好歹也是大将军!怎会做那偷鸡摸狗之事!”岳震子怒目圆睁,鼓着鸡蛋大的眼珠,四下张望,显得很是不愤,冷哼一声,道:“哼!这些凡人不识货!老夫乃当今圣人亲封的拄国大将军,这柄专门斩妖的紫青剑,就是圣上赐的!在京城,我捉妖盟可是无数人追捧,万人拥戴,这处地界偏僻,恶水恶地,也是情有可原。”。

“哼!”岳震子说得自信满满,毫无违和感,顾纤云听了发出银瓶碰撞清脆悦耳的笑声:“那你都这么厉害了,村民的反应就太不正常了……。”。

“笑话!”岳震子拍了拍胸口,拍得响铛铛的,也不嫌吹牛逼事大,振振有声道:“这多半是因为我威武霸气!他们自觉惭愧,见到我当然只好回避。这无知凡人,你管他做甚?”。这话刚说完,一只白毛狗冲了出来,见岳震子张狂,顿时露出牙齿,对着岳震子就是狂吠不止。

岳震子吓得一个激灵,白毛狗追,他就跑,三步两下跳到道旁一棵树上,抱着树不敢下来。

“汪…汪…”,白狗目露凶光,凶狠无比,在树下围着树咬,顾纤云见状,唤了声:“大白”。那狗儿也是有灵性,竟乖巧地摇起尾巴,过来讨好地让顾纤云抚摸。

那边岳震子见了,松了口气,试着把一只脚伸下来,不料那脚刚一着地,白狗背上就毛耸了起来,龇牙咧嘴就要去咬,急得岳震子又开始往上爬。

顾纤云笑了起来:“你们捉妖盟的都是些什么人,连狗都不待见,搞得跟国足差不多,哈哈哈。”。她笑得咯咯的,没心没肺。

岳震子一脸嫌恶地道:“先不管那些!你让这狗走开。我带你去凡间客栈留宿。这凡间的烟火,你肯定没有见过…。”。

顾纤云听了,思索了一阵,觉得有些道理,轻声道“那好吧”,她轻斥了几声,那大白狗绕着顾纤云,咬了几声,顾纤云再斥一声,白狗就跳一下,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两人又回到青石小道上,一路上道旁树木疏荣,树下没有杂草倒是清理得干干净净,在古代,这些草都可以用来引火做饭,树下枯枝收得一点也不留,不似现在树下尽是杂草,连人都蹿不进去,旁边见到几处茅屋,都非常低矮,大概只有人头那么高。

随后便见一个大大的幡上挂着一些“驿”字,古之驿,隔几里地便有一间,有专门的人守着,负责传递情报,这亭驿供人休息,最受书生、文人、骚客喜爱,十里凉亭,借问酒家,宋之辞赋工笔为一绝,酒香满巷,辞画皆书皆来于驿。

两人稍微停留,又走了两里地,终于到一个叫马镇的镇子,抬头便可见到镇口的门额上,木扁上用刀刻的草书苍劲地写着“馬鎮”二字。

顾纤云指着那门上字道:“这是什么玩意,画得也算有模有样的,跟我师父画的符却又差了点火候。”。

岳震子不语,并不是顾纤云每一次问,他都会回答,有时候顾纤云说的话也当是自言自语了,这镇子皆是木头搭的茅屋,与外面路边屋子不同的是,这里的木屋都比较高大,有两层木屋,三层的,最高的哨楼得有六七层,再高的屋子就没有了。

这些木屋整整齐齐,筑在石阶上都有窗户,木牖,门口放两只竹篾编的木桶、木瓢、木头竹竿,窗户上挂着一些干玉米、米黍诸类,这类工匠在大宋比比皆是,最主要的耗材就是木头、竹,不少人皆以此为生。

两人一到里面,镇上的居民反应更是夸张,一见到岳震子,妇人直接把门口的小孩抱进屋里,“砰”地声将门关上,老人拿起竹竿就要打岳震镇子。

一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在门口,捡些碎谷中掺合的穗子,一见到岳震子肩上的捉妖盟令,很是厌恶,直接吐了口沫,“呸”地声关门进屋。

至于客栈,店掌柜一见到岳震子,便拿出一块木牌出来,只见那木牌上写着“客满”,一连三家,都是如此。

岳震子尴尬笑着,“正常,正常”。对于居民的反应反倒热情招手,走了几步,岳震子道:“今天情况特殊,情况特殊,不过姑娘不用担心,我捉妖盟在每个镇子都办有领事,由官府出钱修建的,今日我们可以去那里暂住一宿,明日天亮,再寻一马车起程,今晚太晚了,赶路的话,很不方便。”。

“好吧…”淡淡回了句,顾纤云回首一望,不知天上已可见星光,这个季节下午有时候都可以看到几颗亮的,映在蓝色的空灵的天幕之上。

第五章 皮影小人 顾纤云好奇地打量着差馆里的布置,她觉得人间的一切都如此新奇,一共有十几间屋,中间有个院子,院中无花无草,只有盖大的一株枇杷树,在院中无风自摆。

这屋子很简,根本比不上云屏仙宫的仙玉宫殿群,阶前几个破石,中间有个石缸,里面却一只鱼也没养。

岳震子笑道:“简室虽陋,但好在环境清幽,主打一个静字,姑娘可莫要嫌了寒磕……。”。

顾纤云微微点了点头:“倒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金娇玉体,只要能住人就行。”。

在仙山上十几年修行,最重要的不是道行,而是心性,这世间百态林总总,如人看花落时,虽生怜意,风若起,便无有静处,若仍想强留,总是教人无可奈何,须看得惯,心宽大道方可潜行。

岳震子满面欢喜,急忙搬来一根椅子给顾纤云坐下:“姑娘住在仙山上,不食人间烟火,今晚晚上吃些什么?”。

顾纤云也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道:“随便弄点瓜果吧。”。

二人闲谈之际,迎面进来一光头馆主,已经把馆里的人员全都召集了起来,一共五人,光头馆主道:“今日,京城中的岳大将军,幸临我馆,为表庆贺,特别让大家展示一下,大家鼓掌欢迎。”。

“鼓掌!”。一群人响起了巴掌声。

顾纤云眉间微凝,细细想着:“有什么好欢迎的?一群人没事吃喝玩乐,到处瞎逛,屁大点事,也要人欢迎,难不成这些人心里装得有鬼?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边还不等顾纤云细想,第一人已经走了上来,是个瘦高个,双臂跟个竹竿样,明显的营养不良,偏偏上来就比了个大力士动作,就这形象,差点让顾纤云呕吐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是个胖子,肚子上顶个滚圆的大肚坛子,走路摇摇晃晃,光是走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第三个是个矮子,肩上扛着一把弓箭,顾纤云一瞧见他就觉得好笑,这家伙光是拿把弓箭都费力,走路都要倒下去了,还有余力去射箭捉妖?

第四个更是奇葩,居然是个双目失明的瞎子,瞎子一上来就撞到木梁上,“啊”了一声,光头馆主将其扶正,才得以跟众人正面相对。

见了前面四位,顾纤云已经开始不停地摇头了“这就是捉妖盟里一个镇上的人手?简直就是出来搞笑的好吧?”。她曾翻过大宋案卷,记录着大宋“冗官”之政,可买官卖官,而且世袭,如果说一个镇子镇长姓王,基本铁定了这村子做官的都姓王了。

本以为“冗官”已经非常糟糕了,只要沾亲带故的都可以当官,没想到这捉妖盟更加的腐败,什么人都往里面塞,只怕跟馆主有些关系的都塞进来了,竟荒涎至此。

一个瞎子也做捉妖师,真是嫌大宋朝庭的供银太多,花不完了………。

顾纤云看得心烦气躁,本来已经打算叫停了,随意瞟了一眼,最后一个上来的倒长得算些正常了,顾纤云打算留下来看看。

只见这人是个中年男人,一身布衣,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倒也眼神清爽,顾纤云假意“哦”了声,掩饰自己的不满,还是要给捉妖盟的人一个面子,她也有意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叹了口息道:“总算有一个入眼的,做为一个捉妖师,都要有一项本领,你说说看,你会些什么?”。

那人站直了腰板,双手握拳,将手臂抬起来,大喊一声:“我会吸水!”。

顾纤云下巴都差点惊掉:“吸水,你以为你是龙王?”。不料这边话刚落,旁边的光头馆主端了一大碗清水过来,那中年男人便端起大碗,咕噜咕噜,把碗中的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中年男人把水喝干,还把碗翻了过来,给众人看看。

“!!!”这一幕看得顾纤云真想冲上去给他几坨子。

顾纤云感觉有些头晕,抚了下额头,摆手道:“够了!够了!你们捉妖盟叫的都是些什么歪瓜劣枣!真是气死人了!”。

“砰!”地声,顾纤云愤愤把门关上。

进到屋子里,顾纤云的气还是有些不消,气呼呼的双手抱拳坐在椅子上发愣,过了大半天,才围着屋子打量起来。

这屋子里当真简陋,就一张桌,一张椅,一面铜镜,一张床罢了。

顾纤云将椅子移到铜镜前坐下。

以往在云屏山上,顾纤云没有照过镜子,也不知什么是对镜贴花黄,更不知一个女子的美丑。

仙人只配修仙,又哪知什么美丑,女子只有喜欢上男人后,才会在乎自己的容貌。

恰如一朵菡萏出在野塘,便是开得再美,再妖艳也是无人欣赏。

而女人的美,唯有男人欣赏才是美。

顾纤云还不懂美,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跟平日在仙山平湖中看着自己般,那时她会掬一把清凉的水将脸打湿,现在也一样,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不,是享受,

她知道,这很难得,

宁静的时刻,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能记住这种感觉,能感受到这么一刻。

她用手抚摸着桌子,用木头做的,以前的桌子都是玉石做的,又冰又冷,这木桌不冷,有温度的

顾纤云发现桌子居然有抽屉,这是玉桌所没有的。

她打开抽屉。

赫然,一个淡红色的剪纸人躺在抽屉里面。

这剪彩在唐代非常流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门窗上贴,以示喜庆,还有驱邪的韵味,若剪的纸薄如细叶,剪的东西也是松竹之类,则有装饰,雅心之用。

也有蕴意富贵的牡丹,牡丹,牡丹,谁人不爱牡丹?

顾纤云把剪纸人拿了起来,她这时才发现这东西不是纸做的,而是桐皮做的。

其身后有三根木桩,可以活动这个小人的头、四肢、躯体。

“岳震子说的皮影,皮影小人难道就是这个?”。

顾纤云拿起操杆,就在桌上操控起小人来。

“哈……哈………哼………嘿………。”。

皮影小人在桌子一会挥拳,一会摆腿,跳来跳去,动作娴熟,逗得顾纤云哈哈大笑,从小她就没有什么玩具,陪着她的只有那只大猿。

这小小的皮剪小人,竟给了她无穷乐趣,自打下山来,她第一次笑出声来。

她拿着小人玩了很久,直到困了,上床休息之时,仍把小人抱到胸口,拿着那小人,沉沉睡去………

第六章 出镇 顾纤云这一觉睡得很熟,很香,直到第二日,一阵“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才给顾纤云惊醒,她警惕地坐起身来,大叫一声:“什么人?”,与此同时手里捏着的法诀蓄势待发,只要有人进来她就会,毫不犹豫施展冰锥法术,将进来的人打成筛子。

“姑娘!”门外传来岳震子略微焦灼的声音:“姑娘,得赶路了!我们此行去的是京城,马车已经在门口准备好了,你出来吃些东西,我们即刻就走…。”。

“哦……”轻声应答了句,顾纤云这才突然想起来,她被师父派下山除妖,已经不在云屏仙山了,她淡淡道了句:“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屋内,顾纤云快速地把衣服穿上,那皮影小人也被她顺手揣进兜里。

一打旽的时间后,顾纤云打开房门,第一眼便看见马镇捉妖馆的六人都在缚手在会堂等着,桌上有一个竹编大簸箕,里面装着满满一大摞煮熟了的红薯,都是刚刚从锅里捞起来的,还腾腾冒着热气。

顾纤云疑道:“早饭已经做好了?你们怎么不先吃?站在这里干等着呢?”。她古灵精怪,在云屏山上可没有这么多的规矩,想什么时候吃就吃,不分先后,所以眼下这阵仗还真没见过。

光头馆主、瘦篙子、…胖子几人拘泥着手,好像未出闺房的小姑娘家刚见到男人,有些放不开,娇羞羞的,身体一直往后挪,光头馆主笑道:“客人没吃,我们怎好先动手。”。这话是故意说给顾纤云听的,顾纤云听了一怔,原来这些人早就等着了。

“我说你们干啥,吃饭就是吃饭,分啥子先后。”岳震子朗笑上前,自个抓起几个红薯啃了起来,他粗野贯了,自是不在乎什么礼节。

顾纤云动手了,那些个歪眉斜眼、奇形怪状的捉妖人才开始伸手,一个个开始争抢起来,顾纤云笑道:“不要抢,不要抢,多得很,吃不完的。”。

“嘿嘿……”顾纤云第一次开心地笑了,这种感觉很特别,像是一个家庭成员,照顾着家庭中的每一分子,和以往仙山上,与云相伴,抚摸大猿大不相同,这是一种氛围,感觉那么真切,这些捉妖人虽然确实不像捉妖的料,但却归规纯朴,亲切异常。

很快吃完早饭,顾纤云背上包袱,岳震子腰上缠着紫青剑,大步出馆。

馆外长道上已停着一辆马车,两头红鬃马儿低耸着脑袋,马夫穿的白丁,宽大的胳膊露在外面,见到顾纤云、雷震子便咧嘴笑道:“姑娘还请坐后面车厢里,里面帷布卷起可看到外面美丽的风景,亦可遮风挡阳,还请里面去…。”。

那一口老黄牙大张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顾纠云早就身形一掠,竟如风般影子一晃而过,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进到车厢里。

车夫惊得嘴巴微张,两只眼睛贼眉鼠眼看着不该看的地方,也不知是真夸还是假夸:“姑娘好俊的功夫!”。

岳震子八字浓眉一挑,对着车夫捏起拳头比划几下,那车夫打转的目光才从顾纤云胸口上移开,微微恢复正常,平视起前方,装成一副正经的样子,岳震子对着里面光头馆主拱了拱手,拜别便上了马车。

他把帘子掀开,瞧了眼里面的顾纤云,思考了半秒,又把帘子拉上,他已经年过半百,膝下有一儿一女,大儿子甚至比顾纤云还大上一点,不过修武之人,重在精魄,专注于炼体。

岳震子体格雄壮,将之比做一头熊也不为过,这使得岳震子看上去仍旧是气血方刚,特别是他那胳腮帮子,非常有男人味,与顾纤云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为了避嫌,他就坐在外面和车夫坐到一起。

车夫见坐稳,“驾”地一声,马缰扬起,两头马齐身而动,光头馆主见状拱手道:“岳大将军,有空常来我马镇玩,我们随时招待!”。岳震子奉手道:“天涯有路无尽时,会有机会的,时候到了自然来。”。

岳震子这一奉手,本想着他日有期,但没有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驾!驾!驾!”车夫已吆喝起来,车轮子动了,开始往镇子外面走。

此刻道上有不少人,人来人往的,两匹马的马车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道路。

这路上人蹿来走去,有些佝偻的老妪走路很慢,有的商贩推着木轮车乱撞,岳震子浓眉一挑,指着众人就破口大骂:“想死啊!你你你!还不赶紧滚开!信不信老子让这马从你腰子上面踩过去?让你下半辈子只能对着老婆流泪?”。

“你眼睛长屁股上了?还有你!赶紧滚!那个没穿裤子的小屁孩,站在马路中间干啥?把你妈妈叫过来,就说老子有事找她!”。

岳震子车上一顿臭骂,这声音很是难听,周围的人一时之间被激起民愤,抓起萝卜、青菜、鸡蛋什么的,一窝蜂的开始往岳震子砸去,只见岳震子满脸大笑,他的动作极敏,像有预知一般把砸来的鸡蛋都一一接住,这些动作一看就很熟练。

“谢谢,谢谢。”岳震子满脸欢喜答谢,一时高兴得不得了,那些萝卜、青菜也被他揽入兜里,这回回京城,为了节约盘缠,他连上路的干粮都没有准备,便想到这么一计,捉妖盟名声本来就差,也不差这一时。

周围的骂声不断,各种水果、疏菜更是被横空扔来,这时人群中间突然出来一个小伙,高举双手大喊道:“大家停手!不要砸了,这些东西就是喂狗!也不能便宜捉妖盟的人,大家住手!”。

岳震子眉头微微一皱,瞟了一眼小伙,心想这厮是来挡财路的?真想飞扑下去一掌了结了他。

那小伙却作死不怕,振臂一呼:“大家不要打了,随我一起把这害虫抓下来,狠狠打一顿!”。

这一喊。周围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全都伸着手,争先恐后,欲将岳震子拉下来。

“还想打我?”岳震子冷冷一笑,众人抓他衣也不避,只见他丹田内马上运转真气,身体周围竟出现一道道真气气旋,“砰。”地声,岳震子用力一震,那真气爆开,一时之间周围的百姓顿时被掀了个人仰马翻,纷纷摔倒在地。

这道中间的道也被冲出一个豁口,岳震子大叫声:“快!快!从那里冲过去!”。

车夫眼疾如鹰,也看到了机会,赶紧用力一鞭,两头烈马前蹄高高仰起,直奔而出。

马车快速地冲出镇子,飞速地往镇子外跑,岳震子看着大半车的果疏,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这回可够吃十天半个月了!最重要的是没花银子!哈哈哈!”。节约这个道理谁都懂,岳震子更是懂得,做捉妖人,上班不仅仅靠摸鱼,还要学会开源节流。

顾纤云坐在车厢里,一阵摇头无语,难怪这捉妖盟的名声这么不好,她甚至怀疑是这岳震子把名声搞坏了的!居然用这种下流的手段来获取食物,不怪百姓成天喊着要打死这群捉妖的。

“唉!”地叹了口气,顾纤云觉得这凡间可真是精彩,为了钱、财物,可是花样百出,各种手段、套路应有尽有,那仙山上与世无争,就简单无趣得多了。 第七章 庙内遭匪 烈日当头,马车走得不快不慢,半刻钟后才冲出马镇地界,周车燥热,暑气沾身,行了一段路,路就没那么好了,青石板路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土路,一到下坡的地方还会有剧烈的颠簸。

遇到凹坑,马车还会变得摇摇晃晃,那轮子好像随时都会和车轴分开。

顾纤云在车厢里,一个人顿觉无聊,帘子拉开,外面清幽的景物一一映照进来,远山茐绿,有阁楼高耸,据说那是景王楼,当年景王一战封神,开宗立庙,福泽百世,后代仍住在附近,有人曾见自称是景王后代的男子在楼前祭拜。

目光拉近,近处则有一湖,湖水清澈,湖波荡漾,成群的鱼黑乎乎的一片,不时搅动湖水,湖面潋滟起水波,粼光闪闪,在这凡间阳光没有仙山上刺眼,但温度却更热,躁热的空气往往更令人心烦。

这一失神,顾纤云便挂念云屏仙山的日子了,她在想通臂大猿跟着就好了,此去京城六百里地,骑在大猿背上估计半天就能到。

呆呆地看了半刻钟风景,她缓缓摸出那皮影小人,开始把玩。

这小人应该是桐柏树皮制的,能把小人刻成这样,定然花费了不少功夫,很考验匠工技艺。

古代皮影是先从剪纸发展而来,唐剪到了极致,宋代剪纸也非常流行,特别是新婚的剪纸贴满窗户显得更加的喜庆,到了后来皮影的出现,开始皮影就入了百姓家中,有羊皮做的,这样在灯光下表演的时候,不易被撕扯坏。

“哼!哼!哈!嘿!”。顾纤云从没玩过人间的玩具,没有想到第一件却是皮影小人,她操控小竿做着各样的动作。

这小人身上也是色彩分明,衣服上有用的矿石抹的红色颜料的痕迹,皮肤用的是淡黄色,头发是黑色的,只是年代太久,这些色彩都褪色了,看上去老旧,而最让顾纤云开心的是小人儿手里举着的刀,一操控滑杆,那小人儿就举着刀挥舞起来。

“凡间的玩意,可真是有趣!”顾纤云笑道,她一笑就如花绽放,让人心神跟着一弛。

这段时间顾纤云一直玩着皮影小人,她却丝毫没在意外面发生的事情。

在马车出来的一柱香时间里,一共有三匹马从马车旁经过。

第一匹马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商人,年纪约么五十岁上下,眼角已有些皱纹,鬓上也些许白发,背上背着一个丝绸包裹,里面也不知装的什么,双腿给夹得紧紧的,神情惶张,不停地用鞭子抽打马匹,挥汗如雨。

他的马经过马车旁停了一下,看了眼一身战甲的岳震子,瞅了眼车厢,紧张地一缩头,回头看了眼身后,勒马走了。

第二匹马载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这男子相貌就有些凶恶了,脸上有道很长的刀疤,手里拿着一把朴刀。

中年男子经过马车的时候也停了下来,眼睛一直火辣辣地盯着后面车厢看,似乎也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当他骑马绕到前面,看到前面满面如炭,背上悬了把紫青剑的岳震子时,神情一震,马上低下头去,驾着马往前面赶了。

第三匹,大概是在十分钟之后,是一个骄艳的女子,只见这女子一身白衣,自远处而来,肚兜被胸纱裹着,被细风吹起衣边一角,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其丰腴的躯体。

这骄艳女子好像并不着急,由其是要靠近前面马车之时,完全是信马由缰,闲庭散步般走着,当经过车厢时,才好奇地打量着车厢里面。

她显得很忐忑,想要靠近又有些为难,顾纤云在车厢里面也感觉到有人靠近,心里也变得忐忑难安,想掀开帘子,看看这人是个女子,还是绝美男子,但一伸手还是算了。

外面的女子也想伸手给帘子掀开,手刚要碰到帘子的时候就打住了。

前面忽然咳嗽了几声。“咳咳!”。

女子一震,马上骑马绕到前面,当她见到前面的岳震子时,大概被岳震子那粗犷的面容给震住,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却深深地屏了一息,低下头赶着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夫一边驾车一边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晦气!晦气!这么好一个姑娘被你吓跑了!要是再有美女来被你吓走,你就给我下去!听见没有?再有这种情况你就给老子滚下去!”。

“啥?”岳震子怒道,睁着大眼瞪着车夫,敢情这货刚才没见到自己武功,把百姓震个人仰马翻?敢这么说话,不怕给他按个摩松松筋骨?便厉声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车夫也是刚健,居然也瞪着岳震子道:“你要是再坏我好事,毁我桃花运,你就给我滚下去!”。

这一回声音非常大,后面的顾纤云都听见了。

“你!”岳震子咬牙切齿,他怒瞪着车夫,车夫也怒瞪着他,两人就像两只要打架时伸长脖子的公鸡,眼睛都争红了。

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足足对视了十多秒。

岳震子突然咧嘴笑道:“哈哈,大哥,开玩笑的,兄弟出来混,都有难处。哈哈哈。我这人生来就长得丑,脸黑,也不是有意吓人,情非所愿,情非所愿,哈哈哈……。”。朗笑几声,岳震子用手去拍车夫,车夫白了岳震子一眼,继续赶路。

一行人本来是早上出发的,中途停下来歇过四次,给马喂些草料,喝口水,每次都是十多分钟,又马上启程,一直走,马也受不了。

这样到了下午两点过,只觉天气酷热,一抬头便是晴空万里。

炙阳就似火炉般,无情地烘烤着大地。

不远处,热气腾腾,回眸一眼,已生迷烟树。

行了大半日,车夫、岳震子头上虽戴着竹编棕榈帽,但这么热的天气实在太热,身上一直往外冒汗,浑身大汗淋漓,全身几乎都要湿透了,只得大口喝水。

又半里地,得见前面有一古庙,庙前庙后皆有几株大树,绿荫尤碧,正好乘凉。

顾纤云早就扯开窗户,见到古庙,便开口道:“去京道路尚远,先在这庙里暂住一天,补充一下体力,再走吧。”。

岳震子正有此意,喜得他高声叫了声:“好勒!”,已是一个箭步跳下马来。

这边马车缓缓向前,刚到庙门口,就见一个小和尚站在庙门口,双手合十,默念经文,大步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西天如来佛,慈悲万丈,普渡众生,生发宏愿,欢迎远来的客人……。”。小和尚礼道,说了一大堆他自己也不懂的东西。

岳震子回了一礼:“阿弥陀佛。我们是赶京的路人,想要借贵宝寺歇歇脚,不知可否?”。

小和尚合掌道:“当然,当然,施主,马车牵到这边厢房来,待施主离去,自然解开即是。”。

顾纤云这时才下马,她第一次见朱红的庙墙,第一次见蝉院,第一次见泥塑的佛祖,她不知人间有寺庙,不知庙有何用,却抬头看见庙冠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悟”字。

她只觉得这庙别有蕴味,与以前所见事物皆大为不同。

小和尚已经把马安置好,对着众人做了请的动作。

岳震子提着紫青剑进去,车夫则是手里拿着一把砍猪草的弯刀。

进门后,只见一个老和尚如猿般立在院子里,目光浑浊,眼神中充满哀切,似乎刚刚才流过泪。

岳震子神情一顿,心想这老和尚也不易,八成是想尼姑想疯了,才会这样,现在这年头啊,他心有所触,双掌合十,回礼道:“方丈,阿弥陀佛…。”。

老和尚身子一颤,跟着回了句:“阿弥陀佛。”。

他确实很老了,眼珠子发黄,看东西估计视线也都是模糊的。

顾纤云左右看着,寺前的神龛,缕缕飘起的青烟,这些东西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轻喃道:“佛,这世间当真有佛?有来世今生?”。

老和尚指了指,院中的石桌、石凳,颤声道:“坐,坐,坐。”。

岳震子朗笑一声:“哈哈,方丈实在客气,即便你不说我们也会坐的,哈哈哈……。”。

老和尚目光悲切,看了三人几眼,这时小和尚用茶几,端着一壶茶上来,茶杯是反扣在茶几上的,提着茶壶便沏了几杯。

“施主,喝茶,喝茶。”。老和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道。

岳震子抢着道:“茶可是好东西!我且先尝尝!”。

他端起一杯便细细品了起来。

车夫把弯刀放下,见老和尚慈眉善目,渐渐放下警惕,也端起一杯喝了起来。

“哇!好茶!没想到你这破庙里居然也有这么好的茶,这些茶叶是从哪里摘的?”岳震子哆哆嘴,这茶清而不淡,有股淡淡的香味,实在解腻,不由地赞赏起来。

方丈尴笑了下,道:“这茶都是从后山上摘的,施主要的话,可以去摘的……”。

“一定!一定!”。岳震子朗笑起来,他喝茶就喝茶,主要就是豪迈潇洒。

“这位姑娘不如也来品一品”方丈微微笑道。

顾纤云好奇地打量了圈,来到石桌前,也拿了杯茶喝了起来。

“苦!”

“呸!”

茶还没喝下去,顾纤云便吐了出来。

她从没喝过茶,只觉得这茶很苦。

旁边的岳震子大笑起来:“忘记了,姑娘不会喝茶。”。

“喝茶要一点一点的喝,慢慢的品,才有味道。”。

岳震子介绍道。

顾纤云听罢,再次端了杯茶,这回她用舌尖轻轻舔了下茶水,果然没那么苦了,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哟哟哟…”几人正津津有味品着茶,不料身后传来一阵肆意嘲讽地尖笑声:“几位,这茶水可还好喝吗?”。

岳震子一下子浑身震住,手里喝茶的动作也为之停滞。

车夫则是完全僵住,下意识去摸桌上的弯刀。

只见几个拿着大刀的壮汉气势汹汹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绸衣,上面印一只张口大花豹,此人高高的鹳骨,表情阴鸷,背着手,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方丈见了此人,瞳孔猛地一缩,吓得浑身一颤,身体也从石凳上起来,恐惧道:“你交待的事情我都做了,你可不能再无睪残害僧众了!”。

岳震子这才大惊:“方丈,你!”。本想着这方丈是因为想尼姑想得落泪,没想到却是被歹人挟持。

只见高鹳男子负手而立,没有理会方丈,眼睛玩味地盯着岳震子、车夫几人,笑道:“吴某人特意准备的茶水,可还满意?”。

十几个下手已将岳震子几人团团围住。

岳震子依旧平淡无常,哆了口茶,又将茶水吐了出来,有些扫兴道:“本来今天心情大好,不料来了几只苍蝇,实在扫兴得很呐…”。

说着,他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高鹳男身上,缓缓道:“我认得你,你是大盗吴世杰,在长安刚犯了起大案,朝廷已派神捕营追捕,在邯郸城布下天罗地网,没想你竟躲到这里来了,你可知我这身战甲,这虎头捉妖令的含义?”。

吴世杰大笑起来:“哈哈哈,拄国大将军的威名谁人不知,昨妖,法术,开山,劈石,样样精通,不过,凭你本事再大,威名再高,今日还不是落在了吴某人手里?哈哈哈………,刚刚你们喝的茶里有吴某专门准备的十香软骨散,只要喝下一口,体内真气自然阻滞,七日之内无法运转,你没了真气,还对付的了我等吗?”。

大笑几声,吴世杰手一挥,怒声道:“还不将其拿下!”。

几个壮汉鱼贯冲出,拿着刀将岳震子团团围住。

岳震子冷笑两声,蔑视道:“笑话!尔等一干蟊贼,区区凡人,就是再来百人,千人,于老夫而言,也不过是纸糊的泥人,焉能伤我分毫?”,“真气,给我开!”岳震子急忙运气,一时之间,周围真气鼓动,俱是辟啪炸裂声,空气接连爆炸,引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那些蟊贼见了,心里胆怯,被唬得不敢动作,就连吴世杰的心脏也跟着悬了起来,心想那十香化功散难道失效了?

还是这岳震子内力深厚,已经将毒冲开?吴世杰一挥手,将人散开,以免受到不必要的损失。

场中,只有岳震子知道自己的情况,只觉丹田里软软的,以前一运功,真气便如虎啸龙吟般冲出,这次却不知为何,丹田之内居然丝毫感觉不到真气的存在,唯一有点感觉也气若游丝一般。

“给我开!”岳震子只觉身上冒汗,急跺了一脚,这一回,体内的真气竟直接完全被冲散,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岳震子尴尬地笑了笑,道:“各位大哥,不,各位好汉,我只是无意路过,我身上的东西你们要什么就拿什么,只求你们高抬贵手,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吴世杰刚才被吓得不轻,这时站稳了,看着岳震子愈发厌恶,发狠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第八章 大寇吴世杰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傍晚,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庙宇的屋脊上,整个寺庙沐在一片金黄中,四周安静,微有蝉鸣,一片祥和的气息。

等车夫跟岳震子悠悠醒来,岳震子一睁眼发现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还缠了几圈麻绳。

岳震子转动他的脖子,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脸上到处都是紫青,扭了下身体,腰上,胳膊上隐隐的痛,他的视线开始恢复,周围的视线逐渐明朗起来,一睁眼就怒道:“老子乃捉妖大将军!赶紧把老子放了!否则治你们一个重罪!全部抓去砍头!”。

周围两个看守的土匪,冷冷作笑:“明儿一早就砍了你,你还想砍我们的头,我看你是还不清楚形势。”。岳震子见喊叫无用,目光往下徐然落在旁边的方丈身上,怒极,大骂道:“好你个秃驴!竟敢设计陷害我等,回头一把火给你破庙烧了,佛像全捣了!让你光着屁股上街乞讨,秃驴!装死呢!你听见没有!”。

岳震子怒瞪着,不岔地喊道,方丈正坐在台阶上,神色凄惨,心念如灰,瞟了一眼岳震子,默默低下头道:“阿弥陀佛。施主,你不要喊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此,我若不这么做,那恶匪一个时辰便要杀一僧人,都怪老朽致使施主遭罪,阿弥陀佛,这世间若真有阿鼻地狱,无间鬼域,老朽愿替施主受那油炸、刀剐之苦。”。

“阿弥陀佛你大爷!…,你说的那些先不说真假,要是真的,你这恶僧也是第一个下去!”岳震子破口叫骂着,就差问候祖宗了。方丈神情一震,正欲念出四字真言自渡,身后一把冰冷的尖刀已经戳在他脖子上了,方丈神情索然,焖头不说话了。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阵银铃般女子的声音,岳震子抬眼一瞧,只见顾纤云也被这群恶匪捆在一个柱子上,正在那里傻乎乎地笑,岳震子瞳孔猛地一缩:“连顾姑娘也被抓了,完了,完了,要是出什么事,她师尊要是知道,发了疯,只怕连皇帝也敢杀。”。

正当岳震子心慌意乱之际,耳后传来“快走!快走!”阵阵喝斥声,大诧之下,寻声望去,这时候一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被带了上来,这人竟是昨天道上第一个从马车过去的,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岳震子微愕,眉头细颦,忖思这货怎么也被抓了?竟被几个持刀劫匪用脚粗暴地踹了出来,跌倒在阶上。

这商人浑身是血,嘴角淤青,显受了不少毒打,车夫见了呵呵大笑,嘲声道:“这富商可真惨!没钱的时候拼了命的挣钱,等到有钱了结果没命花钱,哈哈………”。

“不错,不错。”岳震子也跟着附和:“做人最怕的就是,人死了财还留着,有儿女的要打架争财产,没儿女的便宜全给隔壁。”。

车夫道:“所以说年轻人多生几个还是有道理的,最好使劲的生,猛起的生……。”,车夫跟岳震子相视一眼,坏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叫什么叫。让你们叫了?”这时几个劫匪走过来,冲着两人斥声恐吓:“尼玛,再叫,给你们腿打断!”。

两个人又相视一眼,闭口不说话了,他们中的十香软骨散的毒还没有解开,身上还疼着呢,现在不听话,完全是自找没趣,不然以岳震子的性格,对这些土匪肯定像切瓜砍菜一样,送他们去见佛祖了。

这片刻功夫,劫匪又从里面带了两个人出来,一个中年文土,身上的衣衫被打得残破,血将衣服浸得血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还有一个竟是之前那个路上遇到的奇美女子,奇美女子也被粗暴地带了出来。

“走!快走!”。匪徒暴躁

吆喝着。

方丈见状,哀叹一声,低下头去:“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啦。”。他双手合十,坐在大殿的中央口念着咒语,见地上一摊血迹,殿角几具尸体,即又合掌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枉造杀孽,为世所不容,愿各位施主早生极乐。愿各位施主早生极乐。永不受苦,阿门。阿门。”。

这时那大寇吴世杰狞笑着走出,他整张脸都是阴暗的,看上去阴森恐怖,看见方丈在那里念叨,便拿了把朴刀上前,把刀架在方丈脖子上,冷声笑道:“方丈!念得好啊!”。旋即瞪了他一眼,吓得方丈“啊”了一声,吴世杰狞恶地一把将方丈袈裟抓住,将方丈如拧小鸡一般直接将其拧了起来,两只眼睛恶目瞪着方丈:“听闻方丈参蝉意,看破世间虚枉,老子就问问你,这世间可真的有佛?”。

方丈觉得脖子被纠得喘不过气,被大寇吴世杰勒得很不舒服,身体一个哆嗦,颤声道:“阿弥陀佛,这大千世界,九幽阴灵,无幻无象,无法无天,施主,你若信它有佛便有佛,你若不信,则世上亦是无佛……。”。

“给老子打嘴炮呢!老子早就知道你们这些秃头没本事,啥也不干,就骗些香火钱,哪有我们这些刀子上舔血的,风里来雨里去的老火?哪天要是死了都没人知道!”吴世杰恶狠狠地道,他的表情变化极快,上一秒刚说完,下一秒旋即又嘿哧一笑:“不过,听你这么说,大概世上真的有佛了?佛又在哪里?”。

方丈瞟了一眼大寇吴世杰,生怕那刀子真的落下,跪着转身对着身后金佛一拜:“佛无本象,佛在众生心中,阿弥陀佛。”。

大寇吴世杰哈哈大笑起来:“荒唐!实在荒唐!”,他上前一脚将方丈踹翻在地:“秃驴!既然你说这世界有佛,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你心中的佛能不能救你?”。

“它又能不能救你?”吴世杰举刀指向那金佛,笑眯眯眯起眼睛。

方丈听言打了个咯噔,马上双掌合:“阿弥陀佛,往生无极,天地有道,阿弥陀佛,往生无极,施主要是真想杀我,我也是反抗不得的…………”。

“去尼玛的!还在念。”吴世杰大骂一声,一脚将方丈踢翻在地,“呸”地吐了口沫,骂道:“真是没趣!滚滚滚!”。

他调戏完方丈,又走到那商人面前。

只见那商人嘴角溢血,眼珠子通红,模样极为凄惨,双眼却直勾勾盯着吴世杰,咬牙道:“你要说话算话!两千两银子,银子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必须放了我儿子!”。

原来昨日这头发花白的男子,是为了拿银子救儿子,不料自己也落到这了,大寇吴世杰听了不由地摇了摇头:“寇和一些黑心商家说的话一样,你怎么可以轻易相信呢?你要怪就怪自己蠢。”。

大寇吴世杰哆了哆嘴,走到中年文士旁边,中年文士抬起头来,看了眼旁边的绝美女子,怒瞪着吴世杰道:“有本事你就冲我来!我什么都都不怕!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赶紧放了我娘子!不然,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唔?”吴世杰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依旧摇了摇头,他又走到那女子旁边。

女子深情地看了眼浑身是血的中年文士,对着吴世杰扑通跪下,哭喊道:“我求你了!你放了我相公!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愿意!呜呜………”。

“咦?”大寇吴世杰眼神中冒出一丝异样的光来。

一旁的岳震子头都大了,感情是丈夫被抓了,找到公公要赎金,儿媳不放心,也跟了上来,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一个往虎口里送,都被困在这里了…,要不说世人蠢呢?有的人明知是个陷阱,还是要往里面跳。

大寇吴世杰的脸瞬间都黑了,他要的不是这个结果,这个一个让救一个,一个又叫救另一个,到底该救哪个?他冷笑两声,走向一旁的方丈,冷声喝道:“秃驴!你说说该救哪个?”。

方丈再次心里一个咯噔,低头默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寇吴世杰见样也问不出,背着手,在三人之间来回踱步,露出一股难色:“你们让我很为难啊,这样,小美人,不如你跟了我,我封你做寨主夫人,然后我再把这两各碍事的都杀了,如此不是圆满幸福,省去中间诸多麻烦,好不好呀,哈哈哈………。”。

“哈哈……哈哈…”

吴世杰放肆地大笑起来。

第九章 狐妖真身 大寇吴世杰微微一笑,他的眼珠子有层阴鸷,阴暗不调的光上下翻转,看上去很不正常,几步走到中年文士跟前,道:“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下辈子遇到阎王长点眼!”。

一柄青白小刃被其握在手上,他曾用这把刀结束上百人性命,现在他要用它来结束中年文士的性命,上方头发微白的中年男子哭出声来:“住手!我家中还有钱!你们要多少我都给,就算是五千两我也都去取!只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儿!放过我儿!”。这声音凄厉婉绝,悲痛交加,中年男子如瘫软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吴世杰目光微微一疑,眼珠子咕噜打转,他的耳朵似乎听见银子,而银子自古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有银子又不一样了,银子是拿来消费的,有钱城里的歌妓,他也想体验一把美人裙下卧,做鬼也风流醉生梦死之感,拉着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转到旁边道:“不是说只有两千两吗?”。

旁边的刀疤男马上对着吴世杰低语两声,大寇吴世杰听罢马上色变,对着商人道:“好啊,!小老头,没想到你家里这么有钱,不过,五千两可不够,我要一万两,你给不给?”。吴世杰眼中露出一丝玩味,轻视地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神情恍然,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凄惨道:“给!都给,现银不够,变卖家产也给!”。

“来人!松绑!”大寇吴世杰大笑,他拍了拍中年男子肩膀,道:“老头,我只给你三日时间,我会派人跟着,千万不要报官,否则这边撕票,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冷哼一声,

里面炉子里传来一阵肉香,有匪道:“开饭了。”。大寇吴世杰低声道:“先把饭吃了,这个小娘子可真好看,老子就喜欢这样的,把她带到房间里面了,老子晚上好好让她爽爽!”。

说罢,吴世杰大笑着离去。

岳震子看了眼车夫,觉得真是好笑至极,缓缓道:“你怎么看?”。

车夫道:“看什么?”。

岳震子道:“这些贼。”。

车夫道:“我看这些贼命都太长了”。

“喔?”岳震子挤着眉头,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车夫不语。

晚上。

大寇吴世杰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面颊微微泛红,脸上微醺,手里还拿着一大壶酒,明月意微澜,清风搏雅兴,大寇吴世杰背靠在栏杆上,对着明月,拿起壶嘴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醇香的酒立即入喉。

“明月啊,…明月…”他瞬间觉得看见了故乡的月,神情黯淡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顿时喉咙一阵滚烫,他的身体也立即滚烫起来。

他的身体似乎要燃烧起来了,欲念涌动而来,似滔滔江水。

“小娘子,夫君我来了!”。大寇吴世杰满脸邪笑,推门而入。

只见房间中东南两个角落各点了两根蜡烛,屋里光线柔和,这种柔和的光线很容易让人感到醉意,况且吴世杰还喝了酒的,这种醉意便更加明显。

美人就卧于帐中,花与烛共缠绵,大寇吴世杰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勉强才走到床头。

那美艳娘子现在看起来娇小玲珑,更加楚楚动人。

吴世杰一张嘴就一大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吐了出来:“小美人,跟我,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我就是山里的大王!只要你能伺候好我……,我什么都给你,没有的,老子去抢!有的,老子也去抢!”。

美艳娘子娇羞一笑,娇唤声“大王…”,霍地起身,这一起身不要紧,婀娜的身姿完全暴露出来,只见那纤纤玉手在吴世杰子胸口上轻轻一点,娇喃道:“大王有所不知,还是大王懂得风情,那个书呆子,完全不解风情,更本不懂女人的心,大王如此英俊潇洒,这板实的身体,这雄壮的身躯,如虎似豹,奴家,好生喜欢哟……。”。

美艳娘子双眼柔情,声音充满诱惑,吴世杰阴鸷的脸却突然一亮:“果然!女人都是浪蹄子,人前矜持,人后放荡,哪有什么良家妇女,只是没尝到甜头罢了!”。土匪头子哈哈大笑起来,开始脱衣,赤裸出上身,遍布的刀伤全露了出来。

这时,窗外,几个人影窜动,一个指甲盖大的小洞被戳开,几只眼睛一直盯着里面,原来几下小手都想来听听头子办事,一直在外面鬼鬼祟祟,这是听到如此刺激的对话,一个个发出嘘声,生怕被发现。

“脱了!脱了!”外面的小弟激动万分,瞳孔都放大一倍不止,一个个打着嘘声。

里面,美艳娘子张开樱桃小嘴,对着大寇吴世杰便吻了起来,脚下长裙一摆,吴世杰只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全身。

美艳娘子道:“想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吴世杰连连点头,绕是他是一只猛兽,现在也变成一只温柔的小猫。

美艳娘子手一拉,裙摆被掀开。

大寇吴世杰呼吸一下子停止,同时屏住呼息,瞳孔猛地一缩,里面不是一双白皙玉足,而是两只长满毛、白色毛茸茸的腿!

两只狐狸的腿!

一只近一米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在半空中轻轻浮摆着.......

美艳娘子娇羞道:“大王,奴家下面还好看吗?”。

“你.....你........”吴世杰瞳孔几乎瘫痪,直接凹陷下去,死死盯着那狐狸腿,浑身都在颤抖,被吓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美艳娘子嘴角微微上扬,浅浅地笑道:“怎么?难道大王不喜欢?”。

大寇吴世杰惊恐地睁着双眼,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欲要逃走,但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那只半米长的狐尾,微微浮卷起来,以出其不意的速度袭出,几乎在瞬间从吴世杰腹部直接穿过。

那狐妖突然袭上身来,来到吴世杰耳畔,轻声道:“大王难道不知道,致命的诱惑都很危险的么?”。说着舔了舔嘴角的血。

大寇吴世杰两只眼睛瞪得死死的,他想要发声,缺发现根本动不了,喉咙已经被喷涌而出的血水堵住,直至死亡那一刻,他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露出一副不甘之色………。

窗外,几个小弟还在争抢着位置,一个小弟趴着看到了里面的一幕,血,血从老大的身上不停往外冒,老大的死不瞑目的双眼正看着他,一只奇异的尾巴却长在一个女子的屁股上,女子嘴角上沾着血,向他露出奇异的微笑.....

“啊!”那人吓出凄厉地惨叫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的不知所以,急忙凑上前去,还未看得真切,“砰”地一声,墙体直接被破出一个大洞,一只正在滴血的尾巴破洞而出,直接将前去察看那人身体洞穿。

“啊!妖怪!妖怪!”。门外三人见此情形急忙大喊,惊恐中眼珠子往外大冒,欲要逃走,女子邪魅地大笑起来:“想走?都给我死!”。眨眼之间,女子破墙而出,原本的一只狐尾,竟然顷刻之间分成三只,分别朝三个逃走的人方向袭去。

“啊...啊....啊....”。

一连三声惨叫,三人瞬间亡命当场,痛苦地扭动一下身躯,弯曲地倒地上了。

那些外殿看守的匪徒,纷纷进来察看,无一例外,都被女子无情击杀。

爪和牙在交替,鲜血飞溅,和着月,成了淡淡的血月。

外面,

月色朦胧,石阶上,岳震子正睡得朦朦胧胧,忽然被这刺耳的尖叫声惊醒,睡眼朦胧里,拍了下脑袋:“你听到什么没有?”。

车夫道:“好像是有人在喊救命!”。

岳震子道:“关我们事吗?”。

车夫道:“不关我们的事。”。

“那就继续睡觉,这些人,大晚上的,还吵吵闹闹的,真是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就该叫捕快把他们抓起去。”。岳震子显得愤愤不平,声音大了一点。

车夫一下子激动了,翻了个身:“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为什么要这么大声?不要打扰我,不要打扰我,我要睡觉!你要是敢吵醒我,我就跟你干一架!”。 第十章 孽缘 “死!都给我死!”狐妖双目腥红,舔着嘴角沾着新鲜的血液,凄厉惨绝一声尖啸,她穿着一身大白袍,下半个身子都是狐狸身,白茸茸的毛时不时随风飘动,露出锋利而发亮的爪子………

她一步一步,每走一步都要舔舐一下爪子,好似一个噬血的魔鬼,她目光在大殿中流转寻找匪徒,只要遇见的都被她杀死,昏暗的月光下,狐妖经过的道路上留下一串沾血的狐狸脚印。

所过一切都沾染了血色,金佛身上被染上了血,神龛上也染了血,地上、蒲团上…,这神圣的庙堂竟到处都是血腥,整个庙宇完全不是渡人往生复死的佛门圣地,而是一个带血的修罗地狱。

眼前惨状万分,惨叫声不断,没有半点同情、悲悯,而驱使这一切的只有愤怒,完完全全的愤怒!

来自狐妖的愤怒!淡淡月华下,狐妖整个眼瞳散着诡异的红芒,她感觉不到自己灵魂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身体在哪里,她成了一个杀戮的机器。

本来,她有一个完整的家的,她有一个很爱她的老公,如果不出意外,她今年就会给老公生下一个宝宝,她们会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身份,她潜入人迹很多年,就希望有一个爱她的如意郎君,

可是这些该死的盗匪!为了钱财将她老公绑架,她不得不来,却又半路遇上一群该死的抓妖人,她怕身份暴露,但她更怕对丈夫的不忠。

两难之间,为了贞洁,为了恪守的爱情,她选择了暴露,

她恨!

恨自己为什么是妖!

然而,她更恨这些土匪!

是他们摧毁一切!

此刻,怒火早就蒙住了狐妖的眼睛,不少匪徒想要逃跑,狐妖咯咯笑着,随手一挥,“砰砰砰”大殿中的房门纷纷关上,那些土匪拼命去扒门,却怎么用力也打不开房门。

狐妖嘴角一勾,轻蔑一笑,这些人早晚就是她的盘中餐,她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犬齿,飞身而来,爪子一挥,这些匪徒的脸上立马就多出三道爪来,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了。

“死!都给我死!”狐妖大叫,声音悲恸,穿透整个庙宇。

外面,那个中年文士,见守在旁边的土匪都离开了,心急如焚,匆忙用脚将前面不远处的朴刀一点点勾了过来,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娘子阿瑶还在里面!不行,我得马上去救她!千万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只见中年文士匆匆忙忙解开绳缚,这一刻她没有想着逃命,而是回去救他娘子。

一旁慵懒地靠在殿前的岳震子,忽然睁目,用手掏了掏耳洞,轻轻运转真气,浑身一震,缠在身上的绳子立即被真气绞成无数节,直接掉在地上。

他不急不慌站起身来,伸开双手打了个哈欠,道:“唉!又有妖怪出来害人了!走,老火计,该我们干活了!”。

车夫犹在甜憩中,里面的惨叫声也不曾将他惊醒,岳震子拍了拍其肩膀,才把他弄醒,车夫睡眼朦胧地瞅了岳震子一眼,大叫道:“你有病是吧?大晚上的要干什么?”。

岳震子道:“妖怪出来害人!你不去管管?”。

车夫瞪大眼睛吼道:“妖怪害人关老子屁事!老子是车夫!”。

岳震子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哦,对喔,睡过头了,抱歉!抱歉!”。

…………………

里面,狐妖不停挥舞着利爪,发出癫狂的笑声,淡淡的蜡光下,狐影一闪而过,快速的在房间中来回窜去,只要被它发现的土匪,无一例外,都是残暴地一爪落下。

“呵呵呵,杀光你们!杀光你们!”。狐妖嘴上沾血,显得狰狞怪状。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狐妖的声音充满恨意,一股滔天恨意弥漫在大殿中。

外面,顾纤云师父给她的照灵灯这时亮了,闪着淡淡荧光,顾纤云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有妖怪!”。

“师父派我下山就是为了除妖的,可是……”。

顾纤云有些犹豫,她明白那个中年文士的妻子就是妖,那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匪,死有余辜,这妖没害过人,到底该杀还是不杀?内心挣扎片刻,她的手轻轻一指,绑在身上的绳子便脱力掉在地上。

“总归要进去看看的吧……”顾纤云犹豫了一阵,最后打定主意,一阵风声呼啸,已经掠了进去。

地上到处都是土匪的尸体,惨状非常,越往里走越是惊心。

顾纤云面无表情,一趟掠了过去。

这些匪无恶不作,该死!

里面。

狐妖杀已红了眼,台阶上还站着一个土匪,踉跄奔逃几步,瘫在地上。

狐妖一步一步朝那土匪走去。

土匪脸上流汗,吓得一个劲的磕头:“狐仙爷爷,狐仙奶奶,您放过我,您放过我!我错了!我错了!”。

“砰砰砰”。

土匪不停磕头,几下头都磕破了,还在不停地磕。

狐妖飘了过去,眼中划过一丝厉芒,轻喝一声:

“死!”。

这死字一出,那两米长的毛茸茸的尾巴,迅速移动,尾尖从那土匪胸口中穿过。

霎时,土匪眼睛大瞪,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吐了一口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

狐妖却笑了起来,笑得很妖媚:“哈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

狐妖张开双爪,仰天大笑起来:“死了………死了……。”。

这时,漆黑的夜空之下,中年文士扶着墙一瘸一拐赶到了,见到狐妖的瞬间,他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出奇的平静,过了好半天才痴痴地喊了一声:

“阿瑶,我的阿瑶,是你吗?”。

“阿瑶,我的阿瑶………”。

亲切的呼喊着,中年文士竟不害怕,反而一步一步朝着狐妖走过去。

明月下,狐妖亦是一震,对着苍天厉叫一声,惶急地把头转了过去,用衣袖将半张脸遮住,她此刻不仅是狐身,头也是狐狸头,她整个形态就是一只直立起来的巨大狐狸。

中年文士柔情似水地看着狐妖,道:“阿瑶,我知道是你,你不用躲了,我不害怕,你把头转过来啊!”。

中年文士泪眼婆娑,显然爱到至深处。

对于眼前的狐妖,不管她是美艳人妻,还是凶残的妖怪,他都深爱着她。

狐妖凄厉地惨叫一声:“不要!”。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以这样的姿态去面对自己的爱人。

中年文士继续道:“阿瑶,知道吗,其实,那日长街上打火花,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你,你笑起来比空中飞舞的火花还要好看,我发现就那一刹那间,我就爱上了你。”。

“我祖上留的有一块佩玉,这佩玉只要靠近妖怪就会发光,其实,我主动靠近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个妖怪,”。

说着,中年文士缓缓从怀中抹出一块佩玉来,果然,那佩玉散着淡淡光芒。

狐妖蓦地转头,怔怔地看着那发光的佩玉。这时中年文士更进一步,继续道:“但我喜欢你,那天一别我就发了疯的想你,每天晚上睡觉,闭眼,睁眼都是你!”。

中年文士忽然闭目,显得很痛苦,眼泪舒然从眼角滑落:“阿瑶,我不在乎你是人,还是妖,我只在乎你!不要做傻事,快过来…。”。

中年文士满眼柔情,在这柔情注目下这,狐妖的眼中的邪光早就在中年文士一声声呼唤中,黯淡下去,变成一个有灵性、有感情的人类,她的利爪一点点变短,尾巴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第十一章 伏妖 中年文士见狐妖情绪渐渐稳定,身体渐渐化为人形,终于长舒一口气,步履蹒跚,缓缓上前,来到狐妖身旁,一只手从狐妖腋下穿过,轻轻拍了拍狐妖的香肩,满眼柔情地道:“阿瑶,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一直爱你……。”。

“阿瑶…”中年文士的眼中有光,是那种只有那种痴男怨女相爱时才会有的怜惜,狐妖显得很挣扎、痛苦,她的心慢慢破防,身体也在快速地变化,原本两尺长的爪子渐渐缩回只剩半寸,两丈高的身躯,缩回一丈左右,变成一副娇小玲珑的模样。

“阿瑶…”轻轻呼唤一声,中年文士的眼中含满爱意,他紧紧拥抱着狐妖,狐妖呢喃道:“我们会这样永远的相爱下去吗?”。

“是的,我们彼此会永远爱着,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老天爷来了也不行!”。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狐妖终于放下所有戒备,与中年文士吻在一起。

一人一妖,双手十指紧扣,相互依偎,彼此含情沫沫………。

“孽障!”两人正情深意浓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两人俱是一惊,脸色哗变,回首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凌空而来,这身影满脸络腮胡子,手里一柄紫青剑,直刺而来。

“这狐妖刚化形,好机会!”。

“紫青宝剑!给我去!”。

“风雷雨电,敕!”。

犹如平地惊雷,那人身体尚在半空中,随手一脱,一柄闪闪发光的紫青色宝剑便向前疾飞而去,笔直的刺向那狐妖。

那狐妖反应极敏,急忙一把将身旁的中年文士推开,身体往后仰下,那紫青宝剑,“咻”地声,贴着狐妖的衣服、嘴唇、鼻尖飞了过去。

强横的剑气掠过,在狐妖鼻尖上留下一道血痕,刺痛让狐妖忍不住尖啸两声,纵出两步,掠到台阶石栏上,整个人趴在上面,痛苦地嘶叫几声。

“臭抓妖人!臭抓妖人!”狐妖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方才缩回的利爪、尖牙竟一时间又全长了出来,尤其是她那只足足两米长的尾巴,从石栏上一直拖到了地上,看上去诡媚而妖艳。

狐妖露出一张狐狸脸,扭头狞憎道:“臭捉妖人!你一来就闻到你的臭味了,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非要致我于死地?”。

这几句说得怨憎无比,前来的络腮胡子大汉正是岳震子,岳震子大笑一声,掠至地上,向前走了两步,口念“风雷雨电,掣!”,右手一挥,那半空中的紫青宝剑绕着楼宇飞了一圈,再次落到岳震子手上,岳震子笑了笑,右手持剑,左手轻抚长须,厉声道:“为何!因为你是妖!妖是不能和人在一起的,所以你必须死!”。

“哈哈哈…”狐妖哈哈哈仰天长笑起来,声音狂荡张扬,又有几分悲彻,她那狐狸脸皮一动,憎恶道:“你们人类才是最虚伪最自私的动物!对外号称禀承天意,行赏罚之道,审判众生,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世间生灵?不过是欲行杀伐之道,故加诸罪,你们杀的妖还少吗?妖和人如何不能共存?…………”。

这话说得并无不妥之处,岳震子不由眉头一挑,顿时怒不可遏,大吼一声:“真是灵顽不灵!妖孽!休要信口雌黄!搬弄是非!多说无益,手上见真章,你若能赢我,我自放你离去!我若输了,也甘愿做你爪下冤魂!”。

“疯子!”狐妖打骂一句,中年文士见状,张开双臂,将岳震子挡住,大声道:“这是我娘子!我不准任何人伤害她!”。

“起开!”岳震子瞅都没瞅中年文士,丹海内气息流转,运斤成风,猛地一掌拍出,那中年文士如同风中浮草直接被一掌拍翻,同时岳震子身体已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去,紫青宝剑在其手中光芒大炽,一剑斩向那狐妖。

狐妖的速度极快,急掠而过,向后闪躲,岳震子大喝一声,又是一剑,亦被狐妖向前一纵躲开,岳震子眉头微皱,叹道这狐妖反应太快,这样也不是办法,便一口将食指咬破,在剑身上一抹,顿时紫青宝剑正气大盛,岳震子冷笑一声:“此剑有老夫道气加持,看你如何去躲!”。

“咻咻咻”,紫青宝剑再次脱手,剑尖对着狐妖飞去,那剑身上有道气,狐妖触碰不得,只见紫青宝剑一道道劈向狐妖,那狐妖瞬间为道气所灼,发出痛苦的嘶叫声,口中大喊:“臭捉妖人!我与你不死不休!”。

“还敢口出狂言!马上就要你尸身分离!”岳震子怒喝,再次加持宝剑上的法力。

在紫青宝剑一次次无情斩下中,狐妖逐渐势弱,不断后退,声音也越发凄惨,很快就被逼至绝路,狐妖突然大喊一声:“是你逼我的!”。

只见那狐妖趴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不断摇晃佛摆,很快,左右两边竟然又长出两只尾巴来,狐妖竟有三只尾巴!只不过这一时之间,忽地妖气大盛,岳震子惊道:“没想到居然是一只得了道行的三尾灵狐!”。这一惊之间,那狐妖已然凶戾地向前扑来,“驭!”,岳震子大喊一声,紫青宝剑再次飞出。

剑光一闪,在绕着楼宇飞了半圈之后,忽地刺下,那三尾灵狐似早有所准备,其中一尾螺旋成圈,将岳震子刺来的紫青宝剑没入圈中,岳震子见此冷笑一声:“此乃紫青剑,无利不出,无坚不摧,你想用灵尾将其缠住,简直可笑!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是吗?”狐妖嘲讽地道,下一秒“啊!”地一声惨叫,只见狐妖尾巴快速收拢,拧成一条线,将紫青宝剑包裹入其中,只是顷刻间那紫青宝剑已将其一尾斩断,鲜血溅了出来,那三尾灵狐却强忍痛楚,另外两只尾巴快速一卷,那紫青宝剑被甩飞出去,“剁”地一声定在了屋檐之上。

岳震子大叫一声:“回来!”,不料那剑却毫无反应,他赶紧口念咒语,双手捏诀,不料那紫青宝剑却依旧在屋檐上纹丝不动,岳震子急得剁了剁脚“回来!回来!”,紫青宝剑亦没有回应。

狐妖狞声恶道:“臭捉妖人!我以一尾破你宝剑,这剑沾了我灵尾的血,沒有七天恢复不了法力,你失去这紫青宝剑,怎么是我的对手!”。

“哈哈哈…”狐妖大笑,张开利爪向前扑去。

这时顾纤云已经掠飞进来,从墙院上方掠过,低头下视,见狐妖正在行凶,大喝一声:“小小狐妖,休要放肆!”,只见顾纤云轻轻一点,一道金光闪出。

那狐妖不得不避其锋芒,稍稍一退,只见金光划过,狐妖那毛茸茸的一只手竟被直接烧伤,剧烈疼痛让狐妖猛地再次退后几步,大惊道:“仙家之气?你不是捉妖人!”。

顾纤云已经如云般飘然落地,近到阶前,低声道:“你管我是不是捉妖人,能治住你就行!”。

狐妖大叫一声:“好好好”,她的灵身再次大了一倍不止,身高也已两丈变为了三五丈,直接比周围楼台还高出一截,整个身体俨然一巨物,她情知在真正的仙术面前她无半点机会,只能鱼死网破。

望着眼前的巨物,岳震子只觉得背后一阵凉飕飕的,不禁悚然动容道:“多亏了顾姑娘及时赶到,这三尾灵狐竟然还修出了灵身,要是老夫一人,估计真要殒落于此了……”。

第十二章 狐妖灵身 岳震子如临大海,彼之望洋兴叹之际,巨屋大的狐妖灵身耸入半空,腾空而起的妖气绽出诡异红芒,将漆黑的夜幕撕破,隔着几里地都遥遥可见。

此时的寺庙内妖气冲天,整个寺庙都被妖气笼罩,一重接过一重迭起,一道妖气挨着一道盘旋。

这场景煞地太过诡异,只见狐妖灵身双目腥红,好似一双极道魔瞳,往外射着暗红光线,庞大的躯体看上去森然恐怖,如地狱十八魔,忽地转过头来。

狐妖居高临下,怒发竖戟,声音犹似滔滔洪雷,厉声道:“你们捉妖人卑鄙至极!仙家也同流合污!今日,既然都要我死,临死也要拔掉你们三根毛!”,尖啸一声,狐妖灵身猛地向前一倾,对着顾纤云一爪拍下!

顾纤云催动真气,身形一闪,那巨爪落空,砸在庙宇的一角,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直接将庙宇一角掀翻。

“孽畜!本来念你修行不易,不过你是真的找死!”顾纤云面色不善厉声斥道,手里一挥又多出一只长鞭,这鞭叫如意鞭,乃是其师给其炼化的宝物,也是顾纤云最拿手的兵器。

“看招!”顾纤云脚下一跺脚,蓄力掠向前,悬停在半空中,一鞭子拍下。

“砰”那狐妖真身被击中的地方轻轻起了褶皱、凹陷下去,顾纤云见有效,接连一串鞭子打下去,“砰砰砰”,那狐妖发出愤怒不安的声音。

只见狐妖真身大手向前搼去,一刹间将如意鞭撅住,发力甩去,顾纤云牢牢抓住法器,却还是无用,在空中甩出一圈后,被重重摔在地上。

一连摔了几圈才停下,顾纤云心想道,师父不是说,世间大妖都在天阳神魔大战中战死,怎么下山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一只大妖。

此等威能只怕修炼了几百年了。

只能祭出照灵灯了!

“敕”,

那照灵灯被顾纤云祭出,一时之间那照灵灯开始变大,初时只是一只笔的大小,逐渐变为人那么大,又变为房子那么大,直至将狐妖灵身完全笼罩其中。

狐妖惨叫一声道:“仙家法器!你怎么会有此物!”。

只见照灵灯爆出无限光芒,将狐妖束缚住,狐妖试图冲撞出来,几次施展妖法都毫无作用。

照灵灯淡淡光华还在闪耀不停,灵灯下狐妖发出惨叫。

顾纤云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中年文士在旁边见到狐妖痛苦不已,纵身一跃,扑向照灵灯,不料照灵灯宝光一闪,将其阻隔出来。

“阿瑶………”中年文士失声痛哭,却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来,对着顾纤云道:“这位仙人,还请放过我家娘子,我家娘子虽然是妖,但从未害过人,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我……我………,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中年文士竟真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头都磕破了,血将额头染成一片红。

那狐妖痛苦地惨叫着,照灵灯在剥夺她的妖力,这种痛苦不亚于抽筋剥骨,让她承受着莫大痛苦,只见妖狐神色凄然,满眼充血,对着中年文士愤愤道:“阿郎!做人要有骨气!你若如此下跪,失了颜面,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了!”。

中年文士双目空洞,六神已经失了其三,七魄也丢得差不多了,对着狐妖道:“不,阿瑶,我不要你死,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看眼前这人、妖夫妻惺惺相惜,顾纤云犹豫了,照灵灯依旧在汲取妖力,眼见那狐妖声音越来越弱,顾纤云知道,这狐妖在这么下去活不了多久了,她心一软,捏了个法诀,竟将那照灵灯收了回来。

岳震子本想大喊一声不要,却已经来不及了,灵力一撤,狐妖身上的痛苦顿时减弱了不少,只见那狐妖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损耗了不少妖力,喘了口气,对着顾纤云恶狠狠地道:“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顾纤云叹了口气。师父让她下山除妖,却没有说杀恶妖,还是好妖,就如同人,有好有坏,不能施之同理一个道理。

“唉!”顾纤云的叹息越发沉重,对某些人而言某些决定,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对他人而言却是命。

这时,突然间,大殿内“嗒嗒嗒”传来一阵木鱼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声佛唱声响起。

方丈和一众僧人在这场灾难中幸免于难,这时正为了死去的僧人诵经,祷告。

顾纤云抬眼望去,只见金佛肃穆,端庄祥和的目光,好像在冷眼注视着世人的生死。

岳震子道:“杀个妖都这么困难吗?我捉妖盟一共有十万八千人,每天杀的妖,光是头颅都可以码成一座小山,凡是见妖必杀,不是妖死,就是人死,滚哇,既然你不敢,那我就让我一件结果了它!”。

说罢,“嗖”地一声,岳震子召回紫青宝剑,上面的妖血已被他用纯阳真火祭炼了一道,已然恢复了法力。

这岳震子大斥一声,紫青宝剑便滕飞至半空中,发出清脆的剑吟声。狐妖见状惨笑起来,看着中年文士,轻声道:“看吧,阿郎,我就说今日难逃一死,我们逃不掉的吧?这些人,和善的也好,恶毒的也罢,都是虚伪至极,他们所坚定的信念,不过是被欲望操控的傀儡,只要跟他们无关的事,便都不是事。他们一辈子都是人性的傀儡,一辈子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人。”。

“哈哈哈………”狐妖轻笑起来,对着岳震子冷眼嘲讽道:“要动手,就动手,何必假惺惺的,又何必,让我们抱有希望?天道好轮回,今日你人族鼎盛,人胜妖死,他日我妖族崛起,则妖胜人死,天理如此,你们动手吧,我只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相公。”。狐妖双目惨然,却唯独对中年文士充满柔情,怜爱地看着彼此。

岳震子冷笑一声:“他是人。我们当然不杀,不过你是妖,却必须死!你可,准备好死了吗?”。

正如大多数人都看到过妖的残忍,故而所见到的妖皆死也不足惜!

一阵冷风吹过,今夜的石庙显得很冷。

凄冷的不止是外面的温度,还有人心。

或许人的心本来就是冷的,不过是滚烫的血液流过它的时候才赋予它温度。

而人也是冷的,人的血是热的,大概心脏上流出来的血让身体变暖,把人灵魂上的黑暗冲散吧。

中年文士与狐妖紧紧拥抱着,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中年文士好像就已经接受了现实,他的双目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茫然失措,反倒是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加持着,瞳孔里透露着坚毅果决。

他的眼睛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力量,他抱着他心爱的娘子,再也不顾一切吻了上去,这世界这一刻只属于他们。

人生有太多时刻,让人难以忘记的瞬间,但两人相爱的瞬间,明知道在一起没有好结果,也要爱下去,甘愿付出和改变,相爱的人如此,只有灵魂共鸣大概才是真的爱情吧。

岳震子瞧见了,眼睛一瞪,气得来回打转,大骂道:“你………你们……!死到临头还搞这么一出,你们就现在多缠绵,马上就有多惨烈!”。

中年文士牵着狐妖的手,对于岳震子的叫骂声仿佛惘然未闻一般,他们缓缓站起起身来,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此刻,大雄宝殿中,方丈的祷告声愈发急促起来,钟声也变得低沉而冗长,一句接着又一句,让人的心也跟着微微烦躁起来。

方丈突然起身,对着门外合十道:“阿米佛陀!”。

无奈叹息道:“这世间人好,妖好,总在一个世间,何必在乎一个妖,一个人呢?人分好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世人不是都这么圆滑吗?”。

“世间太多对立,何必分的那么清楚。阿米佛陀,善哉善哉………。”。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雄宝殿外,中年文士牵着娘子,走到神盂旁,捡起地上一把剑,两人相视一笑,中年文士缓缓举起那剑……。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中文士与狐妖相视一笑,虽不能活着在一起,但却能共赴黄泉。

眼见一人一妖已有赴死之心,“不要!”顾纤云大喊一声,她的右手一指,“哐”地一声,中年文士手里的剑被打掉在地上。

中年文士神情恍惚有些疑惑,呆滞的目光朝着顾纤云投来。

里面方丈见状,道了句:“阿米佛陀”,转头便走了。

第十三章 大宋 庙宇外,曲折的山道上,五指屈出,微微可辨其轮阔,陆地行舟,山岳潜行,御绕山的山鬼、野妖,见了无不惊慌,乱蹿。

一大队人马连夜行军,这些人身上无不印道一个“捕”字。

大宋“捕”字营。

以机术见长,专杀江洋大寇。

明月下,队伍最前面当头两匹马。

一匹马上坐的乃是五品武差县捕,一马上坐的正是之前中年文士的爹,贾字商人。

其后又是一马,马背上空空荡荡,马颈处悬的却只有一个人头,当日那刀疤男的。

那县捕摸着马,眉头轻佻道:“此次,可确定那庙中藏的大寇即是那吴世杰?”。

贾字商人不敢怠慢,急忙拱手道:“千真万确!”。

“好!”县捕大喝一声,狂笑不止,能抓住大寇吴世杰,往后升官进爵指日可待!

复行六里地,终于到了,见到寺庙。

“快进!快进!”庙门外一阵喧赫声,紧接着大队脚步声响,一大队顶着长枪的大头捕兵鱼贯般冲了进去。

那些大头兵一个接着一个,摩拳挨踵,鱼贯而入。

只要见人就围起来,以那森然剑戟相对,禁止所有人外出。

待人都已站定,那县捕头戴长礼片帽,嘴上留串八子胡,闯了进来,那县丞捕进门便双手插腰,扯着高嗓门叫喊道:“把这些人统统抓起来!和尚也不放过,全部带回监牢里审训!”。

“大寇吴世杰必在其中,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清点!一个都不可放过,你你你,从那边去,该死的!你们去那边。”。

岳震子正站在高台上,背对着众人,听着这喊声就火大,他想老子一个京城的将军,何时被一个小捕头叫唤,他故意倒靠在石栏阶上,轻轻一靠身子微倾,那捉妖盟的虎头令便露了出来。

漆黑的虎头令,捉妖盟的令牌,火把的闪烁光耀下透着道道寒茫,县丞见了先是一乍,这月光下并不好辨认,当他看清楚令牌之后,心里一慌,差点跌倒,这位大人如何在这种小地方,马上小跑着到了几人面前,对着岳震子恭恭敬敬拱手道:“敢问,可是京城来的大人?小的刚才没看见大人,撑嘴。撑嘴哈哈…”。那不可一世的县捕竟真的自己给自己扇起耳光来。

岳震子只管冷冷笑着,右手轻扣着紫青宝剑,神态怡然,每扣一下,剑身便颤吟一声,至于岳震子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有些不耐烦,有些恼意,他再次故意将那虎头令轻轻往县丞面前一掷,好让他看得清楚些,待县丞看清楚了,看仔细了,眼珠子一瞪:“啊?这……这………。”。

岳震子冷哼声,一只脚搭在县丞肩膀上,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捉妖盟办案,今日寺庙内死的都是匪人,其余人皆无罪,你们捕字营既然来了。就把这些死人都搬出去…”。

“听见没有啊?”。岳震子故意唬了他一声,就差点用脚在县丞脸上抹个大花脸。

“是。是。是。”县捕抺着额上的汗,不停地擦汗,简直是拿茶壶往下浇水。

这令可是从京城中来的大人,惹不起!

先不说对方的功夫,就是丢一个令牌,捉妖盟那帮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那报官的商人老汉一进庙就嚎啕大叫:“儿啊!我的儿啊!”,满脸憔容,踏过满地的尸体,沿路痴痴寻找,等上了台阶却见中年文士跟女子抱在一起,眼含彼此,相互恩爱,老汉神情微微一滞,喜极而泣:“儿啦!你们夫妻平安,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老汉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一旁的顾纤云也一般傻白甜的“咯咯咯”笑着,她喜欢看到这种生离死别后破镜相逢的场面,毕竟大多悲惨的故事没有这结局。

夜晚,中年文士带着妻子去客房休息,老汉在后面拿着煤油灯跟着,殿内金佛似乎笑了,众生笑了,所有的东西都笑了,连外面扶摆的槐木似乎也笑了。

所以,是人是妖真的重要吗?妖就不能有对幸福的渴望了吗?

笠日。

清晨还很早就听见马儿的叫喊声了,旁院内马儿正甩着尾巴,车夫第一个醒来,径直往旁院而去,小和尚早早起来帮着去牵马,见到岳震子刚醒来便,道:“这些馒头是方丈让给你们的,说感谢各位解救全寺,救人于水火,路上好吃。”。

岳震子道:“那你们方丈怎么没来?”。小和尚道:“方丈得了风湿,早晚腿脚不便,于是就没有来,我替他送也是一样的。”。岳震子“阿弥陀佛”道了一声以作拜别。

马车上路,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顾纤云主动到了外面,车夫则躺在木梁上面,用一顶草帽将脸遮住。岳震子则操纵马匹前行,休息了几日,马奔起来如急飞之箭,马蹄卷起的灰尘则如浪涛之沙,绻绻后退。

顾纤云道:“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要杀那狐妖的,对吧?”。

岳震子狐疑地看了顾纤云眼,滞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

顾纤云道:“凭你的实力,杀一个狐妖戳戳有余,你故意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告诉我,对人,对妖仍需区别对待,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难道那些坏人真的一点拯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岳震子笑得更大声了,好似突来的疾风暴雨一般,“哈哈哈,哈哈哈”。顾纤云被惹得不开心了,扯着嗓子道:“笑,只会笑!你是山上的老灌鸟吗?只会哈哈的笑?”。

那马车,忽然已然走远,岳震子道:“不是好人坏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我只想告诉你,我们面对的敌人,或许不是妖,而是人。”。

“某些人心里面藏了鬼,捉妖盟内部出了问题,急需一个外力来辅助,所以皇帝派我来仙山求援,以安天下之计……,否则妖魔横行,国庙不保。”。

顾纤云好像听懂了,好像没听懂,摇了摇头道:“你说的是打败某一个大坏蛋呗。”。

“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

岳震子声音突然发寒,如寒叶里落针:

“所有人心里的鬼,心里潜伏的欲望!”。

欲望是黑色的,欲望是个无底洞……。

马车继续前行,半个月后,一共经过一百多个镇子,此间再也没有妖怪出来,连岳震子都觉得活在一个太平盛世。

这是一个西阳西下的下午,忽然眼前一片金光闪闪,艳艳波光粼粼,一片大湖出现在眼前。

岳震子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前面道:“你看过洞庭湖没?见过大宋的洞庭湖没?”。

顾纤云从车厢里面钻了出来道:“你在说什么?”。

岳震子指了指前。

顿时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泊出现在眼前,一只只船舶就在前面,只见无数落雁飞起,真是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十里画廊,赫然出现在眼中。

那船舶口停了无数只船,远远望去就是一只小船,记忆里面叠的小纸船,靠中间的有十二大船,湖两边的则是乌蓬小船,岸边有芦苇花荡,野鸟在那花荡中栖息,湖底的成群的鱼搅动着水面,荡起的花纹散开。

岳震子站了起来,落日就照在他那满是刀痕的战甲上,他仿佛成了一个诗人,一个游者,一个词意超强的词人,岳震子道:“我大宋多少才子,多少佳人,多么广阔的天地,我也想见一下诗人笔下的波澜壮阔,想领略一番那壮阔奇景。”。

“你看我大宋何其宽广,江海何其辽阔,这是我的大宋,也是无数人梦中羡慕的大宋……”。

顾纤云道:“既然大宋都这么好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对妖怪作乱?为什么还要终结?”。 第十四章 一钓九只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沿近湖边的路变成了石子路,及到了衡阳泊口,云开万里,一碧长青。

车夫将马挺住,眼睛一直盯着岳震子,手牢牢抓住自己的弯刀,生怕这满脸胡子的人跑路。

岳震子眉头微微一皱,没好气地道:“你急什么,我像那种坐车不给钱的人吗?来来来,从马镇到衡阳泊口,一共经过一百三十二个镇,我们说好的一个镇半两银子,我给你六十八两,多出的二两,当是我送你的。”。

“多给二两?”车夫眼前一亮,欢喜地接过银子,马上变了一个脸面,笑着道:“不错,没想到你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我最喜欢将信用的老板!路上我见你们谈什么妖啊鬼啊的,都关我屁事,在我的世界里,及时付工钱的才是好人!今晚我准备请你喝花酒,放心,位置绝对荫蔽,我知道你们当官的都怕被人瞧见,这个地方你却绝对想不到…………”。

车夫阴粲粲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

“滚滚滚!臭东西,看你一副老黄牙,一辈子孤寡,就哦搞些这,见不得光的事,马上滚,不然我见到你打你一次!”岳震子急摆手,他是真的动怒了,一挥手就要扇那车夫几巴掌,给那车夫吓了一跳,仓皇驾着马逃走了。

顾纤云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对着岳震子吟吟笑道:“大黑怪,你们说的喝花酒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岳震子心头咯噔一下,:“嘿嘿,喝花酒就是喝花酒,走前面去看看。”岳震子神情一震,赶紧转移话题:“上回我跟你说的皮影,这衡阳口,最不缺的就是舟子,客戏,肯定能看上皮影戏表演,这里商人繁多,有十里客舟,每条舟上都有一位姬女,有唱歌、跳舞的,有明曲,也有暗调,这每晚都有娱乐活动,只要不是刮大风,岸边搭个棚,就平时下雨照样进行,对了,说书的,搞皮影的在这里都只能排老三,最受欢迎的就是,歌姬舞了,还有琵琶女谈琵琶,反正,今晚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保准你大饱眼福!”。

顾纤云听了一喜,嬉笑开来,相处这么些天,岳震子第一次说出这么些话,感觉不是之前那个规规矩矩的捉妖将军,倒像是路上随便认识的阅历颇深的大叔。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衡阳泊口,早就人来人往,个类人士齐聚于此,舟车往复,便成了一聚集之地,无数商家临近这里,靠近衡阳湖,临水搭建小屋,一栋栋屋子依水而建,这一眼望去,就光是湖边搭的小屋连成一片,起码有五六里地。

两人下了马车,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肚子姑姑叫了,岳震子直接大步进了一家叫雅居的小店,,进门就有一个小二恭迎道:“二位,里面请……。”。

两人找到一靠边的空桌坐下,岳震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连路虽然没下车,可连路颠簸,使得身上有些脏,岳震子拿濕布擦了擦手,才打直了身板,朗声道:“小二,这店里可有什么好吃的?”。

小二一只手开始比划起来,眼睛雪亮:“客官,您这可就问多了,小店在这衡阳水泊,可谓是出了名的,最最拿手的莫过于,红烧醋鱼鲜嫩多汁,清焖红虾爆炸爽口,炸烧豆腐清凉解腻…………,保证客观吃得满满意。”。

“够了,够了,你念的这些都来一份就差不多了。”。岳震子急忙喊停,真是饿了,就两个人,点多了真的吃不了,岳震子说完就抱拳束手,那小二瞅了眼这扎髯大汉道:“客官不来一壶酒吗?到了衡阳你要是不喝一碗酒,那出去了别说来过衡阳。”。

岳震子瞅了一眼店小二,感叹道:“你这狗东西,不去搞推销完全屈才了。”。店小二眉梢上扬,道:“谢谢爷夸奖!我们这有上好的竹叶青,女儿红,不知爷要哪样,要是觉得难选的话,两样一起要也是行的。”。

岳震子思忖一下,道:“就要女儿红吧。”。

“好勒!”小二应了声,退下去了。全程顾纤云不说话,她一直都在看着前面不远处,似在愣神发呆。

前面观景楼边,只见一个蓑衣客坐在一根小板凳上面,一根半米长的棍子拿在手里做鱼竿,另一头线从屋子里地板上打开的隔板中间垂吊到衡阳湖中,就在屋里都可以看到碧波荡漾的湖面,也可钓到湖里的鱼。

突然,顾纤云欣喜地拍手道:“吊上来了!吊上来了!”。岳震子“哦”了声,愕然抬眼望去,果然见一只又大又肥的鲤鱼被蓑衣客吊了上来,丢到夹板上,那鱼在夹板上乱蹦乱跳,蓑衣客赶紧将鱼抓住,扔木桶里面了。

顾纤云见状,拍手道:“我也要吊,我也要吊。”。岳震子想都没想,霍地起身,走到蓑衣客旁边,道:“这位兄长,不知可否把钓竿,借给我这位侄…侄……,不,这位姑娘玩一下。”。

蓑衣客不语,沉默良久才道:“即便我把位子让出来,把钓竿借给她,她也钓不上来鱼的。”。

岳震子道:“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试过了,即便失败了,也绝无后悔之理,人这一辈子,若不试,总是不甘心的,总是会有遗憾的,人生有太多的遗憾,我们总抓不住,只有尝试过了,失败了,才会觉得世事确有所不为,世事总会有个终,其实,无论得到,还是失去,我们最后某一天都会后悔的。”。

这话一出,蓑衣客顿时对岳震子刮目相看起来,道:“看你一副武夫莽徒模样,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见解,就凭这一点,今儿我怎么也要把这鱼竿给这姑娘玩玩,不过老兄你还是要看看,这鱼竿…………”。

说着蓑衣客大笑起来,把鱼竿提了起来,只见那鱼竿上除了鱼线,竟然连鱼钩、鱼饵都没有。

岳震子见了也是略微一惊,笑道:“兄长这是效仿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哈哈哈,这个确实有难度,不过这位姑娘也就是玩一会,钓得上来,钓不上来,也无所谓…。”。

蓑衣客点了点头道:“是了,如此最好,否则钓鱼本来是为了快乐的,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走的时候闷闷不乐,反把心情搞差了倒不好了。”。

这说话间,顾纤云已经从蓑衣客手里拿到鱼竿,将鱼线伸到湖里面去了。

线头刚一伸下去,只见清澈见底的湖中就泛起波纹,那碧波荡起处,竟有一条红色鲤鱼游了过来,蓑衣客马上变得激动起来,指着红鲤鱼道:“那是锦鲤,代表着好运,我钓了三十年了,每天都来这里钓,只遇到过三次,可没有一次成功过,姑娘来来来,要不你让开,让老头我来钓,凭我这么现年的锤炼,我有三层成把握将它钓上来!”。

蓑衣客话还没说完,只见水中的锦鲤围着线绕了两圈,突然一口咬住线头不放,用力撕扯起来,顾纤云见状,急忙一扯竿子,那锦鲤便被钓了上来,在隔板上乱跳,这一幕给蓑衣客看呆了,指着被顾纤云扔进桶里的锦鲤道:“这,这,这………………。”。

在蓑衣客震惊的同时,水下又有动静了,碧波荡漾的衡阳湖里水波涌动,居然一下子来了十多条锦鲤,围着顾纤云的线快速转起圈来。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七条,八条,

一条接着一条上钩,几乎就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顾纤云就吊起来一共九条锦鲤,蓑衣客早就傻眼了,惊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实在不相信,平日里面都见不到的锦鲤竟然来了这么多,还被人这样轻轻松松钓了起来。

直到一共九条锦鲤上岸,顾纤云拍了拍手,很开心,她把竿子放下,又把刚才钓起来的锦鲤一只,又一只扔进湖里,直到钓上来的九只全部扔进湖里才拍了拍手,对着蓑衣客道:“谢谢,今天玩得很开心!”。

“…………”蓑衣客感觉小脑都要萎缩了,指着湖里的锦鲤道:“姑娘,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那可是锦鲤!你知道这么大的锦鲤一只能卖多少钱吗?你居然就这样全扔掉了!唉!真是这泼天的富贵!”。

第十五章 途遇 顾纤云盥洗了手,用抹布擦了擦,把手上沾的水都甩干净,惬意地瞧着呆愕中的蓑衣客,在一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回到了座位上,她双手拖着下颚,呆呆地看着远方,又变成了场中唯一一个乖乖女了。

蓑衣客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颇为伤感:“唉!还是老朽见识浅短,这鱼,以后也不钓也罢……。”。说着蓑衣客就要把鱼竿折断,岳震子急忙拦住,瞧着蓑衣客:“兄台,这又是何苦,人生本就苦短,何必再少一乐趣,平添一苦恼呢。”。

“哈哈…哈哈………”蓑衣客却笑了起来,那褶皱的一双手抱起鱼,毫无怜惜地把鱼扔进湖里,转身就走了,等到了屋外才传来一声叹息:“人呐,总喜欢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实际上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什么功名,什么利禄,人呐,总是贪心不足,但总有一天要放手,放下一些爱而不得的东西,只有放下了,才会真正的解脱……”。

“以前,我不懂,在年少的时候,用不该有的眼神打量不该看的姑娘,我总是对人说往后风光无限,后来,当我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子,那姑娘也喜欢我,可最后她还是走了,于是我便日复一日在这地方钓鱼,我期待还能见那女子一面,现在想来不过执念尔尔,未曾拥有,何来放下之说。”。

“哈哈哈……………”蓑衣客已在大笑中离去。

岳震子一愣道:“执念吗?为何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念字,难道从开始便已经注定这一场结局,一切早就安排好了。所以老天爷只是让我等,而不是得到?”。

顾纤云走过去敲了敲岳震子的头:“你也发什么疯,这糖醋鱼、油焖大虾好了,大黑怪,你站那干什么呢,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就吃了。”。

“哈哈…”岳震子哈哈大笑,走到桌边,先开那壶酒,盖子一掀开,顿时一大股酒香扑面而来,倒了一大碗,猛地一口饮尽,大呼一声“爽!”,猛地一拍桌子。

顾纤云吃着糖醋鱼,奇怪地看了岳震子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碗道:“来,给我也倒一碗。”

“好好好。”岳震子只给倒了半碗,道:“先尝尝再说,倒多了浪费。”。

顾纤云笑道:“这么瞧不起我啊?”。

只见她缓缓端起辈子,只道跟师父捣的果汁一样,酸酸甜甜,这一口下去只觉得辣,烫,火烧一般,还呛鼻子,没喝下一点就被她“呸”一口全吐了出来,整个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难喝?”。

“哈哈哈…”岳震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我就说你吃不了吧?”。对于不会喝酒的人,这酒完全是糟糠,对于会喝酒的人,这,酒便是良药,能解万愁,多少才子喝得大醉躺在路边,被人称为酒疯子,这世上如果所有的爱都有所得,又哪来的这么多疯子?

一杯接着一杯,好不尽兴。顾纤云则一个劲的夸糖蒸醋鱼好吃。

正当二人吃得尽兴时,门外一大堆人经过,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身麻布葛衣,穿得破破烂烂的,背上还有好几个补丁,那少年肩上扛着一柄缨花箭头长枪,走得很快,脑袋一直在左右打量着,身后则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牵着一匹马,蜡黄的脸上不时露出陪衬的笑容。

后面马车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貌白如玉,模样楚楚可怜,穿的是丝绸,一直低着头,很是娇羞,从整个街经过都没有没有抬头。后面跟着一个牵驴子的中年男子,这男子一样被晒得乌漆麻黑的,脸上表情很僵硬,只顾着牵驴,驴子上拖着两个大木箱子,沉甸甸的压得驴喘不过气来。队伍的最后面是一个裹着头巾的老丈,看上去上了年纪,但一双浊目里面却充满了智慧。

顾纤云指着走过的队伍,叫到:“那是什么?”。

岳震子道:“那便是我之前给你提起过的跑驴子,唱戏的,今晚的舞台上多半有他们一台戏,那驴子背上拖的就是他们最贵重的物品了,全部家当。”。

顾纤云想了想道:“看他们傻不拉几的,要不我们给他们的箱子抢了,让他们干着急?”。

岳震子急摆手道:“不可,不可,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先不说前面那个拿枪的少年,就是后面的牵驴的就得跟我们拼命。”,顾纤云其实就是玩心大起,随便说说,捉弄人的事她根本就不会去做的,只是说着好玩。

很快就到了结账的时候,岳震子道:“小二,你家做的湖里的东西可真好吃,下次有机会还来你这里。”。他解开自己又黑又油的钱袋子,肉疼地数了二两银子递给了小二,小儿道:“爷谬赞了,下回还请光临小店,记住小店的店名,好走不送…。”。

“咦”岳震子鄙夷地看了眼小二,两人就出了店,走了几步路就见到一个集市,由于靠近湖泊,这里买卖的大都是湖里的鱼啊啥的湖货,也有卖一些瓜果蔬菜的,顾纤云跟在岳震子身后,她身上没带钱,看到好些东西都想要,但最后都打住了,最后,走到一个卖陶瓷小人的摊子前不走了,顾纤云指着一个陶瓷小人,那老板笑了起来,道:“姑娘眼力劲真好!这个乃是今年的最新款,扬州泥人雕,这个便宜,只要五两银子。”。

“喂,掏钱!”,在前面走的岳震子,突然打住,肉痛的摸出五两银子给了老板,这一边走,一边叹道,唉当时下山太急了,那云屏仙山上宝物众多,随便拿一件下来也是无价之宝,再不济要一门法术也是大赚,偏偏什么都没要,现在倒是吃住都要掏钱,皇帝老儿给的钱又少,这一路还得自己掏腰包,这一想到自己的钱袋子越来越少就觉得倒霉,整张脸都是晦气的。

这边顾纤云刚买下一个陶瓷小人,马上又看上另外一个,岳震子“哎哟”叫了一声,把衣服搂起来将头遮住,大步往前面走了。

第十六章 见妖 当晚霞映照在金黄的天边,一行行大雁扑翅飞起,就停栖在古桥头边的柏树上,不时发出凄惨的叫声,像是在呼唤伴侣,声音空旷辽远。

顾纤云远远望着一片宁静的湖泊,心里顿感孤独,手捧着腮帮子若有所思,这种感觉又和以往的感觉不一样,当一个人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心绪也会悄悄发生变化。

岳震子则是在岸边,把鞋子脱了,踩进湖里,清澈的湖里面,顿时吸引来不少小鱼,围着岳震子的臭脚游了起来,岳震子被逗的得乐呵道:“没想到臭脚丫子,人人都讨厌,鱼还挺喜欢的。”。

鱼雁开始落下,这静谧的傍晚,顾纤云又多了一个小玩具,下午买的青瓷小人,这个小人穿得是一个宫庭体服饰,长袖,屈膝,佛摆的肢体,好像在跳舞,顾纤云就把它拿出来玩着。

很快夜幕降临,星星已经遍布周天了,漫天繁星一闪又一闪,顾纤云还在摆弄那个小人,如果没有人叫她,她还不知道可以玩多久。

周围的商家开始点燃蜡烛,,隔着昏暗的烛光,突然之间人就会产生一种疏离感,一种难以言语的奇妙的东西,人多的地方光就亮,湖面上也是一样,小船竹窗,烛光就在不远处的江面,朦朦胧胧,似含了层纱。

有歌声从湖面上传过来,是少女的呼声,声音极细,细腻中带着一丝缠绵,好像在呼唤远方的情郎,好像在思念故乡。隔着一个湖泊,几十米的距离,那乌蓬小船里面,她在在思念谁呢?她又在意谁呢?

平静的湖面,时有微风泛起,吹起一湖褶皱。

这是岸边的船坞里,人头攒动处忽地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乐器声,接着是一阵鼓声,顾纤云惊蓦中回首望去,只见一大群人围在岸边,不停鼓掌,一个个围着将那声音来源处完全挡住。

湖边洗脚的岳震子马上来了精神,将脚缩了回来,爬上岸把鞋子穿好,举头望向那烛光最亮的地方,大声喊道:“那里就有一个勾栏,节目现在已经开始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顾纤云早就想去了,拿着小人跑在前面,她脚踩在湖面上,轻轻一点,踩这湖水就掠了过去,乏眼的功夫就到了对面甲板上,那里离坞头已经很近了。

岳震子望着宽阔的湖面急得直跺脚,叫道:“姑娘,等等!我不会飞啊!唉!………”。他只能沿着岸边,赶紧追过去,等他到了那坞口。

只见台上一琵琶女,摆了一把椅子,抱着琵琶弹了起来,琵琶铿锵的声音传来出来,先是平蛰起序,接着平铺直叙,大有“曹曹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趋势,引自白居易《琵琶行》,这声音婉转,似黄鹂浮在苦竹中叫唤,不少人众扭头侧目,想来当年背这诗有何用,到底庸人一场,不觉泪落沾裳。

岳震子一听,绝了,眼睛盯着台上衣着暴露的琵琶女,傻傻笑着,完全忘记了是来找顾纤云的,等琵琶女弹完一曲,人群中马上爆发出一阵掌声,岳震子也跟着鼓掌,“好!真是妙极!”。

接着下场的是歌姬舞,一群不过二十的姝丽纷纷上台,衣着暴露,雪白的肌肤,肚脐路在外面,这些舞女一上来就抛出长袖,长袖当空扬起,顿时迷得一众大老爷们纷纷鼓掌,,。

这时场地边上一个推着独轮车,推销酒水的小贩吆喝着走到岳震子旁边,岳震子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舞姬,二话不说掏银子,买了一壶,大口一灌对着那高台便吆喝起来:“好!很好,哈哈哈,太妙了!”。

一旁老丈拉着葫芦丝,声音曲折委婉,打鼓的击鼓愈加奋力,“砰砰砰”地那鼔好似要穿透人心,台上舞女在不停的变换,走位,时而舞袖,时而抬脚翘腿,曼妙的身姿引人侧目,尤其是那凸起的双峰更是让人目不流转。

岳震子在台下一直闷头喝着酒,已经不知喝了多少了,脸色红瑞,脖子以下一片通红,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台上的舞姬还在跳舞,岳震子的眼中却是出现了几个影子,他不觉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这好生奇怪,刚刚明明三个舞姬,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六个,不对,一,二,三,四,五…………,是九个!………唉!不对……是十二个!……”。

“唉!还是不对!”岳震子越数越多,还是数不对,这时他突然想起顾姑娘,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不由嘀咕起来:“咦?这顾姑娘去哪里了?”。他越想越心急,可脑袋晕乎乎的,他用力拍了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一拍脑袋非旦不清醒反而觉得眼前冒着金星,人没找着头一晕直接躺地上了。

那坞口的草垛上,草垛一个扎一个有七八米高,加之在晚上天黑,烛光并不能照得那么清晰,顾纤云正躺在上面傻傻笑着,特别是看到岳震子喝醉倒下去的时候,顾纤云笑出银铃一样的声音。

岳震子一倒下,顾纤云便从草垛上面一掠而下,旁边有人看见刚刚喊了一句“仙女!”,顾纤云已经掠出三丈,混入人群中了。

顾纤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终于是来到岳震子身边,把岳震子扶了出来,带了出去,走出坞口,来到衡阳湖岸边的一棵柳林下,直接给岳震子放到树桩上醒酒了。

清凉的风吹了过来,这里倒是一个醒酒的好地方,“真重!没本事喝就少喝点!”。顾纤云骂骂咧咧道,没想到这下山来,妖怪没抓到,事倒是不少。

顾纤云正打算回去,那草垛上睡觉倒还不错,这燥热的夏季,上面倒好乘凉,还没蚊子,正当顾纤云准备动身的时候,突然她的手上那银串手链响了起来,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低头看去手链正散着淡淡的蓝色光芒,顾纤云脸色一变,神色一震,惊道:“有妖怪在附近!”。她举起手串,来回踱了两步,发现越是靠近前面船泊口的地方,索妖链的声音就越响。

第十七章 黄泉宝图,皮影小妖 “就是那个方向!”顾纤云指着前面坞口道,凝神细视,霎时一道神念冲天而起,这是神识之法,可透无形之物,在她神念观想之下,她的一缕精神刹那间仿佛穿透身体,来到外界。

不过顾纤云的神识之力还很弱,只能看到大概方圆半公里的位置,再远的距离就是一片混沌,不可观了。

其视线之内,透过层层迷雾,穿过波澜壮阔的衡阳湖,掠过一道长长的栈道,方才看到一艘不大点的乌蓬小船,湖面微风泛起一缕缕浪涛,轻轻拍打在船舷之上。

一个老者站在船头,撑起竹竿,把船往湖中心划去。

栈道上,一个书生已经上岸,那书生背着一个顶上搭棚的背篓,手撑一把油纸伞,慢慢踱步朝着坞口走去。

只见无数个皮影小人从书生背篓里冲出,围着书生飞来转去,一道道血红的妖气便是从那小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妖气,竟比之前遇到的狐妖妖气更重,透过神识都可感觉到一大股浓腥味溢出。

顾纤云收回神识,望着湖岸对面,冷笑两声:“好个书生!竟然敢藏妖在匣中,今日就让你和这些小妖一道形神俱灭!”。

一声吪斥,顾纤云怒盯着前方,双手展开,踩在湖面,如蜻蜓点水般,在衡阳湖水面踩出一道道涟漪,飞快地朝那栈道掠去。

“阿嚏!”栈道上,书生魏生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自己俊朗的脸,毫不知羞耻的道:“不知哪个美人又在想我了”。他的身上周围几十只皮影小妖飞来飞去,吚哑吚叫唤。“今夜无风不起浪,明日何其多,明日何其庸。”魏生轻轻唱道,他已经快到坞口了,那里一片灯火阑珊,灯光下可不能让这些妖怪出来。

用手轻轻拍了拍背篓,魏生道:“阿宝,不要闹了!待会上了岸,让人发现,给你们拿去油炸火烧,我可管不了你们。”。那无数个皮影小人嘻嘻,跟个孩子一样嘻嘻笑着,里面跳出来一个圆头大脑,皮纹暗红的小人,对着魏生龇牙咧嘴。

只见那小人的牙齿就跟安的钢镚一样,尖牙利齿,这要是被咬一下,估计骨头都能蹦断。其中一只火红装束的圆头小人,粗壮的胳膊用力一挥,周围无数个皮影小人便一连串飞回匣中。

这些皮影小妖刚躺在里面,快速的干瘪下去,化成一团纸,其身上的妖气也快速的敛去,直至消失不见。

魏生显得很惬意,伸开双手扭动脑袋,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脑袋很是僵硬,他用手一搭,背篓上的盖子就盖上了,待走到那栈道尽头,魏生停足,回眸怅然一望,上下整理了衣冠,嘴角微微一笑,准备上岸了。

“站住!”忽然,背后一声女子的轻啸,呼斥的风声自耳畔两边袭来:“大胆书生!竟敢藏妖,还不拿命来!”。

魏生惊愕,猛地扭头,但见夜色阑珊,灯火葳蕤,一绝美女子从湖面上踩水而来,手里拿着一根轻藤鞭,不等他做辨解,一鞭子对着面门就打下来。

“啪”,眼见鞭子就要落到身上,魏生及忙侧身躲开,那鞭子落在栈道栏杆上,搭的声,栈道木头被打断,顾纤云已经落到了栈道上,女子又是一鞭子打来,魏生大急,喊道:“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下刚从齐州乘船而来,可没有见什么妖怪,君子动口不动手,咱要不找个地方坐下,喝口好酒再好好切磋切磋,聊聊心事?”。

“无耻!”顾纤云眉头微凝,没想到这是一个滑头书生,一招攻向前竟被一个虚晃,方才站住脚跟。

“姑娘,真的不能好好聊聊吗?”。

“少说废话,看招!”。顾纤云这一下不依不饶,对着魏生又是一鞭,这魏生急忙再次躲避。

顾纤云却是向前一指,一道法力打出。

那法力打到魏生身上,只见魏生直接被弹飞出去,“砰”地声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顾纤云疑道,这道法力不至于将对方打成这样,她小心上前,缓缓蹲下。

她那香茐玉手即伸上前去。

待马上就接触到魏生,那魏生突然暴起。

“啊!”。

顾纤云被吓得不轻,一声尖叫,那魏生却是乘机一伸手在顾纤云香肩上轻轻拍了拍,面露微笑,回头冲着顾纤云傻笑:“我说姑娘,你怎么这么好骗?”。

顾纤云气得面颊微微发红,大骂一句:“登徒子!”。

“看招!”。

这一次顾纤云是真的恼了,一连几道法力打出。

不料那魏生居然不避,直直站在那里。

几道法力打到魏生身上,魏生却什么事也没有,法力一接触到他的身体便直接溃散。

“法力不粘?”顾纤云惊道,她看得真切。

要知道,法力无论对人、妖都有实质的伤害,而要想做到法力不粘,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人法力极为深厚,而且修炼多种法力,所以法力打上去不会粘,还有一种就是真仙所生之子,会遗传上一代大法力,对所有法力免疫,可真仙一千年未必出一个,当世有没有还是一回事。

“此人年纪轻轻,不像修道有成,难道是真仙后代?”顾纤云狐疑,两人即打了起来,顾纤云一时间竟占不到上风,围着魏生转了一圈道:“你这功夫谁教你的?”。

魏生道:“我爹”。

顾纤云道:“我这功夫我师父教的!”。

魏生道:“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能看出你师父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你说什么!”。顾纤云听了眼睛一瞪,本来有些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顾纤云憋着闷气,一招向前。

“好好好!”。

“我倒不信,今天还治不住你了!”。

顾纤云再次与魏生扭打到一起。

拳脚相加,很快就有过了二三十招。

两人竟不相上下。

突然,魏生露出破绽,顾纤云贪功冒进,急掠向前。

不曾想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一仰就要摔倒,魏生眼疾手快,一把将顾纤云拦腰抱住。

这一刹间四目相对,肢体的触碰,魏生只觉得这女子身体酥软,接触的瞬间给两人触电的感觉,特别是顾纤云细腻的皮肤,女人的身体都是水做的,魏生从未接触过女子,再看看那白嫩的皮肤,一时竟被迷住,怔怔地看着顾纤云一动不动。

顾纤云就这么被抱着,眉头颦蹙,急喊声:“还不起开!”。

魏生愕木中“啊”了声,才将顾纤云给放开。

这一瞬间的触碰,两个人之间的火气少了不少,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顾纤云倒是想直接将对方拿下,可偏偏拿不下。

顾纤云揉了揉方才被扭伤的肩膀,道:“你一个书生,不好好读书,备考,咋地还养了一群小妖,你不知妖怪以精血喂食,你养的妖怪煞气冲天,也不知害了多少人,你且说说。”。

魏生故作木愕,摇了摇头,道:“什么妖怪,什么精血喂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顾纤云起身又要动手,大斥道:“你还敢狡辩!刚才我隔着湖面,用神识之法探查到这边妖气冲天,一个个小妖在你身旁飞来飞去,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魏生一听,居然会神识之法,心想难道是刚刚小宝出来时被发现的?无奈地摆了摆手,道:“你自己都说了,你是刚才查探到,你不妨现在再来试一试,”。

魏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爹说过,剑匣可隔绝一切妖气,眼下已经被发现,只能出此下策了。

顾纤云将信将疑,急忙捏诀使出神识,在魏生身上果然没有发现任何妖气,不由的面色凝重,急忙再往里面匣子探查,只见一些个皮影小人躺在匣中,并没有任何妖气浮动。

“奇怪了……”顾纤云收回神识,显得很是困惑,其实刚才锁妖链忽然黯淡下去的那一刻,她也有些奇怪,不过她却不信自己神识看错了,当即道:“哼!不知你用什么手段将小妖藏了起来,不过我师父赐了一件宝物给我,师父说此物可探世间一切妖物,你可敢一试?”。

“探世间一切妖物?”魏生听了,有些心虚了,因为他的爹曾经也告诉过他,匣子可隔绝一切妖气。

而这姑娘却有一件宝物可探一切妖物。

如果眼前这姑娘没有骗人,那只可能是他爹骗了他。

这种对立思考中,让魏生犹豫起来,顾纤云看出来对方的窘迫,冷哼道:“你是不是心里有鬼?不然怎会畏畏缩缩?”。

魏生壮着胆子道:“哪里有鬼了!我只是怕你待会找不出来,自己尴尬。”。

顾纤云道:“好!就等你这句话了!照灵灯,给我出!”。

第十八章 皮影表演 照灵灯一出,神威大显,青色的光亮夺目而出,一出现就将整个岸边照得彻亮,一团幽光盘浮在湖岸上方,随着顾纤云,幽光中青芒缓缓降落,落在魏生背的黑漆匣子上。

“嗯…”魏生的嗓子也是提到节骨眼上了,直咽口水,这照灵灯刚一出现就露出如此大的法力,自己老爹留下来的匣子还真不好说,最重要的一点是,魏生打一开始就不相信这匣子有老爹说的那么神奇。

只见照灵灯宝光缓缓降下,神圣光华流转,慢慢没入到黑漆匣子中,顾纤云露出喜色:“我师父说了,这只要灵灯宝光一去,这盒子八成有问题。”。

魏生见了,心也提到嗓子眼上面了,目光紧锁那匣子,只见那宝光刚一进入,似乎就遇到一股巨大吸力,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竟然将照灵灯的青芒一下子吸入匣子中,这一吸让半空中的照灵灯一下子黯淡了不少,少了法力支撑,变得摇摇欲坠。

那黑漆匣子不断吸收着照灵灯的青芒,顾纤云一直留神观察着情况,见状大喊一声“不要!”。

只是这一喊太晚了,那照灵灯已经彻底失去支撑,从高空中掉落,顾纤云急忙掠了过去,抢在照灵灯落到地面之前,把灯结住了。

魏生暂时松了口气,笑道“我跟你说了吧,没有妖怪的吧,你还不信。”,他说这话时有几分得意,也不管顾纤云,回头背起匣子就要往岸上走。

栈桥头,顾纤云拍打着照灵灯,试着将法力注入照灵灯中,都丝毫没有作用,这种情况还第一次出现,顾纤云纳闷道:“不应该啊,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个书生究竟什么来历,居然能做到法力不沾。”。

顾纤云苦苦思索仍找不到任何线索,那边魏生已经上了岸,嘀咕道:“难道是那图?”。却也顾不得多想,戏台子那边马上就要轮到他入场了,他表演的节目是“山神犬大战敖公”。

一路健步而行,他不敢有任何停留,轻车熟路地走进一个店家,走了进去,这店家连着舞台,不过要穿过十几间屋子,里面的也都是戏台子的工作人员,其他看客是不允许进入的。

很快魏生就到了看台,下面已经围满了观众。

先是魏生露面,对着台下观众嘘声打了声招呼,台下之人,许多人等的时间太长,加之天气躁热,便大喊:“马的,等了半炷香了,还演不演啊?”。魏生及忙微笑,身体鞠躬九十度道歉,摆了摆手,旁边的虎子、二娃子抬了一张高高大一人的围布将观众和魏生隔开。

此时,屏幕后的煤油灯全部点亮,魏生坐在灯光后面,不然人的影子也会被打在帷幕上,那就大大的降低了观众的观影效果了。

只见台下一片肃静,一大老少爷们聚精会神盯着台上,因为节目已经开始了,若是有人再说话,就听不清台上的声音了。

在看客的视角里,只见帷幕一下子亮了起来,不过整个帷幕仍还是一片空白。

皮影戏的第一个环节,起调,只听见一阵幽幽的丝竹声传来,“呼呼”似有风吹,实际上这些声音都是魏生一人发出来的,那丝竹声细而绵,仿佛置身于清幽的环境之中,“铛!”。一声敲锣声响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声锣鼓响起。

魏生在台后起调高唱:“从前地,有个敖公!三只眼,六只脚!”。

这时,银幕上果然出现一个老头人影,只是这老头头上竟然有三只眼,六条腿,一落地就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出现,这奇形怪状的一幕一下子就把台下观众的目光吸引过来。

魏生会心一笑,紧接着高唱:“敖公!真乃大英雄!曾斩欺男霸女李霸天!二灭缺斤少量无良商贩!三拳打死污谄忠良狗官秦桧!咦,哑,咦…”。

“咦……哑……咦…”。只见屏幕上小人开始舞刀弄枪,一个小人冲出被那老头一脚踢飞,摔在地上,接着又来一个推着车的小贩,被老头几刀结果。最后一个跪在地上的小人也被老头六只脚踢皮球般踢来踢去。

“敖公那,真是高大威猛真豪杰!”。

屏幕后面魏生高唱,随着魏生将另外几个小人快速撤下,屏幕上就只有一个小人了,在那里舞刀,旁边的击鼓也变得低沉延续起来。

台下马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好!”。

所有观众一齐鼓掌,这个场面着实令人震撼。

这时顾纤云已经来到场地外,站在一处空地上,抬头便见灯火葳蕤,勾栏内外一处处亮着蜡烛,台下人神情一致,伸着脖子望着屏幕,完全被吸引,顾纤云是来找那个书生的,但看见众人都在看也跟着看着台上的小人,也不急着打挠,默默注视起来。

前面一段就算是结束了,台后,魏生已经是口干舌躁了,急忙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这叫转场,不用太多操作,只要保持小人在走路就行了。

喝了一碗水,魏生再次高唱:“敖公灭完三滑头,顶天立地男子汉!又闻,西山出了山神犬,三只恶犬到处伤人,来往行人说不得,咬死几个泼漠边,骨埋荒原无人收,无人收啦……”。

在宋代,主张埋骨还乡,最忌讳人死了不能还乡,又或者死了无人收尸,都主张埋在地下,战场上再惨不过的就是马革裹尸,曝尸荒野。

光是之前宋人与金人一役,死八百人,都是用皮革裹在荒野,堆在一起,任那狼食鹰啄,于是看客最喜欢听这种惨无人道的故事,魏生也是在揣摩了看客心理之后特意加进去的。

在衡阳湖这边,果然成了大热门,这时第二段来了,只见一个模板从天而降,落在帷幕底部,变成了一座大山,这时大山上突然出现三只犬。

魏生在后面十个指头都动了起来,屏幕上三只犬从山上蹦蹦跳跳下来,一直到地面,突然出现三五个行人,那三只恶犬立即扑了上去。

这时魏生也唱道:“你看那三只恶犬,见人就咬,残暴成性!”,台下众人惊退,那恶犬居然把腿都撕下来了,在屏幕上拖着跑,这是魏生改进过后的可活动皮影人,就是为了节目效果。

这时魏生高叫一声:“敖公现!”。只见一个六只腿的老头出现,左右双手各拿一把菜刀。

“敖公大战三神犬喽!”场边的音乐一下由刚刚的曲折婉转,变成了高昂激愤。

魏生在后台忙的手慌脚乱,连脚都上阵了,一只脚操控一只犬向前冲去,至于那敖公的小人则威风凛凛背对众人,对着众人比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众人忍不住发了一个“吁”声。

突然,那些小人都被撤去,只留下一个敖公小人,这时候的音乐也变成激烈的打斗声,敖公小人挥着菜刀向前,六只脚风火轮般踢来踢去,那犬向后一避,另一只直接被踢飞,魏生嘴里却如说书一般:“只见敖公一刀砍下,那犬,一避,二避,再避…………”。

“嗷!”。一声惨叫,台下观众分明听见一声狗的惨叫哀嚎声,这帷幕外并没有狗,哪来的狗叫声?原来都是魏生模仿出来的,京城有善口技者,魏生也会口技,每一个都惟妙惟肖,众人无不微叹、侧目。

只见屏幕上还没有停止,敖公小人再次砍向余下两只犬,帷幕后再次传来两声狗叫声。

顾纤云在外面,但里面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所有声音都是魏生一人发出的,特别他发出犬叫声时,简直跟真的狗叫声一模一样,逗得顾纤云捧腹哈哈大笑。

第十九章 银子失窃 台下掌声纷然响起,看客全然脸上挂笑,这皮影戏在衡阳湖这边,艺人早就把民间说书结合起来,专门有人创作剧本,魏生就是这样一个艺人。

他半月前,就来到衡阳湖,本意是进京城赶考的,奈何到了这里盘缠全丢了,就跟卢家班卢班主商量,写一些剧本以换报酬,班主见他匣子里装的全是皮影人,细下一打听,魏生不仅会写剧本,还会耍皮影。

于是班主便提出让魏生出台演出,这演出不要紧,魏生搞了个新模式,皮影加说书,看客看到后反应强烈,魏生也成了小有名气的艺人。

这时随着一阵低沉的暮鼓声,缓缓响起,魏生唱完最后一段,整个演出也就落下帷幕。

顾纤云不觉的双眼迷离,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表演之中,痴痴地看着台上收拾道具的魏生,蓦地转头,却忽然看见一丝妖气,刚刚看得太入迷,都没注意,她定睛细视,抬眼就见到人群中,一个穿着宽大衣袍,满脸麻子,胸口裸露,体胖胸宽的大汉,大汉身形魁梧,尤其是大汉的手臂,简直比顾纤云的腿还要粗上一些。

那丝丝妖气就是从这大汉身上散发出来的!

大汉似乎察觉被人盯着,额头微皱,露出一丝异样,突然扭过头对着顾纤云露齿一笑,顾纤云眉头一紧,就要动手擒拿那大汉。

不料那大汉大喊一声,“着了!钱包丢了!钱包丢了!”。

“钱包丢了!”周围的看客闻言钱包掉了,都纷纷低头摸自个的钱包,这不摸不知道,一摸下一跳,一下子绝大部分人看客都惊呼钱包不在了,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那宽衣大汉也对着顾纤云邪魅一笑,趁着混乱之机钻进人群中,快速往外面跑。

“别跑!”顾纤云大急,青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她脚踩在众人肩膀上,掠了出去,可等她冲出人群,那宽衣大汉已经到外面栈道上了。

外面漆黑一片,却觉月明星稀,明月下澈,光线黯淡,远远的,宽衣大汉露齿一笑。

顾纤云直接掠飞而起,身体顿时如羽毛般轻盈,飘到空中。

前面那大汉也不装了,骂骂咧咧,一边仓皇逃走,一边脱衣服。

顾纤云也有些疑惑,这妖怪跑就跑,还脱什么衣服,待其衣服脱尽,本体也显露出来,居然是一只大蛤蟆。

这蛤蟆怪浑身黑黝的皮肤,站起来比人还高。

顾纤云瞟一眼,轻蔑一声:“蛤蟆怪,莫跑!”。嘴上这么喊,手上一鞭子已经甩了出去。

“啪”。

鞭子打在蛤蟆怪身上,那蛤蟆怪“呱”地惨叫一声,居然从口中吐出一口大把铜钱来,那铜钱掉到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蛤蟆怪回头狞恶地看了眼顾纤云,嘴中尚有两个铜钱被其一口吸入腹中。

“这?…………”顾纤云看得眼睛一瞪,爆金币?这蛤蟆怪偷铜钱为了吃?真是从未听说过,这衡阳湖中的妖怪倒很特别。

那蛤蟆怪被打了一鞭,扭头怒道:“哪里来的小姑娘,居然敢打你财神爷爷!”。

“噗嗤!”,顾纤云差点没笑出来,这玩意刚刚再说什么?财神爷爷?这就一大只丑蛤蟆。

那蛤蟆怪双手擦腰,继续道:“喂!爷爷跟你说话,没听见?你从哪里来的?竟敢坏爷爷的好事?”。

顾纤云听见这蛤蟆实在有趣,便道:“我从哪里来的怕说出来吓你一跳,只怕到时候你转身扭头就要跑。”。

蛤蟆怪对着自己竖了个拇指,老神在在道:“你财神爷爷在此,于这衡阳湖驰骋,遨游了多少年,多大的风浪没见过?你只管说,要是给我吓倒了,老子反过来叫你爷爷!”。

蛤蟆怪认真地说,顾纤云听蛤蟆怪这么说,不由地笑了,她马上联想到一只蛤蟆在这衡阳湖上张着腿往前游的场景,她笑得格格的,捂着肚子完全停不下来。

那蛤蟆怪见对方笑得如此放荡,如此不将其放在眼里,顿生恼气道:“你在笑什么!有这么好笑的吗?”。

“没有,没有。”顾纤云道:“没有,我就是看见你就想笑。”。

这话一出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蛤蟆怪狐疑地看了一眼顾纤云,仔细打量着,不知心底在想些什么。

顾纤云过了一会才停下笑,道:“你可要听好了”。

蛤蟆怪道:“你说吧,爷爷听着呢!”。

顾纤云笑道:“我乃云屏仙山,云屏府主座下第一大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弟子,顾纤云是也!我奉师命下山捉妖,本来但凡遇见妖怪都要将其赶尽杀绝的,不过我看你很有趣,你要是把你偷的钱全吐出来……………”。

“够了!”蛤蟆怪突然把顾纤云的话打断,云屏仙山的大名它当然听过,当年云屏府主还不叫云屏府主,而是十香夫人,在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在衡阳湖修炼,都打不过附近鄱阳湖大一点的蛤蟆怪,一辈子想要往更大的地方去,云屏仙山那种庞然大物可不是它能对付的。

蛤蟆怪眼下只有认怂的份。

只见蛤蟆怪大叫一声:“爷爷今天家里煤气忘关了,告辞!”,紧接着“呱呱”叫了好几声,在栈道上连跳几下,最后一跃而起,身体翻过栈栏,“咚”地声,一头扎进冰冷的衡阳湖中去了。

顾纤云大急,没想到这蛤蟆怪狂的时候毫无边际,去时是如此绝诀,她冲到栈道上,只见漆黑的衡阳湖面,水波粼粼,蛤蟆怪一扎进去就消失不见了,层层碧绿的浪花打过来,连个影子都没有。

顾纤云急忙拿出七宝手链,那七宝手链却毫无反应,至于照灵灯,被魏生的匣子伤了之后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唉!该死!”顾纤云起得直跺脚,此刻,一片茫茫的湖面,风吹浪打,明月高悬,最后一抹妖气也散开,偏偏什么招数都无用,实在束手无策。

“早知道就直接下死手!把这蛤蟆怪打得半死,它也就逃不了了。”正当顾纤云懊恼跟丢蛤蟆怪,感到伤心的时候,那书生魏生却是提着箱子,背着匣子快速地从岸边往这栈道上赶。

只见魏生衣服不整,头发凌乱,像是刚被人抓乱的一般,脸上几处紫青,狼狈至极,一只鞋还掉了,光着脚快速往这边跑。

这魏生累得直喘大气,脸上、背上俱是冒汗,见到顾纤云也不打招呼,直接蛮冲直撞,挤了过去。

顾纤云疑道:“发生了什么?”。

魏生道:“今夜看客的钱丢了,现在一窝蜂的抢戏班子的东西呢,班主都拦不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这个戏台做不了,得跑路了!”。

“啥?”顾纤云没明白跑路是什么意思,回头却见几个看客气势汹汹追了出来,跑到顾纤云旁边,见栈道上只有顾纤云一个人,便问道:“这位姑娘,有没有看见一个书生从这里经过?”。

顾纤云摇了摇头,为首的那个往北边一指,道:“那小子多半是从这条小路跑了,追!”。几人即朝着北边追去。 第二十章 卢班主 微有波澜的衡阳湖湖面静悄悄的,和风细细,不远处有蛙声传来,追来的看客已然走远,昏黑的夜色下微微可闻潮声,顾纤云看了栈道下一眼,道:“没有人了,快出来吧。”。

“哗啦”一声,湖面上有水花溅起,随着在月光下闪烁一串晶光,然后落下,魏生从栈桥底下爬了起来,他浑身湿漉漉的,全身上下都在滴水,他把箱子放在栈桥上,开始拎衣服上的水。

顾纤云好奇地打量着他,月光浅浅,淡淡光华下,魏生直接将衣服脱了,露出丰满的肌肉,轮廓优美的线条。

顾纤云瞧见,不禁喜欢:“这书生,什么都不是,但肌肉却……”。

魏生自顾自换完衣服,抱拳道:“多谢,姑娘。”向前提携着背篓就要走。

顾纤云急忙阻拦道:“喂,你去哪?”。

魏生道:“京城,在下不是说了吗,去京城赶考。”。

顾纤云道:“此次下山,我也是去京城,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不如我们打个伴,路上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魏生听罢,这一去自己藏着小妖的事情岂不暴露?神情一慌,急忙摆手道:“姑娘好意心领了,在下一个人惯了,不喜和他人搭伴,告辞!”。

“哎…”顾纤云急了,冲上前去一只手把魏生拦下,胳膊一搂将魏生制住,魏生第一次与女子这么亲密接触,眼睛具是落在顾纤云身上:“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顾纤云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着走干嘛?”。

魏生表情稍稍有所缓和,舒缓几秒,道:“姑娘不知还有什么事,请讲……”。

顾纤云道:“我知道那些看客失窃的钱财,被谁偷走了,是一只成了精的蛤蟆怪,不过那蛤蟆怪极为狡猾,跳进这衡阳湖不见了,前日,我见你时,你身上有一块宝石,我想把你那石头借来做诱饵,将那蛤蟆怪引诱出来。”。

魏生紧忙退后一步,这宝石乃是其贴身之物,且从不示人,那天也没显露,这姑娘是如何得知?况且这宝石乃是他娘生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是万不会把它拿出来当什么诱饵的,只见魏生再次拱了拱手道:“告辞!”。

“你跑什么跑!我只说借,又不是不还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顾纤云这次直接压上身去,这一回,魏生闻到其身上一股独特的香味,更是贴着肩靠近其胸口,顿时心跳起伏不定,这样一个奇女子,魏生还是第一次遇见,:“你今天要是不同意,我就是扭着也不让你走!”。

被顾纤云扭着,魏生只好道:“好好好,行了吧,你先放开我……”。

顾纤云眉梢往上一扬,喜道:“你答应了?”。

魏生脖子红,耳朵粗的,有些扭不过气道:“答应了,答应了。”,他看了顾纤云一眼,这要是再不答应只怕要给活活勒死在这。

“好好好!你跟我来!”。顾纤云喜道,魏生有些犹豫道:“你有几成把握拿下那蛤蟆怪?”。

顾纤云道:“十成。”。

魏生道:“如此的话,此事我还要告之卢班主,他待我不薄,此次纹银失窃,卢班主也受到牵连,此刻还不知在哪里。”。

“卢班主?走脚艺人都是苦差事,你去看看也是对的。”顾纤云自言自语,随即道:“你这书生傻里傻气的,没想到还重情重义,好吧,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先去找那戏搭子吧。”。

两人便上了岸,

此刻那些看客早已哄抢完,走的走,散的散,离去了,魏生就带着顾纤云沿着以前卢班主喜欢待的地方,一点一点寻找,从坞口一直到湖缘客栈,都没见到卢班主。

那天魏生找了一夜也没找到,第二天起来接着找,顺着衡阳湖延岸走了十里地还是没有消息。

顾纤云道:“你那个什么班主的,多半已经离去,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再找了吧。”。

魏生道:“再找找看,这短短一两天,他们不可能离开这衡阳湖界。”。

这样到了第三天。

两人一直到了湖北岸一片柳树林中,这时,一个拐角处,几株杨柳树下,树桩上正靠着几人。

魏生远远地便瞧见了,一人就是那拿长枪的,十几岁少年,虎娃,长枪被他拄在杨柳树上。

少年则一脸颓废的靠在树桩上。

旁边一个衣着丝绸的妇女一直在哭,呜呜切切的声音让人听了心疼。

那些看客虽然蛮横,但好在没有在衣服上动手。

两个牵马的也是躺在干草地上,喘着大气,脸上的伤还没好,一个个空洞无主。

卢班主则满脸愁苦的抽着烟。

两匹马没有了,驴子也没了,卢家班的箱子没了,压箱底的是真的没有了,连各种表演道具都没有了,戏台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虎娃满脸晦气地道:“班主!我就说那书生不靠谱,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你偏偏可怜他,这回倒好,引火烧身了吧,什么都没有了!”。虎娃哭了出来,以前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来福客栈饱餐一顿,洗洗脚睡下了,住在温暖明亮宽敞的大房子里面,风吃不着,雨打不着,而不是在这衡阳湖边老林子里面,蚊子多,一咬一个包,晚上又饿又冷,风大吹来的沙子眼睛都睁不开。

“唉!”卢班主无奈叹了一息,眼神哀切,他现在除了一身衣服,唯一的物件就是这老烟枪了,烟也被抢了,现在只能揉些干叶子当烟抽,这老烟枪还是他拼命攥在手里才留下来的,不然这老烟枪他现在也没有,现在听见少年这么说,脸上愁苦愈盛。

他不过可怜一个落魄书生罢了,心善之举,况且这书生也有些才华,不过能帮一把算一把,只是可叹这艰险的世道。

一阵风吹来,苍风,悲哀,不知为谁而悲哀,仿佛唱起的悲凉的号角。

魏生沿着湖岸找了过来,远远地看见卢家班几人,顿时飞奔过来。

“班主!终于找到你了!”。魏生一把将卢班主抓住,满眼激动,喜极而泣。

卢班主此刻有气无神,没有任何神采,瞟了眼旁边的顾纤云,“哦”了声,低声道:“才过了不过两天,你又找了一个女朋友?”。

魏生一听急了,感情这卢班主误会了,急道:“什么女朋友!这位姑娘是一名捉妖人,此次钱财失窃,就是为一只蛤蟆怪所为,这姑娘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帮大家除掉那蛤蟆怪,把大家丢失的钱财全讨要回来。”

“哈哈”卢班主笑了,笑得很悲切:“魏公子!魏公子就不要拿我这老头子开玩笑了,你不说是一只豹子精,一只老虎机精所为,当日只怪我自己老眼昏花,看你可怜,居然是引火烧身,我不怪谁,我只恨我自己。”。

卢班主说完转过头去,不说话了。这话说得魏生难受,魏生道:“真的,卢班主,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你?这位姑娘真的是一个抓妖人。”。

卢班主哈哈笑了起来,指着顾纤云道:“这么一个细手细脚的是捉妖人?不要开玩笑了,你是真当我瞎呢。”

第二十一章 偶遇 突然,卢班主却笑不出来,表情一下子噎住,顾纤云玉指往向前轻轻一弹,施展法术,将那照灵灯放出,瞬间变成一座房屋那么大,在空中,宝光流转,散出道道光华。

“这真是仙人?”卢班主大手一拍,露出一副敬畏之色,逡巡上前就要作拜。顾纤云急忙一只手挡在前面:“老头,打住!我是和这位公子有约定,才显露一点法术,其他人我不想靠得太近。”。她说话冷冰冰的,隐隐感觉这老头看着淳朴,但实际是想上来揩油,男人都一个味道,老了也不正经。

老头表情略微一僵,马上会意,点头哈腰:“懂的,懂的,仙子不临凡尘,有洁癖。”。

旁边虎娃,那唱戏的花旦,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顾纤云,虎娃更是直接道:“仙女姐姐,能教我法术吗?能飞天遁地那种。”。

“飞天?…遁地?…”顾纤云微微一笑而过,岳震子那种凡间被封为柱国,真正的独一无二的高手,寒暑不辍苦练三十年施展的轻功,在她们这些福地中的仙家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跳得高一点的青蛙,和展翅遨游的飞鹰差得远呢,这孩子心不大,一上来就要学飞天遁地,干脆学孙悟空翻跟斗,一个跟斗不远,也就十万八千里。

感觉自己说得太过了,虎娃又道:“飞天这种事情确实太难了,不过养气的法门总有吧?之前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听得多了,就知道一些养气法门可增加寿元。”。

顾纤云道:“没有。”。她即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众人,这些戏班子的一股子土味,上来就想要法术神通,莫说这时凡间底层,索之无度,就是高层眼中也是不可取的,断然也是漠然视之。

好在魏生在中间打圆场,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这三日,卢家班的人并没有走,岳震子听到顾纤云的计划后表示大力支持。

这日,那蛤蟆怪住在湖底,觉得时日过得也差不多了,于是趁着清早,天不过刚刚亮,从衡阳湖湖底爬了出来,上岸后便褪去蛤蟆皮,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一个道人模样,这道人浓眉大眼,颊边两鬓,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只是其身上肥胖,臃肿的皮肉却不得变,肚子也跟鼓般圆。

蛤蟆怪再怎么会变,也是变皮不变骨的,就跟人也是一样的。

蛤蟆怪拍了拍大肚子,拍得“噼里啪啦”地响,满是欢喜的向前走去,这蛤蟆怪那日在戏台子大闹了一番,难免有些心虚,虽然说住在衡阳湖周围的抓妖人都是废物,但那日却遇见一个厉害角色,连仙山上的云仙子都下来抓它,这让它恐惧地颤伏在湖中,几日不敢出来,今天才敢露面。

“吓死你蛤蟆爷爷了!”蛤蟆怪胆战心惊,今天出来虽然已经做好了伪装,但还是左顾右盼,确保安全之后才大摇大摆起来。

与以往一般,蛤蟆怪招摇过市,来到熟悉的平家菜酒馆,坐下泡了一杯茶,这蛤蟆喝不得酒,酒一下肚就浑身燥热,不消半刻就原形毕露,于是它就学着人一样,点杯茶喝喝,这样就是坐在店里一天也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今日也是如此,周围皆坐满了酒客、茶客,无不是吹嘘最近发生的大事,红花娘子大战白夜郎,邱媳妇跟王麻子上错床,黄五郎跟花仙子睡觉,等等,越是离奇古怪的东西越是吹,什么都可以说,有的没的,全凭一张嘴,满城风雨尽在一张嘴当中。蛤蟆怪对此早就非常熟悉,只要这酒馆不谈捉妖人,就说明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谈抓妖人全湖搜捕,就要小心一点,说明上面来了个大人物,坐镇在衡阳湖,犹如青天高穹,俯视众生,这个时候最近做事就要收敛一点了。

“吸…”蛤蟆怪慢慢喝了一杯口茶,表情舒适满足,侧耳听了起来,只听见一个酒客道:“你们听说没,前几日,卢家班班子搞砸了,戏搭子、葫芦丝、琵琶、箱子、连马和驴子都被一抢而空,落个光屁股走人的下场。”。

一个酒客干脆一只脚踩在板凳上眼轱辘一转,兴致勃勃地道:“马被抢了都是小事,我给你们说说,卢家班那个小娘子,长得如花似玉的,被那些看客抓去,惨遭毒手,连着哀叫了三天勒。”。

“我看不至于,你这个绝对是你吹的,大宋平都尉你以为是吃素的,若是发生如此事,只怕要被大卸八块,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你莫要唬人……。”。

那人见事情败露,叹息一声:“唉!信不信由你!”。

蛤蟆怪听了哈哈大笑,乐得合不拢嘴,心里道这是你爷爷的手笔!高兴处整个身体一颤,会心一笑,抓起杯子抿了几口茶,自言自语道:“真他马的过瘾!”。作为妖怪,最喜欢的事就是作弄人。

那酒客继续胡扯,蛤蟆怪听得津津有味,高兴处面颊发红,好似微微喝醉了一般。

忽然,门外一个少年穿的破破烂烂的,大步在街上,这娃子扛着一柄木干子长枪,正是戏班子虎娃,边走边喊:“仙子下凡间,手持如意鞭,来打蛤蟆怪,蛤蟆怪藏在湖底不敢出!今日又出来鬼混!。”。

蛤蟆怪闻声一震,不由的心虚,这不是说的自己?心想那天遇见的姑娘,现在都还要冒汗,这时岳震子大步走了进来,自从顾纤云遇上那魏生,整天和魏生粘在一起,这岳震子楞是连话也说不上一句,前两天还好,岳震子都忍着,这两天却连人影都看不见,只好出来喝闷酒。

谁知赶上巧,店内只有蛤蟆怪那张桌子有空位,岳震子二话不说,直接在蛤蟆怪对面坐下了。

四目相对那蛤蟆怪瞬间汗毛竖起,浑身都不自在,岳震子一拍桌子,大声道:“小二!来坛子女儿红!一坛子竹叶青!”。

那小二马上将酒端了上来,:“爷请慢用!”。

蛤蟆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它早就感觉到这人身上一大股煞气,这种只有杀了无数妖后才会凝聚的煞气,一般的小妖见了都要绕着走,这也是岳震子一行人经过一百多个镇子也没遇见妖怪的原因之一,光是这煞星就可以把小妖吓破胆了。

“咕噜咕噜…”岳震子直接倒了一大碗,一饮而尽,伸出舌头说好,接着又倒了一杯,直接给蛤蟆怪递了过来:“兄台一副道人模样,想来是同道中人,来,干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兄弟!”。

蛤蟆怪心里嘘得很,真是和阎王坐一桌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赶紧拒道:“最近在修斋,不吃油荤和酒。”。

岳震子疑惑凝眉:“只有和尚才戒斋,你个道人难道也是个和尚?”。

蛤蟆怪极力保持镇定,微笑不语。

岳震子道:“不喝也罢,我喝!”。

一大碗酒一饮而尽,面庞上已经是一片潮红。

岳震子直接喝完一坛子女儿红,又开了一坛子竹叶青,照样二话不说直接喝掉半坛子。

酒到尽兴之时,岳震子突然怒拍一下桌子,道:“该死的蛤蟆怪!”。

蛤蟆怪一惊,他可不敢偷这位爷的钱,不禁好奇,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俯下身询问:“难道兄弟也被蛤蟆怪偷了钱?”。

岳震子咬牙愤恨道:“偷老子的钱,直接给他打死!那该死的蛤蟆怪,老子恨不得给他挫骨扬灰!”。蛤蟆怪再次一震,接着,岳震子将他奉帝命去云屏仙山请仙子,在到仙子遇见魏生,之后整天和魏生玩那皮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要不是那只蛤蟆怪,耽搁了,现在只怕早就到京城了,现在是又愁有苦。

蛤蟆怪听了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庆幸这几天都躲在湖里,不然恐怕要遭殃,只听见岳震子醉醺醺地说:“再过两天抓不着那蛤蟆怪就走人!”。蛤蟆怪一听,微微一笑,那这回回去住上两天,再出来,岂不就安全了,衡阳湖界的捉妖人都是草包,完全不必害怕,害怕的就是眼前的煞神,和那个下山历练的仙子。

蛤蟆怪见时候差不多了,起身道:“兄长,今天就到这里了吧,在下有事就先告辞了。”。

“怎么?要走了?”。岳震子拱手回礼,脸上微醺:“好好好。”。他已经完全喝醉,在蛤蟆怪走后不久后一下子倒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