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打工人后我苦不堪言》 第一章∶旅行 大学毕业后,我接管了家里的祖业,一条胡同式的商业街,而我家收入的主要来源就是这条街的租用费。

不过这条街不长,从街头到街尾十几家店铺,由于地处不偏也不正,所以生意基本年年都一个样,不红也不白,租客几十年来也还是那么几个人,邻里邻外早就熟的跟一家人一样了。

我原本是住在那条胡同靠近出口的位置,但因为小时候的一次意外落水,我生了场大病,家里人担心我出事,就从胡同巷子里搬到了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为了方便我看病。

但我们按照医嘱吃药打针,就连农家偏方全试了一遍都没能把我医好,反倒是病的越来越重。

直到有次夜里高烧不退,眼睛充血充的厉害,鼻血也流个不停,一垃圾筐的纸团子擦的全是我一个人的血,送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给开了一堆清热,止血的药。

后半夜的时候,我妈给住在乡下的二姑说了这事,二姑当机立断就让我妈坐车下乡,说是她恰好认识一个能治这病的人,我妈听了这话开心的不行,二话不说就买了票。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我二姑说的那个人既不是医生也不是什么偏方头子,而是一个瞎眼的老道士。

我妈一开始也有点放心不下,但看我二姑信誓旦旦的样子和我奄奄一息,马上就要魂归西天的惨状,她还是决定先试试再说。

那道士虽说是瞎眼,但又好像啥都能看见,那时我病的太厉害的,根本没办法正常说话,只能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再用手比划比划借此来表达自己的意思,那老道士居然全听懂了,这让我一度怀疑他在装瞎。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全,他就拎了只鸡回来。

说来也奇怪,那鸡虽说是鸡,可我总觉得它有点四不像,先不说羽毛长的拖地这点,最奇怪的是我感觉那鸡好像长了四条腿,前面两条腿又短又小,缩起来藏进羽毛里就啥也看不见了,但是它扑腾翅膀的时候,那两个前爪就会露出来一点,而且这鸡的颜色也长的乱七八糟的,这一块红的那一块黄的,就想是吃了毒蘑菇一样绚烂。

鸡一抓回来,老道士就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朝我们夸耀他抓鸡的威武霸气,不过我都没认真听,唯一记住的一句就是,他说:“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鸡,这可是能下金蛋的凤凰鸡啊。”

啥凤凰鸡,我长这么大就听过个公鸡母鸡,再洋气点的就是火鸡,从没听过什么凤凰鸡,不会是这老道士为了圈钱即兴发挥给这鸡取了个名字吧。

后来的几天,那老道士割了我的血混在鸡食里,一天三顿喂了三天,在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就把鸡宰了给我炖了一大锅汤喝,还取了那只凤凰鸡身上几根漂亮的短羽,连同几颗朱砂串在一起给我做成了手链,说是我的护身符,特意嘱咐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摘。

鸡汤喝了三天不到,我就痊愈了,我妈开心的不行,给那老道士一大笔钱,外出逢人就说我福大命大,仙爷不忍心我死,来保我命了,虽然我本人一点也不信这个,但看我妈神采奕奕的样子,我还是跟着附和了几句。

从那次之后,我感觉我就没再生过什么病了,我妈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我手腕上的那条手链,每次出门都要反复叮嘱我带好护身符,这一说就是十几年。

大学的毕业典礼正式结束以后,我就跟同学自发组织去云岭余脉——哀牢山那块玩。

先前在网上刷帖子不止一次刷到关于这座山的景区推荐,据说近几年新开发出来几个的景点,由于开发时间晚,所以景区只被开发了一部分,而被开发的那部分恰好是片长满水青树的山林。

由于被开发的时间还很短,这里的大部分动物植被都保留了最原始且完整的样子,一时间吸引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而坡下那片村庄就是开在这片山林里类似“农家乐”的一种旅游服务区,为了能更好的让游客感受这里都风土人情,当地的文旅局在修建这片村庄的时候也参考了不少当地的民风民俗文化。

我盘腿蹲坐在卧室的地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翻出来,一件件清点检查。

这次去的地方是云南靠近云岭余脉那一块,四周环水,山体相对高差大,估计昼夜温差也大,于是我把可能需要和一定需要的东西统统塞进了行李箱,以至于一会我提着箱子下楼的时候,下意识以为自己的胳膊要脱臼了。

“良辰啊,妈刚给你煎了一盘萝卜酥,顺带蒸了几块米糕,路上饿了可以和同学分着吃,我已经打包好放桌子上了,你一会出门了记得带上啊,别老是吃外面的东西,那都不健康……”

厨房里传来我妈絮絮叨叨的声音,我长叹了口气,一把抓走了放在桌上几包还冒着热气的食物,转身朝厨房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东西我拿上了,我先走了,一会要赶不上车了!”我急匆匆的拿起一块米糕塞进嘴里,拖着行李箱一路狂奔。

虽然每次听她唠叨都觉得很烦,但是我妈蒸的桂花米糕真的很好吃。

到车站的时候,几个约好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分别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周延和我同一所大学的学姐若瑶。

从江苏苏州到云南云岭约莫三十个小时左右,白天上的车,等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还好我和学姐提前订好了旅社,不然可能等到天黑我们也找不到住的地方,因为这地方真的有点偏的离谱。

且先不说来的路上就没看见几个人,公路上连个照明灯都没有,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时不时还有几只乌鸦嘎嘎叫个不停,恨不得贴着你的头皮飞过去。

好不容易走到旅馆,一抬头莫名发现有个瘦瘦高高,身形极为单薄的长发女人的站在二楼盯着我们。

天本来就黑,旅社门口幽黄色的照明灯灯光好巧不巧就打在二楼的玻璃上,再加上这周围荒无人烟的,也就这一家旅馆,诡异的氛围一衬托,搞的我心里毛毛的。

不过那家店的老板倒是很不错,从我们进店门开始,就很热情的介绍这边哪些地方好玩,哪家店的饭好吃……直到把我们一行人送到二楼,老板突然面色凝重,一脸忧郁提醒道:“小伙子啊,叔刚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了,就这层楼最头头的那个储物间里之前发生过打斗,血迹一直没洗干净,要是没什么的事,千万别去那啊,血呼啦差的,晦气死了”

“所以说那间房子死过人?”学姐比我率先一步发言,她看起来一副很紧张的样子,眉头都拧成一团,朝楼的最那头看去。

“那倒是没有,就是之前店里来了个喝酒闹事的混混,调戏店里的女租客,被人家老公发现,俩人打起来了,就这么个事!”

这么小的旅社里居然还发生过这种荒唐事,我暗暗唏嘘了一番,不过这荒郊野岭的,遇见那种不讲理的土匪头子也算是情有可原。

“走不走啊哥们,长途跋涉的,哥们都要累死了。”周延上前拍拍我的肩膀,从我手里顺走钥匙:“哎呀,打个架而已,哥几个从小打到大,一个二个表情那么严肃干嘛,走不走?不走我就先回去了,累得要死了。” 第二章∶门外的女人 周延率拎着行李回了房间,留下我和学姐在原地面面相觑,我这才发现,学姐好像从进这个旅社开始眉头就没展开过。

老板好像看出来了什么,尴尬的搓搓手:“没事,两位要是不想住,我可以退钱给两位,但是你们是网上订的,要退也只能退房费,定金就……”

“不用,我就随口问问。”

学姐接过老板手里的钥匙,又朝我说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临走的时候,老板给我们俩各塞了几瓶饮料,说是当做补偿,虽然我不太喜欢喝饮料但是想着旅社还有另外俩哥们我就收下了。

一进门,就听见周延声音。

“呦呦呦,回来了。”周延脱了上衣只穿了个黑色大裤衩子,戴着耳机,靠着枕头,躺在床上打游戏,液晶屏幕被他敲得哐哐响。

“昂,你饿不饿,这有泡面。”我指了指桌上的两桶老坛酸菜。

“你吃吗?”

“吃啊,我都要饿死了了。”

“那我也吃!”

说罢,周延摘下耳机,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下来,还没等我把泡面纸桶上的塑料纸撕下来,他人都已经坐在桌子跟前了。

在干饭这条路上,周延一直是跑的最快的那个,高中时期,就算遇上拖堂的老师,这家伙也总能在高中三个年级的人群里脱颖而出,率先吃上那难吃且卖的死贵的大锅饭。

由于赶了一天的路,我俩吃完喝完,排队去浴室冲了个凉,挨着床就睡了,到了半夜,迷迷糊糊的听见门外有闷闷的脚步声,时远时近的,有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

我强撑着困意,伸手拍了拍隔壁床的周延,谁知道那家伙睡的那么死,拍了半天也没反应,没办法我只好摸起床头上的手机,开着手电筒,一个人下床去看猫眼。

透过猫眼,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凭空的敲门声,咚咚响个不停,吓得我一抖擞,困意全无。

薄薄的木门抖动了一会,敲门声突然就停了,门外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你好,我是隔壁204的住户,我们那间房子停电了,想来问问你们这停电了没。”

说话的像是位年轻的女性,我暗想∶隔壁住没住人这事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是凌晨四点,谁会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发现自己房子停电了这件事,就算她是个夜猫子,停电了难道不应该先找旅店老板吗?

我没有立刻回复她,门外的女人沉默了几秒后,又自顾自开口∶“麻烦你们可以帮帮我吗?我真的很怕黑……”

“开开门吧……我真的好害怕……”

很快急促敲门声再次袭来,与刚刚不同的是,这回女人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慢慢的由敲门,变成了拍门,锤门。

沉闷的响声穿透门板,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开门,求求你了!开开门!救救我!救救我!——”

就当我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剧烈如请倾盆大雨般的捶打声消失了。

良久,门外都没有任何动静,四周安静的吓人。

我暗想:当下还不知道外面啥情况,得先把床上那家伙叫醒才行,不然万一一会真出啥事了,跑都跑不急。

不过...刚刚门口那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没把他吵醒,这也太反常了吧......

我转身走向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周延,用力摇了摇他,可这家伙不但一点反应没有,嘴里还一直不停嘀嘀咕咕着什么,我又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还是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意思。

他平时睡觉睡得死这点我是知道的,可从来没有说是这么叫都叫不醒的情况,我心一急,准备揪着他的领子,强硬把他拽起来,可手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周延就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一把推开了我,还含含糊糊的大声叫着;“别过来!”

这是,梦魇了?......

周延现在一头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一直小幅度的抽动着身体,嘴里还叽里咕噜的不停念叨,我想,看他这情况,可能不只是普通的梦魇,一时半会肯定是醒不过来的。

没办法,周延叫不醒,我只能先去猫眼那边看看外边的情况。

我蹑手蹑脚的踱步到猫眼处,悄悄关注着,门外的情况: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我仔细把猫眼所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门外是四下无人的状态,才缓缓退到离门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我如释重负般长吁了口气,腿不自觉的开始打颤发软,我伸手摸向一旁的开关,屋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虽然我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但这种门外空无一人,但门确被敲个不停的事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晚上不着开灯,觉是睡不了一点了。

正当我准备去床边上坐着休息会时,身后飘来一溜窸窸窣窣的刮蹭声。

一个细微的,幽幽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为什么不开门呢?”

“我知道你在里面哦。”

“我看到你了。”

一瞬间,我的神经紧绷到了一个极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困难。

“不回头看看我吗?”

“不回头的话...我就进来了哦...”

是刚刚那个女人在说话吗?可门外明明没有人啊...我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冷到我能清楚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过度的恐惧让我四肢变得僵硬。

身体,完全动不了了...

不敢回头,我不确定身后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没猜错的话,门是锁死的,我还上了閂,除了强硬破门,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开门的方法。

“吱呀---”

是老旧金属摩擦的声音,门被打开了,我颤颤巍巍的偏过头,小心翼翼的盯着那条黑黢黢的门缝,我感到有凉风丝丝缕缕吹进来,直到那扇门也被吱吱呀呀的吹开大半。

我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里默默数起了数,一直到我数到第三个六十,门口都没有再发生任何事。

就好像,这一切就是个意外。

我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快步移动到门前,伸手扶上门把手,想要关上门的时候,一种冰凉,湿漉漉的硬物感爬上了我的手腕,我下意识做出反应,朝着手腕的方向看去。

是一双苍白的,长满腐肉的枯手。

枯手的主人是一个没有脸的长发黑衣女人,其实刚刚在我还没转头的时候,女人就已经从门缝里钻进来,藏到了门后面,我站的位置刚好看不到门后的东西,再加上女人穿的是黑色的衣服......

我被吓得当场大脑宕机,挣扎着拼命向后退去,谁知道那女的力气大的跟牛一样,我挣扎了半天不但没脱身,手腕还被越拽越紧了。

紧急之下,我踹了那女人一脚,女人吃痛般的晃了晃骨瘦如柴的身体,松了手腕上的力,我抓住机会,又踹了她一脚,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退去。

女人好似提前预料到了我的打算,用力拽了我一把,又快速松手,受惯性的影响,我一个踉跄摔坐在了地上。

没等我起身,许多双形如枯槁的手从女人的背后生出,如同收到什么指令般,一股脑朝我涌来,攀上我的四肢乃至脖颈。

我就这样被生生拖拽进了一片黑暗。

时间在此刻被拉的很长,我记不太清楚当时被拖行了多久,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只有当时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很身体在地上重重擦过的火辣感。

等我眼前再次出现亮光的时候,我已经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了。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潮湿的水霉味,当下正值七月秋老虎,房间里却感受不到一点热。

直到有凉风从我的耳边拂过,我才发现,这间房子有两扇极大的窗户大敞着,上面蒙了一层厚重的粉尘。

“有人吗?”我试探性开口道。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我自己都呼吸声和风吹起卷帘的啪嗒声。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把房间里里外外照了个遍,房间里确实一个人也没有,并且这间房子的陈设和我住的那间房完全不一样。

就当我打算离开的时候,我不经意瞥见地上黑乎乎的影子快速闪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耳边飞过去了一样。

我赶忙转身朝门外跑,却发现身后哪还有什么门,只有一面溅满了不明暗色色液体的墙。

我强装镇定环顾一圈,房间里的陈设又变了,到处乱糟糟的,什么床啊,柜子,桌子板凳都变得破旧不堪,俨然一副被遗弃了很久的样子,在天花板上甚至还有黏糊糊的东西在往下滴。

我脑子里不自觉就蹦出老板说的关于储物间那件事。

这陈设布局和屋内的异样,很明显不是会安排给客人的房间,这层楼除了卫生间,客房,也就只有老板说的储物间了。

这地方四周两面环墙,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面挂了卷帘的墙上,我飞快冲上前,唰的拽开帘子,帘子后面不是两扇窗户,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面镜子大到可以囊括整间屋子,四边四角都完美了贴合了那面墙,我下意识眼花误以为两间房子被连通在了一起。 第三章∶镜中人 还记得小时候经常看的恐怖片里的剧情,一个没有门的房间内,大概率会有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暗门,我把房间里所有的墙都摸了个遍,想着会不会有什么藏在墙纸下的暗门,结果除了摸了一手的灰之外,啥门也没发现。

无奈,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面镜子上。

我伸手去触碰那面镜子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手指抵在镜面上,镜像和手指之间居然没有一点空隙。

这让我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一则帖子,科普了双面镜和普通镜子的区别,手指与镜面接触若有空隙则是普通镜子,没有空隙就是双面镜,双面镜虽然叫镜子,但跟玻璃没两样,即使是在镜子的背面也能看到镜子这边的东西。

可我没办法分辨我是在镜子的背面还是正面,如果我在正面,那就有两种情况:一是镜子的另一边有可能存在一间和我这边一模一样的房间,二就是,另一边没有房间,这只是一面单纯的双面镜

那如果我是在镜子的背面,那另一边就一定有一件跟我这边一模一样的房间。

我弯曲手指敲了敲镜面,声音干脆轻快,镜体应该不算厚,找个稍微坚硬一点的东西应该就可以砸烂。

我刚准备去一旁的杂物堆里翻翻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时,镜子里再次闪而过一道黑影,我侧头环视一圈,什么也没法现,一转头,镜子里,我的身侧站着刚刚那个长发的无脸女人。

我一转头,女人就消失不见了,再看向镜子的时候,女人又靠近了我一点,就这样,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女人的身体已经是完全贴近我的身侧,我尝试平移身体的位置,而女人每次都能精准的定位到我的身侧。

眼下跑肯定是跑不掉了,这里找不到出去的门,再加上有之前被强硬拖回来的前车之鉴,我觉得我应该赌一把------这恰好是个验证镜子正反的好机会。

我小跨度的向前移动了一步,如果镜子里镜像变大的人是我,那我这边就是正面,如果变大的是那个女人,那我这边就是反面,并且,镜子的另一边一定有一间和我这边完全相同的房间。

我仔细观察着镜子里镜像的变化,是女人的镜像在随着我的靠近变大,跟我猜测的差不多,我看到的是镜子的背面,而此时女人应该是在对面的房间。

眼下砸镜子这个肯定是不行了,砸破镜子,那女人肯定就从那边出来了,我猜想她大概率不会自己打破镜子进来,双面镜的正面是单纯的镜子,她应该是看不到我在这边的。

我长吁了口气,腿发软的蹲坐在地上,正要感叹幸好这是面双面镜的时候,突然我察觉到一个我刚刚忽略的点:如果她那边是镜子,那她是怎么知道我站的位置的?

除非,有两个女人。

我刚一转头,和她来了个面碰面,无脸女人佝偻着身体,模仿我的动作,面朝我,蹲坐在地上。

我惊了一跳,来不及向后退,无脸女人就扑了上来,她背后生出许多只苍白的,长着长而锋利的指甲枯手乱舞着抓向我的脸。

这要是不小心被挠一下不得毁容啊。

情急之下,我仰面将无脸女人踹翻了过去,趁着着她爬起来的时间,我迅速起身和她拉开距离,继而奔向一旁的杂物堆,拿了条折断了的椅子腿来防身。

被踹了一脚的无脸女人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跪坐在地上,像是位受了委屈的妙龄少女掩面哭泣。那张惨败而平坦的脸皮生出许多细小的裂缝,裂缝里流出汩汩鲜血,就这样,无脸女人的脸皮在我的注视下像是敲碎的鸡蛋壳般结块脱落。

随着脸皮的掉落,女人的面部开始变得扭曲,皮下凹凸不平,隐约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等无脸女人再次抬起头时,我惊奇的发现,这家伙居然长出来一张跟学姐一模一样的脸。

她为什么会变成学姐的样子?

换了皮的女人缓缓起身,身体软的像是没有骨头般晃动着冲我飞过来。

速度快到让我觉得这家伙没长脚。

我本以为她还会跟刚才一样扑过来,我抡起椅子腿准备给她当头一棒,谁知道这家伙学聪明了,知道正面不好下手,转为背后偷袭了。

女人攸的闪到我身后,双手死死环住我的脖子,我重心不稳向后跌去,就在身体快要碰到地面的前一秒,女人侧身一拐,俩人位置对调,我面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环在脖颈的双臂越收越紧,我已经被办法正常呼吸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我就憋得两颊红紫,眼前黑白交替翻涌。

恍惚间,房间突然变得喧闹起来,有讥笑声,惨叫声,哭声......

感觉这里,有好多人。

在意识消散的前几秒,好像有什么东西裹住了我的脸,视线一点点的缩小,变黑,整个人就像躺在一叶漂泊不定,摇摇晃晃的小舟上,软绵绵,轻飘飘。

好困啊……

这是我当时最后的想法了。

“醒醒……”

“抓紧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魂归西天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破裂声和一阵哗啦啦的落地声响起,这模糊又简短的两句话紧随其后,简直就像是一道寒风,直直灌进我的耳朵,大脑瞬间清醒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身体慢慢抽离出黑暗,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远,空气好像也流动了起来,仿佛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那很快我就不这么认为了,因为下一刻我就狠狠的砸到了地板上,疼得我呲牙咧嘴,耳鸣个不停。

一抬头,发现镜子碎了满地,房间又恢复了原样,窗外的凉风打在我的脸上,顿时清醒了不少,我赶紧摸了摸我的脖子,热的,完整的,我还活着。

我扶起身子,长叹了口气,看着空落落的四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欸对,那个女人呢?

刚刚又是谁在说话?

还不等我弄清楚发生了啥,就从玻璃的反光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穿着一件外套,将兜帽戴在头上,完完全全的遮住了所有能打在他脸上的光线,此刻投射在镜子上的,只有一个墨色的轮廓。

我去,这人是人是鬼?

我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回,我心想,这都什么破事,好不容易从狼窝里爬出来,结果气还没喘两口,发现自己又跑到狗窝里去了。

突然身后那人用一个类似棍状的坚硬物体抵住我的脖子,幽幽的开口∶

“你,起来。”

他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就像一个被设定好指令的机器人。

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更害怕了,我赶忙找机会从地上扒起来,蒙着头就往门口冲,结果还没跑两步,就感觉后颈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当时我就两眼一黑,头晕耳鸣的。

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依然在那间储物室里,只不过我被人绑在了一个极其破旧的椅子上,椅背上还有几根露头的钉子,毫不客气的顶着我的背,难受的我只敢小幅度的动作。

我最大限度的扭动脖子,看了一圈周围,房间的门被锁了,外面的天还是黑色,也就是说我虽然被人打晕了,但是没晕过去太久。

突然我发现我左后方,放床靠近窗户的那一侧,有几块连接着的木板翘了起来。

我伸长脖子,刚想一探究竟,木板下面突然冒出一个人头,吓得我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还是刚刚那个人,看身形约莫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穿一件黑色高领冲锋衣,裤子的款式类似改良过的特工服,紧紧裹着两条强劲有力的腿,背后背着一个细长的黑色背包,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剑袋。

我俩就这么搁这床面面相觑了十几秒,突然他从背后拔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把约摸一米长的唐式长刀。

我去吧,我心狠狠的紧了一下,暗想这家伙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但是一时又想不出来他灭口的原因。 第四章∶地底吊尸 青年将那把唐刀反握,刀背紧贴着胳膊,转身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几块翘起来的木板。

突然,一声清脆,木板底下一下子窜出来几只白色纸人,青年翻转手腕,挥舞刀刃,动作极其利落的给那些纸人来了个腰斩。

好牛逼。

白色纸人被切开的瞬间就化成灰烬,散在地上,再从地板缝渗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我艰难的扭动着身子,开口问道。

那青年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举着刀走到我跟前,“唰—”的一声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祭品。”

“祭……祭品?啥祭品。”我听的二丈摸不着头。

“你。”他将刀锋转了半圈,用刀把指着我∶“跟我下去。”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又剑转锋偏,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上的麻绳就变成两截散了一地。

这家伙到底啥来头,看他这身手感觉跟电视剧里面的武侠高手照进现实的既视感。

青年拽着我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我提溜起来,转手扔进了半米宽的板缝之间。

幸好板缝下面连接是水泥台阶,我连滚带爬的从上面跌下来,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中道崩卒,摔死在半路上了。

“不是我说哥们,你是真不怕我摔死啊。”

青年完全不管我的死活,自顾自下了楼,他好像已经摸清了这里的陈设布局,熟练的拨过一个开关,屋内砖墙上破旧的钨丝灯立刻亮了起来。

这里真的很破,很潮湿,一些裂口较大的砖缝里面还时不时的往外汩汩渗黑水。

“咱们要走到啥时候啊?”

“马上。”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青年像是没听见一样,直管往前走,我感觉这家伙就是故意的,只挑自己想听的,只回答自己愿意说的。

“你要不告诉我,我可就不走了。”我双脚叉开,停在原地,身体稍稍向后仰去,麻绳被拉直了,我和青年僵持了起来。

“我说了,你要不告诉我你叫啥,我就不走了。”

下一秒,青年将绳头挽了两圈抓在手心,用力一扯,我整个人像是一只小鸡仔,直愣愣的向前倒去,却又在快摔到地上的瞬间被人拦腰托着,重重推了一把,背靠墙的砸了上去,闷闷的一声过后,后背涌上一股酸麻麻的疼。

“呕!——”我控制不住的干呕了一声,随即求饶道∶“哥哥哥!错了,不问了,咱们继续走,我呕!——”

我真服了,这家伙这力气大的跟牛一样,随便这么一甩一扔的,还没等我出去,我半条命都要交代在这了,所以我当即暗暗发誓∶从现在开始,不再多说一句话。

老一辈的“沉默是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突然他在一面长满青苔的墙面上停了下来。

我暗暗感叹自己反应的及时,不然下一秒就要撞这家伙背上了,指不准又要挨他两杵子。

他伸手摸了摸墙缝间的青苔,一番下来,像是探到什么异常般,眉头紧锁的摁了摁最中间的那块砖,随即从腰间甩出一把斜刃小刀直直插进砖缝里。

刀刃刚插进去,墙面上其他几块砖应声弹了出来,石砖掉在地上就像是陶瓷一般脆,碎了一地,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

这砖居然是空心的。

虫卵落在的地上,很快就进入了破壳阶段,随着一阵阵清脆的“咔嚓”声,原先成堆的卵,转眼间变成了成群的黑色蛆虫。

现在青石地上就像是盖了一层会动的黑水。

“我去,快跑啊。”

我拽着绳子,拔腿就跑,身后那人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我都恨不得扛着他跑。

“不是我说,哥们你别搁那站着了,你身手好,切虫子跟切菜一样,我不行啊,我没刀也没驱虫药的,只有一双腿跑得快了。”

那青年瞥了我一眼,还是死揪着绳子不放,留我一个人在原地踏步,干着急。

我急得狠了,刚想开口骂人,那青年突然幽幽开口∶

“小心点。”

“不要,踩到他们。”

“啥?”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虫子确实没有立刻攻击我们,而是爬上鞋裤,蠕动了几下之后,又爬了回去。

“我刚刚,观察过了,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人。”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但是,会攻击,伤害,他们的人。”

他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患有什么先天性口吃。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青年点点头,我这才发现,刚刚那么一折腾,他头上的兜帽已经掉了下去,我借着蛆虫往回爬的时间,开始打量起他的样貌。

他生的很白,很不自然的白,眼睛是深蓝色的,睫毛浓密纤长,脖子上和手腕乃至手掌处都被缠了薄薄一圈白色绷带,整个人看上去高且窈窕,瘦而不干。

注意到我的目光,青年也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

我这才发现,这家伙好像留的是长发,后半部分因为有帽子遮挡的缘故,看不太清楚,但是正面正好可以看见两缕细丝软软的垂在肩膀上。

所以他到底男的还是女的,说是男的他长的也太秀气了,说是女的,看身形也有点过于魁梧了。

我挑挑眉伸长脖子,暗暗问道∶“名字你不愿意说,性别总可以吧,你是?……”

我话还没说完,青年仿佛早就猜到我后面要说啥了一样,斩钉截铁道∶“男。”

“好吧……”

“我去真的啊,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干嘛?你绑我绑了一路了。”

“找祭品。”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金制的罗盘,拨动罗盘上最长的一根金针,细针转动了几圈,指向我们身侧的另一面砖墙。

“这啥?”

“罗生盘。”

青年示意我退到一边,他又一次重复刚在的步骤,不过这次,在刀刃插进墙缝的时候,没有石砖弹出来,而且整面墙翻了半圈,墙的那一面,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屋子。

我们刚走进去,墙就又翻了回去,看样子是只可进不可出了。不过我想这墙的机关应该是通的。

因为他刚刚在对面捅的那一刀,从这一面墙上看,还有土块凸出的痕迹。

青年从包里掏出两个手电筒,给我手里也塞了一个。

一进屋子我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气,潮湿度更是比隧道里高了一大截,有种深呼吸一口都会被呛到的感觉。

“哥们,要不考虑一下,把绳子解开呗,这黑灯瞎火的,又是隧道又是密室的,我能跑哪去?”

我抬手晃了晃手腕,腕间已经因为一番摩擦被蹭的通红。

青年犹豫了一下,解开了麻绳,我感觉手腕一轻,感叹自由的感觉真好。

我举着手电筒,四处张望起来,忽然,感觉耳后有什么东西滑了过去,我转头看去,很快,一滴粘稠的,腥臭的液体滴在我的鼻尖,我顺着液体滑落的天花板上看去。

天花板上悬满了干瘪,被挖空了内脏的枯尸。

他们统一头朝下,眼睛发白没有瞳孔,就像是两个白色的大窟窿。

“啊啊啊!——我去!这,这啥东西,这么多死人?!”我被吓的手足无措,话都快不会说了。

我喊了半天,房间里除了从墙上反弹回来的回声外,再没有一丁点属于活人的声音。

“哥们?我去,哥们你人呢?……”我举着手电筒,把房间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那个青年不知道啥时候,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我的心开始砰砰跳起来,脑子开始止不住的发懵,虽说小时候也有遇见过一些奇奇怪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但这次有点算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的感觉。

房间里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变得越来越频繁,在手电照不到的角落里,我能隐约感到有东西在稀稀疏疏的动个不停,几种声音混在一起,根本没办法辨别声源。

我举起手电,灯光打在头顶的悬尸上,我这才发现,原本闭着嘴巴尸体不知道何时张开了嘴,那些干尸的嘴里缓缓爬出许多黑色的蛆虫,和刚刚那个空心砖里的一模一样。 第五章∶附灵 我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不远处天花板上突然掉下来几块指甲盖大小混着红色粘稠液体的不规则软体,那东西砸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好恶心啊......我生理性的开始胃口反酸,犯恶心。

一转头,天花板处有手臂粗的麻绳上竟爬了一个没有皮的人,那人身上血肉模糊,眼窝活似两个大黑窟窿。

他以极快的速度顺着麻绳一路爬到挂有枯尸皮的地方,随即挑了一副女人的皮囊钻了进去,原本没有黑眼珠的枯是皮像是被点了睛一样活了起来。

这是在换皮吗?

原本血呼啦差的身体转眼间变了样,他现在的样子跟一个正常的女人没啥两样,唯一残缺的地方就是,这副皮囊一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发黑。

女人在天花板下交错盘环的麻绳上来回爬动,她的四肢像是被人为掰折过从而扭曲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她顺着绳子一直爬到头,依靠那绳头连接处,一根靠墙的垂地钢管摸到了地上。

我始终和她保持着十米远的距离,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手里的手电筒,这让我的处境很被动,女人爬行的速度很快,脱离了手电筒的可视范围,我几乎无法判断她的位置。

眼下,这房间也找不到出口,唯一可能出去的就是刚刚青年打开那面机关墙了。

仰头幸好我眼疾手快,侧身躲了过去,下一秒我就全身上下的翻兜找类似刀刃的东西,可一阵倒腾下来,口袋里只有一个旅社房间的钥匙,不但没有刀刃那么宽还比它短了半截。

我暗想,算了都到这种时候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死马也当活马医了,先试试再说,我抓起钥匙就往石门那边跑。

刚刚那个青年插过的砖缝有掉土的标记,我捏着钥匙头就往带有凸起土块的砖缝里塞。

钥匙刚塞进去一半,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我的左腿,紧接着我就被一股巨力拉扯,重重的趴摔在地上。

鼻头顿时涌上一股酸涩,我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嘴里里流出来了,我下意识的咽了下去。

经这么一磕,脑子发懵的厉害,膝盖也疼得没力,整个身子软绵绵的,我就这么被女人拽着脚腕强硬拖行了两米远,直到把我推进一个狭窄的黑洞。

洞很深,我掉下去之后,女人在我身上放了一个滑溜溜的软体,那东西蠕动到我的脖颈处狠狠刺了一下,顿时,我感觉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四肢好像跟被人砍了一样,一点一点的没了知觉。

我想,我大概是中毒了。

她并没有带我走太远,石洞的构造崎岖不平,碎石子隔着衣服划得我生疼,不过也让我很清楚的记住了我所经过的路程。

她把我放在了一口缸的旁边,就离开了,我能感觉到那是口大缸,像是粮仓里用来储米的大瓷缸。

缸里好像泡了什么东西,我用头轻轻碰了碰缸身,有液体轻微晃动击打在缸壁上闷而脆的响声。

“……”

我愣了愣,刚刚是有人在说话吗?,这石洞里黑漆漆的一片,我动又动不了,只能用头再次撞了撞那口缸。

“晞……”

“救……命……”

这声音,我开始控制不住的冒冷汗,全身的神经在此刻紧绷到了极点,心脏疯狂到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

这是学姐的声音啊。

我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学姐?”

“救……命……”

缸里的人还是一直在碎碎念,我急得要死,咬咬牙,努力控制身体,向缸撞去∶“学姐?!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黑暗中一双手结结实实的盖在我的嘴上,刚刚因为火急攻心,强撑着身子运动,让血液流动的更快了,我估计这会毒可能已经蔓延全身了。

原先还能说说话,动动嘴皮子,这会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感觉嘴唇麻麻的,舌尖一个劲的发苦发酸。

好想吐。

“别动。”

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的轻,就像一片随风而去的羽毛打在脸上一样

是刚刚那个青年的声音,我心想,他怎么又突然回来了?怎么感觉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他从腰侧掏出来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我就被他钳住了下巴,一只湿漉漉的手挨到了我嘴边,有东西顺着嘴唇一点点流进了嘴里。

好咸……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别吐,咽下去。”

身体出奇的变得听话,我好像那个被困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喝到水一般,一股脑把嘴边的东西全吞了下去。

“咳咳...”我强忍着干呕咽了口唾沫。

液体划过喉管有种热热的感觉,手脚不自觉的有了知觉,身体突然就放松下来。

“好点了?”青年抓起我的一只手腕,摸到脉搏处,细细搓了一会,继续道:“没事了,起来吧。”

青年将手电筒倒放在地上,用两块碎石做支撑,刚好能照亮这个小洞。

我甩了甩手臂,支着墙,晃晃悠悠起身连忙朝一旁的大缸探去。

“学姐?学姐呢?”我围着缸里里外外的看了一圈。

此时米缸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我一下子就紧张的起来,刚刚明明就听见学姐的声音了,怎么这会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旁的青年上前拉住我,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张剪纸人,说道:“不用找了,她不在这。”

难不成我刚刚听见的声音都是幻觉?

“不在这?那刚刚我听见的声音是从哪来的?”

青年捡起地上的小人,唰的擦燃一根火柴,那小人挨上了火居然开始叫了起来,声音和我刚才听见的一模一样。

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这年头纸人都会说话了。

“这是什么原理?”

“纸人,可以附灵,刚刚那些,是幻境。”

“附灵?附着灵体的意思吗?”

青年将快要燃烧殆尽的纸人举刀我面前,灼烧后的白纸并没有化成灰烬,相反,变成了一屡形似青烟的东西消散在空中。

“是灵识,纸人附灵,会模仿,原主的,意识。”

意识?我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说刚刚那个女鬼意识里已经记住了学姐的声音,并加以模仿,她放这么一个纸人在这制造幻境,应该就是为了困住进入这个小洞的人,幸好这小哥来的及时,不然陷入幻境,应该会发生更骇人的事情把。

不过,那个女鬼是怎么知道学姐的声音的?

我突然想到在上面的时候,先是周延被鬼压床,迟迟醒不过来,然后就是我被拖进了那个死了人的储物室,储物间的构造很奇怪,四面有两面都是墙,剩的一面还恰好是双面镜。

我记得学姐的房间好像就挨着储物间靠楼梯的位置,要这么说,那面镜子的另一面对着的,刚好就是学姐的房间。

没记错的话,那青年来了之后,房间里的镜子就碎了一地,镜子的另一面也跟我猜想的一样,也有一个房间,我想,青年应该是打破镜子从那个房间进来的,而那个房间不正好就是学姐的房间吗?

如果我的判断不错,那就意味着,旅馆二楼有两个女鬼,我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其实是对面房间的,而我所处的那个房间里,还有一个。

所以其实早在我进入那个储物间之前,学姐就已经碰见那个女鬼了吗?所以女鬼才会知道她的声音,样貌,或许这中间还发生了别的事。

想到这我倒吸一口凉气,上前抓住青年的衣服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镜子后面的房间有人的?那是一面双面镜,你的那边是镜子,看不到我这边的情况,而且,我在这边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你,你是到底是从哪进来的?”

我向后退了几步,想到刚刚说到的“附灵”不禁怀疑起这家伙不会也是被附了灵的剪纸人吧。

毕竟我现在没办法确实他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第六章∶双生女 “听声音,衣柜。”

青年不紧不慢的说到。

声音?从我进房间之后,我的视线基本没离开过那面镜子,这期间完全没看到对面除了那个女鬼之外的人,我估计他是在我被女鬼压在地板上那会,听到我这边的动静,然后从衣柜里跑出来的。

要这么说,躲在衣柜里,隔着一面墙,还能听见这边房间的声音,这家伙听力未免有点好的逆天了。

不过,他刚刚说他躲在衣柜里......

我靠,这丫的不会是什么变态偷窥狂吧,大晚上的躲人家女房客的衣柜里,不过看他这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谁都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太像啊。

我鄙夷的撇了一眼青年,试探道:“那,你在衣柜里面看到什么了?”

青年好像看出来了什么一般,平静道:“房间没人,只有纸人。”

“但是。”青年停顿了一下,从身侧的腰包里掏出一枚戒指,我一看,吓了一跳。

这不学姐的戒指吗?我记得还还是当时学姐毕业,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送她的成人礼。

“你,你从哪来的?”

青年没应我的话,而是低下头,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地上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完美对称的八角阵。

蹲下身在八个角上都放了一张黄色的用黑色墨汁画了不明图案的符纸,用石子固定位置,然后把学姐的戒指放在八角阵的中央。

“你,呆在这,不要动。”

青年指了指法阵的中央,示意让我站过去,虽然不知道啥意思,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我还是很听话的站了过去。

临走时,青年给我塞了一张符纸,并嘱咐我一会不管来的人是谁,都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符纸贴在他的额头上。

我愣了几秒,虽然他这个要求真的很奇怪吧,但我还是应了下来。

说完,青年就像一阵风一般,飞快的就消失在我眼前,速度快到让我不禁怀疑起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青年离开后的半小时内,石洞里风平浪静的,除了个别地方有老鼠吱吱叫和蛆虫爬行的窣窣声,以及我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外,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感觉我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石洞里突然由外到内的传来一阵碎石子滚落的声音,我一下子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过石洞只有一个斜向上朝着天花板的出口,洞内的光线少的可怜,我完全没办法看清这动静是来自哪里。

“晞?”

黑暗中,清澈透亮的声音格外明显,我猛地抬起头,眼前浮现出一个挺立削瘦的黑色轮廓。

是学姐啊,我暗想着。

“你怎么在这?”

我跟学姐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她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摸索着上前,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的缘故,一股恶寒自指尖蔓延至周身,让我忍不住的战栗起来。

就在我快要碰到学姐的前一秒,脑子里不由自主的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点——学姐一般喊我都是喊我小名良辰,几乎没有正经的叫过我真正的名字。

伸出的手迟疑的停在半空,青年临走前告诉我的话也一并浮现在脑海里,我顿了顿,并没有将自己情绪的变化表现的太明显。

“我晚上睡不着就想着出来走走,结果转着转着就莫名转到这个房间了,刚进来没走几步,就掉到这个洞里了。”

说罢,我故意扯起裤脚,给她看我衣服上沾染了大片的尘土和泥屑,学姐歪着头伸手拍了拍我的衣服,看起来对这事并不太关心道∶“这样啊,那我们快走吧。”

“学姐知道出去的路?”

我愈发觉得不对劲。

“知道,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去。”她朝我笑脸盈盈的伸出手。

我借着余光瞥了眼环在周身的八角阵,学姐已经完全走了进来,想必她还没发现那青年在这里布了阵,我小心的移动着身体,刚好退至离放戒指两三步远的地方。

“学姐。”我没有搭上她的手,而是指着地上那枚戒指,一脸委屈道∶“学姐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我送你的戒指你不要了吗?”

学姐双目空洞的盯着地面,表情僵硬无力,她身体迟钝的蹲下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那没因为洞口的一点顶光而露出一点白色的银戒。

“好像是丢了东西,没有不要。”学姐佝偻着身体,伸手去够地上的银戒,我趁机朝前走了几步,跟着学姐一同蹲下。

“学姐,抬头。”

我悄咪咪的从口袋里掏出青年给我的那张符,用食指沾了点口水抹在符纸最上边的中央,在学姐抬起头的瞬间,一把将符纸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能感觉到眼前有什么东西灼烧起来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学姐像是被抽筋拔骨了般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止不住的大力抖动起来,身上的皮肉随着剧烈的动作在地面上一遍遍摩擦,一块块脱落。

“唔哇……哇啊……”

我起身打开手电筒,灯光照在血肉模糊的“学姐”身上,她挣扎着瑟缩起来,嘴巴大大的长着,却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我意识到这不是学姐,而是刚刚把我拖进房间的女鬼,不过看她这样子,她好像不能说话?这家伙不会是个哑巴吧?……

女鬼双手掩面,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我盯着那眼睛看了几秒,只觉得后背发凉,突然她发狠般翻过身,俯卧在地上,随即像个壁虎一样扭曲着身体朝我爬来。

“我靠?!”我惊叫一声,捏着手电筒,拔腿就跑,就在我快要跑出八角阵的时候,周遭好像突然产生一个力场,将我死死定在那,动弹不得,吓得我赶紧转头,发现那个女鬼竟然也同我一样也被定在了地上,我俩刚好形成一个对角。

我整个人都呆在那了,突然明白刚刚那个青年为啥让我呆在这不要动了,我估摸那家伙十有八九是把我当牵制这女鬼的靶子使了。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眼下我能做的好像只有站在原地等青年回来,但我压根不确定这家伙到底会不会回来。

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自己被困在石洞里,无人发现,最后渴死饿死变成一具无名干尸,再或者是被这石洞里的老鼠虫子啃成骨头架子……

有种感觉这辈子真的就这么完了的错觉。

没办法,我就只能站在原地跟那半死不活的女鬼面面相觑。

我正思考着我被定在这里的原因,顶头的洞口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斜着身体伸长脖子朝洞口望去。

一张煞白的人脸突然就出现在洞口。

吓得我缩了缩脖子,背都直了几分,趴在洞口的人左右探着脑袋,就像是狗在嗅眼前的食物能不能吃一样,也不知道那人是闻到什么了,整个人跟被棍子打了般抽了一下身体,随后及其利落的从摸着洞口爬了下来。

等那人爬到一半我才惊觉她居然跟躺在我对面的那个女鬼长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是她的眼睛瞳色很淡,就像是没有眼黑一样。

眼看着那人越来越靠近我们这边,我急得恨不得把腿砍了用两条胳膊撑着走。

不过那人下来之后并没有立刻奔向我这边,那是哆嗦着凑到了女鬼那边,一副受惊小鸟的样子,用手胡乱扯拽着衣服,往女鬼的怀里钻,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姐姐……”

姐姐?!

我看着眼前长相及其相似的两个女孩,突然意识到∶她俩是双胞胎姐妹?!

不过看那个相对瘦小的妹妹的反应,我猜,她的眼睛应该已经看不见了,盲人的眼睛瞳色会特别淡,所以看起来会像是没有眼黑。

有一说一这俩姑娘虽然成鬼了但也真够惨的,一个说不了话,一个看不见东西,也不知道生前经历了什么惨烈的事才会这样。

第七章∶未亡魂 相对瘦弱的妹妹伸手想要替姐姐撕掉额头上的符纸,却三番五次的被灼伤,大片的皮肤都因为触摸符纸而开始变得溃烂。

好厉害的东西,我暗想这青年的来头肯定不小。

妹妹见姐姐这边无从下手,便把目标转向我,她的嗅觉好像很灵敏,可以准确的判断出我的位置,并且她的行动速度好像比她的姐姐更快一点。

我在心底怒骂了一句。

一转头就是女人那张苍若枯骨的脸,我感觉我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看着女人那双手就要掐上我的脖子,远处一道犀利的银光直直从我的眼前擦过,下一刻,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溅到我的脸上了。

女人直直的倒了下去,她的面部变得扭曲,很痛苦的捂住侧颈,我慌不择路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人,原来是有菱形镖飞来刺进了她的脖颈,很快暗红色的血就顺着脖颈流到地上,形成一小片血洼。

这么黑的地方居然还能扔这么准,我有些后怕的朝镖飞来的方向看去。

是刚刚那个青年。

青年卸了剑,朝我走来,剑身上的纹路很特别,就像是一道道排布颇有规律的细小裂缝,在黑暗中隐约透露出点点橘红色的幽光。

“你?……”

青年没搭理我,而是伸手朝我背后探去,没等我反应,青年就从我背上撕下来一张黄色的符纸,我定睛一看,这跟刚才我贴在女鬼额头上的符是同一个。

丫的,这符是什么时候跑到我背上去的?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啥我会被定在那走不了了,合计是这家伙趁我不注意也给我啪了张符,亏我还这么信任他,说到底被人当工具使了,想到这我气的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拧巴着眉头瞪着青年。

被我这么盯着,他也毫不心虚,淡淡瞥了眼我,跟没事人一样又从包里掏了三张新符出来,“唰!”的一下用一枚菱形镖固定甩出,正正扎连在那两个女鬼的脖子上。

三张符用了两张,我看着青年手里还剩下的一张符,暗想不妙,刚要抬腿,就被人捏着肩膀转了半圈,随即“啪!”的在我脸上摁了张符。

“不是我说,你有病……”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右耳朵边上擦过去了,我下意识缩起脖子,下一秒,好像有什么尖锐冰凉的物体插进我的脖子里了,直到嵌进肉里再飞快的划过,皮肉被割裂的声音好像顺着我的骨头传递给了大脑,整个人宛若被高压电击了一样直挺挺的立在原地。

我好像,被人割喉了?……

疼痛并非想象中那般剧烈,我伸手抚上被割破的地方,别说血了,那里的皮肤如同往常一般光滑,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伤口。

我正纳闷为啥明明刀子划过的地方没有伤,另一边就响起了激烈的惨叫声。

黄色的符纸遮住了我大半的视线,青年死死捏着我的肩膀让我周身动弹不得,我站在原地听那惨叫声由浅入深,最后慢慢消散在黑暗中。

“松…手…放开我……”短短几个字,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青年闻声卸了力,符纸也随着我垂直下降的身体滑落,很快一股深海溺毙般的窒息感从指尖延生至大脑,整个人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般劳累,意识不知不觉就被绕身的疲惫吞食。

只记得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被砍断了头的两个女鬼身材扭曲但却相互依偎着躺在地上,而我已经看不清她们是什么表情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靠在储物间一个大工具箱旁边,我赶紧摸了摸脖子,还是同我晕过去前一样,我卸了口气,暗想可能先前的那些可能都是幻觉,再或者是我做了场噩梦?

我伸手抹了把脸,额头的汗顿时浸了一手,我感觉我好像那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猴子一样。

我侧着身子环视了一圈,青年同样折起双腿,双手抱胸的靠坐在旁边一个箱子上,黑色的兜帽半包着他的头,肩上斜搭着他先前用过的那把剑。

我偏头朝他那边看去,他一动不动,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长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觉得这家伙睡着了也好,正好能抓住机会跑路,别到时候再被他抓起来当成啥奇怪的人肉靶子使了。

刚起身,耳边就有布摩擦的声音,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醒了,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白了一点。

“你……醒了啊?……”我有些尴尬的挠挠鼻子,指了指门口,小声道∶“要没事我就先走了,你继续睡,继续睡……”

“戒指,找人。”

他突然开口。

青年手心里放着学姐的那枚银戒,我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这事,于是赶忙开口道∶“我们现在去哪?”

青年没说话,径直走向门口,那扇门半掩着,细细的门缝挤满了黑色,我迟疑了几秒,看着青年拉开了那扇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

青年就那样,走进了那片黑色。

房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我环顾了一圈周围,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我想起来那扇面墙大的窗户,于是赶忙跑去,结果窗外的景象同门外一样,也是无边的黑色。

我这是在做梦?还是临死前的最后幻觉?我不禁怀疑起这个地方的真实性,但眼下我好像除了跟着青年,无路可去。

没办法,我硬着头皮,顺着青年走过的轨迹,越过了那扇门。

“有人吗?”我小声问道。

黑暗中,有人说话的声音由近及远的在我耳边绕了一圈又一圈,慢慢的眼前的黑色消散,我来到了一栋小别墅前。

这栋别墅处在一个郊区的位置,放眼望去,烟火人家好像也就只有这了,周围绿油油的灌木将房子围了一圈,很像童话书里,那种隐藏在深林中的公主屋。

我抬头瞥了一眼二楼,橘黄色的灯光打在窗户上,一高一矮两条黑影映在玻璃上。

看黑影的形状和动向,应该是两个年幼的孩子在打闹,我看的有些出神,突然,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戳了戳我的肩膀。

侧头看去,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了。

青年向前迈了几步,抬抬下巴,示意我跟着他一起,在推开大门的刹那,屋内的灯光就好像一个汇聚的光点射进眼球般强烈,只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快到感觉连一秒钟都不到。

紧接着,耳边传来像浮了一层薄雾般朦胧话语声。

“姐姐,爸爸说,今天那个叔叔还会来家里做客。”

“那你躲进房间里,把门锁上,不要出来。”

“那姐姐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姐姐没事的。”

在房间二楼的扶梯上,两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姑娘依偎着抱膝坐在同一阶楼梯上。

看起来相对小一点的妹妹伸手抱住姐姐的胳膊,将整个身体都靠在姐姐的身上,眼皮因为困倦而沉重,忽闪的很缓慢。

“姐姐,你说,爸爸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

“明明是我们的爸爸居然还要向着那个叔叔说话,好生气!……”

年幼的少女说着说着眼眶就泛起了红,眼泪潮涌一样挂在眼边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年长一点的少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没关系,爸爸不会向着你,但是有姐姐保护你啊。”

“有姐姐在,你不会有事的。”

“哇唔!姐姐你真好,我要跟姐姐在一起一辈子!”

……

少女说话的声音被越拉越长,直到再也听不见。

声音和如梦境般虚幻的人影消失了,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是?……”

我认出了那两个女孩,这不就是在旅社一直对我穷追不舍的两个女鬼吗?

“是亡魂。”

“她们,怨念太重,杀不死。”

青年说完转身上了楼梯,我见他动了身,也紧紧的跟了上去,不过他刚刚的那句话我听的莫名其妙的,所以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意思,是他们无法被杀死吗?”

“嗯。”

亡魂???还杀不死???我在心底尖叫一声,那我们总不能被这两个鬼纠缠一辈子吧,我今年也才二十一啊,我可不想后半辈子屁股后天天天跟着两个鬼啊。

完了,我感觉我的人生一眼看到头了。

第八章∶却平生 “那我们现在在哪?这是在做梦还是什么附了灵幻象?能出去不?”

我急急忙忙的给青年来了一套死亡三连问,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也不知道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单纯觉得我这人话多懒得理我,不过眼下他不想说也得说,这可关系到我这条小命啊,而且这破地方还是他带着我来的,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吧。

“……”

“哥们……你在听我说话吗……?”

他在最不该安静的时候显得异常安静,我虽然穿的也不算薄,但就是感觉身子凉凉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得,脑子也像被棍子敲了样蒙蒙的。

“记忆,幻象,能出去。”

他用极为简短的话精准无误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短短的呼了口气,青年看着我忽的又开口∶“你放心,不会死的。”

回答的可真是时候,不过这家伙应该早就看出来我怕得要死了,结果还在卖关子装哑巴……我撇撇嘴,面无表情道∶“是吗?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我们一前一后的上了二楼,二楼能行动的空间比一楼小了不少,一条直直的走廊连通了四个房间,不过每个房间的门长的基本都差不多,所以我和青年俩人把这四个房间的门全打开了一遍。

直到开到女孩卧室的那扇门,先前的那点光再次从我的眼前晃过,少女的身影聚焦在床边,我感觉我好像在用VR看一部加了高斯模糊滤镜的截断式记录片。

“姐姐,要不我们逃走吧?”

“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就好。”

“……那你快睡吧,精力充沛的才有力气逃跑啊。”

“好,那姐姐我们一起睡吧,姐姐晚安!”

又是一段对话,我跟青年站在房间门口,安静的看着床上的两个女孩旁若无人的聊天嬉戏,她们好像看不见我们,我上前伸手碰了一下女孩的头发,手指好像给女孩的头发烫了一个洞一般环了一圈光在指尖。

是虚影,我又伸手摸了下床,也是虚影,看来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都是虚幻的,就算有事应该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最主要的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过了好一会,被子下传开轻轻的呼吸声,年长的女孩看了眼旁边尚在熟睡中的妹妹,长长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走向一边的书桌,坐下。

她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日记本,日记本很厚,包裹在外的粉色皮质纸已经有些掉色,看起来应该被使用了很久。

我跟青年不约而同的凑了上去,昏黄的灯光映进女孩的瞳孔,她拿起笔,将自己的人生写了进去。

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一日

家里久违的来了一位客人,爸爸告诉我们,那是他的旧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那个叔叔看起来人很好,给我跟妹妹买了很多好吃的。

不过妹妹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喜欢他……

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号

叔叔开始频繁的来我家,每次来都会给我和妹妹带很多好吃的,这次他还带来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绘本故事,内容讲的是……

日记到了这里,后半部分被涂掉了,只能隐约看见几个字,好像是关于爱情的,另外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毛绒小熊,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女孩的旁边是一个短发看起来有些孤僻的女孩,照片最下边的留白处,写的是∶“跟(涂抹)姐姐还有爸爸妈妈的合照”

我跟青年顺着少女翻动的顺序继续看了下去。

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七号

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最近可能会下一场暴雪,我跟妹妹都很开心,她很喜欢雪。

还有,如果雪下的太大,那个奇怪的叔叔就没办法开车来找爸爸了。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三号

爸爸和妈妈带走了妹妹,但是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去了哪里。

下午,妹妹回来了,她的眼睛肿成两团,像是哭了很久,一进门,她就把自己关了起来,我给她说什么她都不开门。

我很担心她。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六号

妹妹终于愿意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的裤子上流了很多血,我吓坏了,赶紧跑去告诉爸爸妈妈,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

还好只是生理期……

不过,她今年也不过才九岁,我都十五岁了还没有生理期,她这算是早熟吗?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一号

那个叔叔又来找爸爸了,他们聊了一会,叔叔提出妹妹马上要升初中的事,他说他愿意免费给妹妹当家庭教师,辅导她的课业。

爸爸同意了。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号

我终于知道了为啥妹妹会流血了……

后面的日记被毁了大半,折痕处被撕扯的破烂不堪,少女将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本子上面写下∶

“我不能再记录这些了,因为有人在监视我。”

少女转身看向我跟青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我们,这一次她的眼神充满了憎恨和不甘,紧接着我就开始耳鸣,耳边传来急促慌乱的呼救声。

顷刻间,整间房子燃起了熊熊大火,我愣在原地,冲天的热浪打在我的脸上,仿佛要把我生生吞掉,我生理性的反应想跑,却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出这间屋子,打开房门,面对了就是另一间跟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

少女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扭头直勾勾的盯着我,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半晌,我看见她的嘴动了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着嘴型对我说∶

“救我。”

受环境的影响,我上前想要牵住女孩的手,一时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影,她的身体从我的手心穿过时,我感觉我的脑子停顿了一下,记忆被拉长到好远好远,我努力维持清醒,可显然没什么用,我坚持了没一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进了医院。

出来了?我左顾右盼了一会,不过这医院的陈设也太老旧了,一看就年代久远,现在还有医院用这种老式机器吗?

我伸手拍了拍一旁的心电图记录仪。

“307,不要乱动!”

307?谁是307?我刚想开口就被人结结实实的绑在了病床上,身边一下子就围了三两个拿着大大小小药瓶和注射器的护士。

她们开始往我的身体里注射一些不知名的药物,我看着比平常粗了两三倍的针头,吓得胡乱大叫起来,本来想喊的是救命,可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我没病!”

我接连试了好几次,发现整具身体跟不受控制了一般,完全脱离了我的个人意愿。

“病号307,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创后应激障碍,以及……对自我性别认知错误。”

我后知后觉这护士嘴里说的病人可能不是我,我转头瞥了眼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人像是另一个模样——我好像变成了那个少女。

只不过因为那场大火,我的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只不过最让我好奇的是……我的双腿之间好像存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小心挪动胳膊碰了碰裤子,想到刚刚护士说的那句“性别认知错误”脑子轰鸣了一声,原来一直以来的少女,根本就不是女的,而是一个被当成女孩养的少年。

我正想的入迷,病床前悬着的钟表开始滴滴答答的转起来,周围的场景又变了样。

我从病房转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封闭的类似牢房一样的禁闭室,这一次我没有被绑起来,也没再给我注射什么别的药物,禁闭室外,站着一个斯文的中年男人,带着金丝框的眼镜,身上穿着朴素的白衬衫,一双黑色皮鞋擦的锃亮,他朝我这边轻轻招了招手。

“很抱歉孩子,没能阻止你妈妈的罪行,害死了你的妹妹,不过你放心,正义是不会迟到的,恶人终将伏法。”

他站在离门一米远的位置,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虽说我不信什么神佛和什么命格面相的,但是我第一眼就觉得这男的不靠谱,说这话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看的我直犯恶心,恨不得一刀上去捅死他。

“救我……”

男人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小声念叨,可这间房子光线太暗了,啥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这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念的我想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