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妄之神》 第一章 枯木逢春 山间,一个少年背着一担木柴踏着泥路穿梭在林中。

麻衣,草鞋,身上沾满了杂草,头发脏乱,流了一身汗。

他下了山,走进城南最边缘的一处院子,小而杂乱。他把木柴放在院中,便去灶台旁边洗起了米。

“回来啦?”一个苍老声音问道。

少年嗯了一声,继续忙着手中工作。

老人没有多说其他,只是坐在门前呆呆看着,看的什么,没人知道。

早在十几年前,这个枯瘦老人的未来发生了一个变数。

南陆城中。

“听闻老吴家收了个娃子,看裹的被子,是个降山人?”

降山的花纹与他们幽山大相径庭,就算是常人也能一眼看出。

“是啊,那娃来时浑身是血,绑在一匹死了的驰马上。”

“自己家中两个娃子能否养活还是个问题,嘶,但把这降山人养大了没准能值几个钱。”

老人那日在家门外捡起婴儿,看到包裹婴儿的小被子上刺有“高千良”三字。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当初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婴儿也已经长成了勤劳能干的少年。

“爹,饭好了。”

老吴回过神来,那少年早已将饭菜摆在那小小的木桌上,又独自劈柴去了。他不禁长叹一口气。回过头时,已有两个年龄略大于先前那少年的青年匆匆跑进院门。

“爹,王师傅今天又教了我们许多造门院的技巧。”

“比如说在木椅下边钉两条交叉的木板说是会更牢固。”

两个青年争先恐后的说着,如同七八岁的孩子般。

老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知道了知道了,来吃饭吧,千良已经把饭做好了。”

随后朝身后木桩旁的少年招招手,

“千良,吃饭了!”

高千良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去水缸旁舀起一瓢洗了洗手,再随手找来块抹布擦了擦,便端起碗筷来到桌子前坐下。

那两个青年吃饭时说说笑笑,反观高千良一言不语。

并非今日,日日都如此。似乎外人永远是外人,不管他们待他如何,心里都有着那一层隔阂。

吃完饭,那两青年不知又跑到何处玩耍了。高千良如同往常般收拾着饭桌,干到一半却被老吴叫停。

“千良,先别忙活了,爹和你唠些事。”老人关起院门。在这个一亩三分地之中,这个动作明显有点可有可无。

高千良来到老人身边,只见老人满脸忧愁,

“你是不是也想去王师傅那学手艺?爹也想让你去,只是你年纪尚未吴迪,吴昊两个哥哥那般大,再者就是……爹穷,没本事,供不起三个孩子去学,爹也是没办法,你别认为爹就因为你是捡来的就偏心。”

少年点点头,似乎都不在意他所说的这些。

老人牵着他那粗糙的手掌进了屋。

“你知道修行是什么意思吗?”

老吴这一问,高千良明显一愣,“不知道。”

“修行,既要修身,又要修性,还要修气,悟大道者拥有远超凡人的能力。”老人将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

此时高千良不知老吴所言何意,他只知道,像王师傅这般能用木头做出千百种不同样貌的稀奇玩意的人便是远超凡人了。

刹那间,老人的中指与无名指并同戳在少年眉心。少年头上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一滩黑血从口鼻中倾泻而出。

高千良面露惶恐,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

老吴神情自若,

“莫慌,这些是堵塞于你灵海的瘀血,方才帮你全部排出了。”

少年缓了缓,顿时神智清醒,口鼻吸入的气在体内畅通无阻。

“通透”二字足以形容少年现在的状态。

他看着老人枯瘦的手,不可置信。

“通气穴,排杂污,竟如此之快。。”老人笑道:“大概是因为你成天与山林之物打交道的原因吧。”

高千良十分喜爱山林,总是独自一人跑到山上玩耍,与山林中的一草一木为伴。他熟悉这片山林中的每一条小路,每一棵树木。在这里他常常感觉到有股气息肆意飘荡,使他无比轻松,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之中。

原来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气息,只不过当初不知炁为何物,但如今也只知道此物名为炁,不知如何修行,如何运用,更不知如何远超凡人。

“世间万物皆有一物,为‘炁’一字。千良,你也有十五岁了吧,现在教你这些不晚,但也不早,有些人没天赋,穷极一生也无法步入大道。”

老人轻抚少年头顶。

“爹给的我已经知足了,什么大道不大道,修行不修行的,无所谓。我只求咱能无病无祸。”

少年眼神坚定,老人看着他,释怀一笑。

老吴又带着他来到院中,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枯枝,上面叶子毫无光泽,如同少年常年劳作的手掌一般粗糙。

“这枯枝叶有何不同之处?”老吴问道。

高千良接过枝叶,细细端详,疑惑道:“并无不同,这不就是寻常枯木吗?”

老人拿过枯枝,两根夹着枯树枝的手指好似有些许不同,少年将脸凑近了些,竟感到有一丝丝的温热。

片刻,那根枯枝上的叶子竟变得水润起来。

高千良目瞪口呆,“枯萎的叶子怎么……”

老吴意味深长的看着树枝,“那枝叶离根过久,炁也就流失了,但只要再给它点炁,它就会变回原样,有了那丝生机。”

少年恍然大悟。

“那炁难不成是生命之源?”

老吴把树枝放到高千良手中,高千良如若珍宝的捧着。

老人呵呵一笑,道:“有悟性。炁是性命之源,修炁之人便是为了修性,修命。性命便离不开炁。”

高千良看着那片叶子愣了神。

“千良,你闲来无事可以多去山里看看,好好感受一下炁的存在,对你有好处。”

少年点点头。

“爹现在要去城西找一趟李老四,你暂且先消化消化,研究研究。”老人话完,便打开院门出去了。

少年紧紧握着那根树枝,待他再拿起一看,那叶子又变为先前那副枯黄模样。 第二章 山中有灵 山林之中有一处宝地,常人来看,不过是生机盎然,绿意略多罢了。可经过老吴一番点悟的高千良便觉得此处大有玄机。

高千良察觉到老吴所说的炁在此地极为充沛。

他随手摘下一朵黄色的小花,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个叫炁的东西在渐渐消失,高千良把花朵放在鼻尖嗅了嗅,原本的清新变为沉闷。

在四周逛厌了,他便干脆躺在草地上,这草地此时仿佛有一股奇怪的亲和力,躺下去便不再想起身了。温暖的阳光透过枝叶,在这个清新,安静,舒适的环境,高千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他不自觉的睁开眼,脑中顿时一片阔然。自身竟踏足于一片空灵的水面上,泛起淡淡涟漪。

“这是哪!”

呼喊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望向四周,这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水面。

高千良不断向前走着,好像时间过了很久,仍看不到头,可他也不觉得累。

在这种无趣的地方待久了,难免会倦,可什么也不明白的少年不知如何才能离开此处,但他觉得待在此处没有危险,便不做作为了。

他时而抬头时而低头,水天一色,这空冥的场景也就那般,新奇感一闪而过。

在高千良愣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天色顿时暗了下来,四周场景正在慢慢消散,直至就剩下他所站立的那一小片水面。

“这不是城南挑柴的那个苦小子吗?”

高千良听到有人讲话,缓缓睁开眼,只见面前一对水灵灵的眼睛就要贴在他脸上一般的盯着他。

高千良大叫一声双手撑地往后退了退,仍半倒在地上。

“你是谁?”少年下意识问道。

眼前少女站直了身,微笑着俯视半倒在地上的少年。

“不告诉你!”

高千良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看着眼前少女,一对灵动的眼睛,显得十分可爱,皮肤白皙干净,还绑着两条辫子。

看着不像坏人。

“你也发现这里暗藏玄机了吗?”少女问道。

高千良点点头。

“我每天都会来这边,每次到这我都会感觉有一股气息让人十分放松。”少女接着说道。

高千良点点头。

“你怎么只会点头啊,难怪他们都说城南老吴家的小儿子是个呆小子。”

高千良这时摇摇头,“我才不呆,我爹说我有悟性。”

少女憋不住笑了出来。

“好好好,你有悟性!”说完便一副思考的样子。

“诶,这么说倒不假,你也觉得这儿不一般对吧。”

高千良点点头。

“真是榆木脑袋。”少女一脸无奈。

少女刚要离去,高千良顿时想起什么,叫住了她。

“等一下。”

少女回头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高千良停顿片刻,像是在组织言语。“你知道人可以站在水面的地方吗?”

她觉得荒谬,认真的调侃道:“你做梦了?”

见此语气,少年犹豫道:“那不是梦……吧。”

少女轻笑两声,转头就走。

“这个呆子原来还会问问题啊。”随后小声嘀咕着。

“我不是呆子!”身后少年竟听到了这小声的嘀咕,少女顿感诧异。但也不多想,还是随意应付,道:“好好好,你不是呆子。”

下山的高千良不忘背了两担柴火回家。尽管在山上待了半天,这来回六七里的路程也不觉得疲惫,反倒还有种身心愉悦的感觉。

他在回家路上看着今日城中格外热闹,萌生了一丝想凑热闹的想法。但又想到爹和两个哥哥还要等着自己做饭,便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他跨进庭院,洗米,做饭,劈柴,习以为常。

老吴看到少年身上的炁更为充沛,笑道:“千良,今日受益匪浅啊。”

少年嘿嘿笑着,问道:“爹,人可以立于水面之上吗?”

老人眼前一亮。

“你在山上时,是否进入了一个陌生之地?”

少年一惊,点头道:“对!”

老人顿时开怀大笑。

“不愧是千良,那是灵海,你的灵海开通了!”

少年越来越懵,“灵海?”

老吴耐心解释,“灵海并非是海,他是一个承载魂魄的地方,修行路上,魂魄也是极为重要的。每个人的灵海都会迎自己的意念而变化,爹的灵海就是一幅山崖景象。”

高千良笑道:“对了,前面还遇到个姑娘,她好像也能感受到那个炁。”

老吴在院中坐了下来,“姑娘?山里会有姑娘?”

这时两个青年跑到院中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爹,我们回来了!”

高千良的两个哥哥一回家就立马冲到饭桌旁催着吃饭。

“王师傅说晚上可以去城中心看看,夏至的迎龙会那儿可热闹了,还有表演,王师傅也会上场!”大哥吴迪兴奋说着。

老人点点头笑道:“千良,你也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城中张灯结彩,南陆城是南陆名副其实的大城,可相对于其他小城,却更加接地气,民风民俗也更加丰富。

百姓生活如此安逸,即便是老吴这样的穷苦人家,也过得并不比一般人差太多。这是因为城主开明,其手下官员清正廉洁,从不压榨百姓,也不曾抓壮丁服苦役。不仅如此,城中粮食充足,兵力强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兵精粮足吧。他向来赏罚分明,虽不强求要做好事,但城中百姓大多却是助人为乐的热心肠。

城主心系百姓。在这南陆城中,自然不会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和城主掰上一掰。

少年在此十来载,从未参与其中大大小小节日,家境贫寒,打小便把节俭体现的淋漓尽致。除了大年三十前几日会去市里买来些瓜果,荤味也是少见,一年到头都不舍得吃。有时无非就是山上砍柴得到的意外惊喜,要么就是老吴亲自从外边带来些肉沫,自己不曾亲手去市上买过。

热热闹闹又是一年夏至迎龙,老旧的院子和往常一样,城南边缘零星烟火显得万分孤独。

身形单薄的少年踏出院子,朝万家灯火走去。 第三章 酌酒对刀 南陆城中,夏至时节的迎龙会甚是热闹。城南城北,城东城西,那条小巷这条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高千良挤在人群中,不知所措。

那店的糕点,这贩的糖葫芦,左边糍粑右边饼的,看的他垂涎三尺,奈何兜中分文没有。让人开心的节日反而对这个穷少年无比折磨。

天色已晚,他来到城中心,城主举行的迎龙节活动要开始了。

昔日空荡的城中广场已筑起高高的木台,木台前竖起数根木桩。木台四周皆有绣花,红绸缎装点。台上五面大鼓,气势恢宏。五位壮汉登台,拿起鼓槌有节奏地敲了起来,咚咚鼓声,震耳欲聋。

待这场前奏完毕,一个光膀大汉走上木台,手上拿着一只大号角,形状有些怪异。他蓄势一吹,发出的声响如龙鸣一般威震天下。

贯通城东西的吉祥街左右两条一红一黄的舞龙穿过人群,片刻不停的跳上木桩。不知何时已有一人拿出那绣球龙珠棒穿梭在两条舞龙之中。红黄交错,脚步灵巧,行云流水。旁观群众拍手叫好。

最后,两条龙盘在木台上的左右两端,站在中间之人高举着那绣球龙珠。五个敲鼓壮汉并排站在后方。

沉寂片刻,木台后方发出一阵爆鸣巨响,束束烟火直上九天,绚丽绽放,其图案如一条金龙行空,壮观无比。

迎龙会顿时进入高潮,众人欢呼雀跃。

“有请……”一人大喝一声。

一个身影从南街走来,行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此人脖戴貂绒,长袍拖地,丝绸飘零,发扎玉簪。面容如玉,轻笑如风。

“李城主!”

看见此人,城中无一人不兴奋,不尊敬,不崇拜。

李城主倒不像坐龙椅的,反而十分亲民,和蔼可亲。很受众人爱戴。

高千良因住在城南最边缘的一个小院,所以从来没有见过李城主。好奇的他往前挤,想看清传闻中的李城中长什么样。但成天吃不好的穷少年较同龄人来说身材相对矮小,看不到人群前面的景象,可天天上山挑柴,劈柴,力气倒不小,他压低身板使劲往前钻。一个又一个的旁人被挤到了他身后,一瞬间,前头一空,少年心头一紧,向前一跌,摔在了路中间。他睁开,一只手已然伸到了他面前。

“没事吧?”一个男子温声问道。

少年抓住那只手踉踉跄跄站起来。

他定睛一瞧,他这一摔竟然摔到了李城主向前的路上。

他眼前之人正是李城主,温文尔雅,一身君子正气。

高千良挠挠头尴尬笑道:“没…没事。”

李城主笑了笑,对他挥挥手便继续向前。

他站在原地望着李城主前行的背影,一股崇敬感油然而生。惊叹道:“原来城主……是个如此俊逸的男子。”

在这之前,高千良一直以为城主是个中年莽夫。

百姓起劲之于,说时迟那时快,李城主已然开口。

“今年的迎龙会有一个小活动,活跃一下气氛。事先虽未与大家说明白,但在场要参加这次活动的人已经到了不少了。那么,酌酒对刀,开始。”

“酌酒对刀”四字一出,城中各处皆有刀客现于无形,气氛骤然肃穆。

此番活动与先前迥异。城主在迎龙会前便已直接在江湖上公布胜者奖赏,乃是一本名为“断水”的刀法。

这次前来的刀客其实大部分还是外乡人,都是听闻了这次的奖励才来搏上一搏。

李城主望向了隐藏于各个角落的刀客,轻轻一笑,“此次活动,不限人数!”

此话一出,人群中不断传来阵阵惊呼。

李城主拍拍手,四个侍卫合力抬来一个大缸,他拿出一本老旧书籍果断丢进了倒满酒的缸中。

众刀客见此情形一惊。

“我已经稍加处理过,里面的字不会糊的太快。”

只见李城主不慌不忙的说道:“只要不伤害百姓,不大肆破坏城中建筑,怎样都行,但必须将整缸酒喝完,才能拿走其中刀法。”

众人听完还在愣神,李城主又道一句:“这刀法本就有些年头,就算稍加处理,自然也经不住酒水长久浸泡。”

那些刀客不再躲藏,拔刀相向。但凡到了酒缸旁,就拿起酒葫芦灌满,边喝边打。

平民百姓看这些刀客互砍,无异于看神仙打架一般。

城中满是刀刃碰撞之声。

眼见酒缸中的酒已经没了一大半,一道破空铁鸣突然响起,划出了一片寂静。

刀刃挂彩,一人倒地。

旁观者不再出声,拼刀者不再出招。皆看着酒缸旁一人露出狰狞的笑容,大口喘着粗气,地上那人已然没了气息。

李城主仍面带微笑。

“杀对手,不犯规。”

高千良这时望向李城主,他的眼神不再像先前那般温柔,反而变为冷漠,凌厉,戏谑。

他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她一脸惊恐,

“城……城主不是这样的!”少女不可置信道。

听到李城主的话,在大部分人还没回过神时,又有两三声刀刃沐血的声音响起。

一些刀客口中不断喝骂,却还得抵御着对方凌厉的杀招。

南陆城中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不论是那群刀客,还是这群观众,皆乱作一团。

“断水”刀法到底为何方神圣所创,能引起这么多人自相残杀?

早在五十年前,便有位陆中的刀法奇才至南陆大展神威。所向披靡。他击败了南陆诸多声名赫赫的刀客。留下一句话:“南陆刀客,不过如此。”然后抛下一本刀法秘籍,飘然而去。“参透其中奥妙再来挑战我吧!但愿不要太无趣,辱没了这本刀法。”

南陆所有刀客对此人的狂傲自大感到不满,但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绝世奇才。便开始争夺那本名为“断水”的刀法,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因为这本刀法,门派斗争如汹涌的波涛般顺理成章地展开了,许多江湖浪客也如过江之鲫般参与其中。

得到过这本刀法的人不在其数,但能悟透的却凤毛麟角。其他的不是走火入魔,毁了心境,成为废人,就是自知能力不足,恐害人害己,便弃之不用。

后来在江湖之间流传数年,竟因机缘巧合到了南陆城上代城主的手中。只不过那时他无法参悟其中奥秘,便送给了现在的李城主。

早在几十年前的刀法争夺,今日又在南路城中重演了。

高千良呆呆看着,见了红的他精神恍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可就在那站着,一束银光飞快亮过,近在咫尺的刀刃就要镶入他的脑门。但到了眼前,那刀刃瞬间向旁弹开,一声惨叫随之而来。

“我说过了,不许伤害城中百姓。”李城主沉声道。

那想偷袭少年的刀客瘫坐在地上,害怕到都忘了逃跑,李城主一个瞬身,捏爆了他的天灵盖。

他转过头,俊逸的脸上勾起微笑。

“不要怕,在这城中,还有我在呢。”

少年神情呆滞,点了点头。看着如此瘆人的场景竟莫名有了一丝安全感。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那些刀客就已伤亡惨重。到了后面,他们干脆连酒都不喝了,见人就出杀招。

直至最后只剩一人站立在空地上,他眼神飘忽不定,遍体鳞伤。手上的刀摇摇晃晃握不紧一般,踉踉跄跄朝酒缸走去。他伸手想拿起原本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却发现不见了,于是便随手捡起了脚边一个鲜红的酒葫芦在酒缸里装起了酒,一丝红色如绸带般在酒缸中不断延长。他不在意,从始至终动作都略带麻木,眼神空洞,机械般喝着酒,直到酒缸见底。他咳嗽两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瘫坐在地。不久又扶着缸沿缓缓站起,俯身在酒缸中拿起了那本刀法。

打开第一页,“利落之人方可断水。”

此人身形单薄,看着十分瘦弱,却是利落出刀第一人,还活到了最后,由此可见,刀法了得。

这一刻,他笑了,笑的如此释然,又如此恐怖。

李城主不作言语,仍是站在一旁看着。一副隔岸观火模样。

“诗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我想我已然悟得其中一丝道理了。”那个刀客站在那,仿佛回味着这种感觉。

李城主笑问道:“怎么说?”

刀客收起刀,大喝一口腥酒。

“抽刀便会厮杀不止,为得利益,便出刀不断,送命不尽。城主,您定的规矩得把酒喝完才能拿刀法,在这么多人争斗中喝酒,我真的怕死啊,所以越喝越愁,越喝越杀伐果啊。”

李城主闻言点点头,“算是知我意了,这本刀法,你配得上。”

那人没了先前的暴戾气息,只对城主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谢城主!”

李城主笑看着他,将此刀客右手高举。

“酌酒对刀胜者,为这位刀客!”

“刀客,报上你的大名。”李城主上前问道。

“叶赵琰。”

看的出来,李城主很欣赏此人。

“你可愿做我保护百姓的利刃?”

此人一惊,立马应道:“愿意!”

李城主还不知眼前之人此时仅仅是个十八有余的舞象之年。 第四章 木匠 汉子提着一个大袋走上木台,高千良第一眼见到王师傅,感觉其人憨厚老实,和蔼可亲。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木马,木马两旁是两个由八条薄木板钉成的近圆木轮。他随后往木台下看了眼,找了个年纪尚小的孩子。

“你想试试吗?”

眼前这个七八岁的男孩笑着点点头。

王师傅带他上了木台,只见那孩子往上面一坐,重心靠前一点,那木马的轮子就自顾自滚了起来。

看到孩子玩的如此开心,王师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城主在台下轻声嘀咕道:“王师傅的这些小玩意真的深得人心呀。”

王师傅左手拿起木马,右手牵着小男孩下了木台。

“喜欢吗?送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一亮,“真的吗?”

王师傅点了点头。

“谢谢王师傅!”男孩开心的骑着木马四处玩耍去了。

高千良看到这一幕,打从心底觉得王师傅人很好,“我要是也能去王师傅那学点东西就好了。”

少女闻言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家里凑不出学费。”

此时的少年看向王师傅的眼神变成了一种向往。

“王师傅人很好的,前往他那里学手艺需要交学费,这并非他本意,而是那些大人们执意要给的,权当是一种回礼罢了。你若有意,不妨亲自去找王师傅询问一番。”

少女玩弄着两边的麻花辫笑道。

高千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要是去了王师傅那,谁给家里砍柴烧火做饭?

“再看看吧。”

过了两个时辰,王师傅一袋子的稀奇玩意表演结束了。高千良仍站在原地。

少女看着他问道:“你还不走吗?”

少年呵呵笑道:“还……还是再看看吧,感觉挺有意思的。”

闻言少女呵呵笑道:“其实每年迎龙节的能人表演就特请一位。王师傅后面没有其他表演了。”

四周百姓不散,可那群大汉却把木台上的红丝绸缎通通卸下,将活动现场清理干净走人。

高千良面露遗憾,为什么前几年不来凑凑这热闹呢。

“原来如此。”高千良正准备与少女道别,却被叫住。

“喂,你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少年脚步一顿,回头问道:“你叫什么?”

少女一笑,“张星巧。”

“知道了星巧姑娘,我叫高千良。”

“我早就知道啦。”

待高千良离开城中心,周围渐渐冷清起来,回到家中,空无一人。

“大哥二哥还没回来,就连阿爹也不在。”

穷少年又在这小院中点起一盏油灯做起家务。

城中热热闹闹,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城南边缘的小院,幽暗宁静,只剩一个少年拿着油灯劳作着。

一栋气派府邸中,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质问道:“巧儿,为何一整场迎龙会你都在关注那个穷少年?”

少女尴尬解释道:“只是觉得他傻,好玩。”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巧儿,你是我张家小姐,少与那些低贱之辈打交道,这样对你不好,对张家也不好。免得传出去总有闲言碎语。”

“知道了父亲。”

中年男人神情稍缓,转身离去。

少女被训心里明显不服,张家虽是有钱人家,但是凭什么瞧不起别人。那些命不如自己好的就可以随便踩在脚下吗?这不就是欺负弱小吗?

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已然有了叛逆家长的心理,但因为她不是普通人家,她的父亲也不是普通人,位高权重。别人得忍的,自己也得忍。

什么千金小姐,这么多年,不过一笼中雀罢了。从小在府邸中对父亲唯命是从的生活要说实话还不如高千良这般穷苦少年在山里自由自在来的痛快。

酒碗对月,雅兴十足。城北的城墙上,一木桌,三小菜,一酒坛,粗略麻衣,锦衣玉裘。

“王师傅,你此次带的那些小玩意确实有趣。”

此人长袖一挥,一碗清酒一饮而尽。正是李城主。

“城主要是喜欢,改日送你两个。”王师傅笑道。

“哈哈哈,我想说王师傅的手艺在这城中,不对,哪怕放在天下木匠里,也无人能及。当然,包括实力也是。”

憨厚大汉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月色朦胧,城北外的悠悠长河波光粼粼,此景甚是幽美。

“对天不见嫦娥仙,丝丝月缕落人间。”

俊逸男子脱口而出。

“若是天仙现玉颜,美如河中金粼光。”

憨厚大汉顺口而接。

“王师傅竟有这等文采,我李映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男子又倒酒一碗,“话说这天下八大仙工,王师傅你与哪位关系最好?”

憨厚大汉略做思考,“我和他们相处倒是融洽,要说最好……那应该是土泥工匠彭师傅吧。”

清风揽枝,男子笑道:“我曾听闻彭师傅也和你一般有趣,总是做些泥陶小人把玩。”

“就当做我俩童心未泯吧。”

大汉喝了口酒,看向面前男子,年仅三十出头便达到此等境界,真是后生可畏。

“城主不是收了个刀客吗?讲讲如何?”

“那个刀客啊。”

男子望向明月,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野心,看到了极高的天赋……果断,狠毒,不择手段。”

憨厚大汉不解,“城主在见到他到现在不是才几个时辰吗?怎么看到了这么多。”

俊逸男子摇头笑道:“自他出刀之刻起,我便开始关注。其心志坚毅,致命之心异常坚决,挥刀干脆,刀刀皆取人要害,甚至未曾考虑在我这城主面前杀人会有何后果,只因他眼中唯有那本刀法,目标明确。待他喝酒至吐血之时,我已彻底折服。”

男子夹起小菜,轻抿一口美酒。

“此外,我还发现他的根骨资质绝佳,每一步,每一刀,皆能使出超乎常人的力道。”

男子沉默片刻,沉声道:“绝世奇才,当之无愧。”

“城主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拭目以待!”

二人碰碗对酒。 第五章 好人好报 城主府中,刀客已然换上一身干净装扮,不像先前那般肮脏模样。一把新刀配至腰间。

“新收护城卫里,破例给你放三十日假,在此期间你只要专心研究那本刀法,有什么需求大可跟我提。”

李城主如此阔绰,让年轻刀客受宠若惊,他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谢城主。”

李城主微微一笑,道:“此后要你出力时别枉我一番栽培啊。”

刀客眼神坚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映晖点点头,“嗯,你对城中地形还算陌生吧?去逛逛,熟悉熟悉南陆城,此后行动会更加方便一些。”

“好。”

刀客离开城主府。

府邸门口的大街就是南陆城中最热闹的如意街。

如意街贯通城中南北,街边铺子繁多,走街串巷的商贩四处可见。

刀客望向街道北边,倒是比南边热闹不少,毕竟靠近中心地带,自然人多。

在如意街兜兜转转一圈,刀客发现这街中巷子四通八达。像是街中的小天地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商铺一应俱全,当然还有不可缺少的酒楼。

刀客自是无酒不欢,他走进一家酒楼,酒楼不大,但里边不算冷清。

他随意找了二楼一处空位坐下,“简简单单二两烧酒吧。”

小二听闻立马端上。

刀客望向窗外,在这巷子中房屋较为低矮,所以这里视野算好。条条道路,座座庭院,皆入眼中。

“站住!”

巷子中传来一声大喝,刀客寻声看去,五个官兵在巷子中追着一个邋遢男孩。

刀客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跳下楼去,抽出长刀拦住那个孩童。

“所犯何事?”刀客冷漠问道。

那几名官兵看到眼前之人正是这几日被城主十分重视的刀客,便恭恭敬敬道:“这小子偷了如意街赵大娘铺子的肉包,这才要将此抓获。”

刀客闻言点点头,官兵上前要将孩童强行拽走,可他却死死护住怀中两个脏兮兮的包子。

在要被官兵掰开胳膊时竟将包子全塞入口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哭边咀嚼着。

“包子的钱我付了。”刀客看到孩子可怜便掏出一袋子铜钱递给官兵。

“以后让他随意吃,每个月来找我要钱便是。”

官兵面面相觑,后点了点头。

刀客把手按在男孩肩上,道:“孩子我就带走了,日后不要再找他麻烦。”

“大人都如此作为了,小的们自然不敢。”五名官兵结伴离去。

刀客低头看向身旁的孩子,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摇摇头,不做声。

刀客打趣道:“连说话的胆量都没有,竟然敢去偷包子。”

闻言男孩有些不服气,“我没有名字。”他将头撇向一边。

“你住哪?”刀客再次问道。

男孩指向城南外那座山,“山里的一个空庙。”

一大一小言语之间已离开巷子,来到如意街上。

孩童目光澄澈,盯着街边卖糖画的摊子垂涎欲滴。

刀客见此上前为他买了一个,无奈道:“还没撑到下个月的月俸兜里就要见底了。亏,属实亏!”

孩童不以为然,开心嬉笑。

城南外山上的一座破庙,其中桌上一尊佛像早已满是尘埃,但不至于死气沉沉,只不过难免有些老旧罢了。

高千良在山中每逢大雨或是疲惫都会在此歇息。

此时他把两担子柴扔在庙外,靠着墙。见到眼前走来两人,一名刀客,一个男孩。

男孩看见少年大惊,赶忙冲进庙内。看到角落的那个麻袋安然无恙的躺在那才放心呼出一口气。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男孩略带气愤问道。

少年一愣,道:“我常年在这山中挑柴,时常来这庙里歇脚,却从未见过有人居住。怎么就成你家了?”

孩童毫不讲理让他些许恼火,可他身后那刀客却又让少年不敢露出过多厌烦之色。

在少年与孩童剑拔弩张之时,刀客淡然一笑道:“这孩子多有无礼,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未等少年开口,那孩童开始哭哭啼啼。

“算了,我走便是。”少年扛起门边两担柴火从二人身旁离去。

刀客呵呵一笑,“小小年纪和那山中盗贼一样,占空房为寇窝。”

孩童破涕为笑道:“那岂不是要啥有啥了!”

刀客也不愿再和他扯下去,指向袋子疑惑问道:“这袋子中有什么?”

孩童得意拿出一根树枝挥舞起来。

“这是我万里挑一的‘宝剑’。”他把树枝放入袋中,又一阵折腾,最后掏出了块亮黑亮黑的石头。

“这是我从别人不要的垃圾里捡的宝石。”

刀客扫了一眼,看着黑石块,啧啧道:“一堆杂物,唯有这石头不错。”

他摸了摸下巴,对孩童谄媚一笑:“这块石头给我如何?”

未等孩童开口,石头已经被刀客收入囊中。

“请你吃糖葫芦!”

孩童乐开怀,不带丝毫犹豫,“好!”

“铁灵石,少见少见。这孩子哪里来得狗运能捡到这等宝贝。倒是这么小一块,希望能派上用场。”刀客自言自语。

“你看着庙门,我进去一段时间,别让人进来搅和。”

他走进破庙,关上那破败不堪的木门,只留孩童一人蹲在门口。

庙内,铁刀出鞘,他顺势扔出黑石块,一阵刀光闪过,连续砍向那块石头。“吭吭锵锵”的声音不绝于耳。被刀刃劈砍开的黑色石粉附在了刀面,黑光熠熠。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刀刃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随后这道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布满了整把刀身。而那些原本就已经被染上黑色石粉的地方更是开始崩碎,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侵蚀一般,这些碎片纷纷脱落下来。

但黑色石粉又是不断震动,与铁屑融为一体。

刀身重组,杀气侧漏。黑铁闪烁着黑光,寒气逼人。

刀客面带些许惊讶,不可思议道:“上等铁灵石,如此顺利。”畅怀大笑,“不亏,一点也不亏!”

黑刀入鞘,刀客展颜出门。他拍醒了蹲守门口已然睡意朦胧的孩童。

“走,带你吃顿好的!”

听到此话,孩童一瞬便清醒过来。

“走!” 第六章 气运断绝 铁锯拉木,咯咯作响。少年来到城东一户院外。院中之人在锯着木头,来来回回忙来忙去。

憨厚汉子瞥了眼院门外的少年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他走进院中,犹豫片刻开口问道:“王师傅,如果交不起学费能在你这学手艺吗?”

憨厚汉子笑道:“学手艺和学费有什么关系,你要学,每日清晨来这院中便是。”

少年眼前一亮,激动道:“谢谢王师傅!”

汉子摆摆手:“小事,小事。”

从今往后,每日清晨高千良都早早起身,去王师傅那学木匠活。

院子面积不大,十来个孩子坐在木板凳上看王师傅亲操教导。

在读书的年纪学木匠活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并非不务正业。城东的百姓大多都是靠打铁,加工木材石料维生的匠人,收的学徒也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们自然读不上书,只能靠学门手艺挣钱。

王师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山中搜寻各种木材为孩子们讲解这些木材的特性与同异处。

届时高千良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火光冲天,被刺鼻烟雾呛的连连咳嗽。他从地上踉跄爬起,虚弱的身子早已脱水,支撑不了他多走两步,便又倒了下去。

在少年心如死灰之际,一道浑厚声音从院外响起,“扶摇之木,起!”

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将高千良托在巨叶之上,延伸出一根细长枝干直达地面。几乎同时间,俊逸男子悬于空中,一剑挥下,枝叶粗干瞬时消失殆尽。

“王师傅。”男子收剑,负手身后,飘然来到汉子身前。

汉子满脸愧疚,以为城主欲要责备,正想解释,却见俊逸男子和蔼问道:“孩子没事吧?”

汉子看了眼身旁昏迷在地的少年,呼出一口浊气,道:“并无大碍。”

那一日,大火烧毁了城东最外围一个木匠院子,而贫穷少年好几日没去木匠那学手艺,其他的事,例如参天大树,一剑尽销,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老人推开老旧木门,轻声道:“千良,王师傅来看你了。”

闻言少年将平躺的身子倚靠墙面,汉子坐在床边。

“那日的事我听孩子们说了,都是天雷引火所致?”

少年缓缓点头。

汉子牵起少年手掌,在上面捋了捋,眉头一皱。

“不该,这不该。”

随后又凝神聚气,双目紧闭,少年顿时浑身燥热。

“明明是土灵根,怎会引得天雷而下。”

“王师傅,您还没看出来吗?这雷击有三分神韵,为天神之泄,还能活命,便是大运。”

不知何时李城主静立于门口,老吴急忙行礼,“见过城主。”

男子笑道:“无需多礼,我只是一座小城的坐镇人罢了,又不是什么皇帝。”

继而道:“这孩子虽捡回一条命,但气运一脉已然断绝,甚是可悲啊。”

老吴胸口猛然一阵剧痛,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李映晖眼疾手快点住其眉心穴窍,以自身内力稳定气息。

“老人家,您先去休息,孩子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老吴一瘸一拐的离开房间,“有劳二位了。”

屋内三人,一人立之,一人坐之,一人靠之。

“李城主,这孩子还有灵根,要是不能修行,那就太可惜了。”

“其实,他还有隐灵根,而且其隐灵根正是属雷。”

李映晖此言一出,王师傅闻之色变。

“莫非是那天雷……”

“不可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个说法在灵根之事上说不通,大多数人只能修炼先天灵根,无法获得其他灵根。”

李映晖看着高千良若有所思,“这些事情只能靠这孩子自己以后慢慢了解。”

他对高千良认真道:“你必须离开南陆城。”

高千良不解问道:“城主,我觉得这挺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呢?”

李映晖扯了扯袍子,耐心说道:“南陆城中炁尤为稀薄,常人在此地根本无法使出任何法术,先前王师傅救你所用出的‘扶摇之木’便耗费了南陆城五年气运。再加上你本身气运一脉断绝,简单来说,不仅身缠厄运,还会连累身边之人。”

“那我爹……”高千良不安道。

“他会因你丧命。”

李映晖最后所言几字甚是冷清,让少年心头一颤。

“那我能过两天走吗?有些事情事先没做好,我要走了就会变的麻烦许多。”少年说到此处,烦躁的挠了挠头。

“自然要你伤养好再走咯,我们是让你去找前途,又不是让你去送命。”

“不过,你有哪些事情没做完?我倒可以帮帮忙,要是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俊逸男子面露好奇之色。

“备柴,喂鸡,还有桌腿有点松了……”少年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着。

“好了好了,我可以帮你干这些活,直到你恢复为止。”俊逸男子有些失望道。

王师傅从袖中掏出一根木枝递给少年,“孩子,虽说并未正式收你为徒,但也相逢一场,这木枝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元魂之木,你留着大有用处。”

二人离开屋子片刻,李映晖又在门外补充道:“我们告诉你这些,已然是将你视为修行者了。”

少年看着手中木枝,神色复杂。

城南一条巷子内,双麻花辫少女与一名高大男子不断争吵。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少女鼓着脸蛋十分不爽。

男子摇头坚定拒绝道:“不行!家主大人说过不许您喝酒,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我不管,现在父亲又不在,喝了又能怎样?快把我的钱给我!”说罢少女便伸手去拿男子挂在腰上的钱袋,高大男子将身体微微一撇,她抓了个空。

“到时候出了事家主大人要拿我是问的,小姐不要胡闹了!”

少女冷哼一声:“真是死板,跟你出来真没劲,还不如和大哥出来有意思。”

男子语顿片刻道:“家主大人的意思,我只是听他差遣罢了。”

少女明显不悦:“那去给我买两串糖葫芦好了。”

“吃多了对牙不好。”男子语气平淡。

少女疑惑道:“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不,这是我个人的劝告。”。

“那就给我买!”

双麻花辫少女拿着两串糖葫芦在街上闲逛,后边跟着一个高大男子。 第七章 “托孤” 旭日初升,鸡犬不宁。城南边缘小巷中杨嫂拿着扫帚追着一老汉打了一路。

“臭光棍,又来偷老娘鸡蛋!”

“什么叫偷,听我解释啊!”老汉捂着屁股来回逃窜,两边裤兜里的鸡蛋还一蹦一蹦的,十分滑稽。

“大早就看你在我家院里鬼鬼祟祟,现在兜里还揣两蛋,天王老子来了老娘都不信!”

杨嫂不留余地,势必要教训教训这个偷蛋贼。老汉忽然停下脚步,杨嫂见状也不追了。

“要不这样,你这两颗蛋给我,我急用,回头给你补偿,你不会亏的。”

杨嫂打量了老汉一眼。

“行。”

穷少年早早便起来喂院子里仅有的两只鸡,看见了前面那番热闹,不禁嘀咕道:“不就两鸡蛋吗?闹这么大阵仗。”

少年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老吴走来呵呵笑道:“两个鸡蛋有时候好像也挺重要的。”

“况且杨嫂家的鸡蛋可不是一般的鸡蛋。”老人意味深长道。

“又是和修行有关吗?”少年撒完手中的谷子朝老人看去。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千良,你这辈子注定要修行的。”老吴长长叹气,“外边人都打打杀杀的,你总得会点什么,不能老吃亏。”

高千良十分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修行。虽然这些日多多少少接触了不少东西,但心底归根还是不想修行的,其实少年最不想的是离开这个家。

因为只有在这,他才是有人要的孩子。

“外乡人!野孩子!没爹没娘没人要!”

一块石头砸在一个苦娃子的胳膊上,皮肤瞬间红肿起来,渗出鲜血。他咬着牙,不哭,不喊,更不会还手。

“林福你个瘪犊子,你丫的再让我看见你欺负这倒霉孩子,指定没你好果子吃!”一个体格比高千良还要瘦小一点的男孩站了出来。

“切,王猛,你别以为你家有钱小爷我就怕你!还有你这个名字,就是个笑话。名字霸气,你又小又瘦,不够小爷我塞牙缝的!”那个叫林福的小孩趾高气扬的站在他面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随你怎么说我。”王猛指向一旁的高千良,字字洪亮道:“他是我哥们!你要欺负他?甭想!”

这个比高千良还要矮上半个脑袋的男孩对着林福瞪了一眼。

“行行行!小爷让你一回,小爷我向来不和小孩计较。”他说完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王猛……”此时的外乡娃终于说话了,但仍是低着头。

“哎,其他甭想太多,咱去山里摘果子!”王猛拉着高千良就朝山中跑去。

想起这些往事,少年神色复杂。

这个名为王猛的孩子,对少年的恩情,他一辈子还不起。

“你要记住,有仇不报非君子!我爹向来这么教我。”王猛扬起大拇指指着鼻尖得意说道。

王猛,南陆城王氏次子,他的大哥王崇早已前往外界求学问道。便只留他一个孩子在家中,因此家里人都对他宠爱有加,这也造成了他任性,豪放的性格。

南陆城王氏的大起大落要从大哥王崇离家说起。

王崇向来聪明伶俐,王家是武道家族,家里只有他这么一位读书人。这并非说明他武功不行,王家的成名功法“荡拳”一至三式被他练的炉火纯青。

再加上自幼习书学文,虽离家时仅仅十四岁,却已称得上文武双全。

可谓天之骄子。

但就是这位万众瞩目的天才在外出求学第二年便彻底没了消息。

人们都说王崇就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王家家主王锋在此之后一蹶不振,不出几日,肉眼可见的衰老许多。拳意不像之前那般凌厉,神魂萎靡,最后疯疯癫癫,不知去向。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经此大劫,王猛的母亲一病不起。这个尚未懂事的孩童便没了武道家主,没了柔和良母,没了天才大哥。家中仆人皆卷铺盖走人,只剩那不成器的叔叔。

那年他十二,与高千良年龄相仿。

三年过去,他们见面的次数日益变少。高千良每次见到王猛,便察觉他的神色都比上次衰微一分。

“千良。”

少年猛然回首,破旧锦衣的王家次子此时就站在门口。

老人笑着朝他招手,示意他进来。他对老人鞠了一躬,向高千良走来。

少年看着他,面容憔悴,笑容些许僵硬,这当真还是自己当初那个血气方刚的好哥们吗?

“今日我有一礼相赠。”

王猛从怀中掏出一本保存极为完好的书籍递给少年。

高千良接过,定睛一看,身子不由一颤。

“你们王家的祖传拳谱,你……”少年不知如何说下去。

王猛随意一笑,“‘祖传’二字最重要的还是传吧,我不想让祖上的钻研硕果就此埋没。”

“可是王家还有你啊。”少年担忧的看着病殃殃的王猛。后者摆摆手,没有说话,眸光渐淡,蹒跚离去。

老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猛离去的方向。

“家道中落竟如此可悲。”不禁露出一丝凄凉神色。一白头老翁,哪懂君子因悲施善于其人。

唯一一个待见他的朋友离他而去。

为什么那句“没事,都哥们!”这次并未出口,此次交谈让少年感到如此陌生。

十五岁少年因家道中落,竟如暮年迟迟的老者一般,哪还见的少年志在十方的浩荡气质。

院中少年想起儿时,王猛总是咧嘴一笑,便泣不成声。

“爹,我不想出去!我只想在这,我不想远超凡人,我只想平平淡淡。”少年看向老人的双眼闪烁着泪光。

老人似乎看穿了少年的内心,语气沉重道:“王猛是为了让你活的更有意义,你应该要闯出一片天地,否则就太对不起他了。”

“爹也是,有大哥二哥在,你就不用担心爹了。”

老人眼中含笑,安慰道:“不管你到了什么地方,只要爹还在,有事你就和爹说!一封信的事罢了。”

少年挣扎的点了点头。

“爹,我去劈柴了。”

老人笑道:“去吧。”

他回过神,少年已经离开院子。

长抒,“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八章 家道中落 城中西南王家门户落魄,不论是府中,庭院,还是门槛外头都没人打扫,不比那破庙好上多少。

府中只剩两人,一个病殃子,一个窝囊废。

在家境衰败后,王唐夜不归宿已是常事。对于王猛来说,有他没他都一样。早些年他就听父亲王锋常常唠叨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成天混吃等死,一事无成。

谈文,一字不识;论武,一招不习。

“反正有你在嘛,堂堂武学悟道大宗师,多养我一个闲人不也是顺手的事?不嫖不赌,混个三餐而已嘛。”王唐一副欠打的表情再次浮现在王猛脑海中。

如今呢,他还能搬出那个大宗师兄长吗?无非寄人篱下,主亡客死罢了。

悠悠天云冥,不见玉盘悬。月黑风高夜,王唐踏进府邸。

瞥见了院中靠在树边的王猛,面带忧愁,浮现挣扎之色,却立马平复。

“王猛。”他轻唤一声,并未得到回应。

王唐上前俯身,欲探鼻息,那软弱无力的手腕刹那间被迅速抓住。王唐身子一僵。

少年缓缓睁眼,迷迷糊糊道:“叔?你回来了?”

王唐点了点头,王猛松开手揉了揉眼睛。自己竟是在院中睡着了。

“去屋里睡吧,别着凉了。”王唐将手负在身后,朝东房走去。

“顺水推舟,方见大道。”王猛站起身念叨。他眼眸之中出现一缕金光肆意飘荡。

“可谓绝境逢生。”随后吐出一口浊气,竟有了些许少年意气。

王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少年的拳意和他父亲无比相似,正气凛然。

“你悟道了!?”他惊讶问道。

王猛点点头,面带微笑,“其实今日我本将死去,在放下一切时,那浊气自排,本炁自炼。”

王猛看向漆黑夜空道:“大哥说,死而无惧,则是脱俗。拖己之物,弃之度外,方能大步向前。”

王唐欣慰看向眼前少年,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嘴角微微抽动着,开口道:“既然你已悟道,那我便给你一颗珍藏已久的丹药。服之颇有大益。”

王唐面色凝重地拿出一个木盒子,盒中垫着金丝绸缎,放着一颗棕色丹药,显得珍贵至极。

王猛推脱,“叔,心意我领了,但王家荡拳我已铭记于心,现在还无需外物提升修为。”

王唐向他递去那颗丹药,焦急道:“不行!你收着,这么多年我有愧于你的父亲,兄长当年对我百般关照……养了我这个废物这么久……”

王猛看到自己昔日的窝囊叔叔如此坚持,便不想枉他一番好意,刚要伸手接来,只见王唐面露几分狰狞,突然大喊道:“不行!不行!”

他瞬间发力,那颗丹药尽成碎末。

“我做不到!王猛,我再怎么也是……”

话语未完,随着王唐表情一僵,离弦之箭已然贯穿心脏。

“我王唐也是……你的亲叔叔……”

王猛搀扶住朝他倒去的王唐,将他靠放在树旁,这一箭杀力极大,一击致命。看着王唐惨白的面容和手掌上的药渣,他百感交集。

有人想要自己的命,想要王家绝后,想要利用自己这个窝囊废叔叔来把自己毒死。只是他不忍下手,便被一箭穿心。

寒光乍现,一支利箭直逼王猛面门。此人想要两者双双毙命,不留后患。若是命中,爆头即亡,绝无生还之机。

“休伤我儿!”

一声大喝,声如洪钟。

拳气似刀刃,极速之箭猛然碎裂两段。

一人挡在王猛身前,身躯雄壮,如那高山巨岳,气势磅礴。面前之人扭头一笑,又似山巅清流,山腰浮云。虽是蓬头垢面,枯木之象,却让王猛一身暖意。

王猛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男人,颤声道:“父…父亲?”

此人正是王猛的父亲,王锋。

王锋转过身,拍了拍王猛肩膀,眼中满是欣赏。

他看着王唐的尸体,叹息道:“唉,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王猛心中悲痛万分,他明白若非父亲及时赶到,自己此刻恐怕也已遭毒手。他紧紧握住拳头,咬牙切齿道:“究竟是谁?为何要赶尽杀绝?”

王锋沉默片刻,沉声道:“此事背后必有阴谋。为今之计,唯有尽快离开此地,寻找一处安全之地。”说罢,他带着王猛一同离去。

王唐死后,家境大不如前,根本耗不起锣鼓声天的费用,只是被王氏父子简单葬在山上。

穷苦少年砍完柴回到院中,看到木檐底下堆积的木柴多到一时半会用不完,就怕哪天下个雨,一受潮,那就都白干了。便挑起一些想着拿到街上去卖点钱。

到了如意街南端,虽然比较冷清,但是卖东西,就得挑对地方。北边都是大户人家,家中屯着那点煤炭就够用好一阵,而南边倒没北边那么阔绰。家家户户都是平民百姓,靠的也是卖点东西维持生计,自然就买不起煤炭了。若是平常烧火做饭,也是要用木柴。

“千良,卖柴火呢?”一个妇人挎着篮子走到高千良面前。

少年抬头一看,微笑道:“杨嫂早啊。”

妇人和蔼可亲,心醇气和。

“成天看你挑那么多柴火,怪勤。你这些柴火是不是烧不完了才拿来卖?”

少年嘿嘿一笑:“是啊,砍太多了,就怕哪天下雨受潮就不好了。”

妇人蹲下身子,摸了摸柴,表面干燥,枯皮脆裂,好柴。

“要不这么地,嫂给你这篮子鸡蛋,然后你帮嫂挑两担柴成不?”

见少年犹豫,妇人继续道:“你卖柴不就是为了补贴家用,嫂给你这篮子蛋,是不是也省的你再上集市买菜。瞧你这瘦的,都不长个了,吃两蛋补补,未必是坏事对吧。”

少年闻言有理,便答应了下来。

他扛起柴火随妇人来到她家院门口,接过这篮子鸡蛋就离开了。

一早卖柴,等回到家中已然饥饿万分。他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在铁锅中加够了水,生火煮蛋。

趁着闲工夫,他来到房中打扫。开门一眼就见到床上衣物乱七八糟,一件件整理后,便要挂到衣架上去,却见衣架上贴着一张字条。

“爹已去。”

高千良不知所措,看向窗外烈日炎炎,心想时间还早,爹可能只是出去办个事罢了,让自己不用担心才贴的字条。

他把字条收了起来。蛋已然熟透,拿着瓢子个个捞起。

一人吃着午餐。

两口下肚一股热气传遍全身,果真不凡,他确切的察觉先前那名为“灵海”的地方不同之前。

高千良仍在感受体内微妙变化之时,传来两声叩门。 第九章 白衣 少年丢下蛋壳,朝院门快步走去。

“难道是爹回来了?”

“高千良。”一阵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一脸失望,此人并非老吴。

打开院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中拎着一盒桃酥乐呵呵站在那。

“李爷爷?您怎么来了?”面对这位稀客,高千良也是将他请进了屋。

来者正是城西李老四。

“你爹上次托我照料院子,今天时间到了,我不就来了,你不知道吗?这盒桃酥你拿去,算是告别礼吧。”

听到这,少年整个人都不好了,急忙道:“什么什么?告别礼?您的意思是让我搬出这院子?”

老人摆摆手解释道:“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你爹的意思,他说想让你出去历练历练。按他们的话来说,叫修行。”

老吴为了让高千良修行历练,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爹真是这么说的?”少年一脸茫然。

“千真万确!”老人一脸认真。

“呼,行吧。”少年叹出一口气。

“爹都走了,那我留在这也没意思,倒不如去看看外边是什么样的。那李爷爷,院子就交给您了。”

“放心吧。”李老四坦然应道。

高千良掏出院门钥匙交给老人,接过桃酥,与其挥手道别。

南陆城外山中,少年不知往何处去,静静躺在草地上仰天发呆,困意愈发强烈。

一阵悠悠笛声传来,他迷迷糊糊的睁了眼,走出那片林中草地。穿过一丛低木,拨开枝叶,闻声寻至一处竹林。

隐隐看到一袭白衣漫步其中,那种笛声悠悠不断,心旷神怡。

在高千良沉醉之际,笛声戛然而止。

“何人?”白衣男子温声问道。

“我只是路过这,碰巧听到有人吹笛便来了。”少年怯怯回道。

“哈哈哈,我这笛吹的如何?”

“好听。”

二人隔着一片竹林聊着。

“既然有缘,那我便赠你一物,你过来便是。”

少年穿过竹林,脑袋猛然一沉,却不以为意。林中空地,一个男子白衣飘飘,腰间配玉,手持玉笛,顺长白发轻飘风中,仙人之姿也。

男子递来一根竹笛,少年缓缓接过,这根笛子表面略微粗糙,尚未玉化,由此可见是刚做不久的新笛子。

“这根笛子是我方才就地取材做成的,并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大可收下。”男子微笑道。

“多谢前辈。”少年感激谢道。

高千良端详完手中竹笛,抬起头,四周一切化为虚影,白衣男子也不见踪影,少年茫然站在原地。

“高千良,改日再见。”男子温声道。

“前辈究竟是何人?”

寂然,没有回应。

眼前又白光一现,他回到了那片宁静水面。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小土坡,高千良朝土坡走去,这仅仅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土坡,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踏上土坡,水面激起阵阵浪涛,脚下生出青草。“咯咯”响声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三颗绿竹拔地而起。

高千良还没回过神,胸前竟暖洋洋的,片刻竟有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从他衣领跳出,在绿草地上跑来跑去。

“小鸡和鸡蛋有关,竹子和竹笛有关,看来这些东西都能影响到这个叫灵海的地方。”

“杨嫂的鸡蛋看来真不是一般的鸡蛋,那个前辈……以后还能见到吗?”

在高千良因这些奇特变化思来想去时,又从那片草地醒了过来。坐起,横扫望向周遭景象,一如既往。

少年起身好奇的想去寻找那片竹林。

“那片竹林应该是在这,嘶,好像在那?”

一番探索,哪里有什么竹林,这不就是平常那片山林,不过怪梦一场。

他拍了拍身上落叶,在腰间碰到一个东西,感觉熟悉,拿起一看。竟是那白衣男子所赠竹笛。

林中息至日落,才觉暮色渐浓。只好在破庙歇一晚,明日再出发。

“南陆幽幽清山涩,眠河潺潺花月夜。”

一袭白衣在南陆城北街踱步而行,手持玉笛负于身后,双目微闭,忽然停下脚步,笑道:“李城主别来无恙。”

转眼间,俊逸男子长袍拖地出现在白衣男子面前。俊逸男子些许无奈道:“你怎么突然来这了,也不打声招呼。”

“你上次来风云城的时候不也是一声招呼没打吗?”白衣男子打趣笑道。

“有事说事。”

一阵风骤然从西南吹来,那明月蒙上一层黯然灰云,周围变得寒冷几分。

白衣男子面色严肃道,“风云城,要变天了。”

此话一出,李映晖瞳孔微震,“借一步说话。”

二人凭空消失在这城中。

竹楼中,他们相对而坐,一盏清茶置于桌上,却无心品茗。

“三教九流占山为王,那些为了得到‘断水’谱的刀客回来之人寥寥无几,他们自是鸠占鹊巢,我一人自然抵不过数量滔天的旁门左道。”白衣男子没了先前那般玩笑心,反倒愁眉苦脸。

李映晖摇头道:“你要知道南陆城若不是有我坐镇,早就被周遭势力给吞了,实在脱不开身。”

“李兄,你都可以称王了吧。”

白衣男子此话一出,李映晖将刚拿起的茶杯猛的往桌上一放,飞出杯中的茶水随即落回杯内。

“不能称王。”

李映晖神情复杂。

“我帮你就是了,我要做什么?”

白衣男子闻言展颜笑道:“有我禄蕴在,就不过多劳烦你了,只需露个面震慑一下。到时候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杀鸡儆猴,再没办法,就祸贼皆杀尽。”

他右手一摊,一个古香古色的金丝木罐出现在掌中。

“这罐茶叶就送你了,挺香的。”

俊逸男子接过,打开轻嗅,啧啧赞道:“确实香。”

“诚王府那帮老东西给的。”

李映晖眉头一皱,“你还和那些家伙有联系?”

禄蕴不屑道:“无事献殷勤,不要白不要。”

俊逸男子长袖一挥,“那我先告辞了,三日后,风云城见。”

城头一人独坐。

“故乡陷忧患,还能飘飘揽清风。如此闲云野鹤,行随心向之人,不枉相识一番。” 第十章 又一道别礼 这些日南陆城天气阴晴不定,百姓惶恐不安。城主府内,李映晖神情复杂,喝着上次白衣男子所赠之茶,茶香弥漫,他似只尝出其中苦味。

日中,俊逸男子缓缓朝城南走去,来到破旧院子前叩门问道:“在吗?”

一个老人打开院门,见到城主先是一惊,道:“城主来此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找这家孩子。”

他瞥向院中,鸡喂了,柴劈了,干的到还算细致。

“他人呢?“

老人呵呵笑道:“城主有所不知,他爹托我照看这院子,让他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俊逸男子些许不安道。

老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啧,天雷所伤,怎可乱跑?”男子懊恼撂下一句话,独自离去。

破庙内,高千良吃着桃酥,看着佛像,四目相对,心头一颤,赶紧将视线移开。

角落的麻袋仍旧在那,自从上次那个孩子随刀客离开后,便一直没人动过了。

他想拿走麻袋,一路上多多少少会多点东西,到时候也好收拾,片刻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以那个孩子的性格,丢了这个麻袋估计又会闹腾好一阵。虽然那时自己早已远走高飞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损人利己。

少年拿起未吃完的桃酥和王师傅所赠木枝欲继续赶路。出了破庙,方才还晴空万里,当下便乌云密布。

“最近这天可真邪乎。”

“那可不是。”

少年望向前方,一袭长袍之人走来。

“城主?您怎么在这?”

“赶紧跟我回去。”

“为什么?不是您说我必须要离开南陆城吗?”

李映晖无奈道:“还不是时候,先把伤养好。”

“我已经没事了。”

山林中,窸窸窣窣下起小雨。

男子和少年走进破庙避雨。

“你元魂损伤很严重,王师傅所赠之物必须片刻不离身带着。”

少年点点头,不禁瞥向一旁佛像。明明坐在佛像侧边,可那佛像眼睛好像转过来般看着自己,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城……城主,你有没有发现这佛像有点不对劲?”高千良不安道。

男子看向佛像,它好端端坐在那,与平常无异。

“好好休息吧,雨停了便和我回南陆城。”

雨声滴滴答答不见停下,少年肚子叫了起来,他看向身旁男子,正在闭目养神,只好起身去拿桃酥。

奇怪的是,先前还放在桌上的桃酥这时竟不见了。

“我的桃酥呢?记得就放在这啊。”

男子闻言,便与他一同寻找,片刻就在佛像身后发现了桃酥盒子,少年诧异,打开盒子,里边空无一物。

“我……我桃酥呢?”

男子不以为意,一盒桃酥罢了,对于他来说,在南陆城内唾手可得,到时候再给少年个两三盒,准定让他吃个够。

佛像的眼睛又在不经意间看向少年,讥讽一笑,然而这不易察觉的举动却被俊逸男子看的一清二楚。

“你的桃酥怕是被庙里的小玩意吃了。”

少年一惊,缓缓道:“什么小玩意,是老鼠吧。”

男子摇摇头,猛然伸手,从那佛像上揪下一个肉嘟嘟的白色灵体。

“山鬼。”

那团白色灵体欲要逃离,却被男子死死捏在手中。

“南陆城外这座小山的炁颇为丰富,孕育出这些东西也是绝对寻常的事。山鬼便是山中之炁所化之物,喜欢捉弄上山人,但没有任何危害。”

少年壮起胆子,揉了揉那团灵体,十分柔软,并无不适。

“原来先前那些奇异之事都是他做的。”

“这点炁在南陆城算多,但在其他地方可谓微乎其微。你今后若是去见了世面,这由炁而生之物无一不比这山鬼有意思。”

谈话间,天已然放晴,少年与男子回到老旧院中,李老四拿着烟斗在门外抽着。

“这段时间他还得住在这,时候到了我会来与他告别。”

“知道了。”李老四漫不经心的应道。

李城主点点头便离去。

少年躺在草席上思来想去,一个白色团子从他兜里蹦了出来。

“山鬼!”

它一动不动待在少年肚子上,呼吸此起彼伏。少年坐起,将它捧在手心。

“和面团子一样,还挺可爱的。”

他与白团子玩耍一阵,看院中早已被收拾的井井有条,闲来无事便去城中闲逛。

大抵是因为天有异象,阴晴不定,城中无比冷清。

高千良来到如意街糕点铺,看看还有没有那桃酥卖,可店铺不知为何却提前打烊了,只好失望离去。

他随意游走,余光不禁瞥到一处巷口掉落在地的几枚铜钱。

秉着黄金落地,谁捡归谁的原则,他左顾右盼,见没人寻找,便上前欲要收入囊中。

在他弯腰捡起铜钱之时,一柄利剑不知何时架在其脖子上。高千良一顿,把铜钱扔回地上,举起双手。

“有话好说。”

持剑之人在其身后推着他往巷子中走去。

到了一处拐角,身后之人收起利剑,将他往前一推。

高千良下意识回头,那人摘下漆黑头套,一眼就出此人便是那城主所看重的刀客。

“你要干什么?”高千良警惕问道。

刀客比出个安静手势,回头观察一番,并无旁人,才松下一口气。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见刀客如此认真,少年不可置信道:“我就一干农活的,能帮你什么忙?”

“李城主应该也与你说过你的隐灵根。我需要你帮我养把刀,日后定会重礼道谢。”

“养刀?刀枪剑戟这等东西我可一点不懂。”

刀客将背上刀鞘取下,递给少年道:“你只需日日夜夜带着它,寄于灵海滋养就行。”

说罢他从兜中掏出一小块黑色石头,“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这一小块,算是前酬,等刀养好还会有更大的谢礼。”

少年茫然接过,此石头确实与其他不同,反正日日夜夜带着这把刀也是顺手之事,便答应了刀客。

“行,那要什么时候还你?”

刀客已经迈开脚步离开巷子,“下次见面。”此话说出便不见身影。

少年疑惑道:“下次还会见面吗?如果会,那又是什么时候?”

他随后也离开巷子,看到巷口铜钱还未被人捡走,就顺手放入兜中了。

第十一章 风雨莫测 南陆城西南方向,有一个叫风云城的地方。那是由山上仙家所立之城,城内纵然有着许多修行者。

白发男子蹲坐在一块石碑旁,面容惆怅,轻抚玉笛。

“三十年风云变,今昔不知何以安。”

在其哀叹之时,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穿盔带甲之人。他手握重剑,俯视前方蹲坐的白发男子,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白发男子缓缓起身,疲惫道:“可有酒喝?”

穿盔带甲之人摇摇头,“笛仙向来爱茶不爱酒,今日我倒是带了些好茶。”

“唯有美酒能解忧啊。”说罢白发男子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陈将军,你们西咸的战况如何了?竟然亲自来风云城助我。”

“多亏笛仙你啊,我们已经收回了大部分疆域,西咸发展可谓蒸蒸日上。”

白发男子轻笑道:“那就好。”

那位将军一直跟在白发男子身后,路上行人如失了魂般死气沉沉,压抑万分,直至一处酒楼。

二人刚踏进门,里边的人凶神恶煞,纷纷露出狡诈之色。

“二两酒。”他丢下这句话便找到一处空位坐下,丝毫不理会这些臭鱼烂虾。

将军上前,“再来份酱肉。”随后与白发男子相对而坐。

他仔细的看着周遭之人,无一不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其中不时传来几句碎语。

身旁一桌人嘀咕道。

“那个小白脸看着就有钱,没准是个富人家的远游书生,就那一个军中之人相伴,是笔好活。”

刀疤脸拿起小刀在桌上划了起来。

“要不咱干了?”与他同座的大胖子急不可耐道。

“干!咋能不干。”

陈将军把手握在剑柄上,伺机而动。反观白衣男子神情自若,自顾自喝着酒。

见他们几人走来,未等将军重剑出鞘,便全部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就是这等人糟践了我风云城气运,死不足惜。”

白发男子吹起玉笛,绵绵不断,忧愁的旋律回荡在酒楼之中。

“一曲情意断,损命磨神。”

待他曲终睁眼,整个酒楼唯有那店小二怯怯站在一旁。

“他们欠你家的酒钱就自己去他们兜里搜吧。”

“陈将军,办正事。”

方才刚要抽出重剑迎敌的将军此时回过神来,恍然间,那些糙汉子无一幸免,全部丧命。

“好。”

他跟上白衣男子离开此地。

二人到了城中心一座竹楼内交谈。

“风云城‘灭鼠’计划,你有何看法?”

陈将军沉思片刻,毅然决然道:“自然是要全部灭干净了,我西咸将士定当全力以赴。”

窗外小雨落入窗子,一滴一滴在桌子上留下痕迹。

天色渐晚,一人身着柳青丝服走上竹楼。轻叩楼门,手腕上那五个鎏金之色的金圈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请进。”

听到楼内之人答复,一个女子推开门看向白发男子。

“青衣楼福牵,见过笛仙。”

白发男子敲着桌子,“就差南陆城那个土皇帝了。”

“李城主还没来吗?”女子问道。

“嗯,应该还在处理一个孩子的事情。”

城中竹楼,屹立于风雨之中,坚韧不摧。

竹楼外,大大小小的巷子中走出许多持刀佩剑之人。其中一人走在最前,头戴斗笠,腰配双刀。

“这些旁门左道已经迫不及待要谋权篡位了。”白衣男子挥挥袖子道。

带头之人微微抬起斗笠,脸上两条交叉长疤无比骇人。

白衣男子看清他邪魅一笑,不禁皱起眉头,眼疾手快将竹笛抽出,青绿光芒笼罩了整座竹楼。

一道紫色刀气不知何时飞来,待碰到绿光便消失殆尽。

“究竟还是笛仙,不容小觑。”刀疤脸纵身一跃,斗笠落下,紫色长发在空中散开。刹那间,双刀并出,如坠龙之势直击竹林。

丝服女子双手聚炁,使竹楼外的绿光更加耀眼,硬生生吞下了刀疤脸这一击。

铁甲将军见对方人数愈然渐多,顿感不妙。

“怎么会……我布阵城西外的……”

其中一个身着虎皮大衣的高瘦刀客扔出一块令牌。

将军定睛一看,上方刻着“阵军将领”四字。恍惚间囔囔道:“西咸两万战士战败了……”

竹楼外那刀客高声叫道:“禄蕴!你找来的西咸将士也不过如此!今儿这风云城便是成为我们开宗立教的风水宝地!”

刀客、剑士、武夫,众多修行者蜂拥而至。

丝服女子摘下头上银簪,化为十三根飞针射出竹楼,片刻一阵惨叫,数人倒地。

可立刻就有人补上那空位,浩浩荡荡的气势丝毫不减。随着时间流逝,禄蕴脸色愈发惨白,他收起竹笛,绿光散去。乍然刀气纵横,使得竹楼残破不堪。

绿光虽去,但接踵而至的金光炽热无比。身着重甲的将军一剑轰然劈下,大地碎裂。

“陈定夺?你的铁甲金身不是早就废掉了吗?”

刀疤脸忌惮向后一退,不敢轻举妄动。

铁甲将军没有理会,只是稍微凝神,重剑再次劈下。纵使深陷敌营,也游刃有余。攻势如此凶猛,即使竹楼已然处于众矢之的,有了陈定夺的鼎力相助,那群江湖浪客也无法对其造成丝毫影响。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凭你们这群旁门左道无名小辈,也敢妄想再此开宗立教?铁甲金身,天崩地裂!叛贼蝼蚁,皆来受死!”

南陆城下起绵绵细雨,俊逸男子与贫困少年相而并步。男子手持油纸伞,伞上图案梅花鲜艳。灰蒙烟雨一抹红,别有一番情调。

“要走了。”李映晖收起伞,空中雨水,地上积水,聚为冰晶。二人立于其上。

这巨大冰晶渐渐上浮,腾于南陆城上空,继而向西南飞去。

一路上,耳边雷鸣起,云层之上的暗流涌动尤为壮观。随着雨滴不断凝聚,冰晶愈发变大,少年却不觉丝毫寒冷。

“修行之路的起点,就由我来为你轰轰烈烈的点上一笔锦上添花。”

少年对男子所言不以为意,只是望着身后的南陆城,点点思绪浮现于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