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重启:无敌人造神》 第一章 酒馆 黄昏中酒馆人群开始慢慢聚拢。

乌烟瘴气并不能阻挡人们将视线落到那些疯狂扭动的丰腴腰肢上面,残破的金属音混合着暗红色的灯光映照出眼里的靡乱,贪婪和占有是一种极端冲动的情愫,无人能抗拒心间这种原始的悸动。

啪嗒…

酒馆的大门被推开,最后的一点阳光跟着窜进来,有细碎的灰尘在光影中舞动,耳轴的轻微吱吱声被嘈杂遮掩,金属大门中间雕刻着的一只骷髅随着大门的打开被分为两半。

没有人会注意酒馆中偶尔出现的一个衣着奇怪的少年,甚至没有人将视线从扭动的丰腴中收回,虽然那张脸寡白,虽然那个脑袋被一个大大的连衣兜帽覆盖,甚至看不清被遮挡眼睛的颜色。

大门迅速被两只异常粗壮的手臂关上,将阳光隔绝在外,那不应该被称为阳光,血红血红的,打在地上像被泼了一层浓稠的鲜血。

少年蹙了蹙鼻子,只要还在呼吸,就无法隔绝那种不断冲入鼻腔中的浓烈烟味和淡淡的酒香。

香烟是劣质的,酒应该也是,但是这并不能阻挡人们寻找失落的沉迷和快乐。

少年将兜帽放下来,里面是一头泛黑的短发,至少在昏暗的灯光中看起来是黑的,偶尔有射灯打出的光束在少年脸上一晃而过,眼珠也是黑色的,脸更白了,是那种病态的白,像是被人抽干了一身的血液。

有视线打过来,是想有恩客为自己点上一杯麦酒的舞女,角落处已经有一个舞女起身,晃荡着腰肢走过来,甚至还从吧台上端起一杯昂贵的烈酒,脸上风情万种,眼里眉眼如丝,她很清楚到这里的男人需要什么,而自己也正好愿意付出,也许自己的晚饭所需的两只黑面包就挂靠在这个少年身上。

甚至,也许他真的可以请自己喝上一杯麦酒。

少年也动了,没有人会注意他杵在原地久久未动这种突兀的动作,径直走向吧台,屁股迅速落在了吧台前面的一张高脚凳上面。

“一杯麦酒,谢谢。”

少年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行客都知道,那是在外面灌了太多的风沙,嗓子已经被裹在风暴中的沙粒喇伤。

舞女终于将身体扭到了少年跟前,挺了挺胸前的丰满,挤出的沟壑瞬间大开大合,用极度魅惑的声音开口:“先生,您可以请我喝一杯“酥魅”吗?”

舞女的眼神有些渴求,眼里已经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被灯光一照,有些许晶莹。

“酥魅并不适合你,你或许该让我请你喝上一杯果子酒。”少年扫了舞女一眼,淡淡开口,目光在饱满的胸前停留了一瞬。

“谢谢先生。”

舞女眼里有淡淡的失落,也仅仅是失落罢了,没有丝毫不满和怨毒,因为她的目光瞥到了少年腰间的鼓涨,将那件奇怪的衣服都撑得老高,也许那是一只钱袋,也许那是一只改装过的转轮手枪,更可能那还是一只鲜血未干的头颅。

少年冲酒保招招手,很快一杯果子酒就被送到了舞女手上,舞女端起酒杯,走到了酒馆一处昏暗的角落,将酒杯送到了立在幽暗中的一个大汉手上,大汉接过酒杯,一枚钱币顺势被丢入了舞女领口大开的沟壑间,手顺便还在某处高耸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

这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恩客,没有人送酒的舞女很快得出结论,唯独被一众丰腴排挤到一边的一个身形干巴的少女,努力摇晃着来到少年跟前,赤着脚低着头,酒红的发丝中夹杂着一丝枯黄,干瘪的身形根本就撑不起那件妖娆的裙子。

“先生,你可以请我喝一杯果子酒么?”

少女怯弱开口,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少年,两只手因为紧张不停搓弄着裙摆的一角,良久,看少年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盯着眼前的少年怯生生的开口:“先生,我很干净的…”

不过,少女说完很快又垂下头,她很饿,她知道肚子里咕咕叫响的声音很可能已经传到了少年的耳朵里,虽然这种声音在酒馆嘈杂的环境中很不起眼,可是少女也明白,也许来这里的男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这种浑身没有几两肉的干巴身形。

少女有些失望的转身,眸子中刚升起的一丝希冀瞬间湮灭,酒馆里一杯最便宜的果子酒可以让她多活两天,可是无人施舍。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收回扫视酒馆众人的警惕眼神,一只手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只手始终垂在腰间。

“先生,您是在和我说话么?”

这声音在少女耳中宛如天籁,拖动着身躯转身,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少女带着颤音开口,学着别的舞女的模样挺了挺胸,胸前弱小可怜的规模根本就不能在那件低胸暴露的裙子里挤出任何沟壑,平坦得如同压路机碾过,根根肋骨都清晰可见。

少年没有说话,视线淡淡扫了少女头发一眼,很快又挪开,心里却在计算若是遇到危险自己该怎么逃离,子弹打完的瞬间,该以什么样的姿势和角度躲避那些疯狂砸过来的拳头。

“我叫诺诺…”

少女见少年目光不再打量自己,低头看看自己干巴的身材,有些不明所以,肚子中那种难以忍受的饥饿感,让自己不得不抓住眼前唯一活命的机会。

这是一种本能,末日中生活的本能,若是能选择死亡,少女宁愿选择一种干脆利落没有痛苦的死法,而不是被活活饿死。

“诺诺?”少年嘀咕了一句,似乎名字有些绕口。

少女没在说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裙摆下那双瘦弱的大腿轻轻打着颤,也许是饿的,也许是恐惧,也许是眼前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就是一坨冬日里的寒冰,少女可以觉察出这个少年非常反感有人靠近,因为他已经抬手挥退了好几个企图再向他讨一杯果子酒的舞女姐姐。

“先生,可以请我喝一杯果子酒么?”少女再次开口,因为她看到少年目光又向自己身上落了过来,虽然她自己都认为自己这种身材真的没什么吸引力,既不丰腴也不妖娆,唯一的就是自己还干净。

少女目光又带上希冀,那一枚黝黑的钱币,可以换两条黑面包,而需要的就是眼前这个少年施舍的一杯果子酒。

第二章 诺诺 承诺的诺 “叫你们管事的过来。”少年朝少女淡淡开口,随即又将玻璃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少女一颗心已经跌落进深渊,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眼前这个少年,浑身不由自主发抖,她甚至可以想象,酒馆中保卫手中冰冷的铁棍落在自己瘦弱的腿上,骨骼碎裂发出的脆响,自己用两手在地上攀爬,拖着打断的双腿不断求饶的画面,那模样一定像极了粪坑里一只蠕动的蛆虫。

少女机械的转身,颤抖着走远。

很快,两个彪形大汉来到少年身前,目光在少年身上一阵扫视,瞥见了少年鼓鼓囊囊的腰间,透过撑起的轮廓雏形,可以判定那是一只转轮手枪,改装过的,口径应该非常的大,估计一枪就能将人打得四分五裂,除了腰间,全身上下再无任何行囊。

这是一头孤狼,一头嗜血的孤狼,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獠牙随时都能一口咬断人脖子的孤狼。

少年黑头发黑眼珠,在酒馆中脑袋上都是一堆五颜六色头发的客人中很是扎眼,虽说这根本没多少人在意。

两个大汉身后哆哆嗦嗦的少女,终于一头栽倒下去,脑袋磕在满是烟蒂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很快又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声中。

没有人在意,只有无数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紧盯着不远处舞台上暴露的钢管舞娘,几片破碎的布料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大片的美好,翠绿色的发丝间,垂着两只毛绒绒的假狐耳,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看客的心。

“多少钱,我要带她走。”少年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倒地的少女,口气淡漠无比,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少女还活着,诺诺,是承诺的诺么?

两个彪形大汉看都没看倒地的少女,似乎在思考这笔交易的可能性,胸前蝤结的肌肉陇在一起,时不时的还微微跳动一下,没有人会认为那只是摆设,若是全力打出一拳,估计一下就能锤爆一个人的脑袋。

少年如此想着,左手端着空酒杯,垂在腰间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微微勾动了一下,那是面对危险时下意识扣动转轮手枪扳机的动作。

“来一杯酥魅。”少年将目光很自然的转向了忙碌中的酒保,眼里闪过一抹警惕,转瞬即逝。

“先生,您说的带走是指?”两个大汉中有一个人开口,无法判定少年那句话的真实意图,也看不清少年的实力,虽然这个少年赢弱得像个女人,虽然那张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清秀,虽然感觉自己一拳就能将这个少年的胸腔砸瘪进去。

但那仅仅是感觉而已,没有人会质疑少年腰间挂着的转轮手枪的真实威力,如此大的口径,开枪时的后坐力足以折掉少年的一只手臂,看看少年还完好无损的双手,更没有人认为那只是一只玩具。

“先生,酒馆三楼有供客人临时休息的房间,而且,您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大汉望望身后倒地昏迷的少女,眸子中有些许不解。

“多少钱,我要带她走。”少年依旧执拗开口,晃了晃那杯酥魅,暗红色酒液像是一团鲜血在杯子里转动,甚至有几滴晃出杯口,顺着杯壁流淌到少年掌心,拖出几条暗红的痕迹,如同利刃划过肌肤留下的伤口慢慢沁出的血液。

少年轻轻抿了一口,辛辣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像是吞进去一团火焰,微微躁动了一瞬,顷刻就被血液中涌出的一股怪力分解。

“二十灵币。”大汉看了看似乎随时都会咽气的少女,墨绿色的眼睛眨了一下,透出一股诡异的幽光。

“十五。”少年将那杯酥魅一口饮下,而后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抛给大汉,酒很烈,从高脚凳上起身的瞬间身形摇晃了一下,大汉似乎想阻拦,不过被旁边的人拉开,主动让出身形。

少年微微勾身,将昏迷的少女提起来,往肩上一搭,如同扛着一只变异狸猫,守门的两个保卫相当客气的帮忙拉开了大门。

少年走出去,重新套上兜帽,暮色西沉,阳光已不见踪影,远处还有向这边滚来的风沙,天空依旧挂着重重的雾霾,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核爆残留的辐射云,连星光都轰不开。

没有星光的夜很快暗下来。

没有人会在这种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出没,除非你有一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不然黑暗中随便冲出的一只野猫,轻轻一挥爪子,就能掀开人的天灵盖,没有光明就代表着没有安全,虽然安全并不是光明带来的,那只是人心中的一种臆想和依托。

少年从腰间抽出一只匕首倒扣在掌心,显然匕首能带来安全感,那种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黑暗中,无数闪着幽绿莹光的眼睛正在躁动不安,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磨着爪子上锋利的指甲,来回踱步贪婪地盯着两个行走的食物。

直到少年走到一栋残破的高楼前,那些野兽也没有一只发起攻击,因为它们在少年眼里看到了和自己眼里一样的光,野兽的本能让他们感觉那个握刀的少年其实也是一只野兽,而且更大更危险。

少年上楼,根本就没往身后望一眼,径直走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认真打量粗壮的锁头上,一根酒红色的长发缠绕在上面,完好无损,少年收起匕首,拿出一把钥匙,将铁门打开。

吱呀…

铁门随即又被关上,残破的世界依旧没有光,只有门闩在黑暗中摩擦传出的吱吱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楼道之中。

少年将少女扔在一张破烂的床上,溅起无数的灰尘,很显然她是这张破烂床上的第一个客人,又在少女颈部摸了一下,脉搏依旧还在,只是格外的虚弱。

“还活着…”少年轻轻呢喃了一句,转身走出房间,将腰间的转轮手枪取下来,娴熟的取下转轮里面的子弹,黄澄澄的,大拇指粗,弹头上被粗暴的刻上了几道十字划痕,那是为了增加子弹的杀伤力,入体之后能更好的翻滚和爆开,当然这是在牺牲射程的前提下。

黑暗从来不是阻碍,房间四周的窗户都被封死,脆弱的玻璃根本就不能阻挡一只变异小麻雀锋利的喙,无数次少年都在野外亲眼目睹,就是那么一只小小可爱的麻雀,轻易的就将人的头盖骨啄出一个洞,伸出分叉的舌头,吸食里面的脑髓。

少年需要一个同伴,一个能提供红头发的同伴,他房间的锁头上需要一根红头发来确保安全,破碎的世界里,人,比野兽更危险。

第三章 窃灵 房间里面多了一个人,少年睡得极不踏实,第一次躺在破烂的兽皮椅上失眠了,虽然平时的夜晚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假寐。

这不是个好兆头,废墟和旷野中,一秒钟的疏忽足以让自己丢掉性命,可是这个叫诺诺的女孩虚弱到根本就提不动一把沉重的匕首,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威胁。

黑夜退去,少年掀开窗户上一块被粗壮钢筋别着的一块钢板,露出很小的一个口子,连一个头也伸不出去,但可以看到外面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奇怪的雾霾将阳光都晕染出各种颜色,所以在这片天空下生出的人,生下来头发就是各种怪异的颜色,可以是红的,可以是绿的,也可以是五颜六色。

眼睛里的瞳仁也是如此,唯独没有黑色,黑色会被认定为不祥,人们讨厌黑色,也许是因为核爆后那些冰封超过几十年的永夜,也许是因为黑暗中,无数出没在核爆前被人们称为宠物的野兽,眨眼间就能夺去一个人性命的黑色利爪。

“你醒了?”

少年走进屋,看到女孩已经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瞳仁里面一片灰败,没有一丝光彩,残破的世界里,活不下去的理由太多了。

“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值十五枚灵币。”少年对上少女疑惑的目光,平静开口,不过看到少女排骨般的身躯,又有些后悔这笔钱花得实在有些不值。

十五枚灵币,可以买到一把稍微次一点的小口径转轮手枪,而获取十五枚灵币,需要十头百斤左右的野兽,这还是杂货店老板在不坑自己的情况下。

“你饿么?”

少女没有搭话,但是肚子里面传出的咕咕声响出卖了她,在空旷寂静的房子里面回荡,像是雷霆一般震耳欲聋。

少年转身,从一个破烂的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兽皮袋,拿出两条黑面包和一把肉干,想了想,还是只递给少女半根黑面包和一小茶缸水,谁都知道,一个快饿死的人,陡然暴饮暴食,那会撑爆她的胃,自己十五枚灵币估计真会打了水漂。

“你要是敢偷吃,我回来就杀了你!”少年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孩,语气平淡而坚定,又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不管女孩还在哆嗦着身躯,慢慢走过去,废了好半天,才从一堆乱蓬蓬如同野鸡窝一般的红发中,十分温柔的扯出一根。

少年很满意,就是昨天,一样有着一头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和自己在狩猎的过程中,死在了兽口中,什么都没有留下,唯独剩了缠绕在锁头上的一根发丝。

“你最好把头发理顺一下,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我就把你送回去!”少年说完转身走出房间,别好转轮手枪和匕首,出了房间,将铁门锁头锁好,又小心翼翼将那根发丝以特殊的手法将它缠在了锁头之上。

人永远比野兽危险,这是少年在无数生死境况下悟出的真理,他还记得昨天搭档死的时候,那种祈求自己救她的可怜眼神,若不是她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兴许此刻她可能还活着,自己也不用花十五枚灵币重新在酒馆里面去买一个。

少年需要一个伙伴,不光是为了头发,他希望有一个伙伴能守着自己的后背,显然昨天的搭档可能根本就不适合,所以她死了。

少年知道,窃灵出没的每一个夜晚,就是那根酒红色的纤细发丝,将它阻隔在了铁门之外。

没有人见过这东西的真正面目,但它能在睡梦中无声无息杀死你的肉身,你的灵魂依旧活着,可是你不再是你,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腐烂发臭,歇斯底里却又无能为力,直至最后骨骼再也不能支撑肉身,瘫下来变为一堆腐肉,它便会离你而去,顺便将你的灵魂从肉身中抽离出来,你会变为一团虚无缥缈的亡灵,在炽烈的阳光下慢慢消亡。

最残忍的是整个过程人都是清醒的。

但是少年能看见,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所以这个秘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五岁的那一年,少年记忆中的他应该是很幸福的,虽然那些记忆到现在已经混乱扭曲。

一切在那个不祥的日子里发生改变,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少年被妈妈抱在怀里安慰了一整夜。

第二天,小区下面的空地上,出现了一群装束奇怪的人,用巨大的吊车从一张板条车上卸下一个大大的金属箱子,而后金属箱子一阵扭曲,从四面弹开,里面是一朵从未见过的巨大花蕾,泡在一种鲜红的液体里面,花蕾张开,不出片刻奇异的香味就弥散了整个小区,透过窗户钢板间的缝隙,飘进家里。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香味,情不自禁的就想循着香味,走到那朵花蕾跟前,而后狠狠咬上一口,这是一种很原始的欲望,疯狂的只想将其据为己有,少年也想出去,可惜门被爸爸妈妈反锁了,只能透过钢板的缝隙,闻着香味盯着那朵花蕾,口水顺着窗台流了一地。

那时候自己的模样一定很丑陋,现在想起来少年还是十分厌恶那时候自己贪婪的模样。

直到晚上临近落日,那个铁皮箱子半合拢,花蕾合上,那种香味才被隔断,少年依旧直勾勾盯着那个箱子,而后无数的淡蓝色光团就从铁皮箱子半开的缝隙间透出来,开始在小区中四处游荡,像是从地狱窜出来的游魂。

从那以后,那朵花蕾再也没有打开过,家里多了三团雾气包裹的黯淡光团,淡蓝色的好似一团摇曳的烛火,它们非常惧怕阳光,少年从没有在白天看到过它们。

那个时候晚上还有光,虽然偶尔也会有野兽窜进来,但那个时期军队还没有失去作用,世界远没有现在这般混乱无序。

少年试着用手去碰那三个光团,它们似乎很害怕自己,似乎又想试着接近占有自己,少年感觉到它们是邪恶的,会驱赶它们,不让它们靠近爸爸妈妈,直至有一天晚上少年睡熟,它们钻进了爸爸妈妈体内,从此消失不见。

自那以后,爸爸妈妈再也没有闭过眼睛,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们像是两部设定好的机器,眼里只剩残留的依恋和不舍,身体一直机械般的重复着他们对少年的溺爱,直至变成一堆腐烂的碎肉,少年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其实从光团进入爸爸妈妈的躯体开始,他们就死了。

少年痛恨那时的自己,为何自己会忍不住的睡过去。

爸爸妈妈其实对少年很好,好到他们被窃灵占据之后,还本能的保护着少年,不让少年走出房间,他们一遍遍重复着对少年的爱,直到身躯腐朽。

后来那个奇怪的金属箱子被人弄走了,整个小区,除了少年,再没有一个活着的人,那种奇怪的蓝色光团,少年再也没有见过。

第四章 狸猫 将转轮手枪握在手里,少年走下这栋残破的高楼,一晚上的失眠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虽然自那以后少年其实很少真正睡觉。

人类聚集区在十几里之外,少年融不进去,也不想融进去,他不相信任何人。

大门早已残破,没倒塌以前,门首上挂着一个十分讽刺的名字-幸福小区,无人居住的小区腐朽得相当快,早已成了各种野兽的窝,每个房间里面都有几具以奇怪姿势堆叠在一起的白骨,只有少年知道,那是腐烂的肉身陡然坍落形成的。

早些年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也没有这么多色彩,就是一些泛白的光,照在裸露的皮肤上面,像是下了一层晶莹的雪。

少年慢慢走着,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耳朵异常认真倾听着身后任何细微的响动,他不担心视线可及的地方,因为那是安全的。

只有后背,也许就从某些幽暗的地方,窜出一只利爪早已张开的野兽,疯狂扑向自己。

停下身形,感受到了身后的异样,不远处,有一只野兽在焦躁的来回踱步,虽然爪子上的肉垫让它认为不可能有东西听到,但是少年就是听到了,它还在犹豫,犹豫自己是否要扑向这个触手可及的美味。

少年很有耐心,甚至连肩部都放松下来,他要让那只焦躁的野兽产生一种错觉,让它安定下来,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唾手可得的食物而已,绝对能填饱它的肚子。

野兽动了,一个猛烈助跑加跳跃,同时在半空中伸开了自己的利爪。

几乎就在野兽起跳的同时,少年陡然转身,抬起枪口,甚至都没有将眼睛睁开,只是凭直觉锁定那只还在半空中挺近的野兽头颅。

砰…

一声枪响,撕碎了无数还在暗中观望的野兽那颗跃跃欲试的心。

少年陡然睁开眸子,子弹以及其精准的轨迹直直没入了野兽那颗高昂着的头颅,一团血雾炸开,强大的动能让扑过来的野兽身形都是一滞,连带着他肩头都是微微耸动了一下。

野兽精准无误跌落在少年身前两米的地方,是一只变异的狸猫,一百斤左右,头颅被击碎,鲜血顷刻间从脖颈处涌出,染红了周遭好大一块。

少年认真确认着猎物的信息,同时一个纵身,身形已经伏在了一堆枯枝败叶里面,将气息降至最弱。

许久,少年才从哲伏处爬起来,眼神有些微微失望,料想中的大型野兽并没有出现,将转轮打开,重新喂了一颗子弹,缓慢走到狸猫身前,提起尾巴往身上一搭,疾步走向远处。

十几里无人烟,狸猫残留的血一直滴到那一小片人类聚集区唯一的杂货店前。

少年将狸猫往还算精致的柜台上一撂,眼神却落在了不远处一列码得整整齐齐的枪械上面,枪筒很长,泛着黝黑的油漆光泽,一看就是远距离杀伤性武器,眼神细微到能看见枪口上残存的淡黄色枪油。

少年收回眼神,幻想起这把长枪握在手里,枪托上那种冰冷的触感,甚至右手食指还下意识做了一下勾扳机的动作。

或许自己该换个地方了,少年如此想着,手却下意识接过来了老板递过来的两枚灵币。

转身,似乎想起了家里多了个人,还是个女人,她那条暴露的裙子根本不方便在废墟和原野山林间穿行,还有,她似乎没有鞋子。

指了指那只最小号的作战服,又回想了一下她脚的大小,向老板开口道:“三十四码的鞋子再来一双。”

少年惜字如金,递过灵币接过东西扭头就走,老板早就见怪不怪,开杂货店十几年,倒是对这个少年记忆犹新。

当一个八九岁的小子,浑身是血,脸被抓得稀巴烂,浑身都是伤口,却扛着比他自己还大一号的一条狸猫,笑着对自己说老板换点东西,那场景绝对是震撼的。

更震撼的是那头狸猫脑袋稀烂,明显就是被钝器活生生砸死的,那小子用这头狸猫换了一只转轮手枪和两条黑面包,当着自己的面,不用两分钟,便将那两条黑面包下了肚。

那可是黑面包,硬就不说了,光是那分量,也足够一个成年人饱餐一顿的。

远处天空已经有积雨云在堆积,昏天暗地的向这边涌来,像是要把苍穹都压塌。

风是黄色的,急速的从面颊上划过,夹杂着的大颗沙粒砸得脸生疼,少年从怀里取下一块破布遮住口鼻,闭上眼睛,迎着风沙前行,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遍了,每一颗石子,每一个小坑,甚至是自己该走多少步,什么时候该跳跃,从而才能从容的避开和穿过那些障碍。

这不是一种天份,而是无数生死存亡的际遇之下得到的教训,人本就应该抓住和利用身边的一切,活下去。

今天风中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少年微微蹙眉,通过引擎声判断,那不是往镇上送货的卡车。

这种引擎声格外的暴躁和嚣张,是无数大马力柴油机混杂在一起发出来的,甚至从中还夹杂着车辆轮胎将地面碎石碾碎的轻微暴响。

这辆车应该很重,普通的路面根本就承受不住。

少年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心间却计算着步数,他记得不远处有一栋加油站垮塌的废墟。

闪身、跳跃,甚至身形落地之前,轻易的还避开了几块碎石尖锐的棱角。

将呼吸压缩到极致,伏在倒塌的建筑废墟间,宛若一具干瘪的尸体,和平日里不同,此刻少年心间却在微微悸动,心里陡然升起一种警觉,不断催促着少年要马上逃离这里。

少年没有动,他想弄明白心间悸动的来源,或许就藏在那些车辆中间。

车辆由远及近,少年将手遮住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到了车辆的模糊轮廓,只是那张板条车上拉着的一个巨大金属箱子,还是让少年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少年的气息乱了,有一瞬间的微微喘息。

车队停了下来,少年听到了车辆顶端机枪枪栓拉动的声音,依旧没有动,只是将喘息平息下来,这个时候动了,死路一条,车队里面显然有感知方面的高手。

少年赌对了,12.7口径的子弹没有向自己这方倾泄下来,只要挨上一颗,哪怕是以肉身变异者的巅峰实力,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第五章 同伴 少年一直在废墟中伏到黄昏,风暴短暂的停歇,天空肉眼可见的地方很干净,远处酒馆的屋顶上,亮着小镇上唯一的一颗灯,灯光是橘红色的,也许当那个花蕾张开的时候,这种颜色代表着杀戮。

也许该趁这点最后的时光去喝上一杯酥魅,听一听那把唯一的电贝司发出的残破金属音,瞧一瞧钢管狐娘暴露在空气中的丰满,少年起身摇摇头,很快将这点可笑又作死的想法给摁灭在心间。

夜幕来得很快,少年的眼睛开始在黑暗中闪烁微微的红光,周围的景象以一种奇异的视角呈现在识海,瞳仁仔细审视着地下的每一块碎石,和自己精心布置的每一处陷阱。

有人来过,少年心里微惊,风暴短暂停歇降下的一层浮沉中,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一个三十六码,一个四十三码,是军用皮靴留下的,周围还有残存的微微血腥味在荡漾,这是属于人血的独特味道。

少年没有挪动身形,像是一尊雕塑立在那里,挪动眼珠望了一下那个像是深渊巨口一般的楼道,也许黑暗中正有一只大口径狙击步枪正对着呆愣中的自己,那只通过山猫狙击镜锁着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一样,也能于黑暗中视物。

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生死的感觉令少年很是懊恼,花蕾打开的前一个晚上,是一夜的暴风骤雨和肆掠的雷霆。

无法忘记那种剜刻在灵魂中的记忆,少年在赌雷霆降落之时,划破夜幕的闪电,会让狙击镜里的那只眼睛有短暂的炫目。

光比声快,每个人都知道,但是你无法改变这种规律。

一滴汗珠从额间滴落,向地下的浮尘砸落,还没落到地下,闪电就将它映照成了一颗水晶。

少年动了,也赌对了,闪电熄灭的瞬间,身形已经窜进了黝黑的楼道中。

“该死!”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咒骂,还有微不可察的一声轻“璞”,那是微声狙击步枪开枪时所独有的声音,子弹也只是击中了少年的一道残影。

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人受伤,在惜命的情况之下,少年笃定两人不敢贸然冲进这栋残破的高楼之中,能活命的前提下,没有人愿意寻死。

踩着上午下去的脚印,回到那个熟悉的铁门之前,锁头上的那根红发丝依旧,那种结,除了少年,没有人会打。

轻轻开门,一根铁棍毫无征兆向少年头上落下,少年微微侧身便将铁棍避开,而后就是一个脑袋重重磕在铁门之上的声音,是收不住力的少女。

少年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慰,起码还是一个知道反抗的呆瓜,心还没有死去。

少年不需要光,点亮一只油灯,铁棍依旧被少女抓在手中,额间撞到铁门的地方已经开始微微隆起,发丝也被梳理得柔顺了不少,小脸上满是慌乱和警惕,眼神里有一丝丝的恐惧。

“你要学着适应黑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单独为你点的一盏灯。”少年背对着少女,若是她还是将手中铁棍挥向自己,手中的匕首会毫不犹豫割断她的喉咙,自己需要的是一个伙伴,而不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少女的铁棍没有落下,她捡回了一条命。

许久,少年才转身,走到少女跟前,在她那还算柔顺的头发中轻轻扯下一根,将挡在门闩之前的少女轻轻拨开,十分温柔的将它缠绕在门闩之上。

“诺诺,别动这根头发知道么?”

少女茫然地点点头。

少年将早上的食物清点了一下,发现少女并没有偷吃,又从袋子中抽出一条黑面包和一小把肉干,递给少女。

“吃吧,你需要营养。”少年淡漠说完,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油桶:“水在那里,要喝自己倒。”

少女太弱了,一只小巧的转轮手枪开枪时的后坐力,都会折断她那根纤细的胳膊,少年自顾自的吞着黑面包,偶尔抬起眸子打量少女柔弱的小身板,心里却计划着将她养到能开枪的程度需要多少食物和时间。

这似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除非她能进化或是觉醒,但是,这么大的年纪,早就失去了变异和觉醒的可能性,有人类聚集的地方,觉醒者早就被各大势力搜刮干净了。

“你有什么特殊能力没有。”少年看着将面包和肉干消灭干净,正在舔食手上残留面包屑的少女,轻轻开口,顺便又递过去一条黑面包。

诺诺有些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手下意识的就将黑面包抓在手里。

少年将那根铁棍拾起,两只手各抓住一端,轻轻一用力,铁棍就被折弯,而后又慢慢将它捋直,动作轻松至极,就像在摆弄一根面条。

力量方面的觉醒者太过于普通了,想加入军队,这是根本。

诺诺依旧摇摇头。

“看着我的眼睛。”少年将油灯吹灭,眼睛里面泛起幽幽的红光,再次点燃油灯,红光在眼中湮灭。

诺诺这次没有摇头,小脸上恢复了些许镇定。

少年眼中有一丝欣喜一闪而过,看来少女是知道自己某些方面是异于常人的,只是她可能不知道怎么表达,也不知道觉醒者是何物。

少年吹灭油灯,房间重归于寂静,黑暗中的一丝光线,在某些东西眼中,会如太阳一般耀眼,是一张催命的符箓,转瞬间会让自己死于非命。

“你…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小声的怯怯开口。

少年猛的窜上前,一把就将少女嘴捂住,楼道中轻微的脚步声引起的震动,被少年双耳清晰的捕捉到。

“方野。”少年在少女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而后一个手刀砍在少女脖子之上,少女软软瘫在少年怀里。

少女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感知型的觉醒者面前,她的心脏就跟擂鼓没有区别。

许久,方野感觉房间外的楼道中,有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停留在了自己房间铁门之外,甚至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铁门上来回扫视。

暴露了,这在预料之中,方野无法抹去灰尘上的脚印,稍微细心便能发觉,将少女轻放到床上,方野将转轮手枪上的保险打开。

砰砰…

轻轻的敲门声在静谧的楼道中格外刺耳,方野关上了握在手中转轮手枪的保险,放开脚步走到铁门跟前。

“有人么?”

门外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有些空灵悦耳,最主要的是语气中没感觉到杀意,方野将转轮手枪别回了腰间,轻轻将门闩拉开。

第六章 活死人 “我们能进去么?”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女声,方野盯着对着自己的几只枪口,知道这不是询问,这是通知。

房间里重新燃起光亮,不过这次发出光明的却是一盏便携式工作灯,这种炽白的光让习惯了幽暗的方野很不适应,让暗藏在躯体中某处的灵魂无所遁形。

“有水么?”

方野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角落处的那只油桶。

这个世界的水是很珍贵的,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雨滴带着一抹幽蓝,看着很美丽,沾在皮肤上有一种类似烧灼般的痛感,江河湖泊海洋都是如此,不是视觉的偏差,它是真真实实的蓝色。

“我的同伴需要药品。”

这种命令式的口气令方野很是反感,但对上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格外老实的从破烂的床底下拖出一个迷彩双肩包,还没来得及拍打上面的灰尘,就被一只大手给拽了过去。

“她没有威胁的…”

方野指了指被一杯凉水浇醒,靠在床头蜷缩成一个球,被一把枪指着脑袋,全身都在瑟瑟发抖的少女,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一只触感很好的手已经在自己说话的间隙将全身摸了个透,自己的转轮手枪和匕首很快失去了归属。

士兵收起枪口,铁门被重重关上,方野蹙了蹙鼻子,熟悉的尸臭味飘进鼻腔,很淡。

“我能看看你的同伴么?”方野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是治疗型觉醒者?”一个足足高出方野两个头的彪悍士兵开口,声音粗犷洪亮,有着那种黑夜中不熟悉的频率。

“不是,但是我知道你的同伴是什么情况。”

“他…他死了。”蜷缩中的诺诺颤巍巍的开口。

几个士兵相互对望,满脸不可置信,目光齐齐落在平放在床上的一个士兵胸膛之上,胸膛还在起伏着,异常的精准和规律。

但是几个士兵还是觉察出了异常,人受伤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做不到如此精准的呼吸。

“他真的死了,诺诺你过来。”方野叹了口气,朝床头的女孩招了招手。

女孩似乎有些不敢,考虑许久才从床的另一侧绕过士兵,躲到方野胸前。

“别动…”方野伏在少女耳边轻轻开口,温柔的从少女头上扯下几根红发,而后轻轻拨开少女,走到那个平躺在床上的士兵身前,将那几根发丝轻轻放在了士兵起伏的胸膛之上,头发肉眼可见的变成灰烬,顷刻,士兵起伏的胸膛就沉寂下去。

房间里陡然死一般的寂静,五把枪又齐齐对准了方野。

“你…你是诅咒型觉醒者?”唯一的女士兵颤抖开口,似乎还是这群士兵的头头。

方野举起手,很干脆的说了声“不是。”

“他只是被窃灵入侵了而已,灵魂活着,肉身死去。”

“你怎么知道?”

”十几里外的酒吧也许有你们要的答案。”方野说完沉默下来,不是忘记,只是不愿意想起。

“打扰了…”女士兵说完朝其他几人摆摆手,铁门再次被打开,连带着那个死去的士兵,一齐退了出去。

“千万不要睡觉!”方野跟出门,对着没走远的几个士兵重重的喊了一句。

铁门再次被方野关上,雷声开始响起,雨也跟着落了下来,顷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声。

“诺诺,你怎么知道她死了?”看着被雷声吓得躲在怀里浑身打着颤的少女,方野十分好奇。

”他…体内没有生机。”

“还有呢?”

“他体内有一个光团…”

“今晚你不要睡觉,明天白天再睡。”

方野看着没有带走的便携式工作灯,还是太阳能的,破烂睡椅前的桌子上,匕首和转轮手枪的旁边,放着一只小巧的手枪和一把子弹。

他们只要不死,还会回来,这是规矩,也是一种默契,若是自己骗他们,下一次见面就会砍下自己的脑袋,高楼外的废墟之中,肯定有几双眼睛在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这是军队一惯的做派。

雨在黎明时分停歇,第一抹阳光升起来的时候,那个金属箱子就会弹开,那朵巨大花蕾会在五颜六色的阳光中盛开,也许那种香味会随风飘到这里来。

小镇酒馆外的枪声也在雨中响了整整一晚上,少女躺在睡椅上,被方野敲了无数次脑袋,也在黎明时分沉沉睡去。

”你应该再坚持一会,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再睡,那样你就安全了…”

砰…

铁门再次被敲响,只有一个零乱虚浮的脚步声。

打开门,女士兵看了方野一眼,眸子一翻,软软的朝门里边倒了下来。

方野接住那具要倒下去的身形,浑身湿漉漉的,裸露的皮肤被雨水灼烧得通红,全身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双手仍死死抓住胸前的一只突击步枪。

方野将她扛到床上,仔细查探身上的伤口,力量型的觉醒者,会在子弹进入身体的瞬间便将肌肉紧绷,普通突击步枪的子弹无法给他们造成太大伤害。

身上一共有四处伤口,都是在肌肉厚实的地方,看来应该是刻意避开了要害,伤口根本就不致命,昏迷也只是在奔跑途中无法用肌肉的力量压制伤口,失血过多造成的。

方野想到了昨天听到的那种类似于重机枪枪栓拉动的声音,这群人只怕是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了。

力量型的觉醒者,在密集的重机枪火力网下面,就是个屁,况且那个车队之中,鬼知道有多少感知型的觉醒者。

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方野知道,这个女人的生死应该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最好的方案是现在立刻马上带着睡熟的诺诺离开这里,顺便将这把有四倍镜的突击步枪带上,专挑废墟和山林走,生存率应该很高。

纠结中,还是用匕首挑开了女人的衣服,白花花的一片很是晃眼,伤口在腹部和大腿之上,要处理这种伤口,首先要将卡在伤口里的子弹给挖出来。

这种伤口,自己都不知道给自己处理过多少次了,活该你命好,昨天你们没有将医疗包带走,方野将医疗包中的一把小手术刀拿出来,轻车熟路,消毒、取弹头、止血、缝合,片刻功夫便将伤口处理好。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给女人盖上一块兽皮毯子之前,视线还是在某处丰满挺拔的地方狠狠扫视了几下,不用摸也知道手感应该相当好,可能一点也不输于酒馆里那些妖娆的舞女。

第七章 兽奶 开门,锁门,下楼。

粗壮的锁头只是为了防备野兽,随便拎出一个力量型的觉醒者,只要轻轻一用力,整个门连带门框都会从砖墙里面给拽出来。

雨还真是下得及时,当然停得也及时,再多的脚印和血迹,也被暴风雨冲刷干净了,鼻子再灵敏的追踪者,在阳光蒸腾起来的浓郁水气之中,也只能一筹莫展。

方野立在阳光还没来得及穿进来的楼道口,闭眼,方圆一里范围内的景象清晰呈现在脑海,这是一种有别于感知型觉醒者的特殊能力。

甚至,只要将心神彻底沉寂下来,他能清晰感知到,不远处一株野草的根部在疯狂汲取土壤中的水分,慢慢伸展自己的叶片,高楼地下室中,楼梯的阴暗角落里,一窝还没有睁眼的狸猫幼崽,在嘟嘟吸奶。

白天野兽都在蛰伏,但是能清晰感应到它们的位置,所以饥饿是最不能威胁方野的东西。

光明中无法隐藏自己的身形,人类的听觉也无法和野兽匹敌,觉醒者的也不行,只能尽量将自己脚步放到最轻,慢慢走向那窝楼梯间的幼崽,诺诺需要营养,方野不需要一个累赘,被敌人追杀的时候自己还要背着她逃跑,那样会大大降低生存概率。

当方野下楼梯的时候,狸猫发现了他,狸猫不会丢弃自己的幼崽,它炸毛了,发出沉闷的低吼。

方野不理会,这种警告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怯懦,像极了昨天自己伏在废墟间,企图躲避死亡的怂样。

抓活的难度挺大的,所以方野两手空空,食草兽的奶其实是最佳的选择,只是那些家伙更警觉,跑得也更快,生擒几乎不可能,现阶段他还不想暴露自己,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方野将它堵在角落里,狸猫起身,奶头上还挂着一只幼崽,它有牵挂,所以当有东西威胁到它的牵挂之时,它会格外的凶狠。

方野步步逼近,狸猫象征性舔了幼崽几口,半蹲下身形,这是要发起攻击的征兆。

狸猫动了,它无法容忍这种挑衅,后肢猛的弹起,以极度刁钻的角度扑过来,利爪张开,目标是方野的喉咙。

方野微微闪身,又陡然伸手,一把就揪住了它的后脖颈,猫科动物无论怎么变异,后脖颈那块地方始终是它的命脉。

顷刻间,张牙舞爪的狸猫温顺得像是一只真正的宠物,另一只手在狸猫脑袋上轻轻一拍,而后往地下一丢,狸猫像一团稀泥瘫软下来,方野拿出军用水壶,蹲下身,毫不客气将它的奶都挤空。

狸猫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长相奇怪类似猿猴的家伙,不是贪图它的肉,而是贪图它的奶。

方野回到房间女人已经醒了,觉醒者的体质就是好,除了脸色略显苍白。

“谢谢你…”女人开口,目光中仍带着警惕。

方野瞥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的这种警惕从何而来。

恩,不过这个女人身材倒是挺好的,不是酒馆里那种舞女的柔软和娇媚,像只小母豹,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的美,全身肌肉紧致,有着惊人的弹力和柔韧性,这点毋庸置疑,昨晚深有体会,某些地方规模又很大,双腿笔直,甚至连一双脚的形状都堪称完美,当然要是再白一点就好了。

女人似乎很反感方野这种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目光,搞得自己很像个舞女,而这个该死的家伙肯定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傲慢的恩客!

女人背过身去,有些纠结和懊恼,刚缝合的伤口最好是裸露着,那样更好也能更快的结痂,真是便宜这个家伙了!

好半天女人才转过头,那个少年已经躺在睡椅上发出了轻轻的鼾声,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匕首。

女人的目光已经快喷出火来了,愤怒的表情就像被别人白嫖了一顿,不过心中却又越来越好奇,这个家伙是怎么在没有人庇佑的情况下长这么大的,昨天自己的同伴,这家伙一眼就瞧出了异样,还有那几根诡异的头发,没有燃烧的情况下化为灰烬,这显然违背了物理规律。

女人想不明白,很想摇醒这个少年问个通透,但是瞧见他握在手中的匕首,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真那样做,这个家伙会毫不犹豫挥出手中的匕首,然后割断自己脆弱的喉咙,自己会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挣扎抽搐。

收回目光,又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睡熟的少女,那件暴露的裙子一看就知道是昨天那个酒馆中的舞女,只是这么瘦弱的舞女倒是少见,肯定是为了满足某些人变态的嗜好。

想到昨天晚上,女人的心又是止不住狠狠抽痛,满编的特种小队,没接近目标便以死伤殆尽,连自己都是在三个队友的拼死掩护之下才逃出生天,幸得昨天大雨,自己才能活着逃到这里,伏在暗中的狙击手连枪都没开就被敌人割断了喉咙。

甚至,连远程通信装置都丢失了,事情脱离了掌控,女人跺了一下脚,咬牙切齿的开始在房间里面翻找食物。

作为低阶力量型觉醒者,所需的必要能量只能从食物中获取,军队里的配给都是严格按照觉醒者的等级来分配,她清晰记得作为一个三阶的力量型觉醒者每天所需要的能量。

终于,在一个破烂的兽皮袋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她对食物不挑剔,在她的眼中,所有食物只是一种能量,味道反而是次要的,再差,能比得上军队配备的压缩干粮吗?吃在嘴里简直就像在嘴中塞了一把沙子,咽下去的时候喇得嗓子眼生疼。

女人一吃便停不下来,这种带着淡淡麦香的黑面包十分可口,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硬,那些肉干也一样。

两杯凉水灌下肚,干燥的食物在胃里开始膨胀,将女人的肚子撑成了一个圆球,规模相当夸张,像极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心满意足打了两个饱嗝,往床上一躺,很快将眼睛闭上,静待食物化作能量,填补身体的匮乏。

方野的睡眠很浅,女人的胡作非为逃不开他的感知,不想管,一点食物而已,他还没那般小气,况且,那只小巧精美的手枪确实很适合诺诺。

第八章 异香 香味在中午时分的时候顺着那一小块钢板的缝隙钻了进来,毫无疑问,那朵巨大的花蕾张开了。

几乎瞬间方野就醒了过来,他已经可以想象小镇酒馆旁边的空地上,此刻一定围满了流着唾液表情贪婪的人群。

香味越来越浓,方野淡漠的盯着两个女人,甚至他还起身将房间的门都拉开了。

女人最先出现变化,随着香气的渐浓,她的神情开始不安和焦躁,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大口大口地吸允着那种香气。

终于,她在香味中沦陷,向大门迈出了脚步,方野瞬身上前,用出了最重的力道,在她的脖子上砍了一手刀。

女人缓缓倒下来,方野拿出一根绳子,像捆黄羊一般,将女人以奇怪的姿势捆了起来,纵使昏迷,女人的身体仍蠕动着,向门外慢慢拱去。

方野关上门,不再理会地上昏迷的女人,他的心里有点不忍心,可是对于这种沦陷,他没有任何办法。

倒是诺诺,有些出乎方野预料,眼神只是迷离了一瞬就清醒了,像是看到了某种恐怖至极的东西,躲到一个柜子下面,全身打着颤,连牙齿都跟着上下不自觉的抖动。

“诺诺。”方野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

像是罪恶得到了救赎,这两个字如同黑夜中的一道光,少女一下就从柜子底下扑出来,抱着方野不再撒手。

方野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扑倒在地,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能抗的住这种香气的诱惑,诺诺身上有秘密。

方野起身,也不管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从少女头上扯下一根发丝,缠在了门闩之上,又在那块唯一与外面相通的钢板上缠了一根。

晚上的时候,应该就会有三个窃灵来到这里。

方野在睡椅上躺下来,轻轻摩挲着趴在怀里少女的红发,心里出奇的宁静,很享受,这是以前无数搭档不曾带给自己的感觉,少女似乎也是寻到了某种安宁,身躯也不再颤抖。

这种宁静到黑夜时分被打破,香味消散,被绳子捆在地下的女人发出了怒吼,身躯因为一下午的不停的蠕动,伤口崩裂开,纱布上沁出的血沾满了灰尘,很脏。

方野将怀里的少女放下来,掰开少女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少女醒了,神色极度疲惫,眯开眼睛看了一下方野,又闭上了。

“需要我帮忙么?”方野走上前,将便携式工作灯打开,握在手中居高临下的望着愤怒中的女人,上半身唯一的一件内衣已不知踪影。

“你混蛋!”女人怒骂了一句。

“愤怒比恐惧有用,我对你不感兴趣,你不要想着让我负责,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变态嗜好,你最好仔细想想你都干了什么,我这是在救你。”方野蹲下身,一边用匕首挑开捆着女人手脚的绳子,一边对着双目都快喷出火来的女人轻言细语,眼睛却正大光明的瞅着没有丝毫遮挡的上半身。

啪…

女人一耳光抽在了方野脸上,而后转过身在地上仔细寻找丢失的内衣,这才是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

这一耳光来得理所当然,方野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波自己不亏,在酒馆里看看还要花钱,而且看女人这个反应应该是清醒了。

“要我帮忙么?我很乐意的…”方野看着因为长时间捆绑,加上失血过多,双手不停颤抖,始终扣不上背后内衣扣子的女人,很认真的开口。

女人急眼了,将手中内衣狠狠砸向方野,而后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再怎么坚强也是个女人,所以方野并没有生气,只是用十分平淡的口吻对着女人开口:“不想死,就把嘴闭上,我不介意再将你打昏一次。”

女人马上停止抽泣,站起身,背对着方野。

方野走上前,将内衣套到女人身上,而后不算默契的配合着,将女人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又将军用水壶中的兽奶倒出一小碗递给女人。

“喝掉它,也许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了,你是个军人,待会无论听到什么,我希望你能管住你的嘴巴,还有,你若不想变成起先你那个同伴一样,最好不要睡觉。”

方野说完又将睡椅上的诺诺摇醒,将军用水壶递给了诺诺,同样的话,只是口气温柔了不少。

关掉工作灯,房间重新归于黑暗,只有吞咽食物的声音持续了一会,三双眼睛直勾勾地扫视着房间中任何可能存在缝隙的地方。

闻了花蕾香味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得掉,这是窃灵对人心中贪婪的惩罚。

三个淡蓝色的光团没有任何征兆,突兀的就出现在房间中,哪怕是方野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也没有捕捉到三个光团出现的轨迹。

房间温度开始下降,哪怕是经过无数次杀戮的方野,也感觉到了这三个光团和自己五岁时遇到的有本质区别。

更凝实,也更加邪恶,不再惧怕头发,这不是个好兆头,它们可能进化了。

谁都没有说话,两个女人全身情不自禁的在抖动,那是一种源于灵魂中的恐惧,窃灵在寻找机会,它在眼馋三人身上无限的生机。

方野不能给它机会,将诺诺提到女人身边,眼睛紧盯着二人,只要有谁稍稍露出困意,他的手会毫不犹豫的给她一耳光。

一个人从死亡到腐烂到底需要多少时间?这取决于温度和体内的细菌,方野无法记起自己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时候瘫落在这间房间中的,模糊记得似乎用了很久。

起身迎向那三个光团,只要清醒着,它们对你无能为力,到现在方野也弄不明白它是如何将人杀死的,又如何将人的灵魂带离出腐烂的躯体,至于窃灵这个名字,还是一次在接受某个勘察任务的时候,在一间奇怪的实验室里看到的。

但是方野也拿这三个光团没有办法,一靠近,它就后退,你后退它就上前,始终离你两米的距离,把不要脸演绎到了极致。

这种感觉真的很操蛋,谁都无法容忍一个随时能杀死你的东西,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就像你知道阳光可以杀死它们,可是你无法在黑夜制造出阳光。

况且黑夜本身也没有阳光。

方野干脆将便携式工作灯打开,三个光团只是将距离拉远了一点,丝毫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第九章 大小姐 第一个晚上安然无恙的就这样过去了,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大地的时候,三个光团没有任何征兆,突兀的消失在房间之中,眼睛依旧无法捕捉到它们消失的任何轨迹。

女人挨了两耳光,诺诺被弹了十个脑崩,这种明目张胆的偏袒让女人几近抓狂。

“诺诺,你看见了么?”

少女木然的点点头,而方野的嘴巴都裂到了耳后根。

旁边的女人则是一头雾水,本能的恐惧让她知道,昨晚这房间中肯定进了什么东西,而且在自己面前打哑谜的两个人都能看见。

“你们可以趁现在睡一会,放心,那东西白天不会出现。”

方野说完又提着他的军用水壶,晃悠悠出了门,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怪物,而且这个怪物还是另一个怪物的同伴,这本身就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不是么?

不过好心情在他挤空了第一头狸猫的兽奶之后,被远处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断,第一次让方野对自己的感知能力产生怀疑,异常规整,无法分清这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方野主动显出身形,立在楼道口,脸上挂着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军队不会滥杀无辜,当然这是建立在你对他们没有威胁的前提下。

九个人根本就不理睬方野的这种极尽所能的讨好,踏着整齐的步子上了楼梯,让他蕴量许久的微笑卡在了那张谄媚的脸上。

方野很满意,越是对自己无视,自己就越安全,他跟上了九人的脚步,但是无法跟上那种脚步踩动的频率,整栋楼似乎都在九人整齐的步伐之下微微晃动,紧接着就是无数野兽一窝蜂似的窜出这栋大楼。

方野的脸色沉了下来,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是那种蚂蚁面对大象的无力感。

提着锁头轻轻一扯,铁门连带着门框被一只粗壮的胳膊给拽了下来,方野自认为也能做到,但是绝对没有这般如家常便饭一样轻松。

“小姐。”

九个人齐刷刷喊出的两个字让方野浑身一哆嗦,和这两个字沾上任何一点关系,都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麻烦,不管是褒义的还是贬义的。

方野觉得有必要进去解释一下,最好是立马和这个女人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刚进门,两只粗壮的胳膊就架住了方野,而后一个硬梆梆的拳头砸在了他的小腹之上,瞬间的剧痛让身体急速做出反应,躬出一个怪异的弧度,身体中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不断在神经间游走,企图迷惑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

疼痛还没消散,两只驾着方野的手陡然一松,而后方野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躯止不住的阵阵抽搐。

紧接着,一只皮靴踩在了方野的脸上,不用说也知道是那个被称为小姐的女人,虽然自尊这种东西和活命比起来微不足道,可是真的很疼。

有鼻血从鼻尖涌出来,这是被踩出来的,不是荷尔蒙爆发时为了证明自己依旧是个男人。

方野被一只大手从地上提起来,扔到那张放兽皮袋子的桌子上面。

“坐好!”一只枪筒抵在了方野的脑门之上,这群家伙是懂得如何折磨人的,就刚才揍方野的那一拳,没有打死百八十个人,绝对掌握不了如此精准的力道,不让你死,又要让你痛彻心扉。

方野很听话的爬起来,腹间的痛感慢慢消退,大量的能量消耗,让额头上都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女人笑脸盈盈的拿着属于方野的匕首,戏谑般的在方野全身扫视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方野小腹之下。

女人天生心眼小,报复这种事情从来不隔夜,她不知道自己救过她的命么?方野在心中腹诽,抬眼就撞上了女人那种瘆人的怪笑。

瞳仁一紧,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陡然从心间窜起,透过脉络传导至全身,皮肤上瞬间显出无数细密的疙瘩,毛孔被冻住,汗毛被迫立了起来。

果真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要不是早上这个女人还哭哭啼啼,谁又能想到她其实还是一个女魔头?说不准还有那种虐人的变态嗜好。

“你昨晚到底在房间中看到了什么?”女人一边说一边用匕首轻轻划拉着方野的脸颊。

“是窃灵,酒馆外那个大金属箱子里有一种奇花,能释放一种能量体,类似神话中的邪灵。”

幸好是刀背!若是方野不如实回答,下一次肯定是刀刃,虽然脸上多几道伤疤才能让男人显得更加立挺和刚毅,可方野不想做太监啊!

“那本小姐为什么看不见!”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你无法抵挡香味的诱惑,所以你的心欺骗了你的眼睛!”我就说吧,这女人先前那副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样子肯定是装的,这会有人撑腰,嚣张跋扈的小姐做派就来了。

似乎想到了先前的不堪,女人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这是一件相当惊悚且羞耻的事情,大小姐的骄傲让她觉得这件事情最好还是烂在肚子里,她向方野投上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有办法摆脱它么?”

“没有,它会跟着闻到它母体散发香味的每一个会呼吸的东西,直到将那个东西的身体彻底占据。”

“你以前见过?”

方野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活着,是因为那些头发么?”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女人朝身后士兵招招手,一个士兵很快从一个手提箱里拿出一只注射器,精确的从方野的手腕上抽了满满一针筒,还贴心的将针眼用酒精消毒,贴上了一张创可贴。

这管血被注入到了箱子里一个奇怪机器的小孔里面,很快机器上的一块屏幕亮起,闪出一堆杂乱无章的数据。

这是筛选觉醒者的机器,方野小时候见过,通过血液中的各项指标,判定一具身体是否存在觉醒的先天条件,只不过,这群人注定要失望了。

“报告,血液中R型蛋白酶指标正常,样本所有者不具备觉醒条件。”

“小家伙,你可真是令人着迷啊,你说说,一个身躯赢弱得像个娘们的家伙,是怎么提得动枪的…”女人听完报告,脸上戏谑的意味更浓了,匕首沿着胸膛轻轻往下划拉,陡然又翻转过来,而后猛的将匕首往方野大腿中间的缝隙处狠狠插了下去,嘴里蹦出三个字:“脱衣服!”

第十章 月之眼 这是一个正常女人能干出来的事么!

方野一边抱怨一边将自己那件连帽衣服脱了下来,某些东西失而复得,不仅没有喜悦,反而在心间埋上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啧啧啧…”

女人看着眼前这个家伙雪白细腻的皮肤,舌尖不由自主咂动了几下,上半身没有一丝瑕疵,别说伤口,连一个蚊虫叮咬的痕迹都没有,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在心间生根发芽,同时心间涌起一股想要在这张白皙的脸上狠狠划上几刀的强烈冲动。

这对于一个在废墟中长大的孤儿来说,显然极不正常。

紧接着就是无数喉结翻动,吞咽口水的声音,甚至那个打了方野一拳的大块头士兵还在心间暗暗懊悔,思绪在男人和女人四个字眼中反复横跳。

“我能将衣服穿上了么?”方野感觉到那群士兵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特别是那个打了自己一拳的大块头,此刻正扭扭捏捏的矫情着。

这绝对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因为那只对准他脑袋的长枪枪口都偏向了一边,心间升起的一股恶寒,让方野明白,可能他现在的形象就是一朵娇滴滴的小白莲。

“我有一个计划,既然你说那些窃灵产于那朵巨花,你说把那朵巨花喂上五公斤TNT,是不是那些窃灵就会消失?”女人看到已经将衣服穿好,将帽兜都套上的方野,收回了那种极端嫉妒的目光。

“这不是个好主意,除非你能喂上一颗导弹,将巨花周内一公里范围内的东西全部气化,凭这几个人,根本无法突破对方火力网的封锁。”虽然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但是方野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这个架势,肯定是要拉上自己这个无辜的旁观者。

“若是再加上五具潜伏者机甲呢?”女人说完伸出手在方野脸上捏了一下,那张还挂着残留血迹的脸没有让她觉得有丝毫恶心,或许潜意识当中,已经把这个家伙当作一个女人,只是少了胸前的两坨肉。

“你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么?对方有高阶的感知型觉醒者,可能还不止一个,你那个什么机甲,能扛住几颗12.7口径的穿甲弹?”方野觉得这些人真是疯了,上次那一个满编的小队,还不能让这个蠢女人吸取教训么?

“若是再加上月之眼呢?”

“你们真有那种东西?若是真加上月之眼,有一半的成功率,当然,要在这几个铁憨憨不畏死的情况下。”

方野口中的铁憨憨,不用说也知道是指那几个块头十分夸张的士兵。

“你到底是什么人!”女人陡然收回明晃晃调戏的目光,眼中顷刻杀气四溢,一个孤儿怎么可能知道月之眼这种东西。

“我说我就是个孤儿你信么?”方野心里一片悲凉,完了,光顾着嘴上快活,掉进这个女人的话语陷阱之中了…

显然这个解释并不能让这个女人满意,盯着方野的眼神冷冽到快要将人都冻起来,旁边几个士兵相当默契地将枪口对准了方野,保险都打开了,食指放在了扳机之上,只等这个女人一声令下,射出的子弹顷刻就能将方野打成一个筛子。

“好吧,我坦白,我当过五年雇佣兵…”方野举起双手,口气相当萧索。

女人摸了摸下巴,注意到了方野口气的变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年龄不对!这个家伙在消遣自己!

“你觉得我很好骗么?五年前你多大?”怒火从女人眼中喷射出来,几乎快要在空气中形成了实质,抬起手对几个士兵做出了攻击的手势。

“等等,等等,其实我是一个感知型觉醒者!”方野无奈只能自爆了一张底牌,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怀疑军人的执行力。

“早说嘛小弟弟,姐姐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小白痴,对了,姐姐叫安薇薇,蔷薇的薇。”女人刚说完,眨眼间脸上就换上了一副花痴的表情,两只手已经将方野的小脸捧在掌心之中不断揉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这是错觉么?不!只是还没习惯这个女人神乎其神的变脸速度,方野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自己可不是一个纯情的小男生,看看四周的士兵都是很默契的低下头,显然这个被他们称为大小姐的女人,一看就是个惯犯。

这个世界很少有两全其美的事,也很少有完美的人,感知型的觉醒者若是有力量型觉醒者那一身肌肉和力量,会是一个相当完美的杀人利器。

核爆前的科技发展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现阶段的许多势力也只能靠挖掘残存的遗迹维系着表面的风光,这个废土世界终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月之眼这种东西,当初只是为了屏蔽无人机甲的远程操控信号,人的脑电波其实也只是一种信号,感知型的觉醒者,大脑就像是一个搜索雷达,月之眼对它同样有屏蔽效果,不过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对于自己这边的人亦是如此。

“我需要一把远距离杀伤性武器。”方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眼神已经瞄向了一个士兵身后那把枪管很长的栓动步枪,真奢侈!居然还配备了红外夜视瞄准镜!

不过,这个诉求显然没得到士兵的重视,反而是迎来了一堆鄙视的目光,他们心里已经给这个从身材和皮肤上分不清男女的少年,打上了某种特定的标签,瘦巴拉肌的白嫩身材,实在没办法和那个几十斤重的狙击枪联系起来。

“我真的需要…”方野近乎祈求的开口。

“我觉得你更需要一个强者的保护。”一个大块头说完,从他那张大嘴里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嘲笑。

气氛很欢快,很快他看到自家大小姐脸上变了颜色,笑容突兀的卡在脸上,心里的想法很清晰的映照在他那张卡顿的脸上,很轻易的就能读懂。

“禁脔…”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他想到了这两个字。

“给他一把。”女人冷冷开口,径直走到那张破烂的睡椅上躺下来,她需要休息,早上打的那一针药剂,只能加速伤口愈合,无法回复精神,毕竟这个残破的世界“牧师”还是很罕见的。

众人很识趣的退了出去,拉开了不远处另一间房间外的铁门,整栋楼布局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核爆以后修建的,奔着结实去的,相当粗糙,几乎没有什么装饰,至于电梯这种东西,那只是一种臆想。

方野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一把长枪,没有倍镜,他也不需要倍镜,他只需要一只枪管将那颗子弹送出去足够远。

熟练的将长枪拆成零碎,仔细检查每一个部件的磨损程度,这是一只九成新的枪,虽然外表很斑驳,内里却保养得相当好,十二条镗线加上一米二的枪管,可以轻易的将12.7口径的子弹送出两公里,仍然能保保持绝对的杀伤力。

这是个高手!众人从他丝滑的拆解动作中得出结论,收起轻视的眼神,只是不明白那个小身板如何扛住这把枪的后坐力,虽然这把枪配备了最先进的制退器和液压枪托。

第十一章 米氏增幅头盔 夜幕来得很快,没有星光,几乎就在夕阳坠落的瞬间天色就暗淡下来。

窃灵来得很准时,三个。

恐惧给人心中的第一直观映像就是寒冷,因此房间里牙齿磨碎压缩饼干的嘎吱声格外欢快,每个人似乎都和食物有仇,连那个女人也是如此,双目愤恨地盯着一口奶一口黑面包的诺诺。

起码在食物化作能量,向身躯播撒开的瞬间,人是短暂愉悦的。

走出楼道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收起了脚步声,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就是对此刻这只队伍的形容,方野望了眼前这些大块头,还有那个自称安薇薇的女人头上晃动的马尾,嗯,这些脱兔未免也太大了些。

作为替补队员的方野,被安排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虽然这小子枪耍得帅,也可能只是个样子货,理论和实践终归是有区别,何况,他背后还用布条绑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这点令一众人相当不解。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方野眼中,那不属于人类眼睛散发出的微微红光,没有人会在意这些细枝微末,就自家大小姐对他的稀罕程度,注定了这个少年不会是敌人。

十几里路并不远,作为这一个片区的活地图,方野很清楚的知道哪里是制高点,在哪个地方架上一把狙击枪,能将巨大花朵周围都覆盖。

前进了一公里左右,队伍散开,方野知道,他被排除在了这个战斗序列之外,他们瞧不上自己。

识海中有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那是月之眼开启之后,属于自己识海中的独特警觉。

方野没有动,闭眼,他放出了感知,向着那个能覆盖整个小镇的制高点前进,那么重要的地方,此刻肯定趴了不下两个狙击手,月黑风高杀人夜,自己决不能做被杀的那个。

两个窃灵依旧忠诚的跟着,方野放弃了将背后诺诺打晕的想法,一公里的感知范围之内,游荡着不少被窃灵占据身体的人,连野兽都对这些人提不起兴趣,它们也讨厌那种尸臭味。

哒哒哒哒…

枪声响了一瞬很快沉寂下去,这是对方在发现感知被屏蔽之后,试探性的射击,连拽光弹都没有打出,只是想让对手慌乱。

被人遗忘是一件好事情,可是有些记忆根深蒂固也很痛苦。

方野用感知搜寻着那些奇怪衣服的人,没有了感知型觉醒者的介入,战争回到了最初的形态,月之眼这种东西一旦发动,连黑夜中最为倚仗的红外夜视仪都失去了作用。

潜伏者这种机甲无法在月之眼覆盖的范围内,用自带的红外感应分出敌我,不过只开启行走功能,却是一个很好的盾牌。

突然,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方野组织的细密感知网,像是阻隔两个湖泊的堤坝被人瞬间抽开,两股水流瞬间撞在一起。

紧接着,对方的感知陡然变成一把锋利的剑,切开了方野神识交织成的细密感知网,直直朝方野这个源头刺了过来!

米氏粒子增幅器!该死!月之眼无法屏蔽这种由粒子组成的波!

“方哥,趴下!”几乎在诺诺伏在耳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方野本能朝着前方一堆微微隆起的废墟扑了过去,倒地的刹那,神识中有轻微的刺痛和短暂的模糊,一颗子弹携带着强大的动能从方野先前站立的地方穿过,留下一串焦灼的轨迹,三秒过后,尖啸的枪声才传过来。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更不要睡觉!”方野解开了缠着诺诺后背的布条,又将那把小巧的手枪递给了她,对于这两只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这把枪真的只能算个玩具,但是对于一个普通人,用来自杀足够了。

一击不中,那把由波粒子组成的剑,消散在空气中,留下烧灼的糊味,可以想象,便携式的能源无法给米氏增幅头盔提供长久的能量,这是方野唯一的一次开枪机会。

该死的旧社会,总是会研究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方野重新放出感知,他无法做到和米氏增幅头盔一样的效果,只要感知外放,就是以自身为圆心,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圆环。

方野拉了一下枪栓,将子弹上膛,如一只狸猫窜了出去,心里祈祷对方不会有迫击炮这种老古董,最少还要往前推进一公里左右,才能感知到那个戴头盔的人。

那根能量传输用的导线,让他无法远离的那座便携式能量站,对方的那把枪也不简单,如此远的距离还能如此精准,这已经脱离了普通枪的范畴。

连米氏增幅头盔这种东西都有,再造一个粒子加速枪管,这在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他该庆幸方才射过来是一颗子弹,而不是高能粒子束。

这一公里走得相当艰难,对方时不时放出的波粒子让方野很是难受,完全无法侵入到对方的波粒子之中,自己的感知网在它面前就是一块豆腐,粒子波不断变换着形态将它切开,方野被锁定了三次,对方也开了三枪。

前两枪方野完美避开,最后一枪将方野的那件连帽衣服切开,恐怖的动能加上高温,在方野背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方野很久没受过这么严重伤了,那个叫安薇薇的女人踩自己的一脚和那个大块头打自己的一拳,只能算是小儿科,血液中涌起的一股暖流,顷刻就将那种火辣辣的烧灼感给淹没,一股凉意从伤口处涌起,皮肤开始结痂,新皮开始长出,挤掉痂壳,除了新生出的皮肤稍显红润,背部以完美无瑕。

大量能量消耗导致头脑有短暂的昏沉,脸更白了,像贴了两张A4纸。

这是一场拉锯战,方野的感知虽弱,可是连绵不绝,波粒子虽强,方野赌它不会持久。

除非,他们能找来一座可移动式小型聚变堆,这在这个时代简直天方夜谭。

波粒子慢慢退去,方野的感知迅速侵入,刚碰到那个带着头盔的身影,方野迅速起身,在地下猛的一蹲,身形如一只猎豹跃然而起,枪口对着那台便携式能源车扣动了扳机,紧接着再次拉动枪栓,毫不犹豫,迅速举枪朝天空开了一枪,身形被后坐力推着急速向地下坠落。

几乎同时,方野的感知网刚至,湮灭的波粒子急速膨胀,化为一根箭羽,朝方野急速射来,瞬息将方野锁定,一颗子弹几乎瞬至,在距方野头皮五十公分的地方呼啸而过。

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火力开始向这方倾斜而来…

第十二章 将来 两公里之外,一团幽蓝的火焰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暴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绚烂。

那是辐射电池被打爆以后燃起的焰火。

重机枪每分钟几百发的射速注定它不会持续太久,况且还是盲射。

方野再次放出感知,没有了米氏增幅头盔的掣肘,他就是黑夜里的王,当然这是在月之眼的能量耗尽之前。

远处有稀稀拉拉枪声传来,估计安薇薇的小队和敌人交上火了。

方野几个闪身跃到诺诺身边,毫不犹豫在那张快要闭上眼睛的小脸上狠狠弹了一脑蹦,那只窃灵已经快贴到了诺诺的小腹之上。

诺诺瞬间清灵,窃灵被挤出去很远。

她那具身体太弱了,和自己当初一样,活着都已经用尽了全力,怎么还有多余的能量支撑那种感知。

方野有些心疼,嘴里说不出一句责备的重话,默默蹲下身,诺诺异常乖巧的趴了上去。

“诺诺,你会唱歌么?”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突兀,方野将子弹上膛,慢慢走向了酒馆前方一座废弃的工厂,那里面有一座老旧的水塔,爬上去,能俯瞰整个小镇。

背后的少女点点头,伏在方野耳边轻轻开口:“努力睁开双眼…”

这个世界很奇怪,虽然科技大部分都丢失了,可是旧世界的大多数歌曲,仍在这个废土一般的世界中传唱。

诺诺唱的是一首“将来”,音色沙哑,有些走调,身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背在身上像一只装满空气的双肩包。

“看到你出现,为什么泪,模糊视线…”随着方野的快速奔跑,没来得消散的歌词和声音留在了背后的黑暗中。

砰…

方野开枪了,远处幽暗中有一个无头的身形缓缓倒地,火药味顺着诺诺小嘴开合的瞬间涌入喉咙,让她轻轻咳嗽了几下。

“诺诺,你那句唱错了,不是未来有无尽美好在等待,而是未来有无限美好在等待。”方野停下飞奔的身形,将一颗子弹压进枪膛,扭过头,对着诺诺仔细的提醒和叮嘱。

“哦…”诺诺紧了紧环在方野脖子间的手,继续用沙哑的嗓音开口唱道:“而现在,你应该…”

“继续唱,不要停…”

方野朝工厂快速接近,诺诺一首将来唱到最后一句“别怪我离开,抱紧我就像原来”,这是一句独白,没有激烈的配音,快要睡过去的诺诺仍是很平静的念了出来。

方野愣神了一瞬,已经来到了那栋残破的废墟工厂外,神识感知之下,除了几头藏在废墟中的野兽,没有一个活人的踪迹。

这个废土,能屏蔽感知的手段太多了,背后诺诺的歌声也停止了,他能感觉到她的眼皮快合上了,黑夜里能视物的眼睛也不是万能的,无法穿过半米厚的混凝土,去窥视里面是否真的有人。

“诺诺,没有阳光,你不能睡觉!”方野看了看那个独属于诺诺的窃灵已经在尝试靠近,将背后的少女放下来,用匕首将手指轻轻划开一个小口子,对着随时都能将眼睛闭上的诺诺温柔开口:”把嘴张开。”

诺诺很听话张开小嘴,方野将那根手指轻轻放了进去,一滴鲜血滴在小嘴中略微苍白的舌头之上,顺着细胞壁的缝隙瞬间钻了进去。

迷离的双眼中微微红光一闪,诺诺的小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方野蹲下身,她很乖巧的爬了上去。

时间会让钢铁都腐朽,钢构厂房只剩几根孤零零的柱子还立在那里。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方野转头看了一下逐渐焦躁不安的窃灵,自言自语了一句。

诺诺紧了紧夹着方野腰间的双腿,她不想说话,只是用这个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很好。

方野沉默了一瞬,走到那坐水塔之下,将那把转轮手枪拿了出来,一道身影已经从水塔上一跃而下,站在了方野十米开外的地方。

是个女人,能避开自己的感知,一件青色长衫勾勒出较好的身形线条,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发型,关键是她的头发是黑色的,这在废土世界中相当罕见,手上握着的一把剑闪着森冷的寒光。

三十几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纵使是高阶力量型觉醒者,也要顺势在地下打一个滚,来卸掉重力加速度叠加在身上的那种恐怖力量。

她就像是从空中飘下来一样,落地的时候甚至还踮起了脚尖,连膝盖都没弯曲一下,物理定律在她面前就像是虚设。

方野丢掉手中长枪,左手握住转轮手枪,右手将匕首反握在手中,对付这种高手,长枪只是累赘。

剑这种古老的冷兵器,方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夜很黑,这是自己唯一的优势。

“我不是敌人。”女子轻轻开口,声音空灵纯净,目光并没有落在方野身上,而是紧盯着方野身后幽暗的虚空中。

“你身后有东西。”女子再次开口,已经将剑插在了背后背着的剑鞘之中,转身走向了黑暗,剑鞘的旁边,还背着一把铭刻着精美符文的长枪。

“我知道。”方野明白,女子所说的东西并不是指自己身后背着的诺诺,可是她已经听不见了,感知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在穿过女子走向黑暗的身影中没有任何停顿,遥远得像是隔了生死。

捡起长枪,爬上水塔,两具尸体像是睡着了一般,倒在本应该蓄水的斜槽之上,带着咽气前的最后表情,两把长枪还握在手中,死亡不超过五分钟,尸体上还残留着微微余温。

这个像一个巨大蘑菇一样的水塔,早就过了使用寿命,摇摇欲坠,壁垒上到处都是蛛网般密布的裂缝,无法收集到任何雨水。

方野放下诺诺,将两个背包从两具尸体上取下来,拉开拉链,很熟练的从里面取出一个单兵口粮包,用匕首划开一个罐头。

“你要学着适应和面对死亡。”

方野将她强行转过来,用匕首挑出一块肉,送到了她嘴边。

诺诺很听话的咬了上去,熟肉的清香打开了她的味蕾,她将罐头从方野手上拿了过来,大口大口开始吞咽。

算算时间,月之眼的能量应该很快耗尽了,方野听到了潜伏者机甲冲锋时,那种将大地都踩得颤抖的独特脚步声。

方野很快爬上水塔的顶端,拿着那把从尸体上薅过来的狙击步枪,透过八倍镜,静静眺望着子弹横飞的战场之中,那个合拢着的巨大花蕾。

第十三章 孢子 这是方野第二次看见这朵巨花。

不知道它有没有痛觉,花蕾上面已经有了几个弹孔,在往外冒着那种暗红色的液体。

方野有一种直觉,就是此刻将这个巨花给完全摧毁,跟在自己身边的窃灵也不会消失。

他将瞄准镜望向了那个唯一还在喷吐火舌的车载重机枪上,里面的十字准心对准了那个扣着扳机的士兵脑袋,倍镜只是辅助,方野将神识锁定了他。

砰…

没有任何意外,士兵倒了下去,炸开的血雾溅了旁边还在牵着弹链的士兵一脸。

他知道这颗子弹是哪里射过来的,惊愣了一瞬,立马将机枪转过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的一条胳膊就被打飞。

这几乎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这些士兵只是最普通的力量型觉醒者,那些身着奇怪衣服的人,方野一个都没有瞧见。

枪声渐渐零星下去,安薇薇手下的士兵做着最后的清理工作,方野将瞄准镜对着她,她冲瞄准镜里面比了一个嚣张的中指。

这个女人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方野的忍耐神经。

方野背着诺诺来到那朵巨花跟前,这是方野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朵巨花,有些像典籍里面记载的尸香魔芋,没有一片叶子,花蕾挂在一根孤零零的茎干之上,发达的根系扎根在那种暗红色的液体之中,密密麻麻的,像是解剖室里,泡在福尔马林中分离出来的人体毛细血管。

“能检测一下这种液体的成分么?我怀疑它是…”

“不用怀疑了,它就是你怀疑的东西,而且,血液中R型蛋白酶指数异常浓烈,这表明这些血液都是出自高阶觉醒者,也不排除这些血液经过了提纯。”一个士兵粗暴打断方野的发言,异常沉重的开口。

“小弟弟,你帮姐姐看一下,那个什么灵还跟着姐姐没有。”安薇薇转换了表情,嗲嗲的开口。

“是窃灵,放心,它绝对比你的伴侣还忠诚!”方野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女人的变脸速度,这不是魔鬼,这是妖精。

“那你可不能不管姐姐,要不以后你就跟着姐姐睡吧…”

九个士兵闻言低下了他们高昂的头颅,心中的惊骇让本该咽下去的压缩饼干,卡在嗓子眼里面,格外的难受。

“你不觉得你们此行太过顺利了么?你们就没发现这些尸体中少了许多人么?”方野善意的提醒,感知却将周围一公里范围都覆盖住。

“小弟弟,姐姐都被你看光了,你要称我们。”安薇薇又用那种嗲嗲的口气,纠正方野话中错误的称呼。

一个士兵已经准备远离这种不正常的暧昧。他抬脚,可是身形却缓缓地蹲了下去,终于他忍不住了,捂住嘴,极乎所能的压抑着心间升起的狂笑,哪怕事后这个名义上的长官会罚他一天不准吃东西。

气氛瞬间欢快起来,哪怕周围全是残破的尸首,和游荡着的被窃灵占据身体的人。

“要去喝一杯么?免费的。”安薇薇指了指酒馆的那个金属大门,率先走了过去。

“这个时间酒馆应该打烊了。”方野说完快步跟了上去,背后的诺诺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个可怜的倒霉蛋被安排在了外面,站着标准的军姿,安薇薇罚他一整晚视线都不能离开那朵巨花。

酒馆的两扇金属大门被安薇薇推开,两个保卫依旧执着地站在门后面的不远处。

也许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依旧执着地重复着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事,浓烈的尸臭味在酒馆里面弥漫,让人微微有些作呕。

应急灯朦胧的灯光下,衣着暴露的舞女,忙碌的酒保,隐匿在暗处的保卫,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似乎一切都变了。

“来十杯酥魅,谢谢。”方野的口气还是那么的客气。

这是一笔大生意,酒保眼神呆滞,眼珠子已经变成了灰白,脸上依旧挂着木纳的笑,那是一天前残存的笑脸,他再也无法表现出任何真正的欣喜。

依旧十分准确地将各种烈酒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倒在酒盅里,甚至都没有撒出一滴,甚至安薇薇的那杯还贴心地加了一小片柠檬。

“再来一杯果子酒,你可以把你的小情人放下来了。”安薇薇的脸有一半隐在黑暗之中,无法推测出她千变万化的脸上,此刻真正的表情。

方野将诺诺放到一只高脚凳上面,贴心的将那杯果子酒递了过去。

“原来果子酒是这个味…”诺诺吐了吐舌头,淡淡的酒精可能有些辣,她现在穿着方野给她在杂货店里换的新衣服和鞋子。

一杯酒喝到天明,第一缕光明出现的时候,诺诺倒在方野怀里睡了过去,方野将酒钱丢到吧台上面,抱着诺诺出了门,他不想欠死人的钱。

一个小时以后,一台奇怪的飞行器吊着一个巨大的集装箱,缓缓在酒馆外的空地上降落,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室上跳下来,安薇薇快速迎了上去,抱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臂撒着娇,甜甜的叫了一声:“老爸…”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种面孔?这个问题应该比旧时代是如何陨落的还要难猜。

“你闻过那种香味了?”中年男人抽出被安薇薇环抱着的手臂,满脸的嫌弃。

“嗯…”安薇薇没有觉的任何委屈和不妥,倔强地继续抱住中年男人的手臂。

“你看到它了?”

“没有,但是有人能看到。”安薇薇说完指了指还在看戏的方野,标准的祸水东移。

“哦?”

中年男人疑惑了一瞬,眉眼亮了起来,跟在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已经将方野围了起来。

“小伙子不错呀,居然能看见纯能量的噬灵体,有没有兴趣做我女婿?”中年男人说完摸了摸下巴,这是和他女儿安薇薇一样,认真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啊…!”方野实在无法回答这个跨度十分巨大的问题,只是弱弱的说了一句:“它不是叫窃灵么?”

“窃灵,那只是旧时代的叫法,现在它叫噬灵体。”中年男人指了指那个已经耷拉下来的巨大花蕾,继续开口:“每一个噬灵体只是那朵巨花的一个孢子而已。”

“有办法杀死它们么?”方野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问出口。

“杀死他,少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中年男人说完,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方野。

“没有办法么…”

“如此精贵罕见,如此精妙绝伦,如此纯净完美的纯能量体,你怎么能生出这么残忍的想法!”

“啊…”

“疯了!疯了!你和你女儿都是疯子!”方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一个正常人类能说出的话么!

第十四章 痴狂的安民远 方野此刻只想远离这个疯子,不,远离这一群疯子!

不多会,那个集装箱被打开,一堆奇奇怪怪的设备被拉了出来,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方野,也无法弄清楚这些设备的真实用途,更无法去正确揣测一个疯子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家伙,别那么生气吗,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对了我叫安民远,你可以叫我安叔。”

方野不想搭理他,淡淡递过去一个白眼,余光瞅见他的背后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安薇薇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我们准备做一个实验,活抓一只噬灵体。”他又指了指从酒馆里面抓出来的一个五花大绑的保卫:“顺便分析孢子在进入人体之后,支撑一个死人行动的能量来源。”

“你什么意思?”方野有些警惕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说到噬灵体,就一脸病娇疯狂表情的男子。

“我们缺少一个诱饵。”安民远无奈的摊了摊手,随即又开口道:“放心,我们的设备都是最专业的最顶尖的,这种纯净的能量体和人类的灵魂本质上是一个东西,我们有捕捉人类灵魂体的成功经验,并且就算捕捉不成功,也会制造一个场域将它束缚住。”

“你…你…你们不会是想拿我当这个诱饵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况且,你觉得我会拿自家女儿冒险?”

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这家伙竟然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和理直气壮,方野肺都快气炸了,但是他没有选择,与一个大势力为敌,这不是一件十分不理智的事情。

“少年,就算你死了,你的名字也将会响彻整个废土世界,我,安民远愿称你为先行者!将用你的尸体,解开这个世界觉醒…”

“等等…”方野打断了他激情澎湃的演说,急忙问道:“这个死亡率高么?”

“你不应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你应该为你自己无私献身于科学而感到荣幸!

你知道困住这个噬灵体的场域是什么吗?是电,是高达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你说身存率有多少?

只可惜,电虽然和闪电本质上是一种东西,但是,人造的闪电中无法拥有天然闪电中的某些神秘因子,就是将天然的闪电储存下来,这些神秘因子也会消失,要不然,多少噬灵体来了都不够它杀的。”

安民远说完失望的摇了摇头,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着方野的眸子又是一阵火热,如同盯着一件稀世瑰宝…

去你的无私和荣幸,你就和你女儿一个德行,都是捅了别人一刀子,还问人家自己手漂不漂亮的主!

“看到那个箱子了么?那是特殊材料打造的,用很少的能量,就能产生超导磁场,哪怕在旧时代,也是高科技中的翘楚,通过磁约束,将这些年箱子吸收的海量雷电之力束缚在里面,这是一个天然的牢笼,没有能量体能逃脱…”安民远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个奇怪的金属箱子,神情已然进入癫狂状态。

这是一个极端偏执狂热的科学家,若是没有自己和诺诺,他会毫不犹豫将安薇薇送去这个箱子,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他对科学的痴狂追求!

“切,这不就是个小型聚变堆么,我还以为什么高科技呢…”

“小子,你懂什么,聚变堆这种东西在旧时代早已普及,甚至比聚变堆还高级的能量供应体系都有,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旧时代人类哪怕已经造出星舰,哪怕能星际跨越,这都不是我认为的极致追求,人类无法打破基因给自身带来的桎梏!

旧时代虽然通过基因工程技术,人类再也不用担心疾病的困扰,甚至,某些变态的老东西可能依靠基因工程技术,从旧时代一直活到现在,但是他们活得太痛苦了,不是在休眠仓中沉睡,就是终身无法离开…”

“等等,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绝对不只是想抓一只噬灵体…”不知怎么回事,方野心里陡然生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连温暖阳光照在身上都感觉格外的阴冷。

被一个偏执的科学家盯上,这种感觉格外操蛋…

“哈…哈…哈…不愧是我女儿看重的男人,就是聪明…”

安民远停下那阵狂笑,甚至,还擦了一把嘴角溅出的口水,用他这辈子最严肃最认真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方野,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我-要-造-神!”

“你疯了!”

方野再也无法抵抗心间升起的那种无法预知的恐惧,几乎下意识的转身就逃,围在方野身边的几个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电光火石之间,几根黑色的金属棍子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捅在了方野身上…

“卑鄙…”方野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就被金属棍子里涌出的强大电流麻翻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来不及施展就胎死腹中。

紧接着,金属箱子厚重的铁门被打开,方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剥得清洁溜溜,两个大汉很麻溜的将他抬到了金属箱子里一张奇怪的台子上面,台子上弹出五个银白色的铁片,将方野四肢和头颅牢牢扣住,胸部和腹部也被几根裸露着的金属导线给捆住,一根管子顺着喉管被强行插进了方野的胃里,管子的另一端,被插进了泡住那朵奇花的红色液体里面。

“啧啧啧,这身体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安民远一边发出感叹,一边用手摩挲着方野全身没有一丝瑕疵的雪白肌肤,无数次都想拿起搁在旁边的一把手术刀,将某件完全不该在这具完美躯体上长出的东西给切掉。

他控制不住那颗想要追求完美的心!他压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双手!终于,他还是拿起了那把手术刀,毫不犹豫,将方野全身的毛发刮了个干净。

这才是一件完美艺术品该有的样子!当然,除了一块白布盖着的某些部位,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还是控制了手上最强烈的冲动,他无法容忍自己看中的实验品有任何残缺,和这个比起来,其实一点小小的瑕疵也无伤大雅…

安民远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现在,万事俱备,只待黑夜降临…

第十五章 造神 等待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安民远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滴滴答答的走着,说明时间正在被消耗,只是异常的慢,他很想将那个代表日落的时针调到七点钟方向,可是他也明白这是自欺欺人。

时针能调过去,可是现实中的时间也许只过去自己拨弄表冠的那几秒,或许,这只有神可以做到!

他甚至让人到酒馆中取来了一杯烈酒,自浊自饮,嗯,这么想来等待其实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不是么?

虽然那个少年已经躺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囚笼中,将自己直系亲属诅咒了几百遍,但这无法让他心中生出一丝一毫的涟漪。

“老爸,他人呢?”在落日的余辉中醒来的安薇薇,眼神急切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安民远指了指那个金属箱子,门半掩着,两个保卫忠诚的守着那道唯一的门,他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他心目中完美的艺术品,自己女儿也不行,在他眼中,外人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过。

诺诺安安静静坐在金属箱子旁边一张折叠的小凳子上,小脸上扬起微笑,在落日的余辉中格外灿烂。

她知道,从方野将她带出酒馆的那一刻起,他就绝对不会再丢下她,那是一种前十几年都无法从任何人身上体会到的关怀,虽然有时侯那些关怀略显粗暴。

黑夜终于降临,在安民远翘首以待的企盼中降临,伴随黑夜降临的,还有那三个执着的噬灵体。

安民远从保卫手中接过那根金属铁棍,大手一挥,各种仪器开始运转,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一块硕大的电子屏幕之上,方野的身形变成了一团人形的虚影。

”报告,各仪器运转正常…”

“报告,能量供应系统运行正常…”

“报告,无法在囚笼中检测到噬灵体…”

“没有办法检测到么?”安民远嘀咕一声,微笑着走进了囚笼,看着那个似乎已经认命的少年,毫不犹豫,将手中的铁棍捅向了方野。

“又是这招…”方野嘀咕了一句,足以麻翻一头变异水牛的持续电流输入,让体质异于常人的方野也只是坚持了十秒钟,很顺利的昏了过去。

安民远退出来,径直走到那个电子屏幕前,他要亲眼见证奇迹。

电子屏幕中,一团模糊的椭圆形虚影,正在鬼鬼祟祟接近那团一动不动的人形虚影。

“关门!”安民远发出指令,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两个守卫关上,瞬间又锁死。

“所有人远离囚笼!”安民远再次发出指令。

整个空地上顷刻之间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金属箱子,和连接箱子的几根导线。

“报告,噬灵体正在试图侵入实验体。”

安民远一巴掌将这个科研人员给抽飞出去,他自己会看!

屏幕中,那团噬灵体的虚影企图钻进方野腹腔,但是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挡了。

“报考,检测到实验体体内有莫名能量波动,无法检查其来源。”

“报告,实验体心跳在慢慢加快,有苏醒的趋势。”

“给实验体通上电流,让他处于假死状态。”安民远迅速做出调整,这个小家伙真是令人意外啊,不出所料这股莫名的能量一定出自他的血液,他已经能猜到,这种血液一定是变异过了,不属于任何觉醒者的种类,这是一种新的变异,而且这个小家伙肯定有着恐怖的恢复能力。

小家伙还真是让人着迷啊!安民远想到了那些无丝毫瑕疵的皮肤,由衷的赞叹!

囚笼中,刚刚处在苏醒边缘的方野,又被捆着他胸膛和腹部的几根导线上,涌出的电流瞬间击昏,这次连心脏似乎都沉寂下去,不过只是过了几息,心脏又开始跳动。

“加大电流!”安民远望着那团人形虚影,本该沉寂下去的虚影左胸处,又微微鼓动起来,重新发出指令。

一股更加强大的电流通过导线,再次涌入方野体内,这般强大的电流,让本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方野,身躯不由自主的狠狠抽搐了几下。

这次,那颗强大且坚强的心脏终于沉寂下来,彻底不再跳动。

意识昏迷,全身血液不再流动,生的本能让方野再也无法调动血液中隐藏的怪力来复苏自己。

安民远在等待,噬灵体也是。

终于,在经过几次试探性接触以后,噬灵体开始窃喜,它趴到了方野小腹之上,这次没有任何阻碍,瞬间钻入了方野的小腹之中。

“释放高强电流,启动超导磁场。”几乎同时,安民远望着那团噬灵体的虚影钻入那个人形虚影之中,顷刻间发出指令。

电子屏幕闪过一阵雪花点之后,彻底黑屏,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能在超凡磁场中运行。

同样,也许没有任何人,能在超导磁场和这种等级的高强电流中存活,凡事总有意外是不?这个装置不是聚变堆,没有上亿度的恐怖高温,但是几百度还是有的。

当方野那一针管血液注入那个机器的初始,安民远就在计划这件事,虽然血液中R型蛋白酶的指数在正常范围之内,但是反馈给终端的血液分析数据,还是让他看出了这个少年血液中的不凡。

这种血液结构及其不合理,它的血红细胞中,有着干细胞的一切基因,理论上来说,他的血红细胞能拟化出身体任何缺失的细胞,或是向身体其他细胞播撒出干细胞的一切基因,让身体缺失和老化的部分自动再生或是更新。

这是多么让人羡慕和惊叹的能力啊!若是再变异,他可能会永生,当然前提条件是他在高强电流和超导磁场中存活下来。

安民远要用最为苛刻的条件,将噬灵体禁锢在他体内,造出一个能容纳各种能量的容器!

当然有这个容器他才成功了一小步,接下来,他要将逸散在天地间的各种神秘因子提纯出来,而后注入这个容器之中,让它再变异!

安民远知道,这种神秘因子其实还有一个更为牛逼的名字-规则!

抑或是-道!

就像电能和闪电一样,电只能杀死你一次,而闪电,能杀死你两次!同样的东西,附上规则之力以后,将会改天换地!

安民远跪下来,双手合十,闭眼开始虔诚祈祷,他不信鬼神,不敬天地,却愿意为了这个少年破例一次。

第十六章 容器 当初核爆的强大能量将天幕都撕碎,那些未曾消散的核爆云,其实在变相的保护着它阴影下的万物。

若是它消散,没有碳基生物能抵挡灼烈的阳光中,瞬间就将任何碳基生物碳化的紫外线。

无数只眼睛紧盯着那只金属箱子,超导磁场运行透出的那种独特的频率,几乎让人的耳朵都失聪。

噬灵体透进方野的腹间刹那,方野就醒转,他无能为力,心跳呼吸恢复,他感觉到腹间有一阵强烈的拉扯感,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他的生机。

突然,黝黑的金属箱子中,涌出一股强大的电流,幽蓝的火花开始闪动,顷刻将这个小小的空间填满,耳中响起嗡嗡声,他知道,那是超导磁场在干扰听觉系统。

高速旋转的磁场会产生高温,会将弥漫在里面无法逃逸的电能转化为等离子体,紧接着,磁场高速旋转,会将这些等离子加速到光速,形成一个漩涡,穿透他柔软的躯体,而他的腹部,正好处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这是一个死局,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科学疯子,他怎么不让她女儿来体会一下这种酷刑一般的折磨!

温度开始升高,他感觉到他背部接触那个金属台子的地方已经融化,锁着他四肢和头部的银白色金属环,已经在微微发红,一股焦糊味在所有皮肤与金属接触的地方生出。

好在,那个噬灵体也被等离子漩涡困住,不再吞噬他的生机。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无法测算此时的心跳速度,只感觉全身的血液被这种疯狂的泵动被播撒到全身,全身红的像是抹了一层鲜血,丝丝凉意从血液中涌出,稍微抵消了那种高温产生的灼热。

高温烧光了里面的空气,他感到窒息,喉咙本能的蠕动,双肺开始扩张,负压的作用下,插在肺里管子的另一端,无数冰凉的暗红色液体开始涌进肺里,开始慢慢缓解那种死亡灼热。

但是这只是杯水车薪,温度还在升高,回流进心脏的血液带着恐怖的高温,心脏瞬间膨大了一倍有余。

这是一个必死循环,他的意识模糊了,但他的灵魂清醒着,最多几个循环,他的心脏会承受不住高温而爆开。

他不想放弃,刚找到一个契合的同伴,这个同伴还很弱,需要他的庇佑。

突然,他感觉腹间有一丝凉意传来,等离子漩涡的中心,像是台风风暴中的风眼,是此刻这个金属箱子里面,唯一的净土。

生的本能让心脏停止了跳动,沸腾的血液疯狂的涌进那片净土,血液被瞬间冷却,又被净土泵送到全身,杂质血液透过无数毛细血管被排出体外,又被高温瞬间蒸发,留下一层暗红色的痂壳。

灼热感慢慢散去,这股凉意将他全身支起一个屏障,以皮肤为界,任何温度再也不能侵略他分毫。

噬灵体想挣扎,它无法逃脱等离子漩涡的束缚,一遍一遍涌进它体内的血液,慢慢洗刷着它的灵。

它要做最后的挣扎,不停地扭动,身为高等能量体的骄傲,让它宁可玉碎,也绝不为瓦全。

可是这种挣扎是徒劳的,现在不光等离子漩涡束缚着它,这个少年全身的血液,如同万千的根,消耗着它的能量,将它定在那里!

终于,噬灵体最后一丝能量被消耗完,血液不再涌入腹间,回复的心脏跳出了第一声,噬灵体的灵也被血液洗刷干净,它变成了一个躯壳,留在了方野的腹间。

安民远紧盯着那个金属箱子上面唯一的报警器,那是唯一能在那种环境下能运作的东西,最为古老的心跳检测仪-扩音器。

几乎在方野心脏停跳的瞬间,安民远的心跌入了黑暗,他怔怔地跪在那里,嘴中不断喃喃:“失败了么…若是连这个少年都失败了,那么这个世界从此以后就只配享受黑暗…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打破了死寂的夜,像是救赎。

安民远从地上跳起来,飞快跑过去拉断了磁场的能量供应开关,同时,一个闸门飞速被安薇薇打开,那是用作瞬间冷却用的液氮。

两个保卫几乎就在同时打开了金属箱子的大门,射灯被打开,强烈的光透进箱子,被热浪阻隔,马上,新鲜的空气被送了进去,热浪被驱逐出来。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具黑乎乎的躯壳,心跳声沉稳有力,透过扩音器传出去很远。

他还活着,抑或是噬灵体还活着。

安民远的心有些忐忑,他不敢走进去。

咔…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类似陶瓷碎裂时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无数这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盖过了心跳声。

一个娇小的身形冲了进去,是诺诺。

此刻,她不要什么觉醒,不要什么变异,不要什么神明,她只想他活着。

只是,手刚碰到那张脸庞,就被一股电流击退,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噬灵体,像是看到了某种克星,刹那间就远遁,被方野腹间涌出的一股莫名的气息,将之从虚空中给逼了出来,眨眼间就被拉入了方野腹中。

父女两个也冲了进来,安民远在触碰方野的瞬间被电晕,而安薇薇,也是被电得阵阵抽搐。

她身后跟着的噬灵体,也被方野惊退,不过却并没有被方野吸入腹间。

“方哥哥…”诺诺喊了一声,鼻子有些发酸,她的方哥哥以后再也不能背着她了。

方野其实早就醒了,在那些痂壳炸开的时候他就醒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呐喊:你们能先出去么?没看见我没穿衣服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简直不像两个女孩子…

这么尴尬的问题不是很明显么?

只是两个女孩子的视线都被方野的上半身吸引,若是先前只说是细腻白皙,那么现在就是那种带着微红的粉嫩,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异香,非常容易让人沉迷的那种。

安薇薇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一个男人容貌吸引的女人,可是停顿在方野脸上的视线告诉她,她是。

噬灵体本来就是那种巨花的孢子,被方野吞噬,自然而然的方野身上,也会有母花的些许特征,香味就是最好的表露。

至于浑身带电这种离谱的问题,那是安民远该头疼的事。

最后两个女孩子还是发现了不妥,诺诺捂着脸跑了出去,安薇薇非常淡定地拿了一件衣服盖在方野身上,至于地上的便宜老爹,她没多看一眼。

招招手,两个保卫很快将安民远哼哧哼哧抬了出去,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喃喃:“嗯…臭弟弟,本钱不小…”

第十七章 漏电的身体 “你感觉怎么样?”这是安民远醒来后看见方野说的第一句话,看得出来他很关心方野,只是想去摸那张白皙脸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想被再次电昏过去。

“我觉得我比什么时候都好,更为重要的是我觉得我的吸引力提高的不是一星半点,你看,现在我不光眼神,连身体都能电人了…”

这种自嘲对于安民远来说是一种痛苦,自己亲手打造的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心里简直比吃了一只死苍蝇还难受。

“成,成功了么?”安民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方野学着他先前的口气,摊了摊手。

这小子绝对是在报复!可是安民远没有证据。

“我需要一双绝缘手套,最好是超薄的那种。”

“你能控制这种电流的收放么?”

”抱歉,亲爱的安民远先生,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这种电流存在于我身体里的何处,更不知道电流在我身体里面通行为什么我会没有任何感觉。”

“我觉得你更需要一双鞋子,大地作为一种良好的导体,你若是赤脚,它会将你吸成一具干尸,嗯…最好,金属的东西也不要碰触…”

安民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下雨天也不要出门…”

“你到底在我的身体里面弄了个什么玩意?”

“一个容器而已,年轻人何必大惊小怪,再说了,以后你若是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好处,你只会对我感恩戴德。”

“我感恩你十八代祖宗!”不过这话方野也只敢在心里骂,若是他再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那对自己来说,又会开启一场新的灾难。

“我女儿身边的噬灵体怎么样了?”

“放心,只要在我视线可及范围之内,她能吃能睡。”

“那她的呢?”安民远想了想,莫非这小子喜欢这种萝莉类型的?

“被我吃了!”方野斩钉截铁的回答,他当然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诺诺。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女儿吃掉?不!我是说你为什么不把跟着我女儿的噬灵体吃掉?”安民远罗列了好大一会,总算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远去,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先来后到懂不?”方野看看远处已经在发亮的天空,用一句反问句结束了这次很有意境谈话,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和你秉烛夜谈。

他现在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查探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过看到挨着自己边上睡过去的两个女人,他觉得还要再等等。

安民远明显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一种莫名其妙被别人扇了几巴掌的疼。但是他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成功了!这个少年成功吞噬掉了一只噬灵体,容器应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完美!

只是旋即脸色又垮塌下来,他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全身会带电,而且现在看来还是无法控制的那种。

“难道是后遗症?哎…造神的道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安民远起身,一边走一边神神叨叨,背影竟然有些落暮。

天空越来越亮,略带微蓝的露珠挂在翠绿的杂草叶片上面,它舍不得掉下来,它会落进尘埃里。

人类存在过的痕迹也并不是很难掩盖,无数杂草从废土中抽出新芽,覆盖住那些荒芜的废墟,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坟堆。

“这个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母株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安民远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戴着一只白手套,拍了拍方野的肩膀道。

“我们分析比对过了它的DNA,它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亲戚。”

“什么意思?你能用专业的术语表达么,我没有猜谜的习惯。”

“意思不是显而易见么,它不属于这里…”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花蕾的变异?”

“再变异,它也无法脱离它的本体特征,旧世界也没有那种技术,依靠一种植物的孢子,生产出纯净的有智慧的能量体。”

“你其实可以救他们…”安民远望着即将破晓的红日,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丢给方野一个小包裹,转身离开,红日照出来的第一丝光将它的背影拉的很长,阴影刚好将方野的身影遮住。

“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能拯救世界一样…”瞥了他一眼,真是见鬼了,方野竟然觉得此刻这个变态的科学家,朝阳中的背影隐隐有些宏伟之感。

揉了揉眼睛,打开包裹,是一双黑色的精美手套和一套类似于蛙人穿的潜水服,都非常的薄,方野拿出手套扯了一下,柔韧性相当好,就是那套潜水服多少有些尴尬,总感觉穿上这东西自己会成为一个变态。

“嗯,还是透气型的…就是上厕所有些麻烦…”

方野赶紧在那件奇怪的衣服外面套上一件作战服,这要是让那几个大块头看见,自己的性别搞不好真的就在他们心里定格了。

闭上眼睛,方野将感知内视,全身无任何异样,沉稳有力的心跳配合上平稳的呼吸,这具身体的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好,至于安民远说的什么容器,方野真的是没在自己身上瞧见,就是小腹处,隐隐约约有一团似凉非凉,似热非热的东西,像是一团息肉,又像是一个还未孵化成型的心脏。

这莫非就是安民远说的容器?

方野外放出感知,依旧稳定在一公里左右的范围,没有任何变化。

感情自己在那个铁箱子里面九死一生,又是电击又是高温,转头来就得到了一具会随时放电的躯体!

这种付出与回报极不成比例,像是花大价钱买到了一件赝品。

该死的安民远!

当方野杀气腾腾找到安民远时,他正在那间集装箱里面,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摸着下巴,对着一具被禁锢在金属台子上面的尸体发呆。

方野记得,那是前几天在酒吧里,第一个向自己讨要酥魅的舞女。

“她现在这种状态叫什么?”方野打断他的沉思,怒火被那张和安薇薇有七分像的脸庞给浇灭。

“从神学的角度上来说,她得到了永生,旧时代有些变态的人,他们在肉身腐朽之后,将灵魂和意识用特殊的方法保留下来,再用基因工程技术,重新制作一个新躯壳,再将灵魂和意识注入这个躯壳中,企图用这种方法规避死亡。”

“有人成功过么?”

“生死是一种规律,没有人能打破,除非是神。”安民远说完,饶有深意看了方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