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北海作山神》 第1章 我是不是殷商皇族血脉 “我再说一遍,我姓殷,但是跟商朝皇族没有关系!”殷实在台子上大喊。

“切——”下面一片起哄声。

“谁信啊,没有关系,会让你去做山神。”

“那可是落羽山山神啊,懂不懂?”

“是啊,号称渺无人烟的落羽山,历来都是妖族做山神,还能应付个三五十年。人族去了不够塞牙缝好么?”

“上一任人族山神是三百年前西口镇的胡金刚,在位一年零三个月,营中就收到落羽山的陨落文书了。”

殷实苦笑,台下醉醺醺的一众军卒和他一样,都是大周北海郡戍边大营的军人,还夹杂着几个本地的修士。

都是修行潜力有限、在宗门中又没有靠山后台的人,才会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到这北海郡来谋差事、撞运气,典型的官杀混杂命格,可惜,能拥有杀印相生格局的没有几人。

殷实心中叹息,都是炮灰而已。

在这茫茫北海郡,这样的戍边大营大概有十几个,具体位置殷实并不清楚。

他不过是禄存大营的一名元婴期伍长,只知道周围还有贪狼、巨门、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等六个大营,纵横两千里,形成北斗天罡大阵,镇守着茫茫万里的落羽山脉南侧,避免凶兽、妖族南下入侵大周。

大帐外,夜幕中,一个威武挺拔的身影自寒雨中走入这灯火世界,这是一个须发皆白、双眸如电的老者,身着重甲,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刺破了大帐内热闹的氛围。

寒风携雨,吹凉了所有人热乎乎的额头,他们七扭八歪地站起身,以手捶胸,“薛将军!”

薛将军扫视一周,“殷实晋升山神,修为将与我接近,且万里落羽山由他掌握,我们又多了一名战友,这北海防线将更加牢固。以后我们要与殷实互帮互助,互为援手,共守我们人族的藩篱。”

“来!”薛将军举起杯,“为殷实贺!”

“为殷实贺”,所有人无精打采喊道,真心假意掺杂,声音并不整齐,大家都知道这落羽山乃是火凤领地,羽族大巢,天兵天将来了也要铩羽而归,殷实一个小小山神,死在落羽山中,天庭连个屁都不会放的。

“为北海防线贺!”薛将军再次举杯,语声铿锵。

“为北海防线贺!”这次呼声大了些,北海防线不容有失,殷实这小子平日就机灵,这次进了落羽山,如果能站稳脚跟做个内应,也是一件好事。如果站不稳——啊呸。

“为人族生存贺!”薛将军声震寰宇,大喝道。

“为人族生存贺!”大帐中的人都酒醒了几分。是啊,如今太平盛世看似繁花似锦,但只有北海戍边的人才知道这繁华盛世多么脆弱,只需轻轻一戳,便会如梦幻泡影一般碎掉。

薛将军满意地看着大帐中三百多人生出了敌忾同仇之气。

“殷实,你跟我来。”薛将军走了出去。

殷实赶紧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路过一名白衣少年身边时,少年揽住殷实肩膀,英俊的脸庞凑过来,带着熏熏醉意在殷实耳边说道,“实哥,不要心软,该敲诈敲诈,这个时候不要点好处,以后就没机会了。”

殷实也揽住少年肩膀,“江老弟,谢谢你提醒。清单我都列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薛将军在寒雨中走着,每一步的距离和速度都一模一样,让殷实叹服,“师父,你的心境为何如此稳,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感情了。你徒弟明天就要做炮灰了,你竟然毫无情绪变化。”

薛将军停下脚步,他并没有屏蔽寒雨,淅沥沥的秋雨打湿了他的须发,满脸雨水流淌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小石头,山神一事,出自天机,天庭册封,我们不好妄加猜测。但既然有此机缘,就当竭力而为,为你自己,也为这万里防线做些事情。”

殷实周身闪烁着青色光晕,挡开了凄风寒雨,“师父,你说的道理我都是明白的。你找我是为了说这些么?”

“自然不是。”薛将军将腰中佩剑解了下来,“为师镇守禄存大营五百年,这把剑乃是我初到北地时,家师亲自请名家打造的。我把他取名禄存,发誓将以己身镇守此地,绝不让妖族踏入人域一步。

五百年来,随着为师修为精进,此剑也越发神异通灵,已经是不错的法宝了。今天我把它赠送给你,希望你能记着为师,记着为师的苦心。”

薛将军双目黄光一闪,手中的禄存剑似乎活了一般,在空中飞了一圈,落到殷实手中。

殷实冲禄存剑招招手,“嗨,小禄,冲你这名字,我也得把你当宝贝供着,一禄胜千财嘛。”殷实呵呵笑着,眼含感激向薛将军深施一礼。

没有几个真仙愿意将本命法宝割舍给别人的!

殷实用薛将军教的手法,轻松将禄存剑炼化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禄存剑,禄存大营真仙薛文睿的本命上品法宝,五百年来斩杀妖魔无算!

殷实小心翼翼地将禄存剑收入储物戒。

此去落羽山,也算有了些信心。

但还不够。

薛文睿又将手放在殷实额头,“你被册封山神后,自然有元仙实力。但被封神之人,仙路断绝,再难提升。

元仙实力,对于元婴期的你来说,的确是进步,但还不够在落羽山站稳脚跟。

师父能力有限,但为你醍醐灌顶,给些战阵杀敌的经验和感悟天地的心得还是可以的。我这次灌顶后,你的修为会提高到渡劫期,虽然还不如天庭赐予的元仙实力,但是也算多了一分自保的机会。”

说着,薛文睿手掌绽放土黄色光芒,殷实立刻收敛心神,细细体悟从师父手中传过来的庞大力量和无数感悟。

良久,薛文睿放下手掌,罕见地温声说道,“好徒儿,你五岁父母双亡,为师在落羽山边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所幸你福大命大,才又多活了这十二年。以你天资,本可以有更大成就。

为师早就为你计划了回师门修仙成道的路,可你死活不愿离开此地,为师也不便强求。今日被天庭从天罡七营中选做山神,也是命数使然,希望你能创造奇迹,像这些年一样,给师父惊喜。”

殷实哈哈笑了,“师父放心,徒儿历来福大命大,我可是青云得路的命格,一飞冲天那是迟早的事。”

薛文睿摇了摇头,笑道,“你这论人命运的理论,为师听了三年了,也不得要领。可能是你们殷家的不传之谜吧。但愿如你所说,你能平步上青云。”

殷实信心十足,“放心吧,师父,我们家祖上就是靠这个吃饭的,错不了。”

殷实这番话半真半假,他们家祖上自然没有靠这个吃饭的。确切说整个世界也没有几个懂子平术的,这是他上辈子吃饭的手艺。

没错,殷实上辈子是个神棍,在街边摆摊挂个八卦图,帮人掐八字算命是他的老本行。

可惜他年少轻狂了些,师父教他帮人看八字,只说三分话即可,多说无益,反而易受其害。

他一出道就得了铁口神算之命,渐渐开始自大起来。帮人看卦,未来富贵贫贱、将历劫数、五行喜忌几乎和盘托出,结果有人按照他说的去布置风水、安排事业,但却忘了他一再强调的心境调整、性格转变,事业一败涂地,把全部过失都算在他头上。

他无奈到外地躲风头,被一辆重卡赠送了一张穿越体验卡。

经此一事,殷实才明白了师父曾经告诫的话,切莫沾染太多因果,话说三分已经多了。

穿越到封神后世界的那年,正是丁卯年,原主殷实天克地冲、日犯岁君,在禄存大营东北巨石镇的战斗中丧命郊外。

殷实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推算一下原主的命格,发现果然该死。。。。。。

看来子平术在这里还能用,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但他再也不敢轻易沾染因果了,只是职业习惯还是改不掉,偶尔还会说些薛文睿听不懂的话。

薛文睿又递过来一个金色护腕,“这是师父请宗门通过传送阵送过来的护腕,可挡真仙全力一击。也可以当做储物法器用,里面都是一些灵石、丹药、符箓和书籍,知道你喜欢读书,所以各种书籍都收集了不少,山中寂寞,可以打发些时间。”

“嚯——”殷实夸张地拉长了声音,“这么多灵石,师父,你这是把宗门宝库搬空了么?”

薛文睿在他脑门上拍了一掌,“傻小子,这都是陆瑶给你的。山中灵气稀薄,她还想着你成神后,别丢下修行呢。”

殷实“哦”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粉色罗裙、眼眸清澈的调皮少女,那倒是不用客气,谁让我救过她呢。

薛文睿话说完,沉默了,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殷实似乎不习惯冷场,问道,“师父,弟子疑问”。

“你说。”

“我真的不是殷商皇族的血脉后裔么?不然,大周朝廷为什么会推荐我到落羽山做山神,我跟朝廷也没仇啊。” 第2章 成神第一战 朝阳初升。

自天边红日方向,一座金色车架凌空而来,一匹白色龙驹脚踏祥云稳稳得拉着车,车架上是一名蓝色仙袍的老者,道骨仙风,低眉垂目,在车架上打着盹。

“咴儿咴儿”,这龙驹在禄存大营上空驻足,昂首叫了两声。

蓝袍老者被龙驹叫声惊醒,自车架上站起身来。

他环视四周,薛文睿带着数百军卒、修士已在大营校军场等候多时。

蓝袍老者抬了抬眼皮,“殷实何在?”

殷实今天不再是伍长打扮。

他穿了一身蓝色的劲装,金色护腕戴在右手上,背后背着禄存剑,身材挺拔地站在晨光中,剑眉如墨,星目郎朗,线条坚毅地面颊在朝阳下泛着白玉凝脂般的光泽,让一旁的江姓白衣少年都忍不住暗骂一声,“小白脸!“

“回仙使,我就是殷实。”殷实向前一步。

蓝袍仙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道一声可惜,却不说话,左掌伸开,向上做出虚抬的手势。

殷实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凌空飞到车架后的车厢中。

老者在车架前坐下,再次低垂眉眼,对龙驹说道,“走吧。”

龙驹“咴儿咴儿”叫着,四蹄踏云而去。

殷实回头,冲着师父和同僚挥手作别,“师父,江岳,众位,后会有期。”

薛文睿神情依然淡淡的,缓慢而沉重的点了点头。

白衣少年江岳则用力挥舞着双手,“实哥,我改日去找你串门啊。别忘了兄弟!”其余军卒、修士也纷纷挥手。

殷实听了江岳的话,不禁莞尔。还串门,落羽山虽然不是人族禁地,却是修士坟场,不是大营出任务,谁会进山?串门?不如去鬼门关晃悠。

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殷实突然从车架探出身子,用力挥动着右臂,大声喊道“不会的,我不会忘的!不会忘的!!不会忘的!!!”

地上众人只看到殷实突然探出身子,却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将军,实哥刚才说什么呢?”江岳问薛文睿。

薛文睿定定地望着已经如微小斑点的车架,没有说话,回身走回营帐。他的胡须微微翘动着,嘴角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眼神却有些莹润。

车架离开禄存大营,飞了不到两刻钟,便到了落羽山脉的南端。

巍峨高耸的大山连绵无尽,葱茏高大的古木参天如剑,落羽山山神的庙,则在落羽山脉南端入口的三百里处,属于落羽山外围的外围。

能在落羽山建一座山神庙,名义上归属天庭管辖,已经是落羽山给足天庭面子了。

至于落羽山深处,当年太师闻仲北海讨伐叛逆的时候,也没有深入过。

蓝袍仙使进入落羽山后,便招出了一面八卦护盾和一把金色拂尘,回身对殷实说道,“咱们虽然是天庭特使,但还是要谨慎些好,一会儿若出现变故,我不一定能护得了你。你也做些准备吧。”

殷实点头,在这里谨慎些还是必要的。虽然他们平常并不把深入落羽山五百里当做大事,但老仙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车架到了这里低调了许多,连龙驹也不再趾高气扬,而是低头默默在树冠上层飞着。

殷实开口提醒道,“仙使,在落羽山,飞的太低,容易惹来攻击的。”

蓝袍仙使却道,“这里是火凤领地,若飞的太高,恐怕要惹得它不高兴,咱们飞低点,顶多是一些小妖会来扰乱车架,并无大碍。年轻人,遇事要反复思量啊。”

殷实听他说得这么语重心长,一时也没了说话兴趣,专心感受自己渡劫期的实力和师父传授的那无数领悟和心得。

话说老薛头五百年来一直在这落羽山战斗,就不厌倦么?殷实脑海中薛文睿的战斗画面实在太多了,这老头,这么枯燥的生活,还能情绪这么稳定,服了。

“砰”一支火箭从侧方一座高山山腰的洞穴中射出,撞在车架左侧,激活了车架自带的防御阵法。

“砰砰砰砰砰”,一连串的火箭如同暴雨般,打在防御阵法上。

“是火鸦!”殷实喝道,“这是给我送见面礼了,哈哈”

说着,他禄存剑在手,就要反击。

“不可”,蓝袍仙使按住殷实的手,“这车架乃是天庭特质,寻常妖怪伤不得分毫,不必理会他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殷实闻言,只得将禄存剑背回身后。

听长官的话,是他的好习惯。

不过你这天庭的仙师,太把这群妖怪当回事,是不是天庭的面子不值钱?明显是官杀旺,胆子小。

不知道成神后,八字之说还有用没有?反正对成仙的人还是有效的,他去年算出薛文睿要走烂桃花运,果然,去年救了一个狐狸精,被反复纠缠。

殷实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暗暗给火鸦族记了一笔。

来日方长,以后我就在这里常住了哦,好邻居。他现在已不再是元婴期修士而是渡劫期了。

渡劫渡劫,堵到你家门口,让你应劫!

车架顶着火箭又飞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小山包,这山包也有百丈多高,但跟四周环立的险峻群山相比,就显得极其突兀。

落羽山将山神庙选在这里,大有深意,这里的一举一动四周群山中的妖魔都能尽收眼底。

那山包上有一个身影,正挥舞着一面残破的大周旗帜。

“就是这里了。”殷实对这里还算熟悉,那山包上的身影,是上任山神唯一的下属,金背穿山甲。

车架在山包上缓缓降落。

殷实下了车架,望着山包上空旷的平地,问金背穿山甲,“老金,你们的庙呢?”

金背穿山甲化形成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双眸精光四射,“嗨,前天被霸天虎给拆了。”

“哦,拆了就拆了吧,你们这破庙又不是第一次被拆——”殷实突然顿住了,“等等,庙被拆了!我刚被封到这里当山神,庙就被拆了?那我还混个什么劲?”

老金斜了殷实一眼,“拆了就拆了呗,这破庙又不是第一次被拆。”

“那怎么行?以前是袁老大做山神,拆不拆的我无所谓。现在是我做山神,怎么能随便被拆?我不要脸的?”殷实大声怒喝道。

四周群山如同屏障,将殷实洪亮的声音又反射了回来,回音在群山深谷间回荡,“不要。。。。。不要脸。。。。不要脸的。。。。。脸的。。。。”

群山深处,云雾遮挡的地方,似乎有妖兽隐在其中,偷偷窥视着这个低矮的山包、山神的驻地。

“咳咳”蓝袍仙使自任职以来,代天巡视、任命新神,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忽略过。

老金指着蓝袍仙使问道,“殷少,这老家伙是谁啊。”

殷实狠狠给了老金后脑勺一巴掌,“没眼力!这是天庭派来任命山神的仙使。”

殷实回头行礼道,“不知仙使怎么称呼?”

蓝袍仙使这才有了些笑意,“好说,老朽李长庚,乃是天庭三十六位宣诏使之一。”说完,颇为自得的捋了捋银白的胡须,一股威压放出,实力竟然不在薛文睿之下。

殷实收起了小觑之心,“原来是李仙使,请李仙使宣读天命吧。”

李长庚摇了摇头,“没有山神庙,如何宣读。这样吧,你们先在此建庙,我到山外暂住几日,待庙宇修好,我再重新来宣读天命。”说着,他将手中金黄色的卷轴又收了起来。

殷实大惊,“李仙使,若不宣读,我是不是就没有神位,也没有神力?”

李长庚摇头,“那倒不是,神位、神力自你坐上这架车时,便已经有了。你看——”

说着,他将金黄色卷轴展开,一点金光射入殷实额头。

“轰”晴空响雷,天花坠落,有大乐自冥冥中奏起,有仙影在云端上起舞,金色神光自殷实身体内射出,普照四方,一把一丈高的金色三股叉出现在殷实手中。

这三股叉轻轻震颤,一股金属震颤的低音在四周群山间回荡。不知何时,那云雾间的妖兽影子都不见了。

殷实昨夜刚刚将修为提升到渡劫期,今日突然又获得了庞大的神力,感觉浑身都是力量。

良久,天花落地化为虚影,大乐渐停、仙影无踪,殷实身体内的神光也渐渐内敛进去。

殷实向前走了两步,准备向李长庚道谢。

“呼”,又一只火箭破空而来。这次殷实没给李长庚开口的机会,禄存出鞘,直接将火箭斩成两段。

“哎呀,这么快就开战了。”老金惊慌失措,身体一矮,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禄存凌空挥荡,将后续射来的火箭尽数扫落。

“仙使请速速登车”殷实说完,身影自原地消失不见。

元婴期的时候,你们就占不到便宜,现在我已经渡劫了。

妖怪们,你们的劫数到了。

禄存剑矫健若龙,冲天而起,将凌空下击的一只雕形妖兽斩为两段,随后盘旋一周,将山包下刚刚爬上来的几只恶狼斩首,跟着贴地飞行,划破几只扭动的巨蟒的七寸。

此时的殷实已经人剑合一,所过之处,妖怪猛兽非死即伤。

山林中野兽妖魔的恶吼此起彼伏,突然,一点寒光自山林中射出。

还是禄存剑,它迎着一支火箭的箭尖撞了过去,火箭从箭尖起被一劈为二。禄存剑并不停留,循着火箭的方向继续前冲,前方是一只用力扇动翅膀的火鸦,每次扇动,都有两支火箭从翅下飞出。

此时的火鸦慌张至极,它努力扇动翅膀想飞离此地,身体却被禄存剑死死锁定,无法挪动分毫。

“噗”一声,禄存剑穿体而过,极致的速度让火鸦的身体从中炸开,朵朵火焰纷飞,仿佛是一朵美丽的烟花。

“噗”“噗”“噗”“噗”“噗”

无数的烟花在半空中炸裂,仿佛在为殷实晋升神位庆贺。 第3章 谁会第一个跳出来 战斗结束的很快。

山神庙四周的大山,派来的都是些杂鱼小喽啰,试一试新晋山神的实力。

却发现新晋山神竟然是老熟人,禄存大营的殷实、薛杀神的徒弟、落羽山南麓最狡猾难缠的小魔头!

既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就没必要继续浪费资源了。

一个战斗经验丰富、对落羽山足够了解的元仙境山神,还是要给予一定尊重的。

跟人族争斗的久了,这些南麓的群妖,竟然也懂些计谋巧算。

所以,殷实斩杀了一群没化形的小妖后,庙山就迎来了难得的清静。

不错,因为有个山神庙,这百丈的山包叫做庙山。

李长庚走的更快。

李长庚知道落羽山是北海郡知名的几处恶地之一,但不知道如此险恶,任命一个小小的山神,竟然有如此多的波折。

自进入落羽山脉开始,他就拿出了留影符箓,记录着一路的见闻。

此刻,他看着殷实在群兽围攻中奋力厮杀,小小的一个山包几乎被鲜血染红,不禁心生感慨,都说人教大兴,但人族立足之路依然艰辛。

偶尔有一两个结丹期的化形大妖扑杀过来,都被殷实快速斩杀了。

刚一就任,就要面对如此多的攻击。若天天在此,不知道这殷实能撑多久!

他一挥袍袖,卷起一股飓风,将山包上所有的妖兽都抛飞出去。

他下了车架,将金色卷轴交到殷实手里,“旨意就不宣读了。我原想在此停留几日,考察一下你是否胜任落羽山山神这一特殊职务。现在看,不必了。好自为之吧。”

李长庚将一只镂雕的双鹤玉佩从中掰断,将其中一半给了殷实,“这玉佩你拿着,有事可以通过它跟我联系。”

说完,他上了金色车架,龙驹放出龙威,压得冲上山头的群妖匍匐不动,随后四蹄腾云而去。

李长庚的联络玉佩,价值连城啊。殷实郑重的将玉佩收到储物戒中。

李长庚在车架上转过身,看到殷实挥剑,数道剑芒射出,将几只猎豹盯在地上,而一只小山般的巨熊已人立而起,钢铁浇筑般的巨掌正拍向殷实。

这年轻人,不容易。

。。。。。。

入夜,庙山脚下。

殷实从地底揪出了老金。

“你除了逃跑,还能干什么?”殷实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将血染的衣物扔到火堆中烧了,又伸手到一旁的小水潭中,平静地洗手洗脸。

老金理直气壮地道,“逃跑怎么了?我身为一个妖族,能够恪守天庭的规矩,跟你站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大的功劳了。难道让我去屠杀我的同类么?”

殷实笑问道,“那要是让你屠杀人族呢?”

“那我自然也是不干的。”

“不错,有觉悟。”说着,殷实从护腕中取出一粒丹药,扔给老金,“这是砺金淬火丹,能够增强五行金气。”

老金接过塞入口中,嘎嘣嘎嘣嚼着,“谢了。袁老大走了,咱们连个庙都没有,还建不建庙了?”

“自然要建。过几天就开始建庙。”

“过几天?你这几天要干什么?”老金奇道。

“自然是要拜访拜访这里的老朋友啊。我难得拥有了元仙的实力,不上门拜会一下,岂不是很失礼?”殷实嘿嘿笑道。

在老金看来,殷实洁白整齐的牙齿竟似乎闪着寒光。

“你别乱来啊。这几座山寨的实力虽然不算太高,但他们都是有后台的。”老金提醒殷实。

“谁没有后台,老子的后台还是天帝呢!”殷实大声喊道,群山中回音袅袅,“老子。。。。。。后台。。。。。。天帝。。。。。。”

在庙山的背面,一座陡峭如中指直插天际的大山上,灯火通明的山寨连绵了半座山峰。

山峰最高处的巨大洞穴上方,有一间清雅的书房,书房的露台开在石壁上。此刻的露台上,三个人正喝茶谈笑。

突然,三人都停下说笑。

“。。。。。天帝。。。。”殷实的大喝运使了神力,即使隔着很远,也能隐约听到一些。

下巴尖尖谋士打扮的青年人眼光闪烁,观察着居中的魁伟中年男子。

男子听了殷实的大喊,闭上了双目。

“啪”,一只巨大的手掌拍在桌子上,一旁气势恢宏的胖子怒了,“欺人太甚。这落羽山山神历来都是我妖族来做,什么时候又改规矩了,竟然让一个人族到我妖族的领地做山神!大哥,我明天就去做了他。”

青年谋士赶紧道,“二当家,消消气。这次做山神的,是薛杀神的徒弟,那个诡计多端的殷实。”

二当家更怒了,“那个小王八蛋,整天阴魂不散地给我们捣乱。这次跟薛杀神分开了,正好做了他!”

中年男子猛地睁开眼睛,寒芒如电,二当家和青年谋士立刻闭口不言,大气也不敢喘,等着中年男子开口。

“老二,你说的不错,这次他跟薛杀神分开了,便翻不出浪花来。你去,不要杀他,毕竟是天庭册封的,老祖宗可以出手杀他,我们不能。捉过来,给他点苦头吃。”中年男子说道。

二当家霍然站起,“遵命。”

此时的殷实,正指挥着老金在水潭边打扫出一片空地。

老金虽然狡猾、胆小了些,干活却极卖力气,不一会儿便打扫出一大片空旷的平地来。

“树根不用刨出来,削到与地平齐即可。”殷实说道。

老金一边打扫,一边埋怨,“你说你这小子,平日里到落羽山打打杀杀,数你积极。这下好了,袁老大被火凤大人调回山了,大周和天庭在这几个大营挑来挑去,就你又年轻又好事,不拉你来做山神,拉谁来?”

殷实扬眉轻笑,“这叫做好钢用到刀刃上,除了师父,谁有我熟悉这里?我命中注定要做神仙,你羡慕都羡慕不来?”

老金撇撇嘴,“神仙有什么好做的?有我们妖族舒服么?”

殷实揶揄道,“妖族舒服?你也是妖族,你舒服么?火凤当年说天庭要在此地设立山神,你们妖族要支持天庭。一千多年了吧,山神从神族、人族到妖族,换了几任了,你不还在这做山神的属下么?”

老金不以为意,“舒服,我做山神下属做的非常舒服,既能了解天下四方三界的各种大事秘闻,又能得到火凤大人的认可,有比我还舒服的么?倒是你,你这山神能做几天?别忘了三百年前的胡金刚是怎么死的”。

殷实笑得更灿烂了,“你觉得小爷我会没做准备么?咱们赌一下,你猜这五山之中,谁会第一个跳出来。”

“自然是栖木山,你下午杀了他们那么多只火鸦,他们一定会报复的。”

殷实摇了摇头,“赌点什么吧?”

老金大喜,“好,赌什么?”

“谁输了,谁负责重建山神庙!”

“好,一言为定。你说,你觉得谁会先跳出来。”老金问。

“霸天虎家的山猪。”殷实笃定地说道。 第4章 大王寨的偷袭 “哦,你竟然认为中指峰大王寨会先出手?霸天虎可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怎么会轻易出手呢?”老金疑惑道。

“废话少说,平这块地,你砍了多少棵大树?”殷实问。

老金不明白殷实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没数过,总有个百十来棵吧。”

殷实想了想,“百十来棵,够用了。”

接着,他又问老金,“你知道五行生克之理么?”

“自然知道。”

殷实神秘一笑,“你肯定没我明白。这五行生克的用法很奇妙的,比如说我乃金命之人,天生克木。但金克木并非只是劈甲一个用途,知道么?克什么,你就能得到什么。木乃金之财官,财官者,我之取用也。取用,明白么?给你看出好戏。”

老金一脸懵,“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殷实双手平举,平地上的百十棵树根疯狂生长起来。

与此同时,一只小山一般、獠牙锋利的山猪凌空落了下来,它昂首向天,“昂昂”地叫了一声,就要冲向殷实。

殷实心中暗喝一声“克”,地下的树根疯狂生长,漫天的树木枝干将山猪缠绕了起来,动弹不得。

山猪咆哮着,想震散四周的树木。

殷实将禄存剑祭起,心中又喝一声“生”,禄存剑刺入小水潭,潭水翻涌,掀起大浪,扑到那些大树上,大树枝条疯狂生长,将山猪围的更加严实。

殷实又大喝一声“泄”,冥冥中,禄存剑开始从山猪身上抽取土之源力,壮大禄存剑的金之源力,山猪的挣扎越来越弱了。

“看到了吧,这才是五行生克至理。”殷实剑眉轻扬,得意之极。

老金张口结舌,“这可是,这可是与元仙巅峰境界相当的猪妖啊。”

“谁让他五行属土呢。”殷实哈哈大笑。

到了封神世界后,他意外的发现,平日里他赖以为生的子平术,突然有了实用价值。

他竟然可以依据五行生克泄耗之理,控制同位阶的五行源力。

就如现在这五行属土的元仙巅峰境山猪,平日里薛文睿带队遇到了,也要谨慎对待才行。

如今殷实有了元仙境的神力,这山猪的元仙巅峰境土之源力,被木之源力克、金之源力耗,已经不能自如运用。

而金之源力壮大后,金生水、水生木,再次壮大了木之源力的克制之力。

相当于殷实耗费山猪的土之源力,给山猪自己建造了一个牢笼。

山猪越挣扎,调动的土之源力越多,束缚它的牢笼就越坚固。

没有火来泄木生土的话,这头山猪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当然,还需要山猪能够像他一样能够调动五行生克耗泄之理。

这种调用五行源力的能力,他还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山猪挣扎了一会儿,彻底放弃了。

“小混蛋,他娘的,有种把老子放出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山猪用最后一点力量哼哼道,真的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老金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大雾般的迷茫,“五行生克的道理我也懂。你这用法——,你这用法,”老金想了很久措辞,才说道,“你这用法真妖孽。”

“哈哈,你说的对,这种用法的确妖孽。”

“这绝对不是正宗的人族功法,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邪术?”老金问。

殷实撇了撇嘴,“你管我是从哪里学来的。黑猫白猫,抓着耗子才是好猫。能制服这山猪就是我的本事。别忘了,山神庙重建的事就归你了。”

说完,殷实走到了山猪面前,透过层层树枝,看着无所适从的山猪。

“二当家,好久不见了。我今日甫一任职落羽山山神,就能有老朋友上门恭贺,实在是三生有幸啊。说不得,我一定要留二当家在此多住几日。”殷实礼貌周到地对二当家说道。

二当家额头亮起黄光,奋力挣扎起来,噗噗噗,箍在他身上的粗大的树枝根根断掉。

殷实不敢大意,再次催动禄存剑,那黄光通过禄存剑、潭中水,不断壮大着地上的百十根大树,新生的枝条再次将山猪箍成一只巨大的肉粽。

这次,山猪的妖力基本用尽了,再也无力挣扎,在木制牢笼中无力地喘息着。

“殷实,你这天杀的。。。。。小混蛋。。。。。等我脱困。。。。。出去。。。。。一定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殷实伸手去摸了摸二当家硕大的猪头,“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

他盘膝坐在水潭旁的一块巨石上,开始打坐,“老金,今天晚上不会有事了。休息吧,别忘了明天建庙的事。”

老金将信将疑,“你就不怕霸天虎杀过来?”

殷实剑眉轻扬,无声地笑了,笑容里带着满满地自信。

“大当家,二当家被抓了。我们不去救么?”青年谋士试探得问霸天虎,“这殷实晋升山神,修为达到了元仙境,竟然如此棘手。”

霸天虎咂摸着嘴巴,说道,“这不是正遂了你的心愿?”

青年谋士讪讪地笑着,“我怎么敢有这种想法。这不是也想着要救二当家的出来嘛”

霸天虎哼了一声,“老二的事,明天我去说,你去吧。不要再自作聪明。”

“是。”青年谋士躬身退下。来到洞穴外,山风拂体,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湿衣背。

晨光熹微,殷实醒来。

一旁的山猪,在木制牢笼中鼾声如雷。

心态真好。

殷实不得不赞叹。

他拍打着山猪的大头,“二当家,天亮了,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二当家哼哼着醒过来,惺忪的猪眼没有焦点,好半天才晃过神来,认出眼前站着的正是小混蛋殷实。

他勃然大怒,再次开始挣扎,又很快复归于哼哼。

“山神大人,好强的手段。”场中突然多了一个魁伟的中年男子,正是霸天虎。

殷实暗中戒备,面上却笑道,“哟,这不是大当家么?我初到此地,大当家的就派二当家来欢迎我,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霸天虎咂摸着嘴,不屑道,“不必说风凉话。老二技不如人,才会被你整治。我大王寨出手在先,这点东西算作赔偿,此事作罢,如何?”

说着,霸天虎扔过来一只手镯,殷实接过来查看一番,都是些妖骨、兽皮之类的物事,而且品级不低。作为赔偿的话,也算不少了。

殷实点点头,召回禄存剑。二当家的土之源力不再外泄,身上的木制牢笼失去了水之源力的加持,被二当家巨大的身形轻轻一抖,便纷纷断裂下来。

二当家向天“昂昂”嘶吼,猪头伏地,就要向殷实再次发起进攻。

“老二!”霸天虎一声断喝。

二当家呼呼喘着粗气,但还是向后退去,化作一个气势恢宏的中年胖子,默默站到了霸天虎的身后。

殷实扬眉一笑,“二当家以后走夜路要小心,横冲乱撞,容易闯入别人家的禁地。”

“你!”二当家怒火中烧,就要再次出手。

霸天虎伸手阻拦,“你也一样,你虽然是落羽山山神,但是出了庙山,也要小心一点,切莫惹出血光之灾来。”

“彼此彼此。”殷实笑道。 第5章 两难?我选方案三 平静的日子过了八天。

中指峰、啸月山、乱葬岗、秋水山、栖木山都保持了平静,既没派出妖物来骚扰,也没有派大妖来试探。

似乎岁月静好,一切安稳。

殷实却不敢这么想,他指挥着老金在庙山山顶重修了山神庙,供奉上自己的神像,虽然没有香火愿力可以入账,但既然被封为山神,总得有个山神的样子不是?

他又在山下小水潭旁,盖了一座木屋。

这木屋盖得极为快速,他运使金之源力,驱动甲木之源,顷刻间便在二当家受困的地方起了一座巨大的木屋。

他推开门,看了看屋内宽敞轩亮的结构,颇为开心。

即使早已经修炼有成,寻常不会觉得困乏,但他还是喜欢每天有个温馨的地方可以悠闲地睡睡觉。

老金在一旁愤怒喝道,“山神大人,你有这功法,为什么不直接建一个山神庙,让我老人家在这里吭哧吭哧地堆土垒石!”

殷实耸耸肩,“我只会操控树木做些粗浅的事,这操控土石的力量,不是应该你最擅长么?”

老金翻着白眼,一边从庙山山间摄来各种大石往山顶运,一边怒道,“我要会你那妖孽的操控之法,还在这里做苦力,我就是你孙子!!!”

殷实不理他,坐在木屋门前的门廊地上,对着清澈见底的小池塘,习惯性地开始打坐。

自他获得山神神力后,身上的土之源力厚重无比,原本土可生金,这山神神位附带的大量土之源力可以不断壮大他自身的金之源力,增加他的修为,使他在渡劫期上继续精进。

但不知为何,他修行得来的灵力,都会被神力所吸收,又归于虚无。

所谓一登神位,仙路断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殷实却挺知足。即便他是天纵奇才,十二年修到元婴,但从元婴境向上修行,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更遑论前面还有成仙劫要渡。

大周天下修行宗门多如牛毛,能修仙成道的,才有多少?

虽然落羽山山神职位危险,但只要不像三百年前的胡金刚一样,妄图在庙山建立征北大营,就还能保全性命。

毕竟火凤允许在落羽山设置山神庙,并把老金派过来做山神下属,就是一种明确的表态了。

在这里苟他个上千年,总有人来接替我吧?

殷实如此想着。

第九天夜里,殷实在木屋中打坐。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是老金。

殷实招手,木门上禁制的光芒一闪而逝,老金推门而入。

“乱葬岗有异动。”

殷实走出木屋,庙山东北方有一座大山,形如坟包,是这落羽山南麓万兽埋尸之所、阴气聚集之地。

月黑风高,乱葬岗光秃秃的山包上,有磷磷幽光闪烁,一架架尸骨从地底爬出,无声地迈步向前。

粗大的骨架笨拙地移动着,关节处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幽深寂静的夜里尤为摄人心神。

殷实下意识的唤出了禄存剑。

戍边大营,世镇妖域。

戍边老卒,虽死不退。

这两句话,刻在七座大营营门前的戍边镇妖碑上,已经融进了每一个军卒的血液。

即使是此刻一人独对漫山妖骨,殷实也没有一丝畏惧。

长剑在手,杀个痛快。

就在殷实御剑而前,冲向乱葬岗的时候,早有几道身影在前方的半空等着他了。

“哟,这不是新上任的山神大人么?怎么?天庭也要介入我们落羽山与人族的小摩擦了么?”大王寨的青年谋士率先开口,前几日二当家偷袭殷实,他因为想看两人两败俱伤,因此偷偷将信息透露给了殷实。

霸天虎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在话语中带出了不满,此刻必须尽快撇清关系才好。

“胡不弃,你不要拿大帽子压人。万里落羽山都是本座巡视的范围,我不过是巡山而已。既得神位,自然是忠于职守,代天帝巡视一方。怎么,你们几个妖族,还要阻挡我巡山么?”

“自然不敢。”胡不弃身旁站着一个婀娜的女子,这女子丰腴柔美,面如春山、眼含秋水,举手投足间饱含撩人之意,顾盼浅笑中深藏惑人之心,正是秋水山山主胡不媚,“我们落羽山妖族,自火凤大人以下,无不视昊天上帝为尊。山神大人代天巡视,我们这些火凤大人的下属,自当跟随。要知道这落羽山茫茫万里,杀机四伏。护持山神大人安全,我们几个责无旁贷,谁让我们是此地地主呢。”

“不错,此为正理”,一个面色黝黑、双目绿光莹莹的中年男子点头说道,“不媚妹子说的有道理,余等在此恭候,正是要保障山神大人的安全。”说完,还讨好地冲着胡不媚咧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帅气的笑容,正是啸月山、风狼一族的老大郎仕林。

“啊?我们不是要趁机做掉他么?为什么要保护他?我的那些儿郎们都白死了么?”最边缘双臂奇长,周身跳动着火焰余韵的矮胖男子奇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火鸦族的族长陆洪成,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二当家上前用阔大肥胖的手,死死捂住了嘴巴,只剩下唔唔声还在表达着他的不满。

山神庙前五座山,虎狼狐鸦一窝鬼。

今夜这计策,既是针对殷实,又不是针对殷实。

如果殷实阻挡乱葬岗群鬼出山,那虎狼狐鸦就有借口与殷实开战,殷实实力再强,也挡不住四个堪比元仙巅峰大妖的联合扑杀。更何况霸天虎是跟薛文睿同等的真仙境!

而如果殷实不敢阻挡乱葬岗群鬼,那乱葬岗鬼王肖南正好趁机南下,将这埋骨之地的阴气外泄到人域,以免阴气过重影响到四周的几座大山。

百鬼夜行,殷实是见过的。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殷实耸耸肩,退回庙山。

“那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在乎我的安全,我也不能让你们太劳累。巡山的事,就改天再做吧。长夜漫漫,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说完,他飞回了庙山脚下的木屋。

虎狼狐鸦站在空中,面面相觑,“这小魔头,又搞什么花样?”陆洪成眼神清澈地问其他几位。

胡不弃道,“小心有诈。若我们就此离去,他再趁机偷偷溜走怎么办?”

霸天虎沉声道,“盯紧了。这落羽山,有火凤大人隔绝天机、灵韵,他们人族修士的那些传信符、传送阵之类的东西,通通无效,只要他人出不去,老肖那边就不会提前被发现!”

“明白。”胡不弃和郎仕林点头答道。

胡不媚则娇躯轻摆,缓缓离去,“大晚上的,人家得回去补个美容觉,大当家的,你不介意吧。”

庙山木屋中,殷实拿出了鹤形玉佩。 第6章 李长庚 殷实睡了个好觉。

妖族强者为尊,当四周的妖族发现他不是那么好惹的时候,处境自然就是安全的。

乱葬岗的事,李长庚已经答应下来,会向人族通报。

若戍边大营有了准备,乱葬岗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二天,鬼王肖南难得的白天现身,使出看家本领“百鬼夜行”,晴空白日下愣是在庙山造出了一个阴森鬼蜮。

随后杀上山门,要跟殷实决一死战。

殷实自然不会客气,他蓄力一晚,就是要等鬼王来寻仇。

阴云密布、白日无光,鬼王肖南黑盔黑甲、手持一把两丈多长的镔铁棍,踏入庙山,从他的盔甲缝隙里渗出丝丝鬼影黑气,宛如魔神。

殷实在木屋前、摇椅上好整以暇地坐着,身前的水潭中,禄存剑垂在水面上,缓缓转动。

肖南二话不说,镔铁棍高高举起,携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殷实。

殷实依然在摇椅上躺着,他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水潭上空的禄存剑,突然绽放出万道金光,如同凭空再造了一个太阳!

金剑宗秘法——大日煌煌!

阴魂鬼物最见不得的就是光。

鬼王肖南造鬼蜮、着披挂、下死手,来势汹汹。

殷实只用了一个响指,便让他在困兽般的嚎叫声中退走了。可惜了,肖南退的太快,殷实原本的计划中是要把他困在庙山的。

远处的中指峰高处,霸天虎正居高临下看着庙山。

胡不弃叹气道,“这个小魔头,在禄存大营的时候,只知道他诡计多端,仗着薛杀神的威风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没想到他晋升山神,有了元仙境修为后,实力竟如此恐怖。”

二当家肥厚的身体颤动着,怒火中烧,想说几句狠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狠狠地呸了一口。

霸天虎漠然的看着庙山,一言不发。

入夜,木屋内灯火通明,只有殷实紧闭的卧室漆黑一片。

这里是妖族的地界,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但无所谓,卧室的书桌下,殷实早就以甲木之源疏土,拓展了一个小小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四壁和地板,是他用师父给的灵石堆砌而成。

虽然修行不能进步,吸入的灵气也会被神力吸收分解,但有这样一个良好的修行环境,让他随时保持灵气充足,对于将战力随时保持在巅峰状态用处极大。

当然,灵气也可以屏蔽一些他不愿让别人看到的事情。

此刻的他,正摩挲着鹤形玉佩,玉佩上飘起淡淡的白烟,李长庚的虚影在白烟中生成。

太白金星李长庚,这个名字他是有深刻印象的。

特别是在《西游记》中,他是玉帝驾前的第一谋臣。

不知道这个李长庚是不是以后西游世界中的那个,但跟仙使搞好关系总不是坏事,反而好处多多。

初见李长庚,殷实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只觉得他是一个娴熟的官僚。

但昨晚的事,让他对李长庚改观极大。

一听说乱葬岗有兽魂厉鬼、妖骨怨灵要南侵,李长庚沉稳、低调的形象一扫而光,“别急,你细说,越详细越好。我这就想办法向大周朝廷通报。”

现在的殷实,对李长庚的尊敬真诚了许多,而李长庚对他也亲热了几分,“好样的,殷实。我果然没看错你,以后人族北疆的安危,你一定能够担起来的。

记住,我们不是要跟妖族争地盘,我们是要保护苍生百姓的安危。”

殷实点头,“仙使能有此胸怀,实在令人感佩。不知此战,禄存大营伤亡如何?”

李长庚老脸一红,“这个。。。。我还不知,只是从大周朝廷传来消息,说我人族大胜。其余的,我还没来得及问。”

殷实了然,李长庚并非是与戍边大营直接联系,而是将消息传递给朝廷,再由朝廷通知戍边大营,自然对战况了解的不够详细了。

“对了,还有一事,为了防止你在庙山传递妖族情报的事泄露出去,引起天庭和落羽山之间的不必要麻烦,我没有对大周朝廷提起你的事,也要求他们对我的身份进行保密。”

“这个自然,仙使和我虽然身为人族,但如今已经是天庭臣子,自然要照顾天庭的立场。隐藏身份,也能让我在这庙山更安全些。这些妖族虽然也怀疑是我传递消息,但他们抓不到证据。

以后这落羽山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要麻烦仙使代为传递消息的。我这里先行谢过!”殷实深施一礼,他说起来是落羽山山神,但也只是困守庙山,不管去哪里,都危机四伏,以后若再有妖族异动,自然还得靠李长庚传递消息。

李长庚笑容可掬,“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能够为人族尽一份力,乃是我的本分。何况大周朝廷已经谢过了。”他呵呵笑着,显然对大周朝廷的谢礼极为满意。

殷实这才放下心来,有了利益的吸引,事情做起来自然会顺畅许多。

将鹤形玉佩收起,李长庚看着眼前桌案上摆放的丹药、珍宝,眉眼极度舒展开来。

当日心血来潮对这年轻人生出了一点善念,没想到换来了如此大的回报。

大周朝廷无意打探李长庚的消息来源,只把谢礼一股脑都送给了他。

天庭不能随意进入落羽山,殷实也出不了落羽山,这些东西就由我老人家笑纳吧。

殷实这孩子不错,一心做事,不求回报,绝对不能亏待他。

这样想着,李长庚走出了自己的小殿。

祥云缭绕,四极广大。

一座座华美的宫殿隐没在高天祥云中。

“当、当、当”金钟撞动,金碧辉煌、高耸如山岳的朝圣楼前,一排排金甲神人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分列两边,那天庭众臣、八部正神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又到了五年一度的大朝会之期。

李长庚身为三十六位宣诏使之一,自然要早早入朝圣楼,过接引殿,经朝会殿进入凌霄殿。在那昊天上帝的玉案之侧,记录天宪。

待朝会散去,草拟诏书,由天帝过目后,下界宣诏。 第7章 做一个真正的山神 宣诏使就位,群臣还在陆续进入大殿。

李长庚走到一名紫衣仙人面前,“令尊,前些日我依令到北海郡宣读落羽山山神任命诏书。目前山神已就位,特来交令。”

紫衣仙人是天庭宣诏令,三十六位宣诏使的上官。他虽也是老年容貌,但面色红润、络腮胡黝黑,身材高壮,没有一点老态。

宣诏令冲李长庚点了点头,“辛苦长庚了。这山神任命颇有些匆忙,一时忙不过来,才向你求援,老弟见谅。”

天庭惯例,宣诏使各有职责,不可逾越。

只是这北海郡历来没明确由谁负责去宣旨,因此那日天帝要任命山神时,才让宣诏令犯了难。

宣诏使都是积年老手,自然知道职责不明的差事不能乱接,接了第一次,以后的每一次都是你,于是相互推诿。

宣诏令自己也不愿接这差事,无奈之下,宣诏令只得把资历最浅、入天庭不过百年的李长庚派了出去。

此时李长庚回来交令,自然要悉心宽慰一番。

北海郡已经三百年没有天宪下达了,这次陛下突然要封一个人族山神,不知道会引出多少事端。以后这北海郡说不得还得李长庚前去应付。

想到这里,宣诏令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长庚,前些日我那下界的门派进贡了一些好物件上来,你若有事,到我府中一趟,看看有什么入眼的物件。”

李长庚如何不知宣诏令的心思?

然而身居末位,只能硬着头皮做事。北海郡虽然棘手,但若有了大周朝廷和宣诏令的“善意”,却也不是不能尽心做事。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口中却客气道,“令尊如此抬爱,长庚怎么敢当?”

两人正在客气,突然从后殿侧门走进来一名仙娥,冲着宣诏令柔声问道,“唐诏令,去北海郡宣诏的人是谁?陛下召见。”

一时间,整个凌霄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唐诏令身上。

唐诏令慌忙作揖行礼道,“负责北海郡宣诏的,正是新晋宣诏使李长庚。”说完,他右掌轻舒,将仙娥的目光领向李长庚。

李长庚也行礼道,“在下李长庚”,他吞了吞口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负责北海郡宣诏事宜。”

仙娥点点头,“你跟我来。”说完,霓裳轻摆,径自在前方领路,李长庚亦步亦趋的跟着,回头求助地望向唐诏令。

唐诏令双掌做了个自胸口下压的手势,小声说道“稳住”。

李长庚佯作感激,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免腹诽,什么叫稳住?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待李长庚跟着仙娥进了后殿,凌霄殿才重新有了声响。

“李长庚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没听唐诏令说么,负责北海郡宣旨的宣诏使”

“怎么突然要向北海郡宣诏?”

“会不会有大事要发生?”

“北海郡可不一般,如有大事,那就是天大的事。当年殷商征讨北海,十五年也未尽全功。”

“嘘——说什么呢,有没有眼力劲?这话能说么?”

“瞧我这张嘴,净胡说。。。。。”

大殿前排,雷部正神之首,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闻仲,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三眼皆闭,与其余站着的大臣们格格不入。

。。。。。。

山神庙大殿。

“山神有什么职责?”殷实问老金。

“在庙山呆着。”老金无精打采地答道。

殷实将神像前的蒲团拎起来,走到门口的柱子前坐下,舒服地靠着柱子,望着殿门外的蓝天白云,悠悠说道,“既然做了山神,总得有点事才好。”

他回头问老金,“袁老大做山神的时候,每天都做什么?”

老金趴在地上,慵懒地打着瞌睡,“吃果子、找乐子,没了。”

“找乐子?哦,知道了。”殷实对袁老大印象深刻,一个天仙境的大马猴,脾气臭、性格倔、爱打架。他能找什么乐子?不过是在落羽山南麓,从东打到西,又从西打到东,手中的齐眉棍断了,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他就没什么正事做么?”殷实还是不死心。成神之后,修行无用,师父搜集来的书籍也看了不少,但困守庙山,总有些气闷,想找些事来做做。

最近这五山怎么这么安静,不会在酝酿什么大阴谋吧。

“正事?正事就是每十年到火凤大人那里去述职一次,通常也见不到火凤大人。算是问安吧。”

“还要述职?向火凤述职?袁老大不需要向天庭述职么?”殷实奇道。

“天庭?从来没听说过。”

殷实心念电转,“这样的话,我向大周朝廷述职,就是合情合理的了。”

老金坐了起来,“你要干什么?别找事哦。这里是落羽山,我警告你。真正天庭册封的神,就应该像我这样,两不相帮、保持中立。”

“但是袁老大还是向火凤述职了”

“他那样做,是因为这里是落羽山。你不能这样做,同样是因为这里是落羽山。火凤大人说过要以天庭为尊,可没说要如何对待人族。”老金严肃道。

“明白了。就是火凤没把人族当回事呗,我如果不是山神,或者做了超出山神职责的事,就会被针对?”殷实玩味地笑着,“我还真是有点怕啊。那么问题又回来了,作为天庭册封的山神,我究竟应该做什么?”

老金打了个哈欠,“吃、睡,看着落羽山万古不变。”

殷实将三股叉招了出来,“问你,都不如问这叉子。”

他双手握着三股叉,“叉子啊,叉子,请你告诉我,山神应该做什么?”

三股叉无声震颤,金色的光晕在叉头浮现,一丝明悟在殷实脑海中浮现。

“护山、佑灵、渡鬼”,六个金色的古篆大字从金色的光晕中浮出,又缓缓消散。

原来如此,原来这山神并非天庭册封的神位,而是自天地初生便有了,只不过现在统一由天庭管理而已。

原来这千年来,落羽山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山神。

从来没有人或者妖,想过要履行一下山神的职责。

他站起身,迈步出了山神庙。

身为人族,他只能在庙山活动。

但身为山神,他却拥有整座落羽山。

先从周围开始吧。

殷实举起三股叉,神力疯狂涌入其中,他大喝道,“那边的乱葬岗,阴气过盛,影响万物生灵,是该变变天了。”

话音刚落,乱葬岗上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第8章 肖南的进击 一场雨下了整整十天,还未停歇。

方圆数十里的乱葬岗,原本阴气极重,草木凋零,秃峰顽石林立、兽骨群尸遍布,黑沉沉的底色如同人间地狱。

经过这五天的冲刷,竟从黑土、硬石中长出了些细嫩的小草。乱葬岗上的朽木、枯草、残尸、碎骨也被雨水冲起,顺着乱葬岗两百多丈的悬崖直落山下。

经年不见雨水的悬崖之下,聚起一个里许方圆的深潭。那些污秽之物飘在水潭上,被雨水冲洗着,推动着,自深潭四周的乱石堆漫过去,沿着庙山前的深谷,向南流去。

乱葬岗上,土黄和新绿夹杂在原本浓墨般的黑岩间,竟有了些生机。

鬼王肖南原本以鬼魂残念为食,与凶兽大妖骸骨为伴,采集阴气壮大自身。手下的鬼将、鬼卒都靠着人、妖、兽的骸骨、魂魄修炼,资源不足时还要南下北海郡人族领地劫掠一番,收集人族生魂。

如今乱葬岗被雨水冲刷了足足十天,眼看着一座鬼山就要水秀山青了,他如何能忍?

虎狼狐鸦一窝鬼,五家一向互通消息,特别是小魔头殷实来了后,五家的消息传递更加频繁。

胡不弃早几天就告诉他,殷实这小魔头似乎是在研究如何使用山神神力,恐怕要对五家不利。

胡不媚更是言之凿凿的告诉鬼将无江,殷实就是要拿乱葬岗祭旗。

肖南早就厉兵秣马做足了准备,缚地锁魂阴光大阵早就在乱葬岗上悄悄布下。

那时他得意洋洋,在乱葬岗顶、万魂殿中对着手下的十大鬼将,数百鬼骑桀桀笑道,“就怕这小杂种不敢来。他若来了,必教他万劫不复。身体练成僵尸、魂魄摄入万鬼幡,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没有等到殷实,却等来了一场大雨。

每日自巳时至酉时,万里无云、秋阳烈烈。酉时一过,日色西斜,乱葬刚上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交加,一直到来日巳时,云收雨住,天空就又是一轮大日。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带着鬼将和鬼卒们另寻别处居住了!

肖南向其余四山发了帖子,请求一起攻取庙山。

到了夜半子时,只有中指峰和啸月山派了一小队人马过来。

中指峰带队的是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梅花鹿,啸月山带队的则是一头体格膘壮的六蹄羊,两名领队身后,是数十只他们同族的妖怪,在子夜的阴风寒雨中哆嗦着。

鬼将无江骂道,“他妈的,不想来就算了,派来的兵竟然这么素!是以为我们这里雨天不方便吃火锅么?!”

肖南冷着脸,人在江湖飘,难免要挨刀。

不是身前大刀砍,就是身后小刀捅。

等过了今夜,自然要到各山去讨还公道。

肖南大手一挥,万千鬼卒自泥泞中起身,手执刀枪,在数百鬼骑的率领下,鬼气森森地向庙山进发。

此时的乱葬岗和庙山之间的峡谷,已经变成了一条长河。无江浑身黑气缭绕,站在长河正中,双臂平举,瞒天黑气轰入河中,竟将长河截成两端,鬼卒们推着两辆笨重的大车,自泥泞的河底穿行而过。

好惨!

胡不弃不禁叹道,“这殷实竟然有此等神力,山神之能不容小觑啊。”

霸天虎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这不过是山神的职责而已。保一方山川风调雨顺、护一地生灵生息繁衍,本就是山神的职责。只不过他这呼风唤雨、生化万物的能力,恰巧克制了乱葬岗的阴气死气而已。”

“那乱葬岗岂不是必败无疑?”二当家说道。

“不一定。”霸天虎微微摇头,“乱葬岗实力雄厚,庙山只有殷实那小混蛋一人而已,真正开干,还是实力为尊。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就是属性有克制,也改变不了什么”

二当家大喜,目不转睛得看着眼前的一面大铜镜。铜镜上,渡过长河的乱葬岗大军已经到了庙山脚下,百丈高山,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

木屋和小水潭不知为何不在山脚下,反而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原本不过两百米方圆的小水潭,此刻几乎有五里方圆。

肖南和十大鬼将浮在半空,用金属摩擦般地嘶哑嗓音怪笑着,“殷实,小杂种,出来见我!”

庙山寂寂,空无一人。

无江身旁站出一名绿盔鬼将,“殷实,你若再不现身,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他黝黑的绿盔中飘出点点绿火,斑斑点点,瞬间铺满了半空。“你这小杂种,毁我家园。今天我绿衣就要把你这庙山,也变作乱葬岗。”

绿衣双掌一推,漫天绿火急飞而去,向着庙山上茂盛的山林、灌木而去。

蓦然间,从山神庙中飞出一道金光,这金光圆润、浩大、带着勃勃生气,它并没有飞向漫天绿火,而是直奔绿衣而去。

绿衣身旁,一名高大的鬼将走了出来,将身后半人高的巨盾取下,挡在绿衣身前。

那空中的剑光猛然间速度加快,仿佛一道金芒倏忽而至,金芒触及巨盾的瞬间,突然间光芒大作,正是金剑宗秘法——大日煌煌。

大剑周围的阴森鬼气如汤沃雪,瞬间消融,盾牌上原本密密麻麻烙印的黑色符箓被金光照地失去了颜色,金芒“咻”一声穿破了盾牌、高大鬼将和绿衣,绕了一个圆弧,又飞回了山神庙。

一击破敌。

那飘向山林的绿火,在大日煌煌发动的瞬间,便已经化为乌有。

不过一个照面损失了两员鬼将,肖南黑色的战甲抖动不停,今日势必要诛杀了这小杂种。

他凶狠地瞪了无江一眼,无江心领神会,招手向身下的鬼卒示意。

两辆大车被上百鬼卒推着,来到阵前,大车上覆盖的黑色旗幡被竖了起来,正是鬼王肖南炼制的万鬼幡和缚灵幡。

两张大幡立起,鬼卒们将大车推开,一辆西北、一辆东南,按照地势摆放。

跟着又有上千鬼卒开始飞纵向前,绕着庙山洒下早已经刻好纹路的妖骨、兽皮和一些刀剑、法器。为防万一,肖南还安排了四名鬼将亲自带动行动。

他要在庙山重新布置缚地锁魂阴光大阵!

为防万一,他带着无江等四名鬼将,直冲山神庙。

拖住殷实这小杂种,待大阵布成,再慢慢炮制他不迟。

镔铁棍破空而来,砸向山神庙庙门。

“铛”一声闷响,被一根三股叉拦在了门外。 第9章 反转 “小杂种!”肖南咬牙启齿地怒视殷实。

殷实剑眉轻扬,“老不死,你好。”

棍叉交击,两人战在一处。

肖南乃是堪比元仙境巅峰的鬼王,而殷实此刻也是元仙境的天庭小神,两人修为接近,但金剑宗的功法,天生克制阴魂鬼物,肖南虽然场面上颇为好看,却也奈何不得殷实。

肖南并不着急,以他能为,与殷实缠斗的时候,随便一个挥手,就能将山神庙拆成瓦砾,但他更想等一会儿缚地锁魂阴光大阵将殷实困住后,他一点点拆解山神庙时,殷实精彩的表情。

一定很美。

两人在空中斗来斗去,不觉之间就到了小水潭上空。

此时正是子夜时分,子水属阴,肖南在水潭上空战斗,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战力的加成,他攻势更加猛烈,殷实已经有些左支右绌了。

无江等四名鬼将站在庙门前,观望着天空的打斗。

无江突然问一旁也在仰头望天的老金,“一会儿如果这小魔头败了,你准备怎么办?”

老金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

无江怒喝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老金不屑地看了无江一眼,“别忘了,我的身份是谁给的。”

无江不语,只是盔甲缝隙处如呼吸般渗出的黑气,在无言的表达着愤怒。“老梆子,等一会儿收拾了那小魔头,再找你算账。”

“呼”阴风呼啸。

“呜”万鬼啼哭。

庙山脚下,以万鬼幡和缚灵幡为镇眼的缚地锁魂阴光大阵布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肖南一棍扫开殷实的三股叉,纵声狂笑。“小杂种,你的死期到了。”

殷实也停下了攻击,“老不死,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小杂种无谋少智,看不出我在拖延时间么?哈哈哈哈哈哈”肖南得意洋洋,“与你交战只是掩护,真以为本王的修为就拿不下你么?我是为了布置这缚地锁魂阴光大阵。”

肖南一挥手,自庙山四周,一股股手臂粗的鬼气升腾而起,在庙山顶端聚会,如同一个倒扣的黑碗,将庙山全部笼罩。

肖南手指轻点,虚空中伸出几道黑色锁链,缠绕在殷实身上。

殷实用力挣了挣,“嘿,还真结实,果然挣不动。”

“小杂种,你也有今天。我今天就要好好的炮制你。”肖南得意地回头对殷实说道,“我先拆了你的山神庙,再把你扒皮剔骨,练成僵尸,魂魄嘛,收入万鬼幡慢慢调教。”

殷实笑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就稳操胜券了么?”

肖南不屑得冷笑道,“你的倚仗,不过是那手大日煌煌的奇术。我早着人去打探过了,金剑宗的大日煌煌,消耗巨大。想用出一式与自身境界匹配的大日煌煌,需要时间蓄养灵力。你刚才已经用了一次,想再用?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的。”

“无江!”

“末将在!”

“先将老金捆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这老小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给他些厉害瞧瞧”

“遵令。”说着,无江扔出一根褐色兽筋拧成的绳索,将老金捆了个结结实实。

老金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老金无奈地冲殷实喊道,“喂,你倒是快出手啊。天庭和人族的脸都要丢了。”

“闭嘴,你这老梆子。”无江狠狠给了老金一巴掌。

“哎哟,我的手。”无江只感觉打在了一块坚实的铁板上,手腕几乎断掉。

“呵呵,我老金怎么说也是穿山甲中的异类,可不是能轻易打的哟。”老金挣开了身上的绳索,语气平淡中却带着点恼怒,“山神大人,这出戏你准备唱到什么时候?我提醒你,我一出手,你可没戏唱了。”

肖南凝神注视着老金,“这老金,只听说是火凤大人配合天庭演戏的一个老卒,莫非竟是个棘手的人物?”

殷实则在水潭上空哈哈大笑,“钓了这么多天鱼,难得鱼儿咬了钩,总是想遛一遛鱼嘛。”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轰”一声,地动山摇,山脚下的阵眼处传出巨大的爆炸声,载着万鬼幡和缚灵幡的大车被炸上了天。

“老不死,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哟。可惜了,我那一密室的灵石啊,就听了一个炸响。”殷实咂摸着嘴,颇是可惜。

他回过头望着肖南,“不过有你做陪葬,这些灵石也算炸得其所了。”

肖南惊慌失措,似乎,中计了!

这小杂种,果然诡计多端。

跑!

肖南正准备使出跑步神通。

突然,脚下的水潭中水波涌动,在那水波之下,几十根参天大木冲天而起,交叉往来,将他束缚在其中。

殷实招出禄存剑,在其中一根大木上轻轻一划,默念一声“庚金劈甲引丁”,大木被禄存剑划开的地方,大火熊熊,顷刻间变作一个巨大的熔炉,而熔炉要炼的就是大木正中被束缚住的肖南。

“啊!”在六丁神火中痛苦挣扎的肖南奋力扭曲着身形,妄图挣开大木的束缚。

殷实默念一声“水生木”,水潭中波涛涌动,水之源里落在大木上,催生出更多的大木,层层叠叠的包围着肖南,更助燃着六丁神火。

殷实手握禄存剑,一边在心中感慨能如此使用五行源力实在太变态了,一边走到了肖南面前。

“谁跟你说的大日煌煌只能使用一次?那是对一般修士而言,一次大日煌煌几乎就榨干了过半灵力,但对于土豪呢,就不是问题了。”殷实得意地笑道,手中的禄存剑金光大作,就在刚才,他已经用“五转大还丹”补满了大日煌煌的消耗。

肖南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不能杀我,我是阴鹭的手下,我是阴鹭的后人!”

殷实笑得更开心了,“落羽山中,最残暴、弑杀,曾经血染半个北海郡的阴鹭?”

“是他,你杀了我,老祖宗不会放过你的。”肖南颤抖着,“他会杀了你的。不,他不会杀你,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殷实露出害怕的神情,“太好了,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第10章 金剑宗 殷实将禄存剑缓缓插入肖南胸膛,面容肃穆而悲壮,嗓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曾几何时,你侵我疆土,杀我百姓,可想过会有今日?!

曾几何时,你戮尸拘魂,炼化生人,可想过会有今日?!

曾几何时!”

殷实提高了声调,怒喝道:

“你圈养边民,食肉饮血,可想过会有今日!!!”

禄存剑煌煌如日,肖南在惨叫中化为飞灰。

殷实低头叹息,“天道昭昭,公道长存。”

他似乎看到了记忆深处的那个画面,五岁的殷实骨瘦如柴,惶恐如将死小兽,瑟缩在阴暗的角落,眼前的山谷正中,一名鬼将从火堆旁随意点指了几个人。

就有鬼卒上前将包括父母在内的几人领到鬼将身旁,那鬼将巨口张开扑向一名男子。

小殷实吓得闭上了眼睛,许久不敢睁开,眼泪打湿了衣襟。终于他还是克服了恐惧,睁开双眼,地上血污狼藉,鬼将穿戴好黑盔黑甲,拎起两丈长的镔铁棍,桀桀怪笑着扬长而去!

兄弟,三年前,你与乱葬岗群鬼力战而死,恰逢我穿越而至。

今日,我替你报仇了!

愿你来世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殷实在心中祝愿道。

“山神大人,别傻站着啊,这些鬼要跑了!”老金在山神庙前大喊。

殷实回过神来,不错,还有这么多鬼将、鬼卒呢。他问老金,“你怎么不出手?”

老金指着脚下的一个黑色头盔,“出过手了。刚才打我的无江,已经被我拍没了。就剩个头盔。”

殷实知道这次老金出手,只是因为无江打了他而已,对其余众鬼,他是不会再出手了,除非那些鬼将脑子抽了,敢跟老金动手。

“山神大人,这么多鬼,你准备怎么办?杀几个鬼将么?”

殷实哈哈大笑,杀了肖南,他感觉心中念头通达、说不出的舒畅,“放心吧,一个也跑不了。”

“老大,我们不出手么?再不出手,他们就全军覆没了!那帮鬼再怎么不地道,也算是我们的邻居啊。”二当家急道。

霸天虎又闭上了双眼,“这帮鬼没规矩,他们打了老金,我们怎么出手?”

胡不弃在一旁疑惑道,“这老金到底什么来头?我们也惹不起么?”

霸天虎面无表情,“没什么来头,不过是火凤大人亲自任命的一名老卒而已。”

“久经战阵、实力深不可测?”胡不弃猜测道。

霸天虎没有理他。

此时,庙山上,七名鬼将,带着鬼骑和鬼卒,迅速后撤,鬼王肖南和三名鬼将顷刻间战死。

对方一个是能杀死鬼王的新晋山神殷实,一个是扮猪吃虎、实力深不可测的金背穿山甲老金。

再不跑,就连渣都剩不下了。

鬼将和鬼骑腾空而起,飞奔向乱葬岗,鬼卒们则聚在山脚下,想办法渡过长河。

这时,有横笛声破空而至。自长河下游,有一艘龙首楼船逆流而上,船首龙头上,站着一名白衣女子,虽然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容貌,但只看轮廓也能感觉到这女子必然清逸出尘、天姿国色。

那女子停下笛声,冲着殷实喊道,“石头哥哥,我来了。”

殷实大惊,“怎么是你?我师父呢,江岳他们呢?”

江岳白衣飘飘飞上桅杆,“实哥,小弟在此。想着你晋升山神,原本是要来此走亲访友,串个门儿,不成想你这里竟有一场好戏。真是痛快啊,痛快。”

说完,江岳双手张开,雷光纵横,色作金赤,“喀、喀”两道掌心雷轰了出去,那长河边密密麻麻的鬼卒,被雷光炸到的,顷刻间灰飞烟灭。

丙火阳雷!

专克阴魂鬼物。

江岳凌空飞渡,杀入鬼群,金赤色的丙火阳雷四处抛洒,轰轰雷声落下,群鬼在惨嚎声中被雷光成片超度。

“痛快,痛快”江岳大喊,他飞上半空,双目闪烁电芒,“我要更痛快!”

那高天之上,数道金赤色的闪电落下,江岳沐浴在雷光中,纵声长啸,化作巨大的金赤雷球,自高空飞下。

此时陆洪成带着上百火鸦堪堪追到船尾,而郎仕林则领着数百风狼正从啸月山顶的望天台飞过来,见了江岳的丙火阳雷神威,不禁放慢了速度。

龙首楼船上的白衣女子大喝道,“金剑宗弟子听令!”

“在!”

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十几名金甲修士。

“斩妖除魔、扬名立威,就在今日!”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十几名金甲修士拔剑在手,齐声喝道,

“金剑烈烈,大日煌煌!”

陆洪成掉转身飞向栖木山,郎仕林扭回头重上望天台。

此时秋水山凝韵湖旁的五层暖阁顶,正准备敲钟聚将的胡不媚停下了动作,她玉手轻台,拢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对身前跪地请战的两名属下说道,“好大的风啊”,她紧了紧藕荷色的圆领对襟衫,“有点冷,已经是深秋了。你们也要多休息,免得受风寒”。

说完,她腰肢轻摆,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留下两名手下面面相觑?

霸天虎听到白衣女子说出金剑宗三个字时,便转身离去。

二当家想叫住他,却不敢。

胡不弃双眼滴溜溜转动,也未开口。

乱葬岗前,金甲修士渡虚而至,拦住了正仓皇逃回的鬼将鬼骑。

“沧浪浪”,宝剑出鞘。

这些金甲修士齐齐执剑在手,挽一个剑花,喝一声“大日煌煌”,动作标准整齐划一,宛若习练了无数遍一般。

鬼将和鬼骑们大惊失色,感觉到了一股毁灭的气息,四散奔逃。

天空金光辉耀,如同白昼!

原本的主角殷实,此时落寞的站在山神庙前,叹息道,“若戍边大营有此实力,这落羽山南麓恐怕早就太平了。”

老金则撇了撇嘴,“若是金剑宗真的驻扎此地,反而不如现在太平了”

殷实疑惑地看着老金,若有所思。

白衣女子弃船登岸,落在水潭旁的木屋前,“石头哥哥,你就住在这儿啊?”

这女子二八年华,双眉如黛,眼神清澈,如一泓湖水,波光粼粼,凝脂白玉般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红晕,下巴圆圆的,颇有些可爱。

殷实呆在原地,有些紧张。

老金用胳膊肘捅了两下殷实,“她是谁呀?”

殷实有些局促,“她是——”

白衣少女脆生生抢先说道,“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第11章 副山神和妙峰山 乱葬岗群鬼,一夜扫清。

虎狼狐鸦四山,竟然毫无动静,这的确出乎殷实意料之外。

甚至第二天清晨,秋水山还派两名妙龄狐女送来了一箱治伤的丹药。

“原来师父没有随你们来的原因在这里。”殷实这才恍然大悟,若是薛文睿带队前来,就是戍边大营与落羽山的对抗了。

虎狼狐鸦四山,没有理由不加入战斗。

但若是陆瑶前来,那就是金剑宗门人访友或者寻夫,偶遇山神遭袭了。

虎狼狐鸦四山,可战可不战。

况且金剑宗又是在天庭有靠山的大宗门,出于火凤大人对天庭的尊重,四山不参战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四山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并无一丝尴尬。

但殷实很尴尬。

清晨,陆瑶又换上了她粉色的罗裙,仙气飘飘地进了山神庙,宛如画中仙子。

殷实让陆瑶在木屋休息,自己则在山神庙打坐到天亮。

“石头哥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大仇得报了呢。”陆瑶开心地眯起了双眼,笑起来圆脸鼓鼓地,又如一个调皮可爱的邻家小妹。

殷实笑道,“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是啊,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那时候好消沉,心中充满了仇恨,每时每刻都想变强,想报仇。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你。”陆瑶回忆起往事,“如今十年过去了,你的心愿终于了了。我好替你开心。”

殷实想起记忆中那遥远的画面,心情没来由的有些沉重,继而又觉得一阵轻松。

“对了,陆瑶,我前些天将消息顺着山下的长河传到山外,本意是让师父借着寻人的由头进山,怎么他没有来?”

陆瑶嘟起了小嘴,“人家想你了嘛。再说,我带的人可比你们戍边大营的那些人强多了,何必让薛师兄来呢。”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我应该跟着你叫他师父才是。以后不能再称呼他师兄了。”

说完,她瞄了殷实一眼。“石头哥哥,咱们得有两年没见面了吧,以前,你每年都会抽时间回金剑宗两三次来看我,有什么事都跟我说。现在,我感觉你怎么不愿意跟我说,被选作山神这么大的事,如果薛师——,如果他不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呢。”

殷实方寸大乱,“小鹿,你别生气。我这两年一直在努力提高修为,而且戍边大营这边的战斗越来越多,要不然,我怎么会不回宗门看你呢?”

陆瑶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是在谋划这件事。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默默谋划。我爸就特别喜欢你这点。他说你遇事冷静,谋定而后动,将来到了天庭,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陆瑶挽起殷实的胳膊,目放异彩,“石头哥哥,我过一段,也去申请个山神当当,来这里陪你好不好?”

殷实急急摆手,顺便从那美好的触感中抽出了胳膊,“不行不行,这里是虎穴狼窝,你可不能来这里。等我把这里打理好了,再接你过来玩。”

陆瑶哈哈哈大笑几声,迈着步子在殷实身边兜了两圈,“石头哥哥,我可不是需要你照顾的花瓶。我想干什么,向来都是自己争取。”

说完,她得意地拿出了一张金黄色的卷轴,细细展开。

“看到了么?我已经被天庭册封为落羽山副山神了!自今日起,入住山神庙,协助正山神殷实,共掌落羽山!哈哈哈”陆瑶笑得前仰后合,“这可是我从父亲那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来的。”

“哐当”,原本端着茶壶茶杯要过来倒茶,但又站在门外偷听“小夫妻”悄悄话的老金,僵在原地,托盘掉在地上,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玩了,我现在有两个上级了。。。。。。”

老金有预感,他的“好日子”来了。

殷实也僵在原地,他有种预感,他的“好日子”也来了。

江岳走进大殿,“实哥,陆瑶妹妹,你们都在啊。昨天晚上杀得真痛快。现在你也见过实哥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去,我还得给薛将军复命呢?”

陆瑶扭回头笑道,“你回去吧,我就不回了。我已经被天庭册封为副山神,自今日起,正式上任。”她指了指远处的乱葬岗,“以后,我副山神的山神庙,就修在那里”

江岳原地站住,讨好地笑容僵在脸上,他有种预感,以后再也不会有“好日子”了。

陆瑶双手倒背,走出大殿,“来人。”

“大小姐,有何吩咐”一名金甲修士在门外侍立。

“找几个人,跟我到乱葬岗去走走,我要在那儿建一座我自己的山神庙。对了,乱葬岗太难听了,以后改叫——”她回头问殷实,“石头哥哥,你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殷实努力保持着笑容,“庙山。”

“妙山,不错,好名字。乱葬岗在妙山的东北艮位,艮为山,但总不能叫妙山山吧?有了,可以叫妙峰山。美妙的山峰,不错。”陆瑶欢欣不已,“石头哥哥,你觉得我把那座山叫妙峰山,是不是很好听?”

殷实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个段子。妙峰山就妙峰山吧,只要没和尚就好。

老金说,“咱们这个庙山不是山神庙的庙么?”

殷实看着老金,“从今天起,就是妙峰山的妙了。妙山,美妙的山。”

老金撇了撇嘴,“她是宗主千金,比你辈分高、身份尊贵,她说了算,是这个意思么?”不等殷实答话,老金就平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声叹息。

江岳上前紧紧抓住殷实的双肩,“实哥,上次喝酒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你跟陆瑶妹妹不合适么?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殷实甩开江岳,“我怎么知道?!我已经两年没见她了。”

江岳急得原地打转,“那你直接告诉她啊。让她知难而退。”

殷实怒了,“退婚么?让她和宗主颜面扫地么?她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江岳怒视殷实,“既然你对她并无真心,当时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

殷实也怒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他当然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想的。

三年前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的画面有两个,一个是父母被肖南吞噬的画面,一个就是粉色罗裙、眼眸清澈的调皮少女吐着尖尖的小舌头说“石头哥哥”的画面。

“他”依恋着纯真无邪、敢作敢当的她,她也喜欢天赋过人、对她极好又不会表达的“他”。

他们早早就在宗主的主持下定了亲——在殷实穿越过来之前。

殷实替“他”报了父母大仇。

但陆瑶——

他也喜欢,但不想以“他”的身份“继承”。 第12章 功德之力 陆瑶对乱葬岗的改造非常彻底。

身为金剑宗宗主的千金,她的壕阔让天师教的核心弟子江岳也大吃一惊。

“陆瑶妹妹,你这山门牌坊都要用玄阳玉啊?”

“陆瑶妹妹,火系上品灵植千丝荧月草就用来在台阶中间的花圃中摆造型啊?”

“陆瑶妹妹,这么厚重的金刚岩有什么用?打地基?你想让给我把这座山的地基都重新打一遍?那什么,实哥,我有个修行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

江岳原本跃跃欲试,想帮陆瑶做些事情,却没想到陆瑶毫不客气抓他当苦力。

他一个化神期的天才,怎么跟金剑宗那帮渡劫期的金甲修士比?

他能干的,那些金甲修士都能干,他不能干的,那些金甲修士也能干,而且还言听计从、毫无怨言。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性价比?”殷实坐在山神庙外柱子下的蒲团上,慵懒地嘲讽江岳。

江岳望着远处的陆瑶正指挥着三名金甲修士挖山造湖,羡慕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让她觉得我是与众不同的呢。”

殷实笑道,“你本来就与众不同,十六岁的化神期,我十七岁也不过是元婴而已。”

江岳直接坐在台阶上,“是啊,论天分我比你强,论出身,我家世代修仙,论师门,我师父是天师教掌教,论长相——”

江岳扭头看了看殷实,“咱俩半斤八两。为什么她不喜欢我?”

殷实笑了,“或许是她先遇到我吧。我比你多陪了她几年。”

江岳想了想,“有道理。那我就多陪陪她,让她天天都能见到我。”

江岳一跃而起,整理了一番衣饰,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只巨大的夜明珠,飞向妙峰山,“陆瑶妹妹,我这里有一颗夜明珠,能幻化七彩光芒,装点在山神庙的大殿里,一定非常炫目。”

殷实回到了木屋,将三股叉召了出来,握在手中,闭目感悟。

当他的神识与三股叉连接的时候,识海中出现了一张宏大的落羽山立体图,可惜,他能看到的只有南麓这一小块区域,其余的地方,被一层火红的纱雾遮盖住了,既看不出山川轮廓,也感觉不到山中灵气。

那应该是火凤的领地。

在殷实可以清晰感知的妙峰山所在之地,原本是漆黑如同墨染,此刻已经有了些微的松动,不时还泛起一些金色的短芒,有些短芒竟向妙山而来。

“嗯?”殷实睁开了眼,如果没看错的话,金色的短芒有两个方向,大部分留在了妙峰山,还有一些冲着自己来了。

殷实再次闭目,握紧三股叉,将神识探查范围凝聚在木屋周围。

识海中,五行源力的光芒亮起,木青、火赤、土黄、金白、水黑,五色光芒隐藏在流动的灵气内,缓缓的运动着。

感知五行源力、构建五行源力生克泄耗的各种变化格局,是殷实最核心的能力。若不是上辈子长期浸淫子平术,懂得五行生克耗泄的各种组合,他不可能轻易困住二当家、杀死肖南。

他一直以为五行源力已经是这世界的本源,没想到今天见到的金色短芒竟然不属于五行之内。

识海中,金色的短芒渐渐飘进了木屋,如涓滴溪流般,缓缓流淌到殷实身上。

这是什么?!

殷实操控五行源力对这金色短芒进行拦截,却发现毫无作用。金色短芒轻松穿透了五行源力,落在殷实身上。

这金色短芒对殷实毫无影响,只是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防护层,随着后续的金色短芒一点点流入,这防护层的颜色有了轻微的增厚。

在金色短芒及体的瞬间,一丝明悟在他脑中升起。

“功德之力”!

这就是功德之力啊。

能够得到天道眷顾的功德之力,只有不断惩恶扬善、弘扬天道才能得到的奖励,相当于天道颁发的“好人卡”。

有了这“好人卡”,危急关头可以化险为夷、生死之时能够死中求活,即使是平时待在家里,也有可能会有福报上门。

这是对“好人”的最大奖赏了。

当然前提有一个,你做的事要符合天道的规定。若是作奸犯科、违背天道,那功德之力还会被收回,既是奖励,也是负担。

殷实内视着自己身上那一层薄如蝉翼的功德之力,突然觉得人生的大门又打开了许多。

这功德之力,是昨晚他斩杀乱葬岗恶鬼得来的。

他还记得山神的三项神职“护山、佑灵、渡鬼”,守护山川河流,庇佑山中各种生灵,渡化各种鬼魂。

因为要守护山川河流,所以山神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开石。

因为要庇护山中各种生灵,所以山神可以赐福降罪、培育生机。

因为要渡化各种鬼魂,所以山神可以建庙造狱、镇压恶鬼。

如今他只是斩杀了恶鬼,但是渡化和镇压的事还没做。

殷实仿佛看到大把的功德之力在向自己招手。

手持三股叉,殷实第一次来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到处都是挖开的坑洞,草木花树也被连土带泥连根拔起,由金甲修士控制着,浮在半空。

等陆瑶开口说要把这些花树摆在什么位置,金甲修士就会把这些花树移植过去。

陆瑶见到殷实,开心地飞过来,“石头哥哥,你来帮我了。你看,我做了妙峰山的设计图。”

她用手在空中一点,一座巍峨的仙山虚影出现在殷实面前,层峦耸翠、碧湖环山,仙阶如练、灵植漫山,更有七八座宫殿楼台在山中露出一角,仙山之顶,是一座跟妙山山神庙外形相似,但规模却大了十几倍的大庙,庙门上方是一块宝气氤氲的匾额——“副山神庙”。

“好大的手笔,不过是数十里方圆、两百多丈高的乱葬岗,愣被你改造成了仙山胜境。”殷实感慨道。

陆瑶得意地撅着小嘴,“那当然了。我这不是准备陪你在这里常住嘛”

“大小姐,这里又发现了一个尸骨堆。”一名金甲修士喊道。

“知道了,先把这些尸骨都聚集在一起吧。”陆瑶哼了一声,“石头哥哥,这乱葬岗到处埋着尸体,我都想找人把这破山直接搬走了。这么多尸体不清理干净,我可住不踏实。”

殷实哈哈一笑,剑眉轻扬,“我就是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真的?!”陆瑶一把抓住了殷实的双手,“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还没想到的事,你早就替我想好了。”

殷实不自然得将手收了回来,召出三股叉,“那是自然。” 第13章 往生神咒 殷实走到乱葬岗下方已经堆积如山的尸骨旁,将三股叉叉头向上,插在骨堆前。

识海中有古怪的音节浮现,他收敛心神,努力按照识海中听到的声音发声。

但那音节太过古怪,每次他都说不准确。而由于他说的不准确,三股叉仅仅是亮起一层微光就熄灭了。

他再念一遍,三股叉再次亮起微芒,闪烁了几下,又熄灭了。

试了十几次,依然不得要领。

这时江岳走了过来,“实哥,你要超度这些亡魂么?”

殷实点头,“不错,我身为山神,超度亡魂、镇压恶鬼是我的职责。”

江岳肃然起敬,“实哥,你这件事功德可大了去了。加油。”

殷实微微一笑,不知道江岳是否知晓,刚才那乱葬岗中飘出的功德之力,一小部份给了殷实,其余的分给了金甲修士和江岳。而江岳因为丙火阳雷炼化的恶鬼最多,因此得到的功德之力是最多的。

天师教的功法,简直就是为了收割功德之力而创造出来的。

殷实又试了几次,依然不行。

江岳一直在一旁观察着,突然说道,“实哥,你念的这些古语,是上古文字,是给先天生灵用的,非常难念。我这里有简化版的,适合咱们人类使用,你要不试试这个?”

江岳将一枚玉简递给他。

殷实接过玉简,神识在玉简上轻轻扫过,几个大字跃入识海,“往生神咒”。

随后,便是一篇咒文,“。。。。。。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这一大篇,背起来倒是有些费劲。

江岳在一旁又说道,“实哥,如果你觉得这往生神咒不好背诵的话,我这里有些方便之法”

说着,他又递过来一枚玉简,这玉简与刚才那个极为相似,不同之处则是玉简上有朱砂写就的一个江字。

江岳说道,“这枚玉简上,记录了我唱诵往生神咒的声音,你可以直接使用。把心思专注在使用法器超度亡魂上即可。是不是很贴心,很周到?”

殷实白了江岳一眼,“把话说全。”

江岳知道瞒不过殷实,笑道,“当然,副作用还是有的。使用我唱诵的往生神咒超度亡魂,我会分走一部分功德之力。不多,大概两成吧。”

“两成叫不多?”殷实拿起来了第一枚玉简,准备好好背诵。字数虽然不少,但下点功夫还是没问题的。

“别别别,别啊,实哥。有功德大家赚嘛。再说我在往生神咒上下的功夫极大,用我唱诵的往生神咒,你超度亡魂的效果还能提升将近一成呢。我这不是为你节省时间嘛”江岳说道。

殷实哈哈大笑,“节省时间?你老实说,你这玉简从制成至今,是不是一枚也没送出去?”

江岳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整个天师教,人人会往生神咒,我送给谁去?

但我那次唱诵的往生神咒,的确是效果特别好,要不然我也不会趁着状态好,赶紧记录下来。

你试试嘛,实哥,从我制成玉简至今,只有自己使用过两次。不是跟你吹,我这超度亡魂还带祝福效果的。”

江岳竟然撒起了娇,嘟着嘴扯着殷实的衣袖,以左脚为轴,原地拧起了麻花。

殷实心中升起一阵阵恶寒,“看在你为了功德,这么不要脸的份上,我就成全你吧。”

殷实按动玉简,江岳的声音从玉简中传了出来。

庄严肃穆、语带慈悲,似乎还有轻轻的吟唱在应和着江岳的咒文,果然有点东西。

三股叉叉尖的光芒亮了起来,殷实不敢怠慢,双手将三股叉拿在手中,伴随着往生神咒的唱诵声,三股叉流淌出的金色光芒越来越多。

殷实小心控制着金色光芒铺展开来,一股悲天悯人之意从金色光芒中生成,笼罩住了整个骨堆,骨堆中站起一个个孤魂野鬼。

这孤魂野鬼,多数是鸟兽妖怪,还有不少是人类,他们迷茫地站着,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此地何地,不知该往何方,不知该归何处。

金色的光芒落在每一个孤魂野鬼身上,他们狰狞的面孔上露出释然地笑容,似乎一瞬间知晓了过去与现在,找到了未来与方向,向着东南方向露出向往的笑容。

凝聚了怨气的魂体逐渐变淡、解离、消逝,最终归于虚无,只留下一丝解脱的笑意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不过是半刻钟工夫,这小山般的尸骨堆便再也没有黑色鬼魂渗出了。

皑皑白骨突然失去了重量,碎成了粉末,雪花般飘落在地上,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哇”,陆瑶惊叫道,“石头哥哥你好厉害,这么多孤魂野鬼,怎么一转眼你就超度完了?!”

江岳,“还有我,我也很厉害,谢谢。”

“哦,你也帮忙了?不错,小岳岳,跟着石头哥哥,你长进了不少啊。”陆瑶由衷地为江岳竖起大拇指。

“哎,为什么做了很多事,却总是享受着配角的待遇。我的天呐。”江岳痛苦不已。

“行了,这么多功德之力,给了你两成,还想怎么样?”殷实挖苦他。

江岳争辩道,“这些亡魂我也可以超度的。”

殷实问,“你是山神么?这落羽山的亡魂归你超度么?”

江岳沮丧道,“那倒不归我。”他苦着脸对殷实深施一礼,“多谢实哥,这次收获的功德之力,足足超过我十年的收获。”

殷实继续挖苦他,“你才超度亡魂几年?明明是超过你之前获得功德之力的两三倍。”

“做人不要这么较真嘛,大家好兄弟,何必算这么清楚呢。”

“亲兄弟,明算账。”

。。。。。。

两人正在斗嘴,一名金甲修士走了过来,“大小姐!”

“什么事?”陆瑶问。

“中指峰、啸月山、秋水山和栖木山的人来了,说是——”

“说什么?”陆瑶问,“他们是不是又想找石头哥哥的麻烦,这帮妖怪,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是的,大小姐,他们想请大小姐、殷姑爷和江少爷到秋水山赏月饮宴”。金甲修士说道。

“啥?!”江岳惊道。 第14章 夜宴 “不能去,其中有诈”江岳断然道。

殷实坐回了柱子下的蒲团上,舒服地靠着柱子,不以为然地道,“那倒不至于,我和小鹿都已经是天庭册封的山神了,昨晚也是肖南出手在先。他们没理由找我们麻烦吧。”

金甲修士将铺了貂绒的绣墩摆在柱子旁,陆瑶坐下来,皱眉思索了一刻,“为防万一,我把玄字营的人都带上。反正这妙峰山的修建不急于一时。”

殷实摇了摇头,“不过是一群妖怪而已,若我们把人都带去,反而显得小气。难道我们人族还能怕了他们这些妖怪么?”

“哼!”老金原本想发表意见的,听殷实说完,扭头进了山神殿。

殷实赶紧解释道,“老金,我可不是说你啊。”老金早已原地消失。穿山甲的土遁真是一绝。

陆瑶点了点头,“石头哥哥说的有道理,我们怎么会怕他们?就我们三人前往!不过是虎穴狼窝嘛,怕什么?!”

江岳看了看殷实,又瞅了瞅陆瑶,强笑道,“还是陆瑶妹妹有胆魄。咱们就三人同去吧。”

。。。。。。

戌时刚过,秋水山凝韵湖前已经灯火通明。

虎狼狐鸦四山的话事人已经到齐了。

“他们会来么?”二当家问。

“不会。”郎仕林说道,“他们刚刚除掉肖南,提防我们报复还来不及,怎么敢到我们的地盘来?”

“可是,你们不是说要跟他们谈谈下一步如何相处的问题么?既然是议和,他们没理由会害怕吧。”陆洪成疑惑道。

胡不媚媚笑道,“陆兄有所不知,他们并不确定我们是否真想议和,如果他们怕来了被我们趁机发难的话,那他们就不敢来了。”

原来如此,陆洪成递给胡不媚一个感激的眼神,这几个人平日就喜欢装高深,只有胡家妹子说话好听。

胡不弃开口说道,“他们有金剑宗做靠山,怎么会怕我们?特别是那个陆瑶,是宗主的千金,恐怕更有恃无恐。我倒担心咱们如果给他们一点好脸色,她会趁机开染坊。”

郎仕林冷笑道,“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而已,能有什么胆色?我看我们这是白等。”

霸天虎突然睁开双眼,“来了!”

。。。。。。

凝韵湖旁的水榭已经布置停当。

晚宴临水而设,胡不媚作为主人坐了中间的主位,遥对着露台前的凝韵湖,左侧是殷实、陆瑶、江岳,右侧则是霸天虎、二当家、郎仕林和陆洪成,胡不弃垂首站在霸天虎身后。

八个人八张矮几,已经摆上了灵果、香茶,主菜还未上桌。

这露台临湖的栏杆被拆掉了。放眼望去,明月当空,水光如练,湖光与天色相接,远山与绿树环绕,意境颇深,倒是称得上凝韵了。

陆瑶就极为满意,她踱步到露台边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胡不媚柔声浅笑,“陆小姐果然是大户人家出身,率性洒脱,让人钦佩。”

陆瑶转身坐回席位,“这位漂亮的大姐姐,我们人也来了。酒宴也开始了,美景也欣赏了,说说你们的意图吧。”

胡不媚掩唇娇笑道,“陆小姐果然是快人快语。今天的主菜就地取材,只有一味蒸熊掌。操刀的师傅,是我从北海郡昌乐府的长盛园请来的名厨,火候不到,他是不会让主菜上桌的。要不这样吧,咱们先饮一杯酒,再进入正题如何?”

说着,胡不媚举起了身前的月光杯,“葡萄美酒夜光杯,此情此景,当饮葡萄酒。”她率先一饮而尽。

霸天虎等人也举杯就干。

陆瑶毫不逊色,一口喝完。

殷实和江岳对视一眼,也跟着喝完了杯中酒。

“两位小兄弟,竟然比我这柔弱的妹妹还谨慎呢”胡不媚吃吃笑道。

陆瑶小脸一冷,“我石头哥哥谨慎是应该的,他是这落羽山的正山神,一身担着天庭的神职重任,又来在这落羽山中,自当如此。”

跟着,她又望向殷实,“至于我嘛,敢这么豪爽,自然是因为出事的话,有石头哥哥帮我担着。”

胡不媚柔美的笑容有些僵硬,但终究是千年狐狸,“果然是一对神仙眷侣,实在让人羡慕。”

陆瑶甜甜一笑,“谢谢你,大姐姐,你也会有好归宿的。”

“噗”,二当家没憋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霸天虎正襟危坐,郎仕林苦苦忍耐。

陆洪成则眼神清澈见底,这小姑娘说的有什么问题么?她希望胡家妹子有个好归宿,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胡不媚硬是咧出了一丝笑意,原本极有风韵的两颗小虎牙闪着寒光,被人骂老女人嫁不出去,还得赔笑脸,她觉得自己又成熟了些。

但看看眼前稚嫩的小姑娘,她更气了,幽幽说道“谢谢你,妹妹。姐姐以后还得多仰仗你啊。”

陆瑶没察觉到刚才场间经历了什么,点头应允,“没问题,姐姐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霸天虎原本是闭目状态,此时虎眼微眯,打量着陆瑶,这小姑娘当真是有趣啊。

他目光从殷实身上扫过,“这——”他虎目圆睁,脊背拔得笔直,肩头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沉重的威压笼罩住整个露台。

杀意,凝实的杀意弥漫开来,露台上修为较差的狐女已经瘫软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霸天虎威压太重,连二当家等几人也要运力相抗。

“老大。”二当家神情极兴奋,“你这是准备动手了么?太好了,让我跟殷实那小混蛋大战三百合。”

对面的殷实等三人就相对轻松些,殷实和江岳身上有淡淡的功德金光护体,而陆瑶则完全感觉不到压力。

霸天虎缓缓收起威压,反手将准备抢先出手的二当家扇倒在地,沉声喝道,“山神大人,一天不见,你的功德之力浓郁了不少啊。”

殷实扬眉轻笑,“大当家好眼力,这两天超度的厉鬼怨灵、孤魂野鬼实在太多了。没办法,天赐不取,反受其咎,你说是不是?”

陆瑶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石头哥哥是最有办法的,他今天已经将乱葬岗的孤魂野鬼、妖骨兽骸清理的差不多了。对了,提前跟你们说一声,以后那个地方归我了。

我是天庭正式册封的落羽山副山神,乱葬岗以后就是我的住所,改名叫妙峰山了。

欢迎大家到妙峰山做客。”

霸天虎恍若未闻,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山神大人,你今天超度了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殷实点头,“没错,不是超度了这些孤魂野鬼,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功德之力。话说这功德之力还真是防御至宝啊,大当家这么强的威压,我竟然感觉不到太大压力。”

“是啊,这功德之力真是好用,看来以后要多多超度亡魂才是。”江岳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见缝插针地表达着自己可有可无的看法。

霸天虎缓缓站起身,“功德无量啊。” 第15章 南麓五山的计策 “石头哥哥做的事,自然是对的。说说吧,你们今天找我们来,到底要做什么?”陆瑶问。

霸天哥原本是要胡不媚来主持这次宴会的,但既然已经起身,便不再遮掩。

“实不相瞒,今日请三位前来,是要谈一下今后这落羽山南麓的格局。”

“哦,请讲”殷实道。

“当年火凤大人同意以天庭为尊,允许天庭在此设立山神庙。

随后,中指峰、啸月山、秋水山、栖木山和乱葬岗以南五百里大山,被火凤大人定为落羽山南麓,言明此地由山神大人履行神职。

如今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五山一庙的格局从未改变。现在山神大人初一上任就将乱葬岗收归自己名下。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们请山神大人来此,是想问一下,山神大人对我们这其余四山有何处置?”

霸天虎生得霸气十足,说话也是咄咄逼人,一上来就言明殷实杀掉肖南意在吞并五山,却绝口不提山神庙在五山环绕中受到的打压。

殷实朗声大笑,“大当家就别绕圈子了。肖南之死罪在他坏了规矩,竟然敢率鬼众攻我山神庙,我只是出手还击而已。”

“山神大人还击的好,一个还击竟然将乱葬岗所有鬼众尽数超度,还将乱葬岗改成了妙峰山。”胡不弃在霸天虎身后揶揄道。

殷实肃然道,“我身为天庭册封的落羽山神,有保护山川、护佑万灵、超渡亡魂之职。

多年来,这肖南在青山高岗上强聚地底阴气、生灵死躯,又以邪功驭使万千鬼众,使这落羽山南麓的妖族、禽兽乃至凡人百姓魂魄不能归于轮回,已经严重阻碍了本山神履行神职。

本神本该上奏天庭,请雷部众神将其齑杀。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神并未出手,本欲慢慢劝说他改邪归正。

不想此獠狼子野心,竟敢率众进攻天庭正神驻地、山神香火之所。

即便我能容他猖狂,天庭岂容其放肆?!

率众攻妙山,他已有取死之道!

敢问诸位,本神履行神职、维护天庭尊严,可有问题?”

霸天虎几人相顾无言,陆洪成则苦苦思索殷实的这番话,面色通红,头顶已经冒出丝丝白气,俨然已经在全力理解殷实的话了。

“说的好!”陆瑶在一旁鼓掌道。

江岳从旁敲起了边鼓,“有话就直说,妙峰山上还有不少孤魂野鬼等着我们去超渡呢”

陆洪成在一旁已经憋得满脸通红,“请你们来,是给你们面子。惹恼了我们,杀上乱葬岗,兵围庙山,乱葬岗照样是我们的!”

虎狼狐三家人纷纷对陆洪成侧目。

陆洪成两手重重捶在桌子上,“看什么看?就这么几句话的事,痛快点不行么?”

他扭头逼视着殷实,“你说,乱葬岗你给不给我们?”

自霸天虎开口,殷实就知道虎狼狐鸦四家志在乱葬岗。本已经做好了跟霸天虎、胡不媚、胡不弃等人唇枪舌战一番的准备,没想到陆洪成直接捅破了窗户纸,后面的事情倒是好办多了。

殷实哈哈笑道,“原来众位是看上我那乱葬岗了。不好意思,身为山神,保护山川是在下职责所在,这乱葬岗被肖南破坏山川元气久矣,我正要好好经营此山、帮它恢复元气。”

陆瑶接口道,“不错,作为刚刚到任的副山神,石头哥哥已经将经营妙峰山、修养天地元气的事交给我了。你们也看到了,我对妙峰山的改造多么成功。你们谁能把妙峰山改造的这么好?就来跟我比一比。”

胡不媚笑道,“刀枪剑戟四宗家大业大,天下谁人不知。我们这些穷山恶水出来的,怎么敢跟妹妹比呢。但凡事讲一个理字,火凤大人与天庭有约定,妙山是山神大人的驻地。如今山神大人既然要把乱葬岗也划入山神大人管辖,是不是应该向天庭和火凤大人报告一声。”

江岳趴在桌子上,一副烦恼至极的样子,“说到底,你们还是怕乱葬岗丢了,上面怪罪嘛,说那么多弯弯绕干什么。”

胡不媚神情微尬,“小弟弟,你怎么这么不会聊天?你这样,让姐姐很难受的。”

江岳冷笑一声,嗤之以鼻,“大姐姐,小弟弟本来就不喜欢聊天嘛。干脆点,如果上面追查了。你们就说你们反抗了,但是我们非要强迫你们,好不好?”

胡不媚笑容渐冷,霸天虎沉声喝道,“天师教的小子,我记得你。”

江岳入座以来,难得收获这么多关注,疲懒的样子摆的更足了,“不错,在下天师教江岳,两年来,与南麓五山颇有交情。”

胡不弃道,“你们禄存营年初杀我大王寨偏将,今日还敢到此?!”

“砰”,二当家一掌将桌案击得粉碎,“小子,跟我一战!”

殷实长身而起,“二当家,前些日子在我庙山玩的很开心是么?要不要再来一次?”

二当家脸上横肉乱跳,“啊”大喝一声,扭身一拳将身后露台打碎了一角。

胡不弃继续说道,“今日我们落羽山与天庭谈论乱葬岗之事。江道友你是禄存营的客卿,禄存营和南麓五山的恩怨日久年深,已经说不清楚了。但你既然敢来,那我们招待一番也是应该的。待招待完你,我们再去天庭谈论乱葬岗的事。”

说完,胡不弃一摆手,两名熊里熊气的渡劫期妖族走进场来,径直向江岳走去。

江岳依然趴在桌子上,长声大笑,前仰后合,“禄存营那些老卒总是叫你胡无谋。果然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你想因我有禄存营斥候的身份,对我出手,引得实哥相助于我。这样就能质疑实哥身为天庭正神的立场和身份,最终把这件事变成山神不守天庭规矩、帮助人族打压落羽山的性质。是不是?

这样你们就有理由把实哥排挤出落羽山南麓,收回乱葬岗,是不是?

而且这件事上肖南出错在先,你们却将计就计收回失地、赶走人族山神,说不定上面还要给你们些封赏,甚至把乱葬岗分给你们,是不是?”

“啪啪啪”陆瑶开心地鼓掌,“小岳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还是很厉害的嘛。”

江岳大受鼓舞,一脸得意。

霸天虎等人脸色阴沉,唯有陆洪成清澈如初。

胡不弃对“胡无谋”这个外号极为愤怒,“拿下他。”

虽然计谋被江岳叫破了,但这计谋并无破绽,依计行事就好!

“慢着”。殷实站起身来,不管对方有什么计策,江岳是他禄存营的好兄弟,他绝对不会让南麓五山动他分毫! 第16章 战真仙 “江岳是我们山神庙的人。”殷实笑吟吟道。

“山神大人何必欺瞒,江岳的身份我们如何不知?”胡不弃冷笑道。

陆瑶起身,与殷实站在一处,“你们既然对人族如此敌视,怎么对我和玄字营的叔伯长辈们视而不见,不是应该把我也抓去么?”

郎仕林翻了翻白眼,“惹不起!”

胡不媚道,“妹妹,你们刀枪剑戟四金门,威名赫赫,天下谁不知道?特别是宗门中入了八大营的修士,那是半只脚已经踏进天宫的后备天兵,四金门本就不能当做人族看待。”

陆瑶娇俏的小脸上现出得意之色,“这么说的话,这江岳你们不能动。我数日前,奉命前来落羽山,正好遇到江岳离开禄存大营。因为他熟悉落羽山地理,我就将他收为宗门卿客,为我此次落羽山之行做些事情。小岳岳!”

江岳闻声而起,自怀中摸出一个腰牌,正面雕刻着一只威风凛凛、杀气四溢的麒麟,背面则雕刻着一把赤金的云中飞剑,左下角则刻着“江岳”两个字。

嘿嘿嘿嘿,江岳故意吃吃笑着,挑衅地看着南麓四山的当家人。

霸天虎叹一声,再次站起身。

“山神大人,你既成神,我们南麓五山与你的恩怨就此揭过。

但乱葬岗之事,终究不能空口说说就算了。

听说山神大神册封后,已经有了元仙实力,今日,我想与山神大人讨教一番。

乱葬岗一事,以输赢而定,不知山神大人意下如何?”

“不行。”陆瑶在一旁说道,“妙峰山是我的。得我说了算”

霸天虎目光灼灼,盯着殷实。

殷实扭头拍了拍陆瑶的肩膀,“小鹿,你放心,我不会输的”。

陆瑶点了点头,“石头哥哥,我信你。你说行,就一定没问题。但是来的路上,我听江岳说过,这个霸天虎是南麓五山中修为最高的,已经到了真仙后期。要不,你用我这把金剑吧。”

说着,陆瑶召出一把金色大剑,递给殷实。

霸天虎点点头,飞至凝韵湖上空。

“山神大人,请。虎某保证,此战,只论胜败,不涉生死。”

殷实手握金剑,飞至半空。

霸天虎毫不客气,一拳挟风雷之势当胸袭来,拳未至,双臂已呈黑铁之色,双手也化作虎爪之形,改拳为爪,虎爪锋利寒光耀目。

殷实不闪不避,金剑下劈,“铛”,一声金铁相击之声。

霸天虎突然横移出十丈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好剑!”

霸天虎的中指指甲,已经被金剑削平。

妖族以己身为天地,妖躯历来是妖族最锋利的武器。

一个照面,霸天虎的虎爪竟然被削平了一段,这把金剑绝非凡物。

江岳在露台上故作平淡说道,“陆宗主真疼你啊,陆瑶妹妹。没想到勾陈大帝御赐的金剑都让你带出来了,真是让人羡慕。

我师父就小气多了,什么都不给我,出门的时候,想要个照妖镜都不行,哎,羡慕啊,羡慕”

胡不媚等人大惊失色,勾陈大帝在四御中主兵革杀伐,他御赐之物,岂是寻常?

原本以为霸天虎是必胜之局,而今看来却增加了不少变数。

霸天虎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几十丈长、十数丈高的金翅猛虎,双翼展开,遮天蔽日。轻轻一扇,已经到了殷实身后,虎尾如枪,横扫殷实下盘。

虎尾过处,只划过了殷实的残影。

殷实自霸天虎左侧现身,剑诀轻引,刺向霸天虎腹部。

霸天虎原地消失,自数十丈高空扇动双翼,上百风刃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封死殷实身周所有空间。

殷实金剑原地舞出一圈剑围,风刃触之即溃。

待殷实自风刃中钻出,两道飓风正呼啸而来。

霸天虎双翼再动,又是两道飓风,跟着四道、六道、八道。。。。。整个凝韵湖面,上下四方都被飓风包围。

风虎云龙。

霸天虎,雄霸天空,靠的正是风。

殷实笑了,风为乙木,恰被金克,这恐怕是殷实最喜欢的环节了。

刀枪剑戟四金门,最强的不是四种兵器的独特法门,而是对金之本源的操控之能。

殷实自飓风阵中冲出,落在湖岸上。

心中默念,“土生金、金克木”。

脚下大地中,源源不断的土之本源被吸取转化为金之本源,自金剑中宣泄而出,化作漫天金色短芒,破入飓风阵中。

没有任何声响,漫天飓风消散于无形,更有短芒向霸天虎袭去,都被霸天虎扇出的风刃所阻。

殷实叹气,位阶上的差异难以弥补,除非他的神位能进阶,不然,他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与真仙一战而不落下风了。

霸天虎又尝试了几次攻击,都被殷实化解。

霸天虎重新化作人形,从高天落下,“山神大人,果然名门出高徒。”

二当家凑过去,“老大,就这么算了?”

霸天虎横了二当家一眼,“他的这种特殊功法,你没领教过么?”

陆瑶心花怒放,“石头哥哥,你真厉害,不过是刚刚得到元仙境的神力,就能与真仙境后期一战”

殷实将金剑递还给陆瑶,“还得谢谢你的金剑。”

陆瑶粉琢玉砌般的小脸泛起一丝红润,小声说道“不,是你的金剑。

我的,就是你的”。

殷实心中一荡,烦恼陡增。有这天仙般的少女倾心于己,怎能不沉醉其中。

但他知道,陆瑶念念不忘的,是三年前战死的“殷实”,那少年敏感、脆弱、倔强、坚毅、善良、勇敢,内心对这世界和亲人,有火一样的热烈。

而自己上辈子只是个混迹江湖的“神棍”,懂一些看人八字的子平术,对人生机遇悲欢离合持豁达而疏离的态度。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三年前回宗门见到陆瑶的时候,他就陷入了两难。

他当然不会对“未婚妻”有什么不满意的,但他怕两人真的相处后,陆瑶会发现他和“殷实”之间的差别。

后患无穷。

忍住,慢慢融入这个世界,让陆瑶逐渐接受自己一点一点“成熟”起来。

第17章 江岳和老金 江岳哈哈大笑,“霸天虎,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了,此地是落羽山南麓,属于山神管辖。如果是天庭嘛,自然是你大当家一人独霸了。”

霸天虎毫不在意,“山神大人,愿赌服输。我南麓四山愿意承认妙峰山,但有一个条件。”

殷实,“你说吧,如果是我能接受的,我就回去考虑一下。”

二当家又要摔杯子,被霸天虎瞪了回去。

“妖族以己身为天地,也以天地为己身。但死后真灵终究要有归宿的,希望山神大人能履行神职,超度南麓四山的亡魂。”

殷实没想到霸天虎今天绕来绕去,落脚点竟然在这里。

在接过山神三股叉时,殷实的确感受到了山神引渡亡魂的职能。

那是天庭未立、众神未封前,山神就有的能力。

只不过现在天庭将远古各神职进行了梳理、整合,归于一统而已。

在天庭未立之前,山神就负责保护山川、护佑山中万灵,同时也负责处理万灵亡魂。

只不过那时候处理亡魂的方式比较简单,简单说就是两种。

第一种针对的是对万灵没有伤害的游魂、善鬼,任其在天地间游荡,自然消散。

第二种针对的是对万灵有伤害的冤魂、厉鬼,则需要拘拿、镇压,直至其戾气散尽、复归天地。

所以历来嶽字,就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狱。

就是因为诸山山脉是用来镇压鬼魂的。

但总有些鬼物会被遗漏,而各地山神之间又不相统属、缺乏联系,以致一些大能、巨妖的冤魂、厉鬼对天下万灵造成了极大伤害。

甚至后来出现了以驱使鬼魂增强修为的魔修,以冤戾之气、杀戮之心为尊,万灵处境更加不堪。

因此天庭一直致力于完善地府系统。

将天下万灵死后的亡魂引渡到地府,赏善罚恶后,再入轮回,使天下万灵生死有度,逐渐繁盛起来。

但不包括北海郡。

因为北海郡还未纳入天庭管辖,落羽山万灵亡魂依然走了远古那两条路。

特别是落羽山有阴鹭一脉,修的就是驱鬼役魂之道,以致除了少数游魂未被阴鹭一脉捕获外,多数修行有成的大妖都被阴鹭一脉收于麾下,成为其傀儡。

乱葬岗,就是落羽山南麓负责处理南麓五山亡魂的地方。

这本该是山神的职能。

但历来,落羽山山神一职,天庭都交给了妖族自己来推荐,自然不会影响乱葬岗的地位。

而三百年前的人族山神,完全是人族立场,竟然冲动的想挥师北伐、征讨火凤,所以胡金刚陨落的时候,天庭、落羽山和大周朝廷均未多言。

落羽山山神渡魂的职能,一直没有履行过。

今日听了霸天虎的话,殷实才知道,原来南麓四山对乱葬岗役使鬼魂的做法早就不满!

殷实点了点头,“山神神职荒废已久,要重开鬼狱,恐怕还需要时日。”

霸天虎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我们南麓四山自会相助。只是,对妙峰山的承认,仅限我南麓四山。落羽山巍峨入云,若哪一天,山上有人反对妙峰山之事,我们自然遵令行事。”

江岳嗤笑,“大当家好厚的脸皮,既想我们做事,又不愿支持我们。还特意跟实哥大战一场,妙峰山只算作是输给了我们。真是算计颇深啊,这么不着因果,不如剃光了头到寺庙出家为好”。

霸天虎脸色不变,“你说的都对,只有一点不对。”

他扭头认真地看着殷实,“我确实打不过你。”

不知不觉,秋水山夜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妙峰山已经彻底变成了陆瑶的仙山。

方圆数十里的大山,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主峰清灵妙玄、祥云缭绕,一派仙家气度。

主峰峰顶的山神庙正殿,塑的不是寻常的山神形象,而是殷实手握三股叉的造型,威风凛凛。

陆瑶很满意。

她把自己的神像放在了殷实神像的左手方,不得不说,底子好,雕刻出来的神像也夺人心魄。

虽然已经刻意突出了神像的威严,但那轻灵出尘的仙子气质、活泼灵动的曼妙之姿,依然让人心旌摇曳。

江岳就以要打坐修炼为由,准备住在大殿了。

殷实自然不会容他放肆,直接轰了出去。

“实哥,你不地道!两年前,我来找你决斗,虽然输了。但是喝酒的时候,你说过,你跟陆瑶不合适。这两天我怎么觉得你变卦了”江岳气愤地瞪视着眼前这个“伪君子”。

“我是说过。”

“可你最近是怎么做的,你太令我失望了。”江岳痛心疾首。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殷实说道。

江岳认真想了想,“你说的不错。我竟不能反驳你。”

跟着,他又怒道,“那你为什么禁止我在这里,难道连陆瑶妹妹的神像都不许我参拜么?”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有些变态么?”殷实问。

“有么?”江岳挠头细思,“好像是有一些。啊,呸,我是清白的。我对陆瑶妹妹的心,可昭日月。”

殷实不想跟他纠缠,“两年前,你能为了我疏远了陆瑶妹妹,来跟我决斗。我自己知道你对她一片真心。不过行为上要收敛。舔,也要有个尺度。”

江岳苦恼地要把头皮挠破,“我也想矜持些。可是,见了陆瑶妹妹,我就忍不住。”

“哼,无非是个好色之徒。”老金在认真地扫地。“让开让开,别脏了我的大殿。”

江岳大怒,“老金,我要跟你决斗!”说着,他拿出一把降魔杵,作势在地上重重一敦。

却被老金用扫帚拦住了,降魔杵离地还有两寸,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江岳皱眉大惊,“老金,我真是小瞧你了。走,咱们外面过招。”

老金冷哼一声,将扫帚丢在地上,空手出了大殿。

江岳不敢托大,手持降魔杵追了出去。

之前戍边大营与南麓五山冲突时,袁老大和老金作为山神一派,两不相帮,从不出手。殷实任职山神来到妙山后,老金唯一的一次出手,就是将渡劫期的鬼将无江直接拍死。

“老金,江岳也是副山神的手下哦。”殷实提醒道。

老金撇了撇嘴,“除了山神大人,山神庙,必须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