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师姐当不起,团宠更有性价比》 第一章 宗门这帮人都是脑残吗? “宿师姐,大家都是同门,一株玉髓芝而已,为何要对云裳师妹下这么重的手?”

“跟她说什么废话,这种资质低下的炉鼎,能进我们风云宗内门就是她烧八辈子高香了,居然还敢不知天高地厚,对小师妹动手。若是小师妹再醒不过来,就算叫她偿命,也是理所应当。”

四周围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宿织昨天加了个夜班,现在困得眼都睁不开,下意识就皱着眉头道:“闭嘴。”

短暂的死寂后,宿织被一道威压甩飞出去,后背磕在冰冷的玉阶上。

与此同时,第二道掌风也随之而来,不偏不倚地,扇在宿织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头歪到一侧,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孽障!直到现在你还浑然不觉自己有错,枉费老夫十多年的教导,竟养出了个对自己亲师妹痛下杀手的白眼狼!”

宿织痛得龇牙咧嘴,她下意识往高台上去看,刚使出七分力道的白须老人显然余怒未消,呵斥完这一句后,立刻有身披青白色道袍的弟子为他奉茶。

二师兄贾绍双手抱臂,眼神自上而下地掠过她,丝毫不为宿织身上被刮得东一道西一道的伤口动容,开口就是满满的讥讽意味。

“活该,谁让你不知好歹,竟敢伤了小师妹。别说玉髓芝,就算拿你全身修为来抵,也不配给云裳师妹擦鞋。”

三师兄申慈不忍地扯了扯贾绍的衣袖:“危急关头,也许宿师妹也并非有意,大家到底也是同门。云裳师妹一向心软,只要宿师妹将灵草献上,再去跟她道个歉,事情也就过去了,何须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宿织并未开口,她深呼吸,感受四周比大城市空气更清新的环境。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一切简直太眼熟,分明是她前一日工作摸鱼时,看的那本长达三千章的无脑小甜文《团宠小师妹,我靠气运征服修真界》里的剧情。

此刻,宿织就成了这本书里出场三章便惨遭祭天为主角铺路,战绩可查的炮灰师姐。

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是真的倒霉。

这本书的女主杜云裳,生得楚楚动人,如同一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极品天资与绝世气运加身,使她的修为步步高升。

而宿织,中等偏上的水木双灵根,一张谈笑间自带风情的脸,练气中阶的修为,还是个天生炉鼎的废物体质。

不是,宗门的这群人都是脑残吗?

宿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后,诚恳地发出疑惑。

先不说她一个炼气期与筑基期的同门师妹出任务有多么天方夜谭。

复盘整个故事情节,是原主亲手摘下的仙草,是主角的天生buff体质让她们路遇凶兽,是主角上前逞能最后被伤了心脉,最后是原主历尽千辛万苦,一路把主角拖回了门派。

传到他们耳朵里,反倒是宿织为了本就属于她的东西,跨境界重创了杜云裳?

有没有天理啊。

宿织冷笑一声,才发现她的双膝已经跪得青紫,不知道她没穿进这具身体前,原主被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刁难了多长时间。

她强压下几欲呕吐的冲动,看向那个下手毫不留情的老人——风云宗宗主杜嵘。

新伤旧痕布满了宿织全身,导致她行动的速度比以往迟缓了很多。

但并不妨碍她朝着众人竖起了中指。

贾绍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形容。

宿织道:“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道歉?在这和什么稀泥,与你又有什么干系?自身修为不济,入不了杜云裳的眼,就想着磋磨我来讨她欢心?”

平等的diss每一个人。

还不等贾绍发火,她先一步松了口:“想要玉髓芝,可以。”

这本是原主用来滋养灵根,一步筑基的好东西,但就如今的架势而言,不割舍点什么,宿织今日走不出风云宗的大门。

既然如此,她怎么也得狮子大开口,放他们半管子血!

“两千金灵币,外加杜宗主培育的灵泉果。”宿织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扇她一巴掌,她就要让这老头打碎牙齿和血吞地给她治好。

杜嵘的脸色青青白白,好不精彩。

贾绍怒极:“你这是强盗!两百年的玉髓芝罢了,哪里值这么多钱!”

“是啊,两百年的玉髓芝,贵派也要与弟子争抢,甚至不惜无视门规,一出手就是喊打喊杀,想来风云宗的教养……”

宿织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说完,她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仍是咬牙接下了原主未曾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只要钱货两清,我与风云宗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申慈大惊,立即想去搀扶宿织起身:“师妹!师父只是小惩大诫,再让你去跟云裳师妹道个歉,何时说过要将你逐出师门?”

原来这样极致的偏心,在他们眼里,只是小惩大诫?

宿织压下心口的巨石。

她是真替原主感到不值,再在这样的地方多待一刻钟,她都嫌脏了自己的鞋!

“是我自己要脱离门派。杜宗主,风云宗不是自觉甩掉了个累赘吗,我就睁大眼睛看着,你们是否真的能就此一飞冲天。”

说完,宿织以迅雷之势,捏碎了腰间悬挂的玉质弟子令牌。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杜嵘一拂袖,手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子,看也不看,往宿织身上掷去。

“既然你一心求去,风云宗抚养你这么多年,该有的情分不会少了你。贾绍,把灵石划进她账上,再拿几瓶伤药给她。”

贾绍有些不忿,杜嵘转过头,语气恶狠狠地:“老夫对你已算仁至义尽,今后若让我听到外面传来宗门的风言风语……”

宿织接口道:“晚辈向来不做多嘴饶舌之人,真传出什么不是,杜宗主还是好好管教自己的徒儿吧!”

说完,她无视所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风云宗的山门。

原女主混得如鱼得水的地盘,她一个炮灰女N号,离得越远越好! 第二章 你们风云宗果真是一丘之貉 宿织刚走出山门,就把灵泉果囫囵吞了。

东西虽是上佳的调理补品,却并不能为宿织的修为带来多少进益。

这具身体,暂时不适宜进补过盛。

她抹去嘴角沾上的果浆,脚步突地顿住,窜进了旁边的树林子。

路边有一对男女修士正在拉扯。

“阿韵,我虽舍不得你,可风云宗的内门名额难求,我不能放弃这大好机会。你出身合欢宗,尽管上面的长老不会说什么,可我人微言轻,也不好开这个口,让你脱离那种地方,以道侣的身份随我入门……咱们就好聚好散,江湖再见吧。”

男修士身上的青白色道袍太惹眼,他一边拨开女修的手,一边恳求道:“咱们毕竟有过感情,你也想我过得更好吧?”

说得好听,不就是看不起人家姑娘的身份,想去新宗门里寻花问柳吗?

宿织摸出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看戏。

毕竟两人的修为都在她之上。

名叫阿韵的女修面色淡然,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一个连步入筑基都要靠丹药强行提升的废物,即便要分开,也得由我说了算,有什么资格先一步与我提出一刀两断?”

“我与你认识这么久,竟不知你对我师门的成见这样深,今日,我就是在这山脚下废了你,风云宗也不敢来合欢宗讨一句不是!”

话音刚落,一道极致的水波纹从女修手心浮现出来,将男修一整个包裹住。

阿韵轻轻一笑,宿织感觉视线像是被一层朦胧的白纱掩盖,耳朵里咕噜噜地冒着水声。

然后,凝结的屏障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似地,如蛛网般裂开,早就陷入昏迷的男修士四肢无力地被甩到一边,衣服吸饱了水黏在身上,而阿韵的背始终挺得笔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他。

宿织悄悄放出一道神识去探。

人没事,不过修为瞬间跌落到了练气初阶。别说待在内门,就是想从外门重新熬起,也没有指望了。

突然,她心头一痛。

生物学意义上的。

宿织抬起头,女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不过瞬息之间,她将双手缩进袖子里,朝身后甩出短刃,与一把通身雪白的长剑在空中进行短暂交汇。

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四溢开来。

阿韵站在她身后,剑还未归鞘,另一只手里捏紧的,是她的那缕神识。

“小姑娘,偷听别人讲话……”阿韵踮起脚,攀上宿织的肩头,在她耳畔吹了口气,接着道:“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两人的距离挨得过近,近到有一种暧昧的氛围在其中静悄悄地蔓延。

不知是不是被阿韵身上盘桓不散的香味影响,宿织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阿韵即将把她的神识捏碎前,一道银光从她的脖颈划过。

血珠子如同石榴籽般,从宿织手中紧紧攥着的短刃滴落。

然后,她深吸气,将尖锐的一端,狠狠捅入了自己的腹部!

电光石火之间,阿韵睁大了眼。

宿织的碎发黏在额角,显得狼狈不堪。

四周有什么东西在极速地消弭。

刚刚那一击,她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反倒是先前被风云宗那帮人打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宿织咬紧了牙关,把溢散在口腔里的血沫囫囵咽下去。

她一字一句道:“秋前辈不愧为一派掌门,幻术几乎毫无破绽,晚辈受教了。”

秋韵浓面无表情地擦拭干净脖颈残留的血丝,道:“短短几息,你就找到了幻术的破解之法……还真是后浪推前浪,要把我拍死在沙滩上了。”

再看不出破绽的幻术,也都是七分假三分真地编织虚构而成。

只要找到阵眼,将其毁去,就能脱身。

当然更简单的法子也不是没有。

那就是直接自戕。

连被施咒的人都“不在”了,幻境不攻而破是必然的结果。

只不过一般人都没有这个勇气。

真不愧是攻心为上的合欢宗……

若不是那枚灵泉果宽阔了她的识海,想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脱,难如登天。

宿织不敢大意,同样是一派之主,但面前这个女人的修为,比杜嵘更深不可测。

秋韵浓收敛了威压,她翘着二郎腿席地而坐,肤白细腻的小腿显露出来,与蛊惑人心的妖精无异。

她微微一笑:“这么好的资质,天生就适合做我的弟子。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

……啊?

你们修真界收徒,都这么随意的吗?

宿织虽平复了呼吸,可面上的红晕未退,她摇摇头,低眉顺眼道:“合欢宗的修炼功法与晚辈命里犯冲……”

秋韵浓问:“你外面有男人了?”

宿织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是单相思?”

“……”宿织无奈道:“晚辈修为太弱,还没有结交道侣的想法。”

虽然上一个在秋韵浓面前吹嘘的男人,修为已经跌得连她都不如。

宿织在心里默默担忧。

她连番拒绝打了大前辈的脸,这位美女掌门该不会一恼火,也把她这点三瓜俩枣的修为吸得干干净净吧?

风云宗狗都不待,合欢宗她兴致缺缺,那种当逆袭事业大女主、或者千娇百媚万人迷的伟大志向,离她太遥远。

可秋韵浓没有丝毫不快,相反,她撸了一下宿织松松散散的发髻,“我逗你的。”

宿织疑惑,却看到秋韵浓俏皮地眨了眨眼说:“你这样杀气太重的孩子,入了合欢宗,还不得把人吓死。我倒是有个机遇,可以送你去习剑,要不要考虑一下?”

一个接一个从天而降的馅饼,并不会把宿织的脑子砸出个坑。

她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条件?”

秋韵浓笑眯眯的:“炼气中阶,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好吧!

宿织被打击得腰抬不起来。

“等你到了结丹的时候,我自然会抽时间看看你还有多少仙缘。”

宿织在心里吐槽,这话像是在拐弯抹角地说,等你到了金丹期,我再来看看,一时兴起从路边随手捡的宠物死了没……

秋韵浓掐了一道传音符,看着它缓缓在空中消散后,径自退到了阴影里。

宿织还没来得及问上两句,不远处一道天外流星,摇摇晃晃地,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接着,垂直落地。

在她眼皮子底下砸了个大坑。 第三章 从天而降的财神爷 宿织的眼角微微抽搐。

衣摆溅上了不少星星点点的尘土,她僵硬地扭头,看向气定神闲的秋韵浓。

秋韵浓摇着扇子笑道:“哎呀,居然这么快,真不愧是新研究出来的法器。”

宿织好奇地看过去。

可不管从哪个角度,这都是一张花纹土气版型简朴,只差欢迎光临四个字就能铺到大排档门口迎宾的地毯啊?

什么破审美,不能干换她来。

一团未知生物被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听到秋韵浓的话,先是蠕动了一下,好像想先把头探出来。苦苦挣扎未果后,他放弃抵抗,伸出一只比着大拇哥的手。

“秋师叔谬赞!其实这东西今日是第一回上路,还有不少疏漏呢!”

那张脸即使被捂得严严实实,传出来的声音依旧很大,宿织被吓了一跳。

……嗯,确实有疏漏,她们都看到了。

秋韵浓走近,念了串小咒语,毯子就松松垮垮从他身上脱落。

宿织抬眼就注意到的,是少年绕在脖颈两侧的小辫,余下的头发扎起来束在身后,随着风动一晃一晃。

他朝着秋韵浓抱拳:“多谢秋师叔仗义出手,师尊让弟子向您问好!”

随即目光自然地落到宿织身上,不轻不重地揪了一把她的脸蛋,“这个是新师妹吗?怎么跟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矮墩子似的……”

宿织:几个意思?

这具身体不说高挑纤长前凸后翘,好歹也是个正常成年女性。

她怒气冲冲地回瞪过去。

个子高了不起吗!

这小子嘴咧得像个漏电的Type-C接口,还好意思嘲笑她!

“不过还挺可爱的,嗨小师妹,我是你五师兄,初次见面,”他转了两圈闪着莹莹绿光的芥子戒,取出金丝与云锦绣成的荷包,鼓鼓囊囊的,一看里面包含的灵石数量就不菲。

“小小心意,不够再找师兄要!”

宿织立刻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眉开眼笑地双手接过钱袋子,看着这位五师兄的眼神亮晶晶的。

对不起,我忏悔,哪怕你是个充电口,数据线也是镶金边的。

五师兄看着宿织珍之重之地把荷包塞进袖子里,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新师妹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在外面过了苦日子,指不定饭都吃不饱。

太可怜了!

宿织还不知道在自己亲爱的师兄眼里,俨然成了下界孤苦伶仃的贫困户。

她脆生生道:“五师兄下回说话可别再大喘气,师妹我只有一颗心,你省着点伤。”

“对了,师兄怎么称呼?”

五师兄听完,一拍大腿,“怎么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该打。”

“你师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任名轻臣,轻视的轻,孤臣的臣。”

任轻臣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着,而宿织将要说出口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宿织咬了咬唇,语气带着迟疑:“那咱们是……什么门派呀?”

任轻臣叼着草晃悠的动作一顿,眼神不确定地瞟到秋韵浓身上。

“你不是秋师叔的弟子吗,竟也没听过太羲门的名号?”

确认无误,天崩开局。

宿织闭了闭眼。

作为一本团宠文,每个有名有姓的配角,不是成为了主角的垫脚石,就是为主角的事业在物质或者精神上给予助力。

而太羲宗两者皆有。

但这本书的章节实在太多,套路还八九差不离,看得宿织的耐心渐渐消耗殆尽,看一页跳十章成了基操。

除了身怀极品火灵根,腰缠万贯的任轻臣,其余配角,如果不站在她跟前做个经典面试三分钟的自我介绍。

即使手握剧本,也一样认不出来。

她担忧地想:本以为脱离了原女主的主线轨道,从今往后能安安心心做一个种田番NPC,毕竟原书里提到过,不论修真界或是下界,都有抢掠杀伐的邪修存在。

可没想到……宿织不着痕迹地回望了一眼秋韵浓的身影。

说起来,这位在全书中所占的篇幅,同样是三章登场又落幕。

结果被她轻轻松松地巧遇,直接少走了四十年弯路。

蝴蝶效应居然强悍如斯……

宿织握了握拳。

决定了!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杠。

就算为了她自己,也不能再让任轻臣等人沦为原女主的登云梯了。

不然,焉知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清算她。

秋韵浓打了个哈欠。

宿织顶着任轻臣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问候起她的便宜师尊。

明明心中有数,依旧在配合着大前辈唱双簧的宿织忧心忡忡:“您又要四处游历不回门派了吗,那徒儿呢?”

秋韵浓摆了摆手,掐个诀就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余香和张目结舌的宿织。

任轻臣抓住她的手腕,“师叔的意思是,让我带你回门,拜见我师父和长老他们。小师妹,听说你是因为想学剑,才央求师叔给你换个灵力更充沛的环境?”

宿织点头。

任轻臣一拍掌,“好说啊,我们宗门别的不多,就数剑修和器修最多!”

宿织狐疑的目光转向那张地毯,意味深长:这就是宗门内器修的成果?

任轻臣抓了抓后脑勺:“我没上过炼器课,只跟二师姐学了点皮毛。小师妹,你想不想也坐上去感受一下?”

宿织吓得寒毛倒立,后退了八米远:“我觉得花钱租马车挺好的!”

……

下界与古装剧里演的街坊市集没什么不同。挑着扁担的卖货郎、大遮阳棚底下竖起的茶摊、还有酒楼门前吆喝的小二。这一切都让宿织原本不安定的心渐渐落到实处。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黏在了不远处那个叫卖大笼包子的女摊主身上,顿时挪不动脚了。

任轻臣心领神会,瞬间窜进了人群。

他个子高,人又俊俏,黄色滚白边的高领窄袖和握在手中的剑坐实了他的修士身份。

这道名帖,能让他们在小老百姓柴米油盐的生活中畅通无阻。

没过多久,他左右手各捧一个油纸袋挤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只汁水饱满的包子。

活像只正要囤货过冬的松鼠。

宿织撕开包子皮,刚打算咬下一口,突然嗅到馅料里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身为炉鼎体质的宿织与普通修士不同,能感知到附近所有灵力波动。

虽然不太明显,可她怎么感觉,这包子藏着一丝细微的……死气呢? 第四章 门的后面有什么呢 宿织心里有点打鼓,万一真的有邪祟,在能入口的东西里动手脚的话,简直防不胜防。

她扯了扯任轻臣的袖子,音量压低:“任师兄,这附近有古怪。”

任轻臣噎得干咳了好几声,他偷感很重地拉着宿织到不远处的茶摊上,打量了圈四周才道:“小师妹,这家包子铺的老板我眼熟,坊间人人称赞的贤惠娘子,又称包子西施,年轻的时候也孤身一人上大宗门修过道,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储存灵气呢。”

宿织摇了摇头道:“储存灵力?我看恰恰相反才对。”

“若非正统的厨修出身,做出来的吃食里,能蕴含的灵力犹如沧海一粟,可这包子西施的摊位上,却有一层灵气与魔气糅杂而成的罩子。灵气本有洗濯杂质的效用,可被另一股更浓郁的味道包围以后,反而得不偿失。”

宿织正在调取原主识海中的记忆,她的语气迟疑了一下:“一般会先从摊主本身的容貌、嗓音之类发生细微的转变。”

任轻臣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

“就算外表没有变化,内里换了芯子也说不准。”宿织轻叩了下桌面。

她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吗?

可这样的机遇,降临到天赋异禀的修真者的身上,才解释得通吧。

宿织才不信,像她这样的倒霉蛋,还能成双成对,一个接一个。

“我想到了!”

任轻臣一拍掌心:“摄魂术。”

宿织一怔。

这个术法相当于正派的隔空取物之术,简单到连练气期的她都能上手。不过只仅限于装神弄鬼,类似坟头上冒鬼火。

但倘如施咒的人修为在金丹中期以上……就是把这一镇子的人都炼成死士,也无不可。

路遇不平,他们不可能放任邪修自流,祸害整个镇子上的百姓。

宿织与任轻臣对视一眼,视线又同时转向那个身姿窈窕的包子西施。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若想揪出这邪修的真面目,就得知道——她是夺舍还是迷惑了老板娘的心智。”宿织说完,任轻臣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若是夺舍,就不用在乎下手轻重。

但若只是被下了咒……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出身名门正派的任轻臣也不敢滥杀无辜。

镶着上品灵石的剑柄被他握得紧了又松,任轻臣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难道要我冲上去,逼她背后的脏东西现形吗?”

“稍安勿躁。”

原书描写,任轻臣喝醉了酒,能提起太羲门门主精心饲养的仙鹤前腿,跳一整夜恰恰。

宿织与他相比,简直冷静得可怕。

“现在她在明我们在暗,大不了就等到她收摊,我们偷偷跟上就行。”

她坐回原位,又给自己续了个杯,刚端起杯盏,楼下包子摊的人群就渐渐散去。

任轻臣定睛去看:“这么快就卖空了?”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早得很。

刚到嘴边的静心时刻转眼泡汤。

宿织叹了口气,“跟上。”

包子西施收了摊,她扭着腰肢,嘴里还在哼小曲,姿态轻盈,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两条小尾巴。

穿过小巷,期间还绕了一条臭水沟,包子西施停下了脚步。

一间破旧的草屋映入眼帘。

天色突然暗沉下来,萧瑟的风渗入窗扉沙沙作响,门前悬挂的两幅红对联左右摇晃了片时,终是被扑地刮落到地上。

包子西施丝毫没有要捡起来收拾的意思,她解下发带,一头乌发扑地打到脸上,衬得她的肤色白得不似常人。

然后,她钻进了门中,再无声息。

宿织心中隐隐不安,任轻臣倒是跃跃欲试地想往屋子里冲,她立刻拉住了他。

身为火灵根,本身体温就偏高,而少女的手心柔软,骤然触碰到他布满茧子的指尖,任轻臣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感觉有些痒……

宿织毫无察觉,反而大胆地主动往前几步,打量这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门。

她将手心贴上去,然后。

“烫烫烫!!”

宿织的尖叫声刚溢出喉咙,就强忍着咽了下去,一双眼里噙着若隐若现的泪花。

任轻臣用手背试探了一下,皱了皱眉。

随即摸出小瓷瓶,将冰凉的膏体涂抹在宿织被烫伤的区域。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整个包裹住宿织的手。动作小心翼翼,涂完药还放到嘴边吹了吹,如同对待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还疼吗?”

宿织摇了摇头,“任师兄,你手法这么娴熟,莫非是经验丰富?”

“啊?”任轻臣茫然地抬起头,又立刻反应过来,“对啊,你看这个——”

他把他的剑递到她面前。

“我每日都要给我的剑做保养,涂油膏,剑鞘上的灵石也是我一颗颗精心挑选后,亲手镶嵌上去的。整个宗门里,没人的武器比我更引人注目!”

宿织本来激动的一颗八卦之心瞬间死了。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怀疑。

五师兄后期真的会沦为女主备胎吗。

假如杜云裳和剑掉进水里,他先救谁?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任轻臣的剑瞬间出鞘了半寸。

他满脸警惕地站到宿织身前,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股浓郁的魔气,好像要把他们一同吸入其中。

宿织运气仔细感受了一下。

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在召唤她进去。

她的眼睛在刹那失去了高光,不由自主地抬起脚,跨入了门槛。

“师妹!”

任轻臣抬手欲拦,可宿织那尾鹅黄色的裙角早已消失在门缝里。

他咬了咬牙,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信号烟,紧随着宿织的脚步迈了进去。

……

宿织的灵魂像是被摁压进水里又狠狠地提溜出来,呛得她双手双脚拼命扑腾。

“这点惩罚只是叫你长长记性,死丫头,再敢偷懒,老娘就断了你妹子的粮!”

“两个丫头片子,要不是你还有点力气,能帮上村里的忙,刚出生我就该把你们通通扔进山里喂狼!”

一个尖锐又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咒骂着。

宿织猛地睁开了眼。

从头皮传来的剧烈疼痛逐渐蔓延到太阳穴附近,她这才发觉。

自己刚刚是真的被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婆揪起头发朝水面怼,险些溺死! 第五章 我妹天生丽质,你们少造谣 不是,她又穿了?

宿织坐在溪边,先前那个老太婆朝着她的面吐了口痰后,就骂骂咧咧地扛着盛满衣物的木盆走了。

她注视着水面,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心中复杂。

宿织记得,在失去神智的前一瞬,她感觉自己一脚踏空,身体使不上力,径直地坠入了一个无底洞。

又是幻境?

可方才的疼痛并不是假象。

宿织冰凉的手贴上脸——这具身体长得堪堪清秀端正,可从眉头的位置到鼻梁,有一道因年代久远,早已愈合的疤痕。

像是用竹条抽打而成。

她试图运气,可丹田处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具连灵根都没有的,普通人的身体。

宿织有些茫然,这个地方与修真界完全不同,倒是像个偏僻落后的村庄。

没有原主的记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看向一旁搁置的搓衣板,皂角和木盆,决定先顺着老太婆的脚步回去。

也不知任师兄如今怎样。

她脚程加快,却在进入村子前,被一个细弱的女声叫住了。

“姐姐?”

说实话,如果不是被纤白的小手牵住,宿织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

她的目光一转,却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落在地上。

这是个即使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仍不掩容色貌美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本掉了好多页的诗集,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用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她。

尽管还很稚嫩,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可宿织认出来了。

这不正是那个包子西施吗!

直到看到了她,宿织的心才略微放平。

这是她小时候的样子,也就是说……她现在恐怕是借了小姑娘阿姐的身体,近距离体会一遍早已发生过的回忆。

早已注定的事实,她无法做出改变。

也许等这一场戏唱至落幕,她就能从这个真实的幻境中清醒过来吧?

宿织怜爱地蹲下身,碰了碰她的手臂,女孩太瘦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看来那老太婆没少克扣姐妹俩的粮食。

她从身上摸出仅剩的一块苹果糖递到小女孩面前,笑得明媚。

“是不是饿肚子了?先吃这个吧。”

小女孩却直接无视了那颗看起来甜美可口的糖果,她震惊地捏住宿织的手,摩挲着指头上交错的伤口,有几处甚至有发炎的趋势。

声线里隐约带着哭腔:“舅母不肯花钱给你买药,还让你这个样子去洗衣服?”

“我已经很努力在念书了。”

原来她只能切身体会到寄居到这具身体后的伤病疼痛。

宿织立刻抽回了手,不愿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皱眉,心底里还在思忖:再这样的环境下,那老太婆居然愿意让女儿家学识字?

她想了想,道:“不疼……你跟着先生好好学,姐姐会保护你,以后过上好日子。”

小姑娘听完,把糖纸三下五除二剥开,一颗完完整整的塞进了宿织嘴里,酸甜味充斥了口腔每一个角落。

宿织眨了眨眼,只听小女孩说:“姐姐说过,吃甜的东西,痛痛就会飞走了。”

“芳芳不想让姐姐痛,等芳芳嫁人了,会买好多好吃的,都给姐姐先挑!”

原来你叫芳芳吗?

宿织的眼前蓦然浮现出一幅梦中的画卷:风光明媚,两个女孩的笑声融在芬芳三月的春光里,她们坐在草坪上,肩并肩眺望着远方。

多温暖的名字。

四周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头脑发晕的宿织骤然听见了芳芳的哭声。

那声音隐忍,宿织循声望去,芳芳可怜巴巴地站在屋檐下,双手已经被抽得充血红肿,手握戒尺的,是个穿金戴银的富贵女子。

姐妹俩的舅母,那个气焰嚣张的老妇,此刻居然在女子面前赔着笑脸。

而她被两个家丁死死压住,哪怕红了眼眶,也丝毫动弹不得。

女子出完气,“哼”了一声扔下戒尺走了,禁锢着宿织的力道也瞬间松开,来不及多想,她立刻跑到芳芳跟前,为她拭泪。

早已长成大姑娘的芳芳却睁大了眼,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推开。

“啪!”

又是重重的一鞭子,抽在了芳芳身上。

她咬紧牙关,忍住不痛呼出声,舅母喘着粗气,气急败坏道:“真是出息了,仗着有几分姿色,竟敢去勾引镇长的儿子,你有几条命啊?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跟你那早死的娘一个德行——”

“我没有……”

鞭子落地的空隙间,芳芳挣扎着说。

“老娘打你你就好好受着,翅膀硬了,敢还嘴了是吧?真以为人家王少爷会纳你做妾,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舅母打完后就回屋锁上了门,把两人关在外面,大有种让她们自生自灭的态度。

晚上温度很低,芳芳滴水未进不说,还挨了两顿毒打,连牙根都在打着颤。

宿织捡了些枯草,将两人包裹起来,再与她紧紧抱在一处,相互依偎着取暖。

“姐姐,那个王公子年龄很大,肚子也很大,芳芳不喜欢他,没有勾引他。”

她低下头,小声地说。

宿织愣了一下,“我相信你。”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万钧。

芳芳的头发没有仔细打理过,只系了一根很长很长,稠得如血的红丝带,捆着如同断风筝的身体。

她嘴巴一瘪,肩胛骨止不住地往里凹,身子颤得像蝴蝶即将震羽的翅,忍耐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一滴一滴地,落在宿织心尖上。

“她们都不相信我,我只是给他指了村长家的路……我没有勾引他,姐姐,我真的没有……”

宿织扣紧了手,指甲在掌心留下好几道月牙般细瘦的痕。

可她无计可施,只能一声接一声,好耐心又坚定地重复:“我信你,你没有……”

两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慢慢睡了过去。

上天有眼,竟叫她们硬生生地挺过了这一夜。那老妇眼见不成,也不想背上苛待小辈致死的名声,沉着脸将姐妹俩原封不动地安置回了那个四面漏风的草房间。

彼时的姐妹还紧握着双手正在庆幸。

如果宿织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一定会懊悔。

哪怕会遭受反噬,她也要抄起短刀,把那老太婆的脸划得稀巴烂。 第六章 芳菲散尽问离恨 芳芳出嫁了。

村里凑钱借了套粉色的嫁衣,没有放炮竹,没有请宾客,也没有喜糖,唯一的嫁妆是找镇上的绣娘做的一张盖头,送到一间别院里,成了镇长少爷家的第十八房小妾。

她化着精致的妆面,深情却如枯槁般,紧紧握着宿织的手。

王少爷自那日见了她一面后,回家就病得很重。好几个大夫去瞧,出来后都摆摆手,说是心病,无药可医。

老夫人心急如焚,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镇长倒是加了双倍的银子请了个巫医,面容被黑色大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老头抚着白须,好几张符箓化入水中,一言即定了他的病症:相思成疾。

镇长听后,立刻联系了媒人去村中瞧两眼,一听说她容貌姣好,还会读书,当场拍板做主,将芳芳给纳了回来。

可身为姐姐的宿织容貌有残,除了一身异于常人的力气外什么也没有。于是,她得到了一份灶房里添柴丫头的工作。

老夫人性子高傲,对芳芳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的。而王夫人更视她为眼中钉,每一日都要她做了枕头香囊,或是亲手抄的佛经,为夫君祈祷早日康健。

夜间,芳芳疲惫地回到别院,宿织都泡了明目的菊花茶。

宿织心疼不已,可芳芳却一笑置之:“至少咱们现在住上了大房子,每顿也能吃上热的饭菜。小时候,一直都是姐姐为我忙前忙后,挨了很多打,现在总算能帮到姐姐了。”

可是你并不开心啊。

宿织心中有些堵,同时又很纳闷。

在她看来,邪魔外道与这个睡颜恬静的女孩,应该扯不上半点关系才对。

让她与魔修合作,以吸取全镇人的精气交换的,会是什么呢?

很快,宿织就明白了。

因为王公子只在留宿芳芳院子里时还算正常,其他时候,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几日,更是一天比一天的虚弱下去。

镇长忍了好几天,又把那巫医召回来问话:“不是已经如他的愿,纳了他的心上人吗?我儿的身体为何比之前还要不好?”

巫医掐指一算,又在房子四周看了圈风水,迟疑着不敢说。

王夫人向来性子急,见状绞着手帕道:“直说就是,银子又不会少了你。”

直到巫医喝了两盏名贵的茶后,才神神叨叨地开口,说是有个白狐化身的美人儿,吸了贵府少爷的精气。

一群人的目光瞬间凝聚在芳芳身上。

白日里宿织需要上山拾柴,此刻并不在她身边。芳芳手足无措地站在最角落里,王夫人最痛恨她这幅弱柳扶风的模样,上去就重重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大声嚷嚷,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我早说了这不是个善茬,进了咱家宅子,早晚要出大事。”

其他房里的姨娘也早看不惯芳芳那一双勾人又上挑的眼尾,开始窃窃私语,“听说,最开始就是她不安分地勾引,夫君才会被她迷了神智呢!”

芳芳想说我没有。可她一个人的声音太弱小,也没有人在乎。

老夫人的拐杖一敲地面,神情严肃。

她看着芳芳:“老身活到这个岁数,唯有一个儿子。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变的,府上都留不得你了,你今日收拾一下,老身会安排车马,遣送你回娘家。”

她被休弃了。

还是以克夫的名头。

芳芳手脚发软,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她跪下来,拽着老夫人的裤脚:“老太太,我不是妖孽,我也没有要克夫君,更没有勾引过他,我可以离宅子远远的,也可以去深山礼佛,求求您,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会死的。”

人群中不知哪个姨娘嚷了一句:“那你可曾想过我们其他人,也会为了家宅不宁而担惊受怕!”

不管芳芳如何恳求,最后仍被押上了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那个如噩梦般徘徊不去的草房子。

村长听闻村子里出了妖孽,吓得一骨碌从女人的身上爬起来。

姐妹俩的舅母早看芳芳不顺眼,她花了大心力培养的丫头,本意是为了让她嫁给自个儿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还能免了聘礼的钱。

结果却被高门纳走,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本就憋着火气,于是主张,将这个妖孽烧死在家门口,省得日后转世回来,再祸害了一村的人。

此举很快就被众人采纳。

村长更是将舅母夸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欲燃愈烈的黄昏恋:“若人人都有杨氏这样大义灭亲的慨然……”

芳芳被绑在草房子前的木桩子上。

后背正对着斑驳的正门,房子里没有点灯,很黑,只有村民们高高举起的火把,映照出无数张凶神恶煞的脸。

她从小身子就虚弱,在镇长府上勉强养回的精气神,一日之间,都消磨殆尽了。

不远处得了消息的宿织正在往村子的方向赶去,她心里不住地打鼓,看到天上的星星,似乎比往日都黯淡了许多。

芳芳仰着头,两行眼泪滚滚流下。

她想起了很多事,有父亲未亡故前,舅母还愿意给她新衣服穿。

有她鬓角簪一朵玉兰花,坐在书院里,响应着朗朗的读书声。

有村里人人夸她生得貌美,一看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福气可享。

还有姐姐——她小小的神明笑容温柔,在碧空如洗的天空下朝她张开手。

她就能吃到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糖。

那是她这一生里少有的甜。

芳芳轻轻地哼起小谣,她好像看到,早早逝去的父母在不远处,朝她的生命挥手。

“羊羊羊,跳花墙……墙墙破,驴推磨……”

她的身体变得好烫好烫,眼前好多个人影重叠起来,再也看不清楚面庞。

四周越来越安静,她突然想起来,那年在茅草堆里,有个小女孩尽管冻得瑟瑟发抖,仍不忘了说——

“我没有勾引王公子。”

直到现在,她仍想开口说,她不是妖孽。

但没有人会听她的一面之言。

不管是十三岁那年,还是二十三岁。

没有人相信她。

只除了……

“芳芳!!”

宿织的喊声惊雷,震动了在场的人。

而门前的女孩儿,已经被烧得皮肉模糊,一股难闻的焦味弥漫得到处都是,就算当下不死,也决活不过半个时辰。

木柴堆积的噼啪声刺痛了宿织的耳朵,周围的人已经逐渐走光了。

她上前撕扯着绑得严严实实的绳索,想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芳芳解救下来。

就在这一瞬。

魂魄离体。 第七章 睡醒就涨修为的感觉真好 宿织的动作一顿。

她好像变成了鬼魂,高高飘在空中,什么也触碰不到,只是在经过芳芳身边的时候,带过了一阵无风自起的凉意。

她亲眼看着,杨家长姐的眼睛空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神智。

长姐的手心还有被木柴粗糙的倒刺扎破的伤口,她就那样张开双手,愣愣地看着,已经被烧成一团焦炭,再也不会冲着她笑的妹妹。

半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她不是一个脾性温善的人,宿织借居在她的身体里时,能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波动。

只不过一想到妹妹的模样,她就想:如果是为了芳芳弯腰的话,也没什么。

毕竟,这个世上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血脉相连,只有彼此了。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杨氏长女喊累了,逐渐从喉咙里溢出一阵阵的呜咽声,她双目赤红,微微弓着背,从未感受过灵力波动的身体,竟有什么在她的丹田内苏醒,连十指也逐渐拔长。

宿织一惊。

这正是堕为邪修的征兆。

“我要王氏一族就此绝后;我要杨氏与村长死于马上风,接受世人的唾骂与嘲讽;我要这镇上的所有人都献出自己的生命,换我妹妹在黄泉路上走得安稳!”

“我恨他们每一个人,我恨!”

杨氏女咬破了指尖,在地上写起血祭。

直到最后一笔划上句号,突然,她的身子直挺挺地僵住了。

宿织捕捉到,杨氏女的嘴角略微上扬了一个点,她立刻反应过来。

这具身体里真正被芳芳全心惦记着的姐姐,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操控的人,还有那个传闻中人人称赞的贤惠娘子,包子西施,其实都是面前这个不知名的邪修所幻化的形象分身。

而包子西施这张脸的背后,那个名叫杨芳芳的女孩,早已消散在了一场焚天的怨火里。

至死,都没有人真正为她鸣冤。

在世人面前,在那些愚昧的村民面前。

替她说出那句:“你是无辜的。”

一切都已明了。

宿织随意整理了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刘海,突然惊醒。

竟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连忙查探身上有何不适。

嗯,武器还在,神识也未受到影响。

唯独发生变化的是……历经这一场大梦,她停滞不前的修为闸口居然松动了。

已经迈入了练气大圆满。

只差一步,便可筑基。

修为有了进益,她的五感也比之前更广阔了许多。宿织竖起耳朵,她听到,不远处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越往前走,越能感受到两道强劲的力量在相互较劲,以及火灵根天生自带的燎原之势。像是进行了好几个回合激烈的打斗。

是任师兄!

宿织精神一震,连忙顺着灵力的指引追去。她推开门,感受到久违的光亮,就看到任轻臣正气喘吁吁地靠着已经被削断一般的石柱,那张俊俏的脸上还挂了彩。

他跟前站着的,是衣服下摆都被割成一缎缎布条,还披头散发的邪修。

正举着刀,要向任轻臣的面门劈去!

任轻臣强逼着自己抬起剑抵抗。

来不及反应,宿织连忙掷出袖口的短刀,两指间猛地使劲,淬着荧蓝色的尖锋,呈破空声响,朝着邪修的脖颈处飞去。

若不想被一招带走,就只能收手!

邪修若有所感地立刻抽开身,她看向宿织,发出“咯咯”难听的声音。

这笑声古怪,她脸上逐渐放大的表情更令人打了个寒噤,嘴角两侧像是被两根细线牵引着,形同偃术:“你终于……醒来了啊。”

“师妹?”任轻臣目光惊喜,他自然能感受到宿织身上不同之前可比的灵气。

宿织眼睛一眯,手臂隔空一拦挡在任轻臣跟前,她低声道:“别用这张脸,做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她指缝间亮出了一排闪着银光的短针,邪修的嘴张了又合,最后毫不留情地笑出声:“你居然真同情上那对丫头了。既然如此……”她的表情骤然一变,“你便不该拦着我杀光全镇的人,为杨芳芳报仇。”

“究竟是想为了那个女孩儿报仇,还是想炼化杨氏两姊妹的怨气突破境界,再吸取全镇人的精魄为己用,你比我更加清楚。”

宿织的目光深沉得仿佛要洞悉进她内心深处的每一寸,话却是对任轻臣说的:“师兄,请借佩剑一用。”

话音刚落,那柄散发着红光的长剑自发飘到了宿织跟前,她垂下眉眼,用力握紧了它,潮湿的眼尾有些抖,手却很稳。

一道熠熠生光的剑招被她从容挥出,只是呼吸之间就凑近了邪修身边。

原本绵软无力的剑技在那一瞬攻守倏变,每一招几乎全是刁钻路数,用上了宿织几乎全身的内力!

邪修被纠缠得心态爆炸,明明这女孩的修为在她之下,为何这么难缠?

任轻臣已经看傻眼了。

他们家小师妹,莫不是自学成才?

他坐直了身体,仔细观摩起这一招一式,总算看出了些端倪。

宿织的剑法其实就是风云宗内门弟子的连贯招式,只不过杂糅了基础轻功和秋韵浓施展过的合欢宗魅术,被她学以致用使上内劲,看上去还像模像样的。

再兼她身体柔软,在邪修眼里,宿织现在就像一条看得见,抓不着的泥鳅。在四周用细小的银刃,持续不断地刮破自己的皮肉。

虽然由于灵力低微的缘故,导致她伤害不高,可试想有只蚊子一直在你耳旁嗡嗡叫唤,你会不想把她打下来吗?

尤其是,她居然还往脸上招呼!

邪修捂着脸,正派人士打架,怎么比她这种从魔窟里跑出来的还阴险!

终于,邪修无力支撑拟态成芳芳的模样,转而变回了杨家长姐的那张脸。

毕竟是献祭。

宿织的动作一停,虽然还是有些不爽,可她也不能把这张皮剥下来。

邪修却瞬间抓住了她这刹那失神,一把拧住了宿织的手腕,嗓音凄厉。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道侣,一个烧人头发,一个撕人脸皮。我要把你们俩通通炼成傀儡,死了也不得安宁!” 第八章 师姐,你出任务像在应付早八 豁,好大的信息量。

宿织的手腕被扭得咯吱作响,余光缓缓下移到她有些干枯的发尾,强忍着痛感的折磨说:“你误会了,我俩表的。”

邪修狐疑:“道侣还有表的?”

原本受了重伤的任轻臣服下两颗固元丹后,勉力支撑起身,不声不响地移近,在她的背后高高举起了剑。

宿织面不改色地接着扯:“再多问一句,就是你的。”

与此同时,一柄剑捅进了邪修的心窝!

她一双眼登时瞪得老大,手上的劲松了点,宿织立刻弹跳挣开,觉得不解气,又折返回去曲起膝盖,朝着她小腹处来了一下。

邪修软绵绵地瘫倒到地上,痛得连脸上的疤都扭曲成好几道。

她身上穿得仍是一身下界女子的布织。

金丹期的邪修,哪怕心肺破碎也不会马上就死去,她倒在地上,瞳孔已经失去了聚焦,仍不死心地,呆愣愣看着漆黑的房梁,喃喃道:“凭什么啊?”

“一个炼气,一个筑基而已。”

百年以前,在她还是平凡人家的女儿前,做的包点远近闻名。

尽管她被负心汉骗光了积蓄,尽管权贵人家砸了她的铺子,尽管她被欠债压垮了脊梁,最后死在了一条臭水沟里。

但听说有能让她重新活下去的机会,她依旧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此后的岁月里,她只夺舍与她一样被这狗屁世道逼得半死不活的女子,完成她们的愿望,再汲取精魄作为报酬。

她从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我怎么一直在输啊?”

“做人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伴随着最后一句消散在风里的呓语,整个屋子里的桌椅开始剧烈地晃动。

宿织脸色一变:“这里要塌了,快走。”

这间房子,包括外面那条破破烂烂的窄巷子,居然全是邪修一人之力支撑起来的拟态幻境。她的力量大半用来撑起这个场景,所以与宿织缠斗时才会好几次占不到上风。

她牵起任轻臣的手,突然想到什么:“你的那个地毯呢?”

任轻臣迟钝的大脑转了几圈,最后泄了力:“貌似,好像,大概丢在了茶摊上……”

宿织黑线:要你何用。

突然,从两人身侧掠过一道鸦青色的身影,以宿织的眼力,此人的动作居然快得根本捕捉不到影子。

不同于宿织的寒毛倒竖,任轻臣却立刻舒展了表情:“二师姐!”

什么东西?

许宛歆站在宿织身后,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宿织与她来了个亲密对视,吓得差点把手上的小刀甩出去。

“路上被不长眼的东西耽误了……咱们先出去再说。”许宛歆指尖冒出金色的光芒,她略微偏了头,露出半个莹润姣好的下颌。

宿织定睛一看,隔空画符?

这位二师姐,拥有单金灵根不说,还是个符器双修的好苗子。

可这样的天才,原书中同样没有被大篇幅地描写过……先是秋韵浓再是她,合着除了原女主外,天赋异禀的女性修士,在原书中拥有自己的高光属于犯法的吗?

一张瞬移符,即刻将三人传送到了镇外的一家面馆门口。

对此,许宛歆的解释是:“来之前没想到你俩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感觉师弟大概能撑两炷香左右,一时半会要不了命,就顺便吃了个饭。”

金丹以上的修士,已经修成辟谷之术。

她的单片眼镜坠着细细的金丝挽到耳后,梳了个简单利落的单马尾,身上穿的也并非是道袍或者弟子服,而是……

宿织沉默,她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大学生上早八的恶心穿搭呢。

谁家弟子穿了吊带马甲配飘飘欲仙大广袖,脚上高跟拖鞋配长筒袜啊?

任轻臣好像看穿了宿织脑子里想的什么,凑近了与她咬耳朵:“咱们二师姐是个内卷狂魔,一天巴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拿来研究新鲜玩意,做出来的法器搁后山堆得老高。在穿着打扮上,只要大小合适,直接往身上套就完了,所以你别指望她有什么正常审美。”

所以果然你那块地毯是经过了二师姐严选,才有了你这个新手司机上路吗?

宿织已经无力吐槽。

许宛歆轻咳一声,表示自己能听到。

然后,凑近,一把揪起了任轻臣的耳朵。

“臭小子你要死啊!去接师妹回门派这么简单的任务,也能叫你瞎猫碰上死耗子跟金丹期的邪修互殴,还好受伤的是你,皮糙肉厚的结实抗造,要是新师妹被吓到了怎么办!”

许宛歆想想都觉得后怕,她金丹后期的修为,倒是不怕与百年老鬼玩几个回合。

眼前两个师弟师妹,可是跨了快两个境界,以命搏命!

秋师叔难得兴致来了收个弟子,任轻臣要是把人给玩死了,许宛歆甚至都绝望地想好,该用哪只手操纵法器,把这个不争气的师弟押到秋韵浓跟前请罪。

“早知道不如让我去接,就一炷香时间的事……”许宛歆的声音似轻似叹。

难为任轻臣八尺身长,在亲师姐的威严和修为碾压跟前,半个字都不敢蹦。

宿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包子摊有问题这件事,是她最先发现给五师兄的。

她弱弱地举起了手,试图替任轻臣分担些火力:“二师姐,我饿了。”

许宛歆话音立刻停住,脸上堆起了真挚的笑容:“那咱们在此处休整一下?”

宿织想了想,摇摇头。

他们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我想早些回到宗门,见过长老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们。”宿织僵硬地转移话题。

许宛歆不知想到了什么,抽了抽嘴角,“倒也不必这么急……算了,咱们走吧。”

说完,她手掌合拢后往外一翻,口中还念念有词,施展起了一层厚实的保护屏障。

任轻臣走上前,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贴心地替宿织捂住耳朵。

“怎么了?”

下一秒,宿织感觉巨大的阴影突地打在了她身上。

她抬起头,一台色彩明亮,背上插了机械双翼的,肉眼目测至少可容纳五人以上的法器从天而降,落到了他们面前。

动静实在闹得太引人注目,不光地面上宛如导弹发射一样,砸出个巨大的坑,甚至还带起了一阵萧瑟的狂风。

宿织微微懵逼。 第九章 懂不懂什么叫科技啊,小子? 不是,怎么没人跟她说,二师姐做出来的法器,居然是坦克啊?

还是会飞的Pro版。

颜色是丑了点,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那个架在两边的,微微倾斜的,是可以发射两枚玉米加农炮的弹筒吧?

这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吗?

原来刚刚支起的防护罩,防的是外面的百姓们,别被这等庞然大物吓到啊。

宿织感觉自己握烟的手微微颤抖,她自言自语道:“我嘞个赛博修真界,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许宛歆轻巧地跃上驾驶舱,朝两人的方向伸出手:“上来吧。”

任轻臣立刻就想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刚踩上第一层踏阶,就见许宛歆抱起双臂,鞋尖往后排轻轻一点:“滚后面去,别让我亲自动手,副驾驶的位置是小师妹的。”

察觉到二师姐的目光略微在她面上一点,宿织立刻收敛了看戏的表情,她笑嘻嘻地坐在许宛歆的右手边,冲着敢怒不敢言的任轻臣吐舌,做了个鬼脸。

嗯,不愧是师姐。她刚一靠近,就能闻到许宛歆衣服上清爽的皂角味。

宿织现在感觉,她们俩都香香的!

“自动,导航,目标,宗门——”

一道充满少年感的电音突然在机厢内响起,许宛歆点了点头,“启动。”

自动驾驶?

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宿织承认,在这个时代,她最崇拜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支着下颌,正在看窗外风景的许宛歆。

她忍不住看了眼任轻臣,叹气。

“师妹怎么啦?”

宿织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没什么,就是突然发觉,你挺像个原始人的。”

……

“五师弟他们,还没回来吗?”

太羲门的后山有两片极为空旷的地方。

一是许宛歆用来停放法器的位置。

二是片巨大的田地。

方才说话的人顶着齐刘海,扎着两个双环髻,看上去娇俏可爱,腰间却捆着两只看上去颇有重量的铜质铃铛,一张脸皱得紧紧的,正坐在地里最高的一块大石头上眺望。

“多半在路上了。”

另一个青褂长衫的男子正盘腿坐在不远处,乍看在冥想入定,实际上听到齐刘海女子的声音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她。不过在她提到任轻臣的名字时,略微皱了皱眉。

“等等,天上那个是什么?”女子好奇地伸长脖子,“我好像听到了五师弟的声音。”

“二师姐啊啊啊啊啊你开慢点我头晕……”任轻臣扒拉着后车门,被晃得两个时辰前喝的茶都快吐出来了。

“咚”地一声。

少年电音欢声雀跃道:“已,安全到达,目的地,本次,驾驶,结束!”

许宛歆笑着摸了摸车厢内唯一类人形的玩偶:“嗯,辛苦你了。”

宿织拍拍手,一跃跳下机甲,星星眼道:“不愧是二师姐!真的很好玩,下次我还能……卧槽,任师兄你没死吧?”

吃了满嘴灰尘沙子的任轻臣打了一路的战栗,感觉头上装了个星空顶,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里面的水摇匀。

听到宿织充满关怀的亲切问候后,颤抖着举起一只手:“我没逝……”

“死不了就过来锄地。”男子把身边的丹炉与瓷瓶一一归类整理好,语气冷淡。

而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可是大师兄的心血,弄坏一点,你就等着他历练归来,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吧。”

任轻臣看到他,立刻上前勾肩搭背,熟稔得像闲话家常的好兄弟:“四师兄,多亏了你特意塞在我芥子戒里的固元丹和金疮药,你不知道,师弟差点半口气上不来的时候,陡然摸到了足量的纱布药物,那叫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抱拳,“四师兄救命之恩,小弟无以为报!愿为师兄鞍前马后,做一个月……算了,半个月的课业!”

四师兄谢明宣听后,毫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谁吃撑了没事干特意给你准备这个,我一碗水端平,每个人都有,就你最不知死活,火烧到眉毛才发现。还有,真要你动手帮我,别说结业,你不炸炉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想把任轻臣的手扒拉下来,奈何丹修与剑修之间的力量悬殊,不以修为划分,急得耳后和眼角都冒出绯红。

好像内敛的小狐狸啊。

宿织暗暗惊叹。

自古以来e人都以把i人当玩具取乐,老祖先诚不欺我。

“小师妹?”齐刘海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打量着她。

二师姐是开机甲的符修,四师兄是丹修,五师兄纯搞笑的,神秘的大师兄神龙不见首更不见尾,按照排除法,这位恐怕就是原书中唯一一个笔墨描写详尽的三师姐,柳旋芷了。

金丹初期的音修,也就是俗称的辅助系奶妈兼职群控,可谓是打团战的中坚力量。

瞧她此时尚还青涩,眉目间尽是天真,谁能想到,她未来竟会与隔壁魔界的人发展了场不容世俗所待见的正邪倾世恋呢?

故事的开始美满而富有诗意,他舞剑来她摇铃,她抛媚眼他动心。

但最终,魔界少主转头不由分说地吻上女主角,而柳旋芷则被骗身骗心,被生挖灵根、废掉内力,沦为魔族最卑微的侍妾……最后精神失常,一头碰死。

整个人设,都充斥着一种悲剧色彩。

宿织心中充满了复杂情绪。

柳旋芷牵着她的手,笑出一双梨涡,瞳仁干净透亮,好像能倒映出宿织的面庞:“太好了,之前整个师门只有我和二师姐两个女孩子,师姐平常忙得很,也不跟我一块吃饭,多亏了谢师弟平常不嫌我麻烦。这下有了小师妹你,我一下子松快了许多呢。明天有师尊的课,咱俩一块去吧?”

这样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宿织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原书里那么凄凉的结局?

千错万错都怪那个被一笔带过的魔族,还有讨嫌的天道,尽给主角开金手指了。

宿织立刻握紧了她的手,“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听柳师姐安排。”

凑近了她才发现,柳旋芷居然有两颗圆溜溜的小兔牙,一笑一歪头,就露出来了。

尽管面前的人是三师姐,论年龄论修为都比她高出一截,可宿织心里,仍压抑不住那股感觉养了个女儿的慈爱感。 第十章 手欠的可以去拍榴莲 “有了!”柳旋芷一拍掌,把谢明宣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今天小师妹初来宗门,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要不然……”

她悄摸摸地咽了下口水,“咱们去瓜田里摘个小点的,给师妹接风洗尘?”

原本就差扭打在一处的谢明宣和任轻臣二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停住了。

许宛歆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怎么这么想不开,对大师兄的亲儿子起了杀心。”

任轻臣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慢慢抱着自己蜷缩起来:“我刚入门那段日子年少无知,不小心踩坏了一株瓜苗,被大师兄知道后,辰时不到啊,就把我从被窝里提起来,魔鬼特训了足足三日……”

谢明宣纠结了一会道:“好。”

他挽起袖子,“你们去挑,我来摘。”

任轻臣眼睛都看直了:“不是兄弟你?是真为了贪吃不怕死啊。”

谢明宣缓缓抽回被他捏得满是褶皱地袖子,表情里带有一丝嫌弃:“我是治疗,用大师兄的一个儿子,就能换三大瓶上品养心丹,他素来大度,不会跟师弟计较的。”

“……”

与大师兄同属剑修的任轻臣哑口无言。

连许宛歆也忍不住点评:“这就是乐修与丹修的影响力吗?”

宿织在背后悄悄问柳旋芷:“大师兄到底是多可怕的人啊,怎么你们都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避之不及。”

柳旋芷可疑的沉默了一下。

“不……他真的很受欢迎,至少在我们几个师兄妹里,哪怕大师兄暂未悟出太羲全部心法统计四十二条,地位与威严也不容被质疑,他下山这些日子,我天都塌了。”

宿织眨了眨眼,就听见柳旋芷长叹一口气:“我已经三天没吃到最喜欢的金乳酥了,师尊做饭真的很难吃啊……”

懂了。

厨子的地位,仅次于游戏中的DPS,战场上的机关枪,他站在至高无上的金字塔上顶端,掌管着全门派人的死活。

一群人跟着谢明宣沉重的脚步,刚靠近瓜田,宿织就闻到了空气中清甜的香气。

往深处走,还立了一款牌子。

宿织好奇地凑近去看。

“请不要重力拍打我的瓜,也不要拿我的瓜练习新法器攻击强度,更不许在瓜皮上画鬼脸,手欠的可以去拍榴莲,谢谢配合。”

宿织:“……”

她脑子里甚至都能对上号,这三件事分别只有谁能干得出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另一旁,谢明宣和任轻臣又起了纠纷。

“哎呀,你听我的准没错,这个瓜大,一看就很甜,咱们几个吃保准够分!”

“你是白痴吗,把最好的一个挑走,下一步是不是要昭告天下,我任家大少,别说吃一个瓜,哪怕把整片田的瓜皮啃得干干净净,也是你的荣幸?”

“我家连猪都只吃西瓜瓤!谢明宣你骂谁呢,是不是想打架!”

“今日你敢得罪丹修,明天我就要在给外门弟子演练的时候放生你,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没了药你能抗下二师姐几个来回。”

许宛歆掐准时机上前,一手一个拉走了她两个师妹,镜片反射出一丝狡黠的意味:“别管他们,他俩灵根属性天生对冲,适当的切磋有利于身心健康。”

宿织偷偷瞄了一眼,火灵根与变异冰灵根的气势相当,谁也不让谁。

四师兄居然是冰灵根丹修……

她脑子里顿时一道灵光划过。

这么热的天,要是还用常规的方法温水服用,或者干脆牛嚼牡丹,也太奢侈了。

……

三人走进太羲门宗主的正殿,里头空荡荡的,满地都是涂涂画画写满了的纸,唯独屏风后面,隐隐约约像是躺了个人影。

宿织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绕开,生怕弄脏了人家宗主的心血,就听许宛歆面无表情道:“没关系,直接踩上去就好。”

“宗主的意思是,够乱的地方才像有人住的样子,这样其他长老就察觉不到他在背后偷偷摸鱼。”

宿织震惊:“所以这是有意布置的?”

她方才瞄了一眼,感觉都是从剑谱和丹籍上撕下来的书页啊。

这要是放在其他任意一个门派,不得被藏书阁的长老吊在广场上抽?

柳旋芷捂着嘴在背后偷偷笑,她示意宿织看向她这边,随后,朝着屏风处大喊一声:“弟子初入门派,特来问掌门好!”

宿织指了指自己。

我要跟着学吗?

柳旋芷摇摇头,过了不久,屏风后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着很虚弱,像是久病不起的样子:“真有活力啊,起来吧,嗯,看上去就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我今日身子不适,不能见你啦,你去找找你大师兄,或者二师姐,他们会替你安排妥帖的。”

宿织受宠若惊,“掌门竟然这么好说话,不过大师兄不是下山历练了吗?”

“好了,走吧。”许宛歆利索地拽起宿织的手臂就往外拖。

“这就完了?不需要跟他老人家告个别什么的……”宿织话音未落,本来半只脚踏出去的柳旋芷又朝着里面喊了一遍:“弟子问掌门好,掌门此刻可有闲暇?”

“真有活力啊,起来吧,嗯,看上去就是个好孩子……”

一模一样的声线,完全相似的话术。

许宛歆见瞒不下去,叹了口气,径直走到屏风后,撕下传声符。

宿织沉默了,良久,她才挣扎着开口:“所以,这只是提前录制好的万能公式,真正的掌门,早就偷溜出去摸鱼了?”

“嗯,所以我之前就说,回门不必急于一时,总归咱们门派不讲究风云宗、璇玑宫那么多繁文缛节。小师妹除了每日记得上早课之外,其他的随意就好,当自己家一样。”

许宛歆的眼角向上弯了弯,似乎在笑。

不是说修真界的少年少女们,都是未来之星前途无量吗?她可是从小被中学的各种誓师大会PUA到大的。

这个门派好像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宿织愣愣的,直到跟柳旋芷进了宿舍,麻木地铺好床,一个人躺着的时候才陡然感觉。

自己一路从风云宗,再到下山的镇上被连番殴打,踉踉跄跄地过来。终于在这里,这个师兄师姐们都很好说话的门派,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似乎真的从心底油然而生了一种责任感。

她想让太羲门变得更好,不重蹈原书里黯淡收场的覆辙。 第十一章 砍价不对半是傻子 宿织觉得,人到了晚上,确实容易感到内心空虚,导致脆弱,俗称深夜emo。

上两天课就老实了。

步入职场好几年的老油条宿织,久违地体验到了高中早上六点,饭都不吃就得去早读打卡的痛苦日子。

左手边是一派认真背乐谱的柳旋芷。

右手边是正在提笔清算本月符纸和草药正常损耗的许宛歆。

早课没有老师监督,宿织那颗想偷懒摆烂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个纸团突然从身后丢到她桌案上。

宿织挪动着坐姿,不引人注目地瞥过去一个视线,就看到任轻臣用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察觉到她偷过去的目光,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小声对她做着口型。

宿织展开纸团,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早课后要不要一起下山?

虽然跟着这个新师妹出去,前路坎坷又冒险,但天知道任轻臣都快在门派里闷得长蘑菇了,感受过下界的自由自在,谁还想过只有游历和接了门令,才能出山的苦逼日子?

宿织犹豫了一下,在任轻臣的视角里,她只是凑近跟柳旋芷说了几句话,两个女孩子就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然后被许宛歆轻飘飘一个眼神制止了。

纸团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

任轻臣一看,宿织的字与他相比,也没好看到哪去,她说:我昨天就和三师姐约好了,要去下界逛街买东西,你要是愿意给我们当苦力拎包,就一起来呀?

任轻臣沉默。

小师妹和柳师姐都下山了,二师姐死宅一个,相当于他要是不去,就只能跟谢明宣那个王八羔子大眼瞪小眼。

他一咬牙,去!

两炷香后,任轻臣一脸死灰。

宿织和柳旋芷兴高采烈地手挽着手走在最前面,而他和谢明宣摆着两张僵尸脸,分别看向另一边,没有任何对视的欲望,活像粘贴变形出来的双胞胎。

“你干嘛来了。”

“替三师姐提包。”谢明宣道。

“她成天拎着有你半个丹炉重的铃铛,还需要你一个丹修帮忙干苦力?”

任轻臣表示质疑,谢明宣头一撇,耳朵尖却悄悄红了:“要你多嘴?”

柳旋芷正好看中了摊子上一枚可入药的火榴果,她招手连声喊着宿织:“小师妹,你来看看这个!”

宿织瞟了一眼留着小胡子的摊主,不急不慢地走过去,柳旋芷表情忸怩,颇不好意思地小声在她耳边说:“你看这个亮晶晶的,应该是好东西吧?如果我买下来送给谢师弟,他会不会收啊?”

“可是这摆明了是火灵根的东西,要说送礼,不该给五师兄吗?”宿织只扫了一眼,有些好笑地问道。

她不是任轻臣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什么端倪都看不出。

没成想,柳旋芷竟真考虑了起来。

“那这个送五师弟也可以,我等待会瞧到了好东西,再给四师弟……等等,怎么办,我下山的时候怕被二师姐骂,只带了一小袋灵石,如果不够的话……”

她的双睫失落地垂下来,宿织急忙改口道:“任轻臣那小子给他送东西也是浪费,没必要,不管你送什么,四师兄一定都会喜欢的,就这个特别好!”

三师姐找她借钱只是小事,万一她真的精心打包了礼物送给任轻臣。

宿织真的很害怕,出来时一个活蹦乱跳的五师兄,回到山门就被冻成大雪球。

团起来直接能推下山的那种。

她顶着摊主的目光,感觉后背凉嗖嗖的,却依旧泰然自若传授经验:“三师姐,你刚刚表现得太惊喜了,我教你,在市场上买东西,不能表现得自己特别想要,不然会被宰得狠狠出一把血,现在,咱们立刻走。”

柳旋芷懵懵懂懂地跟着宿织,她刚迈出去几步,站在不远处的摊主立刻按耐不住地上前拦住两人:“女侠们看了这么久,没有看到顺心如意的东西吗,需不需要我代为介绍一下?我这就吩咐小二沏茶来,若是时间不着急,再多停留半刻钟也无伤大雅嘛!”

宿织一个转身,坐到刚搬来的软凳上,矜傲地点了点摊面:“我们姐妹俩随便看看,不必劳烦,你就说这个,这个,还有那果子怎么卖,我还忙着去别家瞧瞧呢。”

她随手指了两枚灰扑扑,皮壳上还带着裂的原石,看着开不出什么好东西,柳旋芷犹豫地牵了牵着宿织的小拇指。

宿织轻拍了她两下稍作安抚,摊主一看,像是遇上了家里有几个钱却不懂行的大小姐,眼珠一转,随口报道:“女侠好眼力,咱们这的原石里,说开出好矿都少了,指不定还能孵出天生地养的灵兽呢!看在姑娘们第一次来,咱就给个实惠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整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五百金灵石,这枚天火中长成的果子,就当赠与二位了。”

摊主为了能拉到她俩的生意,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宿织险些没憋住笑出声。

火榴果虽然自带有火属性,却只是一株长得漂亮的平凡药材。炼化后服下,最多拓宽视野,放在市集上,能卖出六十灵石,都算赚了狠狠一笔。

至于那两块石头,她只是察觉到里面藏了好东西,至于什么天生地养的灵兽……

实在是有点诙谐。

她作势又要离开,这一次的动静比刚刚还直接:“既然老板不是诚心诚意与我们谈生意,我看也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话刚说完,柳旋芷腰间悬挂的太羲门弟子令牌若隐若现地亮在摊主眼皮子底下。

问就是宿织并不是太羲门正儿八经养出来的弟子,这玩意她没有。

摊主心神一震,这回踢到铁板了。

大宗门的弟子,哪怕只是个外门,见识与眼界也往往不是普通的散修可以匹敌的。

可这位姑娘的令牌材质,分明是精锻玄铁打造而成,若不是某位长老的后代,或者是镇派弟子,是万万没有资格佩戴的。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宁愿便宜卖了,也绝不能得罪大宗门的弟子,反正只是两块无人问津的边角料,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会亏本。

“女侠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他急匆匆地轻扇了自己两下嘴巴,“只需要一百灵石,这三样,带走就是。”

“成交。”宿织见好就收。

她将手心里攥了半天的灵石袋放到摊面上,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颗火榴果,我出一百五十灵石。” 第十二章 嘴这么臭?把你牙砸掉 宿织捏紧了拳,哪个不长眼睛的,连老娘放到嘴边上的肉都敢抢?

她看过去,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居然还是老熟人。

贾绍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张扬,身后跟着乌压压一大群风云宗的内门,旁边的申慈则神情紧张,扶着一个气质在众人之中格外突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女子。

女子一头乌发松散地在偏侧盘了个堕马髻,她的半面湮没在阴影下,发间没有任何装饰,可即便是这样干净的装饰,仍不掩国色。

这就是原书中的女主角,真正的天命之女,杜云裳吗?

她离开风云宗前,杜云裳还在养伤。那群脑子被驴踢了一样的弟子,还把她的房间围得跟个铁桶似的,因此没有机会见到。

宿织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无他,她刚刚察觉到,这一群内门弟子,竟都是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而人群前的杜云裳,已经达到了金丹初期!

明明在这之前几日,她才刚破境筑基中期……天生仙骨带来的buff增益,居然恐怖到了这个份上。

按照她的速度,若给杜云裳足够的修炼环境和资源,突破金丹进入元婴,再步入大宗师境界,岂不是只需要短短一年?

贾绍看到宿织,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咱们风云宗赶下山的前弟子,宿师妹啊。怎么?”

他的眼神同样轻蔑地划过柳旋芷的背影,“找到了新的靠山,就变得这么没礼貌,见到师兄,还不知道问个好?”

被赶下山这几个字音,他咬得格外重,背后的内门弟子忍不住发出嬉笑声。

杜云裳厌恶地皱了皱眉,一旁的申慈始终关心她的举动,连忙叫停道:“安静些,别惊扰了你们杜师姐的清净。”

申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贾绍果然是个莽夫,若不是拜入师门比他早了一年,师父怎么可能由着这样的人带领弟子?

不过也好,最起码杜师妹决计看不上这种自身修为马马虎虎,还爱四处嚼舌根的。

大概是申慈隐晦提醒了贾绍,杜云裳还在场看他们的笑话,气焰顿时削弱了些。

“你那个果子,我看上了,这里的规矩就是价高者得,宿师妹,现在师兄叫你割爱双手奉上,你该不会不愿意给吧?”

他努了努嘴,把装着数量不菲的灵石袋勾在手指上晃悠。

摊主哪敢涉入两大门派之间的纠纷,早躲起来缩成鹌鹑了。

宿织还未开口,身后的柳旋芷就先发话了:“风云宗那个二弟子?原来真的是你。”

她摘下腰间悬挂的铃铛,默念了几句法咒,那对铜质铃铛立刻变得足有半个人高。

柳旋芷一手握着一个,表情是宿织从未见过的阴沉,“如果不自报家门,我光听声音还不知道,昔日那个在门派大比上,被我打得抱头乱窜的老鼠,今儿个也鼓足勇气,敢上街冲着我的师妹叫嚣了。”

金丹修士的威压顿时倾泻出来,除了申慈和杜云裳,其余人都不由被逼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甚至还有站不稳的。

贾绍看到她的一瞬间,表情比吞了十只苍蝇还难看。

三年前门派大比,就是这个女怪物。

明明是个打辅助的音修,却把手里的法器舞出了体修的气势。

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把他从比试台上抡了下去,直接打得他鼻血乱飞,还掉了两颗门牙!害得他那半个多月连弟子居的门都不敢出,生怕受人耻笑。

宿织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废物,怎么会这么好命,居然还依附上了太羲门的人!

比贾绍更震惊的,其实是宿织本人。

卧槽,昨天那个对她笑得温温柔柔,像只兔子般无害的三师姐,居然这么能打?

贾绍挣扎地说了一句:“她宿织只是个我们宗门不要的废物,你们太羲门难道是专收垃圾的?连这种资质的弟子也敢捡回去。”

“她可只是个低等的炉鼎!”

宿织心里被深深刺了一击。

这么长时间,她被任轻臣几人惯得太过竟都快忘了,这个体质在修真界,如果不进合欢宗,基本没有人愿意对她正眼相待。

破窗效应,贾绍的确成功了,她甚至不敢再看柳旋芷的表情。

毕竟,三师姐也是正经修真世家出生,拜入的掌门门下,接受的教育同样是那刻板成规的一套,与她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柳旋芷颠了颠手里铃铛的重量,默不作声地缩小了几寸。

然后,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朝着贾绍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打了过去。

青铜矿打造的法器,杀伤力是巨大的。

贾绍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痛感后知后觉地攀上整个口腔,他脸色一变,歪头吐出了血沫。

其中还混杂了两颗门牙。

柳旋芷的手法很精准,她召回自己的宝贝铃铛,爱惜地擦了好几遍。

好像砸到贾绍身上,是对它从高级法器这个层面,一种精神上的侮辱。

讲实话,她其实也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小师妹,怎么成了他们风云宗人人喊打的废物。

至于炉鼎……秋师叔身为合欢宗的掌门,她们太羲门深受师尊影响,从未看不起过修真界任何一名走正经渠道突破境界的修士。

你们杜云裳是天生仙骨,我们家的小师妹是天生媚骨,都是自洪荒起的古老体质,就差一个字而已,怎么还有三六九等之分呢!

秋师叔原本也是人人口中喊打的合欢宗妖女,却将自身的水灵根修炼到了极致,位列四大宗师之一,如今照样受人尊敬。

可见修真界,依旧是强者为尊。

所以,风云宗的杜宗主呢,他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去争一争第五大宗师的宝座?

难道是天生人淡如菊吗?

小师妹初来太羲门,她柳旋芷宠着还来不及,轮得到你们这帮人渣说三道四!

风云宗带头的见了血,申慈再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了,他跨出一步,义正言辞:“柳道友,下手未免过重了些。”

他同样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只不过是丹修,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因此对上柳旋芷,还是有些犯怂。 第十三章 原女主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申慈,同样的话我们太羲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做什么事前,得先过过脑子。”

人未到,声先至,任轻臣毫不客气地拨开风云宗的人群,站到宿织身边。

一看就是得知了自家人与街溜子杠上的消息后,风尘仆仆地赶来。又在最后关头喘匀了气,保证出场酷帅拽。

谢明宣的脸色同样阴沉地快要降雨。他先替柳旋芷把垂到额角的发丝捋到耳后,才冷声开口:“风云宗的人想闹排场耍脾气,回你们自己家里横去,在外面,可没人惯着。”

任轻臣的修为虽不比申慈,可身形却比他高了一截,尤其他还是不论单打独斗,群魔乱舞都不会落于下风的剑修。

柳旋芷略微平复了情绪,她主动牵起宿织的手,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那眼神中分明在说:别怕,看师兄师姐们怎么给你讨回公道。

贾绍面色更臭了,感觉少了两颗牙的豁口处,隐隐有风灌进来。

天知道他只是兴致来了,想痛打宿织这只落水狗,在杜师妹面前立个威风,顺便一报两千金灵石的仇。谁承想,太羲门的镇派弟子几乎在此处齐全了?

若是许宛歆那个动起手来不要命的疯子也在这附近……他们就算人手比对面多了几倍,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两块破石头和一株几十年的灵草而已。

贾绍心不甘情不愿道:“走。”

话音刚落,一柄小刀以擦着他眼睛的轨迹发射过去,杜云裳长袖一挥,将其打落在地。

她的目光直扫向宿织的方向:“师姐,背地里放冷箭,不算君子之举吧?”

宿织浑不在意地纠正道:“杜道友,首先,我已经出离了风云宗,不再是你的师姐,请记得及时改口。”

“其次,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从未声称过自己是君子。”

“最后,”她终于抬眼,定定地直视起这位风姿绰约的阵修。

对方恰好也在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往来间饱含着两双通彻澄透。

“贾道友对我出言不逊,我师姐对他小惩大诫后仍不思悔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由我亲自来讨回公道,教教他什么叫礼数,什么叫涵养……”

“什么叫,承一时口舌之快,就得拿自己的脸面来偿。”

刺啦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宿织的手里多了块布条,还有一缕稀碎的头发丝。

申慈下意识看向自己人,发现贾绍的领口,恰好撕开了长长一条裂缝,裸露出不算多,但也足够惹人想入非非的肌肤。连头发也是从眉毛的位置齐根削去,干净利落。

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发型也乱了。

贾绍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还不忘了捂着血呼刺啦的半边脸,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还以为他被采花大盗糟蹋了。

宿织承认,她的修为比不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但要论神不知鬼不觉的速度和屏息凝神的实力,她一定能位列前茅。

还有最重要的,对风云宗这帮渣滓的了解,没人比她更清楚。

贾绍这种死要面子的人,单单让他遭受皮肉之苦,宿织是真怕让他爽到。

杜云裳皱了皱眉,她方才一直神游,根本没注意贾绍说了什么。

可为了息事宁人,不让人来人往的散修平白看了风云宗的笑话,她忍耐道:“那就让二师兄向你赔个不是,或者奉上些灵石什么的赔罪。不过宿道友,你一概性子温和,如今怎么变得这样咄咄逼人?”

她不明白,只不过受了个小伤,师门为何要把她看得跟一张纸似的脆弱。

尤其是伤愈后,所有人,包括她最尊敬的宗主义父,都说宿师姐性情大变,背信弃义,离开了生养她十数年的宗门。

她原本一直秉持着怀疑态度,直到今天亲眼看见宿织与那个太羲门的音修亲昵万分,甚至还要与他们大打出手,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宿师姐确实变了。

宿织感到好笑,这就叫咄咄逼人?

那她刚穿来那会儿,杜老王八不分由说扇她的几个巴掌算什么?

这样想着,她毫不犹豫地回嘴:“杜道友还是回去重修一下这四个字的释义吧,整日埋着头琢磨阵法,与坐井观天有何区别?”

杜云裳再没回应,甚至都没有显露出生气的意思,陌生的目光在宿织身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扔下申慈等人就走。

“等到门派大比时,我再看你能不能如今日一样伶牙俐齿。”

杜云裳走了,其他人没了主心骨,自然如鸟兽般一哄而散。申慈搀着贾绍,灰头土脸地跟在队伍最末。

“他还没道歉,怎么就这么……!”任轻臣立刻就想上去再冲着他那张猪头脸来几下,就被谢明宣揪住了后衣领。

“穷寇莫追,小师妹自己能处理好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宿织挑了挑眉。

女主这是冲她下了份战书啊。

其实她还挺不理解的,毕竟原主被一群啥比连踢带踹羞辱了这么多年。

她没上去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怎么杜云裳看她的眼神,幽怨得像她是个睡完不认账的渣男啊?

经历了这一遭,众人也没了什么接着逛街的心情,柳旋芷从头上解下一条发绳,很粗糙地包装了一下那枚火榴果。

迅速递到谢明宣跟前:“四师弟,这个是送你的,时间仓促,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包装,所以就……”她忍不住涨红了脸。

“谢谢。”

“唉?”柳旋芷露出茫然的表情。

谢明宣垂下眼睑,过了半晌,他才想到什么般地抽回神,嘴角上扬了一点。

“谢谢三师姐,我很喜欢。”

任轻臣的眼神跟看见了怪物一样。

他呆若木鸡,“小师妹,那个姓谢的面瘫,刚刚是笑了一下吗?”

天杀的,他还以为谢明宣是褒姒转世。

宿织踮起脚,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没看错啊,至于为什么你之前没见过四师兄笑,可能是因为……”

她老神在在地顿了一下,顶着任轻臣疑惑的目光道:“对你本人有意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绝不当一秒钟的电灯泡,给柳旋芷创造机会。

她回想杜云裳的话。

门派大比,是不是相当于多校联考?

三师姐刚刚似乎说过,她之前曾有过把贾绍扇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光辉历史。

要不找个时间问问内行人? 第十四章 究竟是极品灵兽还是上门讨债的 宿织回到弟子庭后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奔向许宛歆的住所。

然后把手里的两块原石摆在她面前。

专业的东西还得给专业的人看。

许宛歆有些疑惑:“小师妹,你从哪刨出来两块黑疙瘩?”

“二师姐,这是我花了一百灵石买的。”宿织平静答道:“店家说里面能开出能锻出绝世神兵的好矿,还有灵兽,所以师妹特意拿来给你品鉴一下。”

许宛歆沉默住了。

她天真烂漫的师妹好像被外面的黄毛野小子骗得团团转。

为了不刺伤小师妹脆弱的心灵,许宛歆努力挣扎了一下:“这个看上去很有特色呢,说起来,师妹是剑修吧?我收藏了几块很好的精铁,师妹有喜欢的自可以拿去锻造……”

“我不会用剑,这些短刀是师尊给我练着玩的新手村装备。”

秋韵浓走前,对她的武器进行了强烈的批判,最后给她换了一套更锋利的。

据她原话描述,是在之前和平分手的男修士身上抢来的。

宿织虽然觉得问题很大,可确实手感不错,也一直用到了现在。

许宛歆虽然听不太明白她的话,但并不妨碍她照着宿织说的接着往下圆。

她刚想开口,宿织就慢吞吞地说:“我在这两块石头里,感受到了灵识涌动。”

许宛歆原本轻松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她从不会怀疑合欢宗弟子对灵力的感应。

万物有灵才能生灵识,若里面真有这等好东西,岂不是明珠蒙尘?

她指了指墙角摆放的花瓶:“你把那个向左转三圈,再用力往下压。”

宿织依言照做,瞬间,整个墙面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似乎在拆装重建。

没用多久,墙砖从中间分开一条通道。

宿织好像明白,为何许宛歆能独居在弟子住所最偏僻的地方了。

许宛歆取下油灯,“你跟我来。”

整条地道很长,还不见光,却没有蛛网堆积,可见主人经常用心打扫。

再往下走,一路堆满了类似铜片精铁的材料,宿织暗暗惊叹,果然器修和丹修,就是修真界最烧钱的两个职业。

“到了。”许宛歆开始擦拭锻造台上的灰尘,示意宿织把石头搁在案上。

宿织小心翼翼地放上去,不知为何,她竟感受到里面传来了阵阵颤栗。

许宛歆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又曲起两指敲动了两声,最终仍是遗憾地摇了摇头:“皮壳太厚,如果要一探究竟,只能从中间横贯着来一刀。”

连二师姐都不能确定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吗?冥冥之中,总有一道声音在提醒宿织,倘若直接切了它,结局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思索了一下:“不如我来试试。”

“也好,毕竟是你把它带回来的,也许你们之间有缘分也说不定。”

许宛歆让开位置,宿织把手贴上去,不抱希望地注入灵力,不多久,原本冰冷的石块,居然渐渐升温了。

宿织惊讶地看到它裂开了一条小缝。

她受到了鼓舞,又往里面注入更多灵力,直到快要将她吸干前,原本黑漆漆的石块像是有了生命,肉眼可见的颤动了一下后,在两人面前,缓缓破壳而出。

沉默是今天的师姐妹。

许宛歆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玩意?

呈现在宿织面前的,一条通身青竹色的小蛇在锻造台上吐着信子。

宿织试探着伸出手,小蛇像是感受到了相同的灵力波动,极为亲昵地一甩尾巴,往她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

许宛歆道:“师妹,这是你耗尽灵力生出来的灵兽,想不到只是逛了个摊子,竟给你碰上了独属于你的机遇。”

宿织纠结地戳了戳小蛇表皮有些干燥的鳞片,“可是我怎么都看不出,这是个什么灵兽啊……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许宛歆摇了摇头,“我不通御兽,许是太小了,你再辛苦养一段时间,平常喂点仙草或者丹药,也许就能看出来了,不必忧心,我会去藏书阁替你翻阅一下相关资料。”

宿织大惊失色:“什么玩意,仙草?这东西我自己都吃不起!”

……许宛歆十分无奈:“你去问问谢师弟,看能不能匀你一点先将就着,实在不行,就多接门令,薅师尊的宝库。”

“或者过段时间,宗门大比就要开放了,虽说不知道今年合欢宗会不会派来弟子,可太羲门的名额一直都是内定的,到时候师姐多上几场比试台,把你这条小蛇喂成巨蟒。”

对哦,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宿织扭扭捏捏地说:“二师姐,假如我说跟一个很大的门派结下了梁子,还给我发了挑战书,会影响到你们吗?”

“风云宗?”

许宛歆没有一点惊讶。

“小芷跟我说了,这个宗门多是阵修和灵植师,往年的名次也就那样。”

“这一届的弟子水平更是参差不齐,除了他们一直在闭关的首席弟子和那个天生仙骨的女孩儿,其他人都被你师兄师姐们揍过。”

宿织心念一动,首席弟子?

想必就是原书中那个与杜云裳恋爱了一千五百章,闹分手了两百章,最后又重归于好双双飞升的龙傲天男主角吧。

宿织将小蛇收回芥子戒中,回去的路上也一直在想,她如今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对上金丹期的杜云裳,与找死没什么区别。

看来还得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宿师姐!”

是负责门令的外门弟子在叫她。

宿织停住脚步,就见外门弟子捧着一袋灵石和一个玉质的匣子停到她跟前。

弟子喘了好几口气才道:“先前你与任师兄合力斩杀的那个邪修,其实是咱们的中阶门令,虽然你们并未真正接取,但也是为百姓做了有益的事。按照规矩,我们得将门令奖励均分给你们。”

“任师兄的已经送去了,这是宿师姐你的,共三百灵石,还有一株上品三叶青芝,对师姐你的木灵根有益呢。”说完,他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宿织怀里。

上品仙草?

宿织正愁没钱养那只小祖宗,这可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还与她的灵根正好契合。

宿织有些肉痛。

虽然有点养大孩子饿死亲妈的嫌疑,但也正好能满足她迫切想要进境的心情。

靠外力强行突破的境界,对上同级别的修士,如果技不如人,很难取胜。

要想提升修为,最稳固的方式…… 第十五章 三句话,高冷师兄手把手教我炼丹 “你要去出门令?”

任轻臣的嘴张得像能吞下一头牛。

宿织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了吗?”

这可是提升修为,增长见识最快的办法,上回误打误撞,从炼气中阶一跃到大圆满的甜头,她还没尝够呢。

任轻臣道:“你还没到筑基,独自一人出门令,别说是我们,就是师尊和秋师叔在这儿,也不会点头的。”

柳旋芷倒是认真想了想:“说起来,四师弟最近手上倒是接了个任务,他是丹修,门令任务受伤的概率很小,让他带上你,我们也更加放心些。”

这样的门令,一般对修为没什么增进,大多都是去拓宽眼界,省得整日在派中埋头苦干,出了山门跟个乡巴佬似的。

宿织想了想,也好。

毕竟她从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一个时辰后,脸上涂了薄薄一层黄泥,头戴着织布背着包裹,还兴高采烈的走在最前面的宿织,和头发衣裳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谢明宣走出了太羲门。

从远处看,像极了颇有底蕴的大少爷,和他家里烧火做饭的丫头。

宿织原本以为,丹修的门令只是类似于下山采购草药,把自己炼成的丹药拿去换钱之类,没想到居然要走很远的路到附近的驿站,然后打车下到乡间。

她穿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虽然听起来不像有邪修作乱的样子,宿织问道:“四师兄,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谢明宣懒得开口,把誊抄了基础信息的卷轴递了过去。

宿织刚想接过,他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撇过脸,一字一句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先去溪边把手清洗干净。”

合着是有洁癖?

宿织很想辩解:她只是把皮肤稍稍弄得黑了一点,看上去入乡随俗啊!

她向来不对神佛怀有三跪九叩的敬畏之心,像谢明宣这样打扮得仙气飘飘的,换她是乡间的村民,满脑子只会回旋着一句话。

好无聊,我们一起来花你的钱吧。

宿织洗净后,谢明宣显然松了口气,她展开卷轴,头立刻就痛了起来。

怎么还有替推理判案的事,是不是有点为难她的脑子了?

一个颇受当地人信赖的医师,在出诊前一炷香的时间,被发现命丧在晾晒草药的杆子下,曝尸在外,好不凄惨。

受过他善待的乡亲们不忿,家家户户又是卖牛羊又是割稻子,好不容易换了些灵石送到太羲门,求还那位医师一个公道。

宿织抬起头,看向谢明宣的背影。

据说这个任务,是四师兄主动请缨。

同样是在医道这条路上前行的人,听闻这桩惨案,心中总是怀着愤恨的吧?

不论是邪修作祟还是人为。

都该为自己所造的孽付出代价。

乡间的路不好走,宿织上辈子本就有晕车的老毛病,此刻正坐在牛车上,被颠得晕头转向,直到谢明宣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揉了揉眼睛:“啊?到了?”

谢明宣移开视线,把手里的小瓷瓶递给她:“闻一闻,会好受些。”

宿织打开瓶子,一股神清气爽的味道立刻裹住了她。

卧槽,这不比风油精好使?

她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悄悄离谢明宣的方向挪了几步:“四师兄,这是什么呀?”

谢明宣专注地在看手中的卷轴:“清风散,想要炼成并不难。是我疏忽了,忘记给你准备一些基础丹药应对这些小病小灾,等回了门中,你来炼丹房自取便是。”

宿织从小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书中有一句话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讨好地蹲下来,就差没给谢明宣捶腿了:“四师兄,你看我的资质,能不能也学点丹修的课程啊?”

谢明宣摇了摇头,连眼神都没分一个给她:“学习剑修的功课本就乏累,还要分出精力掌握御兽之术,再修一门丹药学……你是想让你的识海承受不住爆开吗?”

宿织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识海深处。

没什么不适的地方啊?

甚至因为她闻过了清风散,四肢百骸处有种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想了想,决定祭出第二招。

“四师兄,你的丹药真的太奏效了,师妹感受过以后,已经深深地被丹修的魅力所折服,奈何师妹资质不佳,也没钱买一个上好的丹炉,但古话有云,技多不压身,师妹我只是想学点理论知识,出门在外也好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以师妹的悟性,想来这辈子拍马都炼不成一瓶正经的丹药。哪像四师兄天资聪颖勤奋刻苦,假以时日,一定能在丹修界的石碑上,留下响当当的大名啊!”

论哄甲方,宿织手到拈来。

谢明宣被这接连一大串震得回不过神,他偏过身子咳嗽了几声。

夸赞都是其次的,这一口一个四师兄,确实喊得他心里有点暗爽。

毕竟整个宗门,在宿织没来之前。

他只有一个天天直呼他大名;刚练完功就跟他勾肩搭背,凑近了闻就是一股臭脚丫子味;吃饭能风卷残云扫完三大碗,一点都不注意形象的死王八师弟。

谢明宣咳了几声后,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那我就教你些常识性的吧。”

他从芥子戒中取出已经过处理的两团,类似切薄的树墩片。

“告诉我这两样分别是什么。”

宿织眼前一黑。

她是文科生,看不懂生物题。四师兄只想让她知难而退吧?一定是吧?

谢明宣看着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皱了皱眉。难道合欢宗私底下不开展炼制迷魂丹与还颜丹的功课吗?

他耐心地开始从零教起:“这个是白芷,这是天花粉,效用截然不同,可以从颜色,皮孔还有横断面判断……”

宿织在边上一个劲地点头,只恨随身没有携带留音石,不然,她得把四师兄说的这些通通录下来,当作睡前故事循环播放。

谢明宣话音未落,牛车就停了下来。

外面的车夫高声喊道:“修士大人们,咱们到嘞。” 第十六章 医者自救的一百种方法 宿织掀开帘子,牛车前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看热闹的,关心事态发展的都有。

可尤以面上带着又喜又忧的神色,还杵着拐杖的老人家居多。

谢明宣取出帕子,在宿织下车前,风度翩翩地搀了她一把。

为首的老人很明显是认识他的,面上难掩激动,却又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宿织:“谢大人,您可终于来了,不知这一位是您的……”

“她是我小师妹。”谢明宣说完,还不忘细致地替宿织摘去头上的碎叶。

宿织发誓,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四师兄这么以礼待人,甚至到了体贴入微的程度。

村长的脸色立马变了,他又把腰向下弓了点,对宿织恭恭敬敬地说:“是老朽眼拙了,竟没看出姑娘这周身的气派。那,两位大人不妨到老朽院子里坐下喝喝茶?”

合着他们还带有色眼镜看人……难怪四师兄最开始对她表现得那么重视。

谢明宣摇了摇头,“不必,直接带我们去现场,附近没人动过吧?”

村长一拍大腿:“哪能呢,自从您说过现场的一草一木皆是物证之后,老朽就把那一块地全封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谢明宣闻言,看了宿织一眼。

宿织瞬间意会到他的意思,挺直了背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务必给……”

“呃,还不知死者名姓?”

她挠了挠头,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上前垂泪道:“姓李,他可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若没有李医师,我家男人早几年前便去了,为何好人会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呢?”

说话间,几人到了晾杆跟前。

晒满药材的竹筐下,躺着一个人。

谢明宣走近去看,那人身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某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惨惨的骨头。

他眼睛瞪得快要泛出血红,嘴也大张着,一只手无力地往外伸,往身后看,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宿织是第一次与死人靠这么近。

脸唰一下变得苍白,胃里传来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她吓个踉跄就要向后仰时,被谢明宣眼疾手快地攥住了腕子。

他低声道:“沉住气,拿纸笔出来,接下来我问的话,你觉得有价值的就记上。”

宿织混乱地点了点头,谢明宣扭头问道:“是谁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妇人怯生生地开口:“是我。”

“夫人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付,住在这有十多年了。李医师是咱们村里长大的,当初镇上要调他走,待遇更优厚,他硬是不肯,就在这生了根,做个赚不了多少钱的小医师……说得远了。”

宿织在卷轴上奋笔疾书。

付夫人擦干净眼泪,“那天,我夫君偶感风寒,我陪着他,想找李医师抓两副药,回家就水服了。”

“却不成想……等我们到他院子里时,人就躺在这儿,凉了好一会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只好告诉了村长。”

村长忙点头:“对,当时就是付家媳妇报的信,再后来,两位大人也都知道了。”

谢明宣垂下眼,说不准是信了还是尚存疑虑,总之,他绕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朝着人群问道:“那么当日,还有谁来拜访过李医师呢?”

村长回忆了一下:“实在太多了,李医师看诊不要钱,只收一袋稻谷,或者一块卤猪肉。每日来找他看病的人,多是长了年纪的,想必没有作案的嫌疑吧?”

宿织觉得奇怪,就算是现代的医院,也不可能只有一位主治医生啊?

她问:“村里没有其他的大夫了吗?”

村长道:“原先还有一个,不过在出事前两天回家了,到今天也没回来。李医师只好替了他的位置,一个人做两份工,每日牺牲出休息时间,连吃饭都顾不上。”

谢明宣又看了眼死者,对妇人道:“我能见一面您家夫郎吗?”

付夫人顿时攥紧了手中的襁褓,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先前提到,我夫君身子不适,恐怕传染了两位……”

“无碍,”谢明宣淡定自若道:“我同样也是一名医者。”

宿织在他背后探出头:“我有内力护体,不怕这个。”

付夫人低下头沉思了一下,眨了好几次眼,才道:“也好,可我夫君今日吃过药后,现在睡得很沉,不如两位暂且住下,等明日一早,我带着夫君来见你们?”

宿织听着不对劲。

一晚时间,能做的事也太多了。

这样无理的请求,四师兄不可能同……

“好。”

出人意料的,谢明宣张口答应了,“身子为重,只不知我与师妹今日歇在何处?

“此处距我师门距离遥远,不宜耽误太久,后日之前,我们就得离开,因此不必大动干戈。”他看了看刚来的那条小路,掰起手指默默算了一下时辰。

宿织觉得更古怪了。总共就没多久,这也需要数着指头过日子?

原本急得满头是汗的村长,终于能插句嘴了:“大人们可住在老朽家中,家中有现成的卧房三间,晨起还会磨了细面做早餐,定不会让大人们吃苦。”

谢明宣颔首,应允了这个建议。

深夜,街上梆音响起。

宿织却还未换下白日里的衣裳,她走出房间,透过纸糊窗的男子倒影,她挥了挥手。

房门开了一条缝隙。

宿织立刻打开门钻进去,谢明宣端坐案前,桌上摆着李医师曾用过的一套银针。

他递过去一杯热茶:“更深露重,辛苦你来这一趟,没惊动其他人吧。”

宿织自豪地开口:“要论神不知鬼不觉,整个太羲门,谁能比得上我?”

其实也跟她修为实在太低有关……

夜间巡逻的弟子,估计能把她那点动静,当作猫儿觅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谢明宣好笑道:“所以,前阵子膳房里莫名其妙消失的肉馅饼红豆汤蛋黄酥,都是你顺走的?”

宿织立马改口:“但我突然觉得,还是五师兄比我更胜一筹。”

谢明宣早就猜到她会住么说,他看着宿织火急火燎地饮尽了整杯茶后,才收敛了笑意,“好了,说正事。”

“经过这一番盘查,你可看明白了,凶手究竟是尚在暗处窥伺的邪修,还是那些流着眼泪的乡亲们?”

宿织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只说对了一半。” 第十七章 讲素质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是人为,却并不是单指一个村民。”

宿织摊开白天做的笔记,在付夫人的名字上打了个圈:“我原本一直在怀疑的对象是这个人,尤其是提出要见她家丈夫后,那一系列的反常举动。”

谢明宣道:“可是没有动机。”

“就算有,也太过明显。”宿织撂了笔,“村里人都知道是她第一个发现的死者,如果真是付氏所为,何须让死者从屋子里爬出来这么长一截的距离?”

“她不是说在这住了十多年吗?想必认识的人不算少吧。就算要洗清自己的嫌疑,直接在无人处解决李医师,再反锁掉他家的门,最后掐准时机,与众人一起发现死者,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谢明宣看宿织的眼神都颇带了几分欣赏:“比你五师兄聪明得多。”

那当然,她也是看过名侦探柯南的人。

宿织喘了口气,接着道:“所以,付夫人多半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要么是从犯,要么就是……在包庇真正的凶手。”

谢明宣倏然眯起双眼:“你的意思是,她的丈夫嫌疑很大?”

宿织不急着回答他,好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一副很柔和的表情。

她从袖内取出一把短刀放在手中把玩,烛火照得她的面庞忽明忽现。

直到外面挂起狂风,卷起好多片落叶,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四周安静得不合常理,宿织使了点巧劲,猛地将刀掷了出去!

然后,在距离要害的咫尺之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

宿织有些吃惊,她方才明明感受到,外面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村民啊?

来人缓缓迈过门槛,把小刀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后,还到了宿织手上:“警惕性不错,秋师叔收了个好苗子。”

谢明宣难得失态:“大师兄?!”

宿织歪了歪头,打量着这个举手投足间贯穿了优雅二字,没有半分失仪的大弟子。

太羲门首席弟子,言书。

如果谢明宣不说,怎么也看不出,这样一个端庄持重的世家少爷,居然热衷在宗门的后山种菜种水果。

原书中似乎没有提及这个人的结局。

她只记得,最后似乎是被心魔侵蚀,断了仙缘。可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毁了这么一个性子温良的天之骄子呢?

言书点点头,目光又移到宿织身上,嗓音像是浸泡在清晨的澧泉中一般:“前阵子我离开山门游历,没能为小师妹接风洗尘。今日碰巧得见师妹的暗器手法高明,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东西,想着应该很适合你——”

然后,他提溜出一条长长的东西。

宿织定睛一看,绳子?

通身红艳飘逸,她刚握紧在手中,就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天然的罡气。

言书轻描淡写地说:“它原名叫做朱雀炎罡,传闻是由朱雀的羽翼和仙绢制成,不论是远程投掷还是直接拿来捆人都很方便,上面自带的火焰羽,还能造成灼伤。”

“师妹大可一试。”

宿织有些为难:“这东西的杀伤力这么大,我总不能拿两位师兄做实验吧?”

言书听后,目光转向外院的方向:“那边躺了一个黑纱蒙面的人,看着鬼鬼祟祟不安好心,我进来前顺手把他敲晕了。还点了助眠的香,不到明天辰时,醒不过来。”

你还挺贴心的。

宿织秒懂,合着她刚刚的感觉没错,只不过有人先她一步动手了。

只不过,如果有人要在晚上行刺。

为什么目标会是深受全村人敬重的谢明宣,而不是她这种,一看就更好下手的?

宿织看了眼四师兄,谢明宣却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似乎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出。

她拽了拽绳子,往外走去。

墙角躺着一个昏睡的成年男人,宿织想了想,先摘下了他的面罩。

很好,不认识。

想来也是,哪个凶手会这么蠢,搞实名制暗杀。

宿织抡动右臂,出手快准狠,绳索如离弦箭般,直接捆上了男人的脖颈。

她用了点力气,绳子收紧时,男人尽管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本能却依旧紧紧皱眉,只是四肢发软,就算有心,也无力阻止。

谢明宣在边上友善提醒了一句:“别把人弄死了,一晚上不够毁尸灭迹。”

言书听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的师弟师妹最近都学了些什么?

宿织自然有分寸,在男人的脸色涨得青紫之前,她收了手,朝言书抱拳道:“虽然轻了些,刚开始不太好掌握,但比小刀方便太多了,多谢大师兄割爱!”

“无碍。”

说完,言书抬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宿织将他的不适尽收眼底,有些忧心地问:“大师兄漏夜前来,不如早点休息,明早再回门派吧?师叔和二师姐她们看见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言书乍一听到许宛歆的名字,手指略微紧了紧。很快,他又端起无懈可击的微笑道:“正是听说了有太羲门的弟子在这完成门令,我不放心,才来看看。”

“到时候跟你们一道回门就是,毕竟是大师兄,没你想得那样娇弱。”

宿织感觉这话有点怪。

可她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多想了吧。

反倒是谢明宣的神色松动了些:“有大师兄在,我心中的几个疑惑马上就能解答了。”

“明日太阳落山前,就能把这里的事处理好,绝不让大师兄久候。”他看了一眼天色,目光晦暗不明。

宿织抗议道:“我呢?”

谢明宣淡淡扫了她一眼:“这同样是你的门令,别想偷懒。”

言书大概是太久没感受过师门的松快气氛,身体比起最开始放松了不少。

他指了指宿织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绳子:“既然这个已经认了师妹为主,大可重新给她取个好记的名字。”

是哦,朱雀什么的,又装逼又拗口。

毕竟是新东西,宿织还是想给它取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的。

她抿了抿唇,摆出一副严肃小老头的表情,看得两人忍俊不禁。

良久,宿织才试探性地开口:“不如就叫做……唉卧槽麻辣隔壁!”

一只蟑螂矫捷地从她脚边窜了过去。

宿织都快晕过去了,她从小就害怕一切超过四条腿的生物。

言书毫不犹豫地把它拍死在地上,脸色复杂:“师妹,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长了?”

谢明宣语气玩味:“我倒觉得很合适,以后小师妹动粗前,先对着敌人大喊一句麻辣隔壁,保证能让对方反应不过来。”

宿织沉默。

她下辈子一定做个文明的人,真的。 第十八章 逐渐水落石出的真相 翌日一早,付夫人看着凭空出现的男人,磕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位大人是二位接下来的委托人吗?”

她表情忧郁,“果然还是在我们这小地方耽误得太久,误了大人们的正事。我夫君还下不得床,实在麻烦两位了,这边请。”

言书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

宿织戳了一把谢明宣的后背,做着口型:昨晚上那个人,你们后来怎么处理的?

大师兄和四师兄凑合一晚就算了,她毕竟是个女子,昨夜仍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谢明宣点了点头,指向刚刚走出的宅子,意思是现在不方便多说。

在数不清第几间房子前,付夫人停下来,掀开了草织的门帘,朝里面喊了一声:“夫君,几位修士大人来了。”

最里面的卧房传来搪瓷杯被打翻在地上的动静,紧接着,还有人摔倒的闷哼声。

宿织与谢明宣对视了一下,随口道了一句“失礼”,就挤进了那间小小的卧房。

男人在地上无力挣扎着爬不起来,一旁打翻的杯子里,盛得满满的都是茶叶。

谢明宣蹲下身,捡起两片放在鼻下嗅了嗅,虽不是很珍贵的品种,却也是这个村子能拿出来待客的好东西。

付夫人松了口气,笑容颇有些勉强:“瞧他笨手笨脚的,连用来招呼人的东西都弄得满地都是……”

“娘子,”男人开口,“是我不好,麻烦你去后厨烧壶水,再准备几块油饼吧。”

付夫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先软下态度,起身朝着外面去了。

男人抬头,语气有些恳求:“能麻烦大人们扶我上榻吗?”

言书和谢明宣一人扶着他的一只胳膊,助其一臂之力。

但直到他躺平,头安详地靠回硬枕上,谢明宣才站直身子,将手背在身后。

宿织先一步问道:“打搅了,我们来是有几个疑惑想请您解答。”

“第一,您与令夫人是一起在院子里发现李医师气绝的,是吗?”

男人的眼迷蒙了一下,颤抖着点头。

“第二,李医师生前与人为善,从未结过仇怨,包括如今已不在村子里的人?”

男人依旧默认。

谢明宣接过卷轴,代替了宿织的问话:“其三,老村长家中没有其他亲眷了吗?为何准备了那么多卧房与客房?”

谈到这里,男人终于流下两行眼泪。

他的确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与付夫人一样,什么都不能说。

宿织心里顿时如明镜似的,就见谢明宣沉默地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

她一惊,立刻就要跟着一起走,迎面正好撞上端着吃食的付夫人。

“这就问完了吗?”付夫人很惊讶。

宿织勉强挤出一个笑:“打搅了。”

两人追上谢明宣,看见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拳头紧紧攥着。

宿织有些紧张:“四师兄?”

“我怀疑过是他,可我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可笑的理由……就葬送了一条人命。”

有风从宿织的身畔擦过,她下意识闭上眼,是谢明宣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墙砖上。

他分明是个丹修。

分明他的拳头已经砸得泛红。

可谢明宣仍不知疲惫一般,指甲死死扣紧墙缝,言书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严肃:“老四,不管你已经知道了什么,都不许忘了太羲门的规矩,更不能伤了自己。”

谢明宣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言书与他毫不退让地对峙。

良久,还是谢明宣先败下阵来,他声音低哑:“大师兄,可能这一次,我确实要破例了,因为祸害世间的不光是邪修。”

“还有一心向恶的人。”

几位修士查出了真凶,立刻惊动了全镇的百姓。一时间,不光是村长、付家夫妇,还是更多看热闹的人,都把谢明宣住的那间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留下中间一片空地,站的是神情已经恢复正常的谢明宣,还有坐在大石块前磨刀的宿织和云淡风轻的言书。

四周很安静,站在最前面的人屏住呼吸,直到宿织的刀变得很锋利。

谢明宣才开口:“杀害李医师的凶手,本身与他并没有仇怨,换一个更理性的说法,应该算是……错杀。”

最后这两个字,他在唇齿间辗转了很久,说出来的那一刻,谢明宣自己都忍不住转了转手腕,强逼着自己的注意力转移。

石破天惊。

不少人在底下秉持着怀疑态度。

“不可能吧?”

“如果真是错杀,早在第一刀的时候他就可以收手了,连续不断的捅那么多下,说不是泄愤,我都没法信。”

宿织接过他的话:“但我并不认同这个观点。”她想了想,纠结了一下才接着说:“在我千里以外的老家,有一个‘恰到好处’能形容这场惨案的词,叫做医闹。”

“可在我看来,不论是错杀,还是医闹,都只是借口,都只是犯下罪恶后想要洗脱,妄想从此以后洗心革面的借口。”

这就是故意杀人。

请不要妄想减轻畜生的罪行。

付夫人面色已经有些发白,可她仍坚持问出了口:“所以,这个罪人是谁?”

宿织好笑地注视着她手指蜷缩在一起,不安地揪裙摆的小动作。

“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她习惯性地颠了颠手中短刀的重量,朝着某一个人的位置精准地抛了出去。

那个位置的人眼睛陡然睁大,尽管躲地及时,头发仍被削断了半截。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起不了身。

不过,以他的年岁,想要一个人制服战栗的双腿,想来也是有点困难的。

谢明宣嗓音冷得像昆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仔细听,里面还夹杂着隐忍的怒火。

“村长,你用这样残忍的手法虐杀了人,还想粉饰太平,装作无事发生吗?”

全村的人都被这话震了三下。

“大人,办案可要讲究人证物证,你要是胡乱指认,老朽可要怀疑,太羲门弟子究竟有多少本事了。”

村长虽然还坐在地上,可除了最开始吓了一跳后,神情再没有半点慌乱。

甚至他还两手一摊,目光在三人身上划了个圈,大有种泼皮无赖的气质。 第十九章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谢明宣都快气背过去了,他刚要开口,就被宿织一巴掌别开脸。

“我师兄脾气可不好,你想要证据,怎么不问问我?”

她的眼尾略微挑了挑,可谁都没忘,方才第一个真刀真枪动起手,削断了村长头发的,就是这个脸上挂着笑的小师妹。

实际上……宿织分给付家夫妇一个眼神,她怕四师兄气得对无辜的人动起手来。

“那不知这位大人有何高见?”

宿织道:“昨日我住的房间里,不论床帐还是布施,都是年轻女子喜欢的款式。”

“不知那房间的主人是您的女儿,还是孙女?她不在村子里吗?”

村长嘴硬道:“是我孙女,嫁出去好几年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宿织也没拆穿他,只是微微一笑。

没过多久,言书带着一个被捆成毛毛虫的黑衣服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没有带面罩,宿织挑起他的下颌,问:“诸位认识他吗?”

村长眼底终于有了些慌张。

他明明说过,就算得不了手,也让他连夜离开村子,逃得越远越好。

明明那迷香他特意试验过。

怎么会没用至此,居然被活捉了现行!

若宿织几人知道村长心里所想,只会挠头,压根不知道还准备了迷香这种东西。

毕竟言书一剑就把他抡倒了。

宿织的语气有些恶劣:“不认得了?村长,这可是您花大钱请来取我师兄的性命的散修,二十块灵石,真下得去血本啊。”

村长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是大宗门的修士,就算我杀了李医师,搭上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如果要你们死在这里,为何单只挑了其中一位下手?留你回去报信吗?”

谢明宣走上前来,“很好的借口,只可惜有时候,凡事不能只看因果关联。”

“你想杀我,只因为刚来的那天,我说,我也是一名医者。”

他自嘲似地冷冷一笑:“很离谱的缘由,你捅了李医师那么多刀,也根本不是与他有仇,只是针对医者这个群体而已。”

他们不想再给这个人狡辩的机会了。

宿织从芥子界从取出一张被撕碎过,又被好好粘起来的画,尽管有些泛黄,可不难辨认出,上面的三个主人公,是一个老人,一个憨厚老实的男子,和一个怀着身孕,倚靠在男子边上,笑得很开心的年轻女子。

谢明宣道:“这是你的儿子与儿媳,而她肚子里怀着的,才是你是你那个……先天不足,三岁早殇的孙女。”

他没有忘记那天,他扶着付家男人上床,在夹板中摸到了什么。

男人鼓励的目光让谢明宣坚定,这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他套过付夫人的话,得知在这之前,男人考过秀才,会识字,也会画画。

所以,这幅全家福,就出自他手。

只不过在村长白发人送走了一家子黑发人后,被他撕得粉碎扔掉。

男人舍不得,偷偷捡了回来,重新粘好,晒干,藏在了自己家中。

付夫人脸色惨白,质问丈夫:“你怎么把这个给他们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背着良心的事,我做一次就够了。”

那天,他与妻子的确是去求医的。

但刚到院子外面,就看见眼都赤红了的村长头发散乱,举着把带血的刀。

地下躺着的,是还剩一口气的李医师。看见他们来了,努力地伸手去呼救。

恰在这时,村长对他们阴森森地一笑,付夫人害怕,连忙拉着丈夫走远了。

再之后,李医师的惨叫声渐渐平息,他们什么也听不见了。

没过多久,村长亲自上门,送了很多瓜果蔬菜,可夫妇俩知道,这是封口。

两人慌神了许久,甚至,男人还与妻子争论过:“村长那么大年纪,我怎么可能救不下李医师?如果当时我施以援手……”

“可他有刀!万一伤了你,叫我和孩子怎么活得下去!”

柔弱的妻子冲他声嘶力竭道。

男人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沉默了。

谢明宣凝出一把通体冰霜的长剑,极寒之力席卷了周围,宿织险些冻得打了个喷嚏。

这把剑横在了村长肩上。

冻得他龇牙咧嘴,可谢明宣不为所动,他嗓音沙哑地问道:“你要我的命无所谓,这世上想杀我的人多得是。最令我痛心的是,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李医师明明能去镇中坐堂,薪资更高,却甘愿留在村里报一饭之恩。

你知道他医术高明,颇受人爱戴。

你知道他看诊从不收费,绝不让每一个村民难做,忙碌的时候,甚至吃不上饭。

“而你,正是借用了他的善意,泯灭了你自己的良知,害死了一个这么好的人。”

谢明宣的剑忍不住在村长的脖颈处留下血痕,他死死忍住,不让自己用力过猛。

可村长却癫狂道:“我才不在乎死得是谁,只要是个大夫,就赚了!如果还能杀了你,那才叫意外之喜!”

谢明宣怒声道:“你的孙女分明是不治而亡,与大夫有什么关系!”

“那不重要!是他们这些大夫医术不精,治不好我孙女,就该血债血偿!”

他的心已经彻底扭曲了。

宿织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人人都知道李医师是一个心怀大爱的好人。他记得乡亲们的恩情,他无时无刻都在践行自己身为医者的本分,他这一生,都在为了这个村里的人奉献。

付夫人虽然做得不地道,但在危急关头,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仔细想想,她不论是当年在职场,还是现在呆在太羲门,好像都没能留下点什么。

她停留在炼气的时间,也太长了。

剑锋又往里挪了一点,谢明宣语气不明,黑沉的眼睛,像是要注视到人心里:“既然这样,那么我杀了你,为李医师血债血偿,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村长这才睁大了眼,挣扎起来:“你不能杀我!是我亲自上太羲门委托的这桩任务,你要是杀了我,就是私自对委托人动手,你的门派绝不会轻饶了你!”

谢明宣哼了一声,刚要说话,却听见言书的声音带上了难掩的骇然:“师妹!” 第二十章 凭什么得道成仙? 宿织眉头紧锁,面色痛苦,周围水元素与木元素交错汇入心脉。

四周所能吸引而来的灵力蜂拥而至,甚至已经远远超出她能承受的量。

然后,在那一瞬间暴涨开来!

谢明宣紧张地收回剑,他与言书两个金丹期,竟靠近不了半步:“这是怎么回事?”

言书的脸色像是被墙灰涂了厚厚一层,连上下唇都在抖。

这一幕,在他每一次与许宛歆切磋失败的梦魇里,反反复复出现过无数遍。

宿织这是走火入魔了!

至于为何能招来这么多灵力源泉的震撼,大概是她,即将突破境界的表现。

可小师妹只不过筑基,一般人唯有在结丹起才会出现心魔——以修士本身的记忆与负面情绪打造的幻境,若是深陷其中,特别容易从此道心破碎,修为全失!

此时此刻,若是没有元婴级别的宗师级修士,或者天灵地宝相助,仅凭宿织一人之力,极容易被幻境吞噬!

四周仿佛被黑水淹没,宿织漂浮在中央,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

她尝试着想要抓住什么保持平衡,幻境却发生了变化。

好重的消毒水气味……

宿织不适地擦了擦鼻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插满了管子。

她怔住了,立刻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医院?

她竟然回来了!

宿织还记得,自己是因为成日加班,猝死在工位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门外传来果篮落地的声音。

宿织回头看去,却久久说不出话。

泪水先充盈了眼眶。

“妈妈?”

宿母哭着扑倒到病床侧,母女俩紧紧握着手,享受着得来不易的时光。

良久,宿母道:“醒过来了就好,咱们出院,咱们回家。”

宿织一想到那个不能称得上家的空房子,还有那个酗酒的男人,就忍不住皱眉。

她已经感受过了。

什么是真正的,家的感觉。

但面前的母亲已经比宿织记忆里的那个影子要瘦弱了太多,急诊病房多住一日,就得给妈妈带来好多倍的压力。

仔细看,手背上好像还带着几道新伤。

她舍不得。

于是,宿织笑了笑:“好。”

四周立刻被淹没,宿织再睁开眼,就已经回到了那个围墙边上贴满了小广告,杂草茂盛得像从没清理过的房子前。

四周的居民早就已经搬走得差不多了,如今也只剩宿织一家还住着。

她打开门——

“啪!”

一个酒瓶子被摔在了母女俩的脚边。

赤膊着上身的魁梧男人脸色红得不太正常,见两人回来了,就摇摇晃晃地走到她们面前,破口大骂道:“还晓得回来!臭娘们,出个院耽误这么久,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宿母赔着笑说:“路上有点堵车,我现在就去做饭……”

又是啪地一声,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到她脸上,宿母的半边脸顿时高高肿起!

“老子早自己泡方便面吃了,还等着你回来?那老子不得饿死!”

宿母低下头,把夺眶而出的眼泪强忍住,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突然,男人感觉自己背后一痛。

胸口缓缓渗出血来。

他回过头,方才还笑着跟在母亲身后的宿织此刻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五指用力得指节泛白,刺入了男人的胸腔!

这样致命的伤,可男人居然没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反而一把擒住了宿织的手腕:“你以为你能杀了我?”

“再生气又怎么样?你妈当年还不是为了给我买酒,被车撞得血流满地,最后老子只要了两千块钱赔偿,大家都高兴……”

宿织抬眼,饱含着愤恨与杀意:“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吗?在我的幻境里还敢狺狺狂吠,早知道就该砍断你的手脚泄恨。”

如果不是为了再见一面妈妈,她根本不会容许这个心魔存在这么长时间。

男人脸色一变,逐渐化作虚无。

整个幻境开始极速塌陷。

宿织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风云宗的冰冷的地板上。

台上站着杜嵘,杜云裳几人。

她觉得有些可笑,这不正是刚穿来的场景吗,竟然也配成为她的心魔?

高座上的杜嵘开口了:“宿织,你这样不择手段,残害弟子的人,今日老夫大义灭亲,挖去你的灵根,逐回下界,你可有异议?”

这是什么情节?

宿织毫不犹豫道:“我有异议,我从未害过任何师弟师妹,风云宗的判决,与我而言毫不公平。”

“公平?在风云宗,老夫就是公平!”

杜嵘将她掀翻在地,宿织无力地打了好几个滚,她绞尽脑汁思索着破局的办法,灰头土脸间,她灵光乍现。

此时的杜云裳,分明还在养伤!

宿织强撑着站起身,毫不犹豫的抓住了杜云裳的手臂,一把抽出身侧不知道是贾绍还是申慈的佩剑,朝着她划了过去!

只刺穿了一片空气。

宿织微微抬起下巴,直视着杜云裳的诧异的目光,语气急促:“想在我的幻境里兴风作浪,还早了八百年呢!”

杜云裳清冷的脸出现一丝玩味,毫不留情地扣住了她的脖颈:“是你的,那又如何?宿织,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不是太长,长到你已经忘记了,这究竟是谁的地盘,谁才是天命之女?”

宿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你根本不是她,真正的原女主,完全没有被杜嵘那个老头同化,哪怕对我表示不满,也是正经下战书,凭着实力打败我,说服我。而不是只靠天资,轻易定下人的三六九等。”

杜云裳的幻象嘲笑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她了?我是你的心魔啊,是你脆弱、无能的化身,我为什么会是她的模样。你不应该很清楚吗?”

“不就是因为几个月后的仙门大比,你没有底气赢过她吗?”

幻象发出难听的讥笑声。

“承认吧,你的内心就是懦弱,你不敢与所谓的原女主正面交锋,你怕输,更怕偷来的师尊和同门们发现,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个外来的灵魂,凭什么这么轻易地得到那么多人的帮助,凭什么得道成仙!” 第二十一章 别怕,我带你出去 宿织的力气被这震耳发聩的发言惊得松了几分,手里的剑也不由得缓缓垂下。

她一介凡人,占据了原主的身体,窥窃到了修士入门的道路,有了为她指出康庄大道的便宜师尊,对她包容的师兄师姐……

可是修道之路,哪有这么一帆风顺?

她的灵力与修为,在心魔面前,薄弱得像一张纸,轻易便可碾碎!

宿织闭上眼,无力地捂住双耳。

而幻象的手伸出锋利的尖爪,即将毫不留情地划破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道水波纹的灵力墙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将幻象重重拍飞了几丈远!

元婴后期的修为从宿织身上倾泻出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秋韵浓怒气冲冲的声音:“老娘好不容易捡了个徒弟,谁准你伤她一根头发丝的?”

宿织一怔。

她甚至不知道,秋韵浓是什么时候在她身上设下了这道护身屏障,只有在她遭遇生命危险前,才会焕发光彩。

但也只有一次效用。

宿织心中默默想,师尊这是,又给了她一次活过来的机会。

幻象鬓发尽散,杜云裳的皮囊优势被它利用得炉火纯青,她垂下那张美人面,幽幽开口:“你以为你这就解脱了吗?”

“不管重来多少次,依旧抹不去你早已是个死人的事实……”

它话未说完,好几道凌厉的风刃从远处盘桓飞来,将整个心魔撕得粉碎!

幻象瞪大了眼,好像不能接受突如其来的事情发展,连宿织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剑光捎带着风灵力刮来的方向。

言书的表情无悲无喜,他站在光亮处,一手执剑,一手捂着心肺处。

宿织第一次看着他那双眼睛失了神。

言书大步流星地走近她,宿织感觉一阵暖意将她笼罩住,用他宽阔的肩膀,抵挡了外界所有恶意将她侵蚀的风霜雨雪。

“别怕,我带你出去。”

她听到她的大师兄这样说。

声音有些虚弱,宿织立刻回过神来。

大师兄刚刚,是强行闯入了幻境,斩杀了她的心魔。

没有元婴期的修为,想破除心魔带给他人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谢明宣手中早已准备好了上好的固元丹,言书接过服下,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噎得咳嗽了好几声。

可宿织周围的灵力仍然没有散去。

原本澄净的天空几乎瞬间阴沉了下来,不远处,好几团紫黑色的乌云降临到宿织头上,电光在其中若隐若现,其中几道映射在她脸上,宿织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她迈入筑基期的雷劫!

只要能抗下这三道天雷,她的境界就彻底往前迈了一步!

宿织原以为出这趟门令并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因此,为了轻便出行,许宛歆送她的防御法器,她只带了一把能回弹法力的伞。

还是为了遮阳用的。

不过没关系,她太想要变强了。

宿织觉得,只要想想升入筑基期后,自己才算得上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修士。那么即使她今天被劈得外焦里嫩,也值了!

劫云在天际翻涌着,一道天雷在其中酝酿了许久后,威压铺天盖地地散开,直指正下方身形单薄的少女劈下!

宿织不太敢看,她闭紧了眼睛。

天雷的杀伤力比心魔更恐怖,她强撑着自己站直,可直到一道雷落下,也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只有种被劈过的酥麻感。

刚刚那个温暖的怀抱去而复返,宿织仿佛能闻到从他衣衫上传来好闻的雪中信香。

像是在东风中,栽种下了一株春桃。

第二道天雷随之而至,这次的声音更响亮,像是天道在叫嚣。

而她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有一个人,在强闯幻境后,仍没有犹豫地,在臂膀与手指的舒展之间,将她保护在身后,用脊背抗下了天道降下的怒吼!

同样是肉体凡胎……

一个人的心究竟得坚硬到什么地步,才不会对眼前这一幕产生动容?!

透着血管脆弱之处的颜色,还有鼻尖弥漫着的血腥味,宿织不敢用力,只好轻轻拍了拍言书,声音有些哽咽:“大师兄,最后一道天雷,我可以承受得住,你快松手啊。”

言书靠在她肩膀上,一手虚虚环着,他的剑身森冷,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剑柄,压下佩剑颤抖的悲鸣,语气仍是淡然:“……别怕,没多大事,很快就结束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别怕。

明明他刚刚才耗尽了灵力,把她从心魔中拉了出来。

宿织终于忍不住,眼泪结得比龙眼核还要大颗,落到言书身上,垒起波纹般,一层层十圈圈铭刻的年轮。

成为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幅场景了。

天雷结束了,乌云渐渐散去。

可言书迟迟没有松开手。

宿织偏头看去,惊呼出声。

“大师兄!”

已经昏迷过去的言书,背后变得血肉模糊,隐隐露出白色的骨头,伤口还带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能看出伤势有多严重。

谢明宣几乎把全身上下所有带着的瓶瓶罐罐都打开了,每一样,但凡能巩固灵力,或者是延续精气的,都给他服下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言书的脸色才逐渐回暖,宿织用手背探了探,深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已经有些温度了。

可谢明宣的表情仍然没有放松下来,他严肃道:“得尽快回门派,天雷造成的伤口,药物不能完全治愈,只能慢慢养着,不能再有任何颠簸了。”

话刚说完,他忧心宿织会多想,缓了缓语气才说:“大师兄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你无需自责。”

宿织把碎发挽到耳后,点了一下头。心里却要被一种名为负罪感的情绪充满了。

大师兄帮了她这么多,她该怎么做,做些什么,才能……报答这份恩情呢?

少女的心思往往琢磨不透。

一旁的村民们早就被吓得慌不择路,谢明宣刚刚也没空管这群人。

现在有功夫回想起来,宿织才道:“这一桩门令也算是找出了凶手,只可惜碍于他是委托者,不能让他吃到实质上的苦头。”

谢明宣目光扫过这个村子,嗤笑一声:“今日只是不得空,才放那个人一马。”

“他的脑袋暂时寄存在脖子上,绝不会叫这等有罪之人,一辈子逍遥法外,至于会受到师门多么重的惩处……”

“我早就有了觉悟。” 第二十二章 可他们都在爱着这个世界 自那天后,宿织再也没见过两位师兄。

门主亲自看过了言书的伤,把他带去修养的温泉中闭关。

她也没想到,第一次面见太羲门的门主,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宿织有些仓皇,大师兄毕竟是这位的首徒,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跟师叔交代,就听到门主咳了两声,嗓音很温润地说:“他觉得自己身为师兄,保护好你,才算对自己有了个交待。”

宽大的手掌在她头顶抚了抚,还不忘赞叹道:“才过去几天的功夫,就已经筑基了,真厉害,后生可畏啊。”

太羲门门主游云归,外貌看着已经年近不惑,眼角出现了细纹。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一头银发。

据说,游门主当年也是天之骄子,受到心魔所累才白了头发,修为也因此卡在元婴后期超过十年。可尽管如此,他仍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符修。

至于谢明宣,在送了他俩回来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那个村子。

游云归没有拦着他,可等他再回来时,就被打入了门派禁地,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门主说:“所有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那个委托人是,明宣也该是。”

宿织万分不解:“可他分明是罪有应得,四师兄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这世上没有绝对公平公正的道理。”

门主摇了摇头,“回去修炼吧。”

宿织听不懂大道理,她甚至在心里觉得,四师兄此番,是受了委屈。

可她也记得,谢明宣被押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兴高采烈。显然对游云归下达的判决,没有任何不满。

她去问了许宛歆。

二师姐当时正在藏书阁,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听完他们这一路的种种经历,许宛歆沉默了良久,连曾经她柔软的声线,都变得无比干涩:“小师妹,师尊的意思是,他不希望四师弟与你,变成以杀止伐的模样。”

这四个字从研究火炮和炸药桶的二师姐口中说出来,有种难言的诙谐感。

因此,宿织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可许宛歆笑了笑,道:“是的,羊犊般的眼睛,还有天真的心现在看来是有点虚伪的……”她话音一拐,“其实我当年入门的时候,一点都不喜欢符修的功课,喜欢炼器,你们都知道呀。”

这个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

“可是我研究的法器,都杀气腾腾的,除了取走他人的性命,几乎没有什么作用,那段时间,为了能做我喜欢的事情,手抄清心经,几乎是我每日的必修工程。”

她仿佛对远处一个很模糊的影子伸出手,“师尊说是教我们修仙,其实是把我们一个个,都带回了人间。”

宿织听过很多类似的话。

可她第一次听得进心坎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师姐比从小到大那些对她耳提面命的长辈与老师们惺惺作态所说的,要动听得太多。

许宛歆的目光移回书页上,突然察觉到什么,对着她很难为情地道:“我似乎多说了很多……其实在你出门令的这段时间,我遍访古籍,你那只灵兽,有一点新发现。”

宿织一下子振作了精神,许宛歆问道:“这几天,你喂它吃了什么吗?”

“我想它反正是我用灵力养出来的,就喂了它几滴血,还有做门令得来的仙草。”

说到这里,宿织的心都快稀碎成渣了,许宛歆的视线很不自然地往上转了一圈,纠结了一下才说:“我之前的判断可能有误,你的灵兽很好养活的,不需要灵丹妙药,也有办法让它长大……当然喂了也没有影响!”

不是,怎么不等她死了再告诉她?

宿织把小青蛇召了出来,灵宠好像还没睡醒,但确实比最初的样子大了点,鳞片上还盘踞着浅浅的花纹。

许宛歆正色道:“听过万毒归一吗?”

没听过,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土包子宿织开始天马行空的猜测:“难道这玩意身带万里挑一的剧毒?”

如果是这样,那她每晚睡觉的时候,脖子会不会发凉啊……

许宛歆摇了摇头:“它本身无毒。却能吸取四周的力量,化为毒素,酝酿在体内——举个例子,我们修士吸取天地灵气化为己用,而你的灵宠,则是炼化成毒,长久地累计下来,形成一颗剧毒无比的珠子,就是它的内丹。”

“一旦释放,就是杀招,能够在瞬间摧毁无数生灵,失去了内丹的它,还不会死去。在修真界三大奇毒之中,名列第二。”

宿织捧着小青蛇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抖动。小宝啊,娘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呢?

万一你半夜饿了起来舔我一口。

不会当场躺板板吧?

“这个毒对契主无效。”

宿织长舒出一口气。

“对了小师妹,你给它起过名字吗?”许宛歆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嘴。

却不知宿织现在最怕的,就是取名这两个字,她的麻辣隔壁还在怀里见不得光呢。

宿织灵机一动:“二师姐,我不会起名字,要不你帮它取一个?”

许宛歆很为难道:“我也不太擅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叫猪排饭?”

“……试问出处?”

“今天食堂做的这个很好吃,我干了两碗。”如果不是许宛歆说这话的语气是三分满足中带着七分分享,宿织几乎要觉得,这是任轻臣出的馊主意,目的就是为了整她。

但是真的很好记。

宿织飞快地摸了一把小青蛇:“你许姨给你起的名字,以后就叫猪排饭了。”

至于后来这个名字引起了多少误会,惹得其他门派的弟子鸡飞狗跳,那都是后话。

宿织走出弟子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篮子,在不远处徘徊。

她凑近了看,“三师姐?”

柳旋芷的表情似乎很为难,手中还拎着许多好吃的,香得宿织的馋虫从最深处被勾动了,她吞了吞口水,问:“三师姐在这特意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师妹,这个是给你在路上准备的。”柳旋芷把篮子递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口:“我问过了,原本这个门令该是我去的,可师尊临时给我安排了其他宗门的外派建交,因此只能委托到你与任师弟身上……”

什么东西? 第二十三章 新武器的2.0版本 不是,游师叔给她安排门令,有人来通知她一声了吗?

宿织懵逼地指了指自己:“风云宗举办的小武道会,就我和五师兄两个人去闯?”

游云归含笑点了点头。

“可其他门派至少都派了一个金丹级别的弟子领队……”任轻臣还想再挣扎一下。

“宛歆和旋芷各自都有其他任务在身,我已经去信问过杜掌门,这次的小武道会规模不大,还废除了擂台,却也安排了些秘宝在其中,等着你们去探寻。”

游云归在空中扒拉了几下,一大片丛林的幻影显现在两人面前。

“就是这儿,比起说是武道会,更不如说是一个试炼,正适合你们前去感受一下。不论能不能赢回什么东西,放平心态,毕竟是他们做东,咱们不用太惹眼。”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如果风云宗的弟子听不懂规劝,你们也别把气都往心里憋,可以相互友好地切磋一下。”

宿织抽了抽嘴角。

不愧是讲礼数的门主,动手扯头花也能讲得这么清新脱俗。

但这一趟,除了给某些老熟人点颜色看看,她也确实想要拿样东西回来。

风云宗在培育仙草这方面,是修真界的翘楚,不光有长老授课,还有专属的种植拟态幻境,包括这次开放的丛林幻境。

每个大家族培养出的灵植师,第一志向百分百是风云宗。

如果……她能在幻境中找到类似于灵芝雪莲之类的仙草,或者是上古丹池,对大师兄的伤,总归有益处吧?

实在不行就送给四师兄做研究。

深夜,许宛歆敲响了她的房门。

宿织一身睡衣,打着哈欠,还没来得及问她专门跑这趟的目的,就被强烈的青光晃了眼睛,她吓了一跳:“这什么东西?”

“你忘了,原本给了我两块黑疙瘩,一块孵出了猪排饭,这是另外的那个。”

许宛歆的神色有些为难:“我忙着查灵宠的事,忽视了它好几天,刚刚抽出时间感受了一下,里面没有活物。谁知道只是一缕灵力,竟叫它起了这么大反应。”

宿织戳了一下青石头,再来一只灵宠,她也确实养不起了:“没有生命存活的话,还能这么叛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里面有精铁,或者是上等的陨矿。但是这石头不算大,产出量会很少,我也不知道能打什么东西……”

合着许宛歆为难的不是石头本身,而是该如何做才不会暴殄天物。

宿织问:“二师姐,如果确定了打造方向,一夜的时间,这件新法器能随我一起前往风云宗吗?”

许宛歆大半夜不睡觉想着研究这块石头,肯定也是想为小师妹多填一份助力。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你已经有了决断,就这点原材料,不需要耽误太多时间。当然,有图纸更能事半功倍。”

那就好办了。

她取出早就画好的一卷黄皮纸和麻辣隔壁的绳子:“二师姐,你看看这个。”

宿织很早之前就在想,这长绳方便,但就是太轻,也没什么攻击性,如果能在尾端加上她的小刀就好了。

不但能做长兵器,也是一件绝佳的暗器,而且藏在袖内,出其不意,指哪打哪,就很适合她这种出手阴暗的混子。

虽然绳标的短处也很明显……只要被近身,那就是回天乏术。不过,她确保自己有能力先发制人,一击毙命!

许宛歆打开图纸,看到这拙劣的画技,咳嗽了好几声:“大概能看懂你的意思,这东西实操起来,难度可比你的飞刀更大。”

宿织自信满满道:“什么东西不都是慢慢练成的吗,有这样好的神兵利器在手,感觉我能比之前更有动力!”

“好,我明天打出来给你带上。”

许宛歆转身打算回去,临到了拐角处,她探出脑袋,忍着笑说:“小师妹,咱们听话,下回有什么新思路,就去找个工匠师傅画出来,别亲自动手累着自己了。”

……

翌日一早,宿织就打起架了。

不是跟人。

“这衣服到底怎么穿?”

她很无力地朝着空气打了几下军体拳,仰面朝天花板。

早知道,她就应该去隔壁找三师姐。

现在这副衣衫不整,带子系得东一根西一条地垂着,让她出门她都没脸。

“小师妹,你还没起床吗?”

任轻臣已经在敲门了。

“咱们得在午时以前赶到风……唔唔!”话还没说完,好像就被拖走了。

隐隐传来的,是柳旋芷的声音:“女孩子梳妆你催什么,去检查一下行李,尤其是你包养佩剑用的油膏,就几天时间,不准再向上回一样,装满整整两个包袱了!”

门外渐渐没了声音,宿织松了口气,接着跟这堆复杂的带子纠缠。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才宛如上刑场似的,表情一脸凝重,走出了门。

任轻臣呆呆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宿织好不习惯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内心思忖:难道我卡粉了?

他这种大直男,也能看得出来?

“小师妹……”

任轻臣看一眼,再瞟一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头发是不是梳歪了?”

晴天霹雳。

宿织睁大了眼睛,从任轻臣的剑倒映出来的影子,若隐若现可以看到,好几缕碎发溜出来了不说,连发髻也歪歪扭扭的。

那是她穿衣服的时候钻坏的!

她快呆立成木头人了。

宿织本就不擅长细致打扮,平常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今天要出门,还特意给自己编了几条辫子。现在如果重头来过,时间肯定会来不及。

另一边,任轻臣很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向一侧,脸颊有些绯红。

“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梳?”

“你会这个?”

宿织秉持怀疑态度。

任轻臣双手捧起她稀乱的辫子,凑到眼前研究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拆开重编。

他一双大手,此时环绕在几缕细密的头发里,人认真起来,居然没有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欠锤模样了。

宿织完全不敢动,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想再坐直一点,方便任轻臣的动作。 第二十四章 五师兄绝赞梳发技术 结果头发还被任轻臣拽在手里。

她刚挺直了背,头皮就传来痛感。

“嘶!”

宿织下意识用手去捂,任轻臣吓得六神无主,原本还在研究配色的发卡,都被他抛之脑后:“我弄疼你了?对、对不起,之前看母亲梳妆的时候感觉没那么难,谁知道真正上起手来会……”

“没多大事,拽了一下而已。”宿织摸出小镜子,打算检查一下他的成果。

这一看可不得了。

宿织看着镜子里额发整齐,顶上还挽了两个牛角环的髻,不可置信地问:“你说这是你刚刚研究出来的?”

这可比她自己折腾的效果更好!

任轻臣低眉顺眼:“确实是头一回上手,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宿织看着镜子半晌,眼圈突然红了。

凭啥啊?这就是天分吗?

“你你你别哭啊!实在不行,等到了风云宗,师兄去跟缥缈宗的道友学几天,保证给你梳个最漂亮的发型,艳压所有人!”

任轻臣没有哄女孩的经验,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宿织见状,险些没崩住情绪,但笑意仍然从眼角流露了出来。

而他恰好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反击的好手。任轻臣没有忽视她那瞬间的松懈,如获至宝地说:“小师妹,你笑了的意思是,不怪我手笨了?”

“当然怪你,”宿织背过身去,顺杆子往上爬,“等到了风云宗的山脚,你得请我吃顿好的,还有你上次带回来的什么酒来着。”

宿织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对,那个金盘露,我要两壶。”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任轻臣,其实她还挺满意他的手艺的,绝对。

任轻臣听了这话,头发都快炸开了,他神经兮兮地打量了一圈周围,才想起来两个师兄此刻都没法见人,才松了口气。

……不行,还是不放心。

他召出飞舰,宿织以为出发的时间到了,足尖一点就凌空跃上,结果舱门被关得严严实实,任轻臣嘘了一声,语气紧张:“小师妹,算我求你了,你刚刚说的那个酒名,师兄一定给你买,三壶都行,只是千万别让师尊还有其他人听到。”

宿织眼一眯,有情况。

她摁下自动驾驶的按钮,随口道:“难道是花楼的酒吗?”

任轻臣后背顿时比起飞的螺桨还要凉。他双手合十,为自己的清白代言:“我只是陪着其他内门弟子去过两回,但就站在门口替他们放风,别的啥也没干!小师妹你要信我啊,如果师尊知道……”

“如果师尊知道,他也只会微微一笑说,红尘中的心念一动而已,只要不耽误了人家闯出祸事,又有何妨。”

宿织毫不犹豫道,倒不是她太了解游云归,实在是因为,她曾听过一条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秘闻往事……

游门主年轻的时候,是师姐带大的。

玩得比他们还花。

宿织甚至幻想过,修真界还有他的私生子也说不定。

她只是半梦半醒间,在脑子里回顾了一下秋韵浓在修真界的入幕之宾,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量,就吓得识海都清明了。

游云归向来不会在意门内弟子传有关他的八卦,至于任轻臣,就是他留宿花楼楚馆,醉生梦死三天三夜,她也不会为之扼腕。

毕竟她又不馋五师兄这口元阳。

谁家兔子想不开,去啃窝边草啊?

“师兄,我可是合欢宗弟子。”飞舰飞得离太羲门越远,宿织的笑真心实意了些。

因为她突然想起。

幻境想支撑这么多弟子一起入内整整三日,没有宗师之力加护,很容易塌陷。

所以,美人师尊一定会来。

……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昏昏欲睡靠着任轻臣肩膀的宿织被拍醒。

“咱们到了。”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宿织立刻弹跳起身,下意识去看五师兄的胳膊。

该不会被她枕麻了吧……

到秘境还得握剑呢。

任轻臣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适,大概是想起了上回贾绍等人出言不逊的样子,面色不大好看,也没有任何要下降停靠,如其他弟子般,步行前往山门的意思。

“咱们直接去风云宗。”

宿织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山门口人多,风云宗的就算了,万一惊到了其他门派的道友怎么办?”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那帮子人费心思。

但任轻臣想的与她不太一样。

他只觉得,连小师妹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有点道理啊。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毕竟,强盗在抢劫他们山门的东西之前,也不会把名字刻在脸上。

任轻臣立刻采纳了宿织的提议,像其他门派的弟子一般,找了个旅店暂时歇脚。

由于秘境将开,这段时间,山脚下的旅店几乎是间间爆满。

更有小门派,几乎是全部镇派弟子倾巢而动,直接盘下一整座客栈。

相比较起来,名声在外的太羲门只派了两个弟子,其中一个甚至不是门主亲传,确实是看起来寒酸了点。

但宿织一贯作风是,来都来了,管他们是两个人还是二十个人,秘境中的好东西能到谁手上才是硬道理。

她走进旅店,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倒是身后的任轻臣看起来很放得开,显然不是头一回参加类似规模的武道会。

“是太羲门的任道友吗?”

一个纤细的女声叫住了两人。

宿织好奇地看过去,一对长相相似,头戴白色抹额的姐妹花站在他们身后。

出声的是个子更高的那个,她眼睛往附近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认太羲门没有其他弟子后,问道:“许道友这次没有来吗?”

这一句出来,附近居然罕见的安静了下来,不少其他宗门弟子的视线都投向两人。

宿织如坐针毡。

任轻臣倒是一脸泰然:“我师姐现在是研究新符纸的关键时刻,出不了关,所以派了我们小师妹代替她。”

听完这话,高个子女修狐疑的目光终于转到宿织身上,暗暗窥探着她的实力。

不就是个筑基初阶吗?

仙资似乎也不太高,能顶替许宛歆的位置,相比有她的过人之处吧。

想归想,她带着友善的笑意,朝宿织伸出了手:“第一次见,我是缥缈门的谷青萝,那位是我妹妹谷青水。道友是游前辈近日从内门提拔上来的新弟子吗?” 第二十五章 不愧是丹修,就是财大气粗 “不是,游门主是我师叔。”

宿织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她现在不说,等进了秘境,有的是人能把她扒个底朝天。

谷青萝的脸色变了变。

合欢宗的弟子?

幻境一术,本就是合欢宗最能放开手脚的地方,只不过往年秋韵浓为了避嫌,从未派过弟子出场而已。

如果有合欢宗亲传弟子助力,倒是可以理解为何太羲门连一个金丹期都没来。

只是秋前辈把她送到人家门派的队伍里,是过度保护,怕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还是什么其他的目的?

谷青萝总觉得两者都不是,毕竟。

宿织的修为并不高。

难道没有学过合欢宗的偷天换日与吸星揽月之术,真的是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能力修炼上来的?

看来尽管没有许宛歆,有任道友这个小师妹在,她们的计划也不至于泡汤。

谷青萝使了个眼色,青水立刻捧着一袋灵气充沛的百宝袋走上前,塞进了宿织手中。

宿织感受了一下这股澎湃的灵气。

居然是足足二十颗上品固灵丹。

有了这个,她筑基初级的修为,最次也能拔升两个阶级。

缥缈门一群仙子模样的丹修,进了秘境没有自保能力,这是在提前招兵买马呢。

真是下了大手笔。

可是她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做好人好事的。宿织抬起眼,语气轻描淡写:“谷道友既然厚礼相赠,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一株冰清玉洁的雪莲花凭空出现在她手心里,宿织递给任轻臣。

后者迅速会意,接过她的话道:“这是我们门派天生长成的雪莲,小小心意,还请谷道友收下,太羲门自会与缥缈门相互扶持。”

宿织眼神中流露出赞许。

这才对。

合欢宗立场尴尬,太羲门平时不在名门正派间活跃,虽然气势稍微弱了点。

可一个宗师级门主和全大陆最强的符修坐镇,底蕴可不比任何宗门要差。

比起收买人心,她更喜欢互帮互助。

只要不让风云宗的夺了魁,她都高兴。

别说,这小子崩起脸来说官话的时候,还挺有模有样的。

谷青萝看着递到眼前的雪莲,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毕竟前来参赛的五大宗门,风云宗自从收了个天生仙骨的小师妹后,一改往日畏畏缩缩的风格,对魁首的位置势在必得。

璇玑宫一群老古板,她们谈不拢。

扶摇剑宗高高在上,成天拿鼻子看人,青水单方面不喜欢他们的态度。

要想不出局过早,也就维持中立态度的太羲门,能与她们说上两句话。

谷青萝深深地看了宿织一眼。

希望这个从未显露过实力的宿道友,不会让她后悔结为同盟的决定。

宿织晃了晃百宝袋里的响声,感受到丹药源源不断的灵力,笑得双眼都眯成一条缝。

只是,有人比她更需要这个。

她递到任轻臣手中,郑重道:“五师兄,你卡在筑基大圆满很久了,这一袋丹药,足够你步入金丹期。”

“只是你得把握着量服用,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不说,万一在秘境里,啥仙草都没采到的情况下渡雷劫,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毕竟心魔的苦,她吃过就够了。

任轻臣有些意外:“我怎么能一个人吞独食?小师妹,咱们平分,你对上风云宗那个谁,也不会露怯。”

宿织摇摇头:“筑基期我还没坐稳呢,没有实战基础,就太早拔升境界的话,弊大于利。”

她做了个鬼脸,终于有了点小师妹的古灵精怪,半开玩笑半正经道:“实在不行,我就吸点你的灵力来用呗。”

“你懂的,合欢宗弟子最擅长这个。”

任轻臣双手捂胸,打了个冷战。

“你那是什么良家妇女的姿态。”

“小师妹,隔壁扶摇剑宗的,一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被你吸两口死不了,可别惦记我了,师兄的元阳留着有用。”

宿织毫不犹豫地挠他腰间软肉。

其实,她不会吸取任何人的修为,功法意义上的不会。

只是拿来唬人还挺有用。

……

风云宗弟子居。

杜云裳正在练习元素阵法,她仅着单衣,盘腿坐在石头上。

四周满是被冻得弯七扭八的冰柱,杜云裳牙根微微打颤,呼息时一团团冒着热潮。

传信的灵宠羽翼华美,它停到主人的肩上,啾啾啾地说了几句寻常人听不懂的话。

杜云裳睁开眼。

却不是因为灵宠的话,她指尖微动,冰元素的咒术呼之欲出,“师兄,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贾绍狼狈地从一旁的草丛里爬出来,抖了抖头上零碎的叶片:“小师妹,倒也不必下手这么重吧,师兄我可是带来了第一手情报,连师尊殿内都没去,就想着先说与你听呢。”

“二师兄以为,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还能在这儿和我说话吗?”

杜云裳双手趴在石面上喘气。

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垂下来,长长地曳在脑后,尾部还打了两个结,似乎为了修炼,已经几天没有梳理过。

她的灵力乱窜很严重,明显有什么东西限制了她的境界,四周被冰封得只剩下贾绍趴着的那块,是干干净净的。

贾绍眼神转了一圈,讪笑了下。

门派里但凡是个单身男弟子,都在心里暗暗思慕于小师妹。

可碍于杜云裳的性子实在太冷,天赋又强得变态,师尊还宠着她,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尽管她话说得确实不客气,却也没人敢对她甩半个脸色。

但他也没忘此行的目的:“你还记得那个宿织吧,她居然也敢来咱们的秘境,是真不怕死,还跟缥缈门的弟子搭上了线,小师妹,这下他们有了源源不断的丹药供给,可不好第一个淘汰掉了啊!”

杜云裳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第一个淘汰她?秘境之旅,碰上谁都说不准。”

贾绍一僵,继而慷慨陈词道:“她可是从咱们风云宗脱离出去的叛徒!留着她越久,对咱们越不利啊!”

“二师兄说得好。”

从灵力阵被贾绍一脚踩乱,导致她险些遭受反噬起,杜云裳就彻底没了修炼的心思,她眉头紧锁,表情显露出了她的不耐。

“既然如此,那便由你解决任轻臣,把宿道友留给我,相信以二师兄的实力,打败那个剑意滂湃的太羲门五弟子,没有问题吧?” 第二十六章 秘境开之前先认个脸熟吧 贾绍是负责培育草药的灵植师,不是让剑修把他当成花肥种地里的养料。

确认杜云裳的神情没有半分动摇后,他慌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我怎么拦得住那个剑修,小师妹,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

“既然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就少指指点点。”杜云裳打断他。

她走到一旁,掰下面包碎喂给灵宠,偏头时的神情自若,似乎完全没有把宿织等人放在心上:“结为同盟又如何呢?”

“我再超过她们不就好了。”

杜云裳美目一瞥,朝贾绍投过一个略带嘲讽的眼神,也不知是不是意有所指:“太弱的人,我反倒没有兴致亲手淘汰掉。”

客栈内。

宿织盘腿坐在榻上,感受着灵力吸入丹田内的冲劲。

明天就要进入秘境,所有人都想趁着最后的机会,狠狠压榨一波风云宗的灵脉,最好是能突破一个境界。

可每当她聚集起一团气后,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或者凝结之后,以一种肉眼不可察的方式凭空消散了。

这不对劲。

宿织被强迫脱离出忘我情境的那一瞬,喉咙里泛起腥甜,忍不住咳出了血沫。

她颤抖着伸出手到眼前捂住口鼻,感受着液体从体内流淌出来,一边默默想。

这是第多少次了?

自从雷劫过后的每一夜,她都在尝试不通过外力,仅靠着自己的力量破境。

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她的灵根正常,身体也可以正常习武。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一直在失败呢……就好像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气,都沉淀在了身体中的某一处,苦苦释放不出来。

等等。

宿织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释放不出来?

她取出成日都在精心擦拭的小刀,眼神里是纠结、犹豫,下不去手。

芥子戒内,突然传来莹绿色的光。

宿织回过神来,将拼命甩着尾巴的猪排饭从里面取出来,十分为难道:“我每天都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怎么还闹脾气啊?”

小青蛇吐着信子,一扭一扭地顺着宿织的手臂攀爬到能与她对视的角度。

然后毫不留情地扭转身子,尾巴“啪”地一声,拍到了宿织脸上。

它弓着后背,像是出于警告。

宿织沉默,用尽了毕生素养,才忍住没有把这糟心的蛇打成中国结。

“好啦,不是没有剖开自己看自己的灵根吗,我可怕疼了,只是一个念头而已,这么紧张是要闹哪样啊?”

她们互为双生契约的关系,贸然给自己划拉一刀,血呼刺啦的,不死也会受伤。

难怪宿织只是燃起一点念头,都会被气势汹汹的猪排饭抽成陀螺。

但果然还是得在这小蛇发现不了的时候,换个更温和的方式解决一下吸附不到灵力的问题……宿织心事重重地准备入睡。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心肺处闪过一阵转瞬即逝的光芒。

很黯淡,但确实存在过。

……

第二日,众门派的精英弟子齐聚在风云宗的秘境门口,宿织起了个大早。

她也是从来到这个世界起,终于有个正式的场合,能把原书中惊鸿一瞥的年轻修士们,在脑海里挨个对上号。

宿织正在左顾右盼,背后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头也没回,反手扣住了来人的指缝。

是谷青水。

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正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宿织。

原书中详细描述过的只有她姐姐,缥缈门大师姐谷青萝,金丹中期的修为。

是丹修界最有天赋,也是未来能够接过门主衣钵的未来之星。

至于谷青水,宿织向来对安静听话的小女孩很有耐心,她蹲下身,温柔问:“你怎么来啦?是有什么事情,交代你告诉我们吗?”

青水使劲在半空中划拉了半天。

宿织愣住了。

她似乎……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

想起来了,原书中谷青萝加入天下第一丹宗缥缈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治好胞妹的哑疾。谁知道歪打正着,居然被挖掘出了她在丹修这条路上一骑绝尘的天赋。

果然真正的天才永远不至于被埋没。

“青水,东西送到了吗?”

正思量着呢,正主立刻就到。

谷青萝换了件新衣服,受着人群的簇拥,好不容易才脱身,而青水在听到姐姐声音的那一刻,就立刻抽回了被宿织牵着的手,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谷青萝身边。

宿织:啊,什么东西?给我了吗?

她眼神疑惑,谷青萝感受到这股灼热的视线后,顿了顿道:“那个不是给你的糖豆,藏在哪里了?”

她的咬字稍微重了点,谷青水听懂了,嘴立刻瘪了下来。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马虎,小瓶子呈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降落到了宿织手中。

谷青萝摸了摸妹妹的头,充当安抚,然后站起身,对宿织道:“这是我昨晚炼成的破瘴丹,只有两颗,听说秘境深处有毒雾和凶兽,一般的屏息之术防不住的。你们找机会提前服下吧,至少在咱们汇合之前,别被淘汰了。”

宿织盯着手里的小瓶子半晌,才收回了自己的芥子戒内:“听说缥缈门这次派了四名弟子,可只有一个法修尚有攻击能力吧?”

“就算缥缈门所有弟子都出局了,我们太羲门也不会凉得太惨。”

谷青萝险些一个踉跄。

虽然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

毕竟,为了积分榜上有名,谁都想挑几个软柿子捏。不然昨天她来找宿织建立合作共赢关系,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反正只要总排名不垫底,就是第一个被扶摇剑宗的挑出局,她也认栽!

谷青萝带着缥缈门的弟子渐渐远去,另一边,宿织拽了拽任轻臣,小声道:“五师兄,哪个是扶摇剑宗的队伍,你指给我看看?”

任轻臣却会错了意。

他一挑眉,指着最前面身穿紫色劲装的人群,“那个就是。小师妹,虽然他们大半都是剑修,可真论单打独斗,你师兄我的本事也不差啊。”

任轻臣憋了半天,“能不能淘汰他们不知道,但过几招还是不成问题的。”

宿织给了他一肘。

谁问你了?

她的目光在那群腰间带着剑的年轻修士里打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为首的人身上。

果然是气宇轩昂,整个人的气场都跟其他弟子不一样。

她不关心扶摇剑宗有几斤几两。

她只是想知道,原书中的男主角,杜云裳的真命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