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平凡的我》 第1章 半个童年 我爸是邮政局的投递员,骑着小摩托绑着邮局发的绿绿车搭袋,除了周日外的一周六天都是风雨无阻地东奔西跑。印象里我小时候的老妈总是在外打工,基本上逢年过节才能见到我妈拎着大袋小袋的零食玩具回家。

自打我记事开始我跟我爸就住在邮政局分配的房间里,两间房,一间大概在3.5m×5m的样子,直到后来我大一些就搬出去了。平日里放假时间要么就是在爷爷奶奶家要么就是被送到外公外婆家。就那样环境里小小的我开始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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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家离住的镇子上的邮局比较近,摩托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所以大多时候的假期都是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那时候村里的小孩还多,每次周末总是能找到一群人一起玩,小时候也没少被村里其他孩子一起小小的欺负。但其实也只是停留在捉迷藏或者抓人游戏的时候总是盯着我抓的这种程度。

小时候真的从不无聊,在土里找风干的蜗牛壳,互相挤压看谁的蜗牛壳硬到最后。捉迷藏,一二三,转铁圈,飞纸飞机,丢沙包...

也就是那小小的我经历了第一次车祸,很简单的纸飞机被我丢到了马路中间,捡的时候被摩托车撞了一下。也幸好那叔叔的摩托车减速及时,送到镇上的小诊所检查也就是门牙有点松,在床上休息了两天也就差不多又活蹦乱跳了,年少的自己总是命大。

也大概是在我4岁的时候,我的左大腿动了一次手术,直到现在还有一道长20多cm的疤痕(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动手术,问我爸妈也没说,或许和那一次车祸有关,谁知道呢)。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我都记不清楚了。

记得在前往市里的长途汽车上坐了好久,在长长的国道上,看着路边延绵不断树与山发呆,那应该是第一次小小的我出了远门。迷糊糊睡倒在妈妈怀里。一路上走啊走,最后留在了在市黄塘医院里,就记得拍了好多CT。

那时我爸由于工作本身不怎么见到,但妈妈和各种亲戚总是轮流陪着我,我不记得在医院呆了多久,爸爸妈妈好像总是很焦虑,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也好难闻。但是那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过就是各种检测,然后在床上躺着还能每天看电视,也不会被说教,小小的脑袋瓜里或许还挺开心。父亲三天两头来一趟会送吃的,印象里喝的最多的是那熬得雪白的鱼汤,许是那时喝腻了,往后十几年的时间鱼汤都是我最讨厌的汤之一。

记得我妈有一天问医生说:“麻醉会不会影响脑子发育?”很奇怪明明当初那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但我妈和医生闲聊的这句话我还记得。当时有想过自己以后是不是不能走路了。

后面就是不知道哪一天,我被麻醉推进了手术室里,隐隐约约好像还有刚刚被从病房推出来的印象,那之后又在医院呆了一段时间。住在病房里打了好多天吊瓶,喝了几天的清汤寡水。再后面就是回家了,期间大概有几个月吧下不了床,吃喝拉撒都要被伺候着。那时候我爸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盒猫和老鼠的光盘,那12张24集的猫和老鼠看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渐渐能走了,这段记忆也就被我封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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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里大概6岁幼儿园大班开始,我就是自己一个人走路上下学的。我记得我爸牵着我手走路去上学,还说了一些不能收陌生人的糖果啥的,我爸带了我两天路,后面就不管我了。但其实我知道我爸在后面一段时间有在后面骑着摩托车远远看着我去上学的。

那时怕把钥匙弄丢,就穿了个绳子在钥匙上,每天戴在脖子上。其他一些和我玩的孩子,给我起的外号就叫做“kan suo chi”,客家话翻译过来就是“戴着钥匙”。或许他们是有一些嘲笑的意味在,但我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记得我钥匙丢过多少次o(╥﹏╥)o...

我记得大概也就是在我6岁开始,我就单独一间房睡觉了。但第一次一个人睡的晚上,倒是没有多紧张。在这之前都是和老爸或者爸妈挤一张床的,有过几次迷迷糊糊醒来听见爸妈在窸窸窣窣的,但那时也什么都不懂,小孩子晚上很嗜睡就又睡着了。

印象里有一天晚上,我半夜爬起来,去找我爸爸,发现隔壁房间我爸爸不在,就跑下楼去找。楼下也没有,又跑回楼上,发现楼上房间被风关上了,我就搁那哇哇哭。邮局旁边的住户,是一对伯伯婆婆,那时邮局防盗也好设施也好没有那么标准化。伯伯婆婆的窗户就对着我们邮局后面的一小块停车区。估计是他们被我吵的受不了了,连忙在窗口那个位置对着我喊话,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给了我一捧花生。后来我是怎么睡着的,又在哪里醒的,我不记得了。

接着第二天晚上,好家伙我又半夜起来找我爸,他又不见了。这一次我放聪明了,下楼找我爸之前我给拿了块砖顶住门脚防止又被风关上。但没找着,于是我又搁那哭T﹏T,这一次伯伯给的是一根蒸玉米。

那天我是哭着吃完玉米后,早上在自己床上醒来的。再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是去钓鱼去了,补贴家用。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住院那段时间喝的总是鱼汤,因为不要钱又有营养。

那时候投递员工资很低,一个月一两百块,这个工资我记得是到我四年级左右才到1000,我读初三左右才到2000。反而是在外打工的妈妈很早开始就一个月3000-5000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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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零食还是比较奢侈的东西,除了过节,去做客,妈妈回家带回来的,谁家办喜事,这些可以吃上以外,其它基本上没什么零食可以吃。

外公外婆家比爷爷奶奶家远不少,摩托车也得小一个小时。但我是更喜欢去外公外婆家,因为外公外婆家种了很多果树,李树、桃树,橘树,香蕉树,柚子树。到了水果成熟的季节,外公外婆家总是不缺水果吃。

外公外婆家那边属于是山窝窝里,什么时候修的水泥路我不记得了,我知道我五六岁的那段时间应该还是泥土路,遇上下雨摩托车也难走的很。

那时我外公外婆也会经常到我所在的镇子上卖水果,我特别喜欢赶集去集市上找我外公,他会抽着他自己卷的烟,掏出从摩擦式的打火机点烟搁那抽。每次见到他总会给我买一块一瓶的娃哈哈酸奶要么就是给我买五毛一袋的冰棒。

每次去外公外婆家,外公总是能拿出一些小饼干,小糖果啥的,要比爷爷奶奶家富裕(那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也总喜欢和外公打牌,输了捶背的那种。很奇怪一赌说要锤背,我总是输多赢少。而一旦什么都不赌,我又是赢更多。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外公从他那屁股底下掏出来一张2,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好家伙十赌九骗啊,十赌九骗。不过这对当时的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以后打牌更防着我外公了。

记得有一次和我外婆赌捶背,一把输了要捶背1万下。我就搁那哭,我说锤到晚上也锤不完了。现在想起来,哈哈哈哈。

我是我外公外婆那边最大的外孙辈,在爷爷奶奶那边是孙子辈里最大的男孩子。所以得到的各方面都宠爱多一些。

而这一切都从在我6岁时我的弟弟诞生开始不一样了。我一开始是对他嫉妒的,因为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分他一份。记得有一次他哭的很凶,我把他的婴儿车在门前空地上原地转圈,最后反正是不哭了,至于是不是被我转晕了,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他小时候长得真的和我很像,大一些的时候会把我小时候拍的照片当成他的照片。只是...

那时候我大舅小舅特别喜欢逗我玩。特别是我找他们玩捉迷藏,他总是会问藏好了没有,我就说藏好了。然后他假装没听见一遍遍问,我一遍遍答。因此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找到我。这件事我十几岁之后才想通。

外公外婆家还有两口鱼塘,我记得我最喜欢过年拿擦炮炸各种东西,记得有过一次想同时点着两根擦炮,然后扔出去,但没处理好两根抓在手上只点着了一根。但是又舍不得两根都丢掉,机智如我把一根丢了,一根留在手里。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没点着的被我丢出去了,点着的在我手上炸了,得亏那炮仗威力小。哎又是哇哇哭的一天。

拿鞭炮炸沙子,炸瓶瓶罐罐,炸鱼塘是小时候过年期间最喜欢的事情了。而关于那鱼塘,我大概在6岁左右曾经失足滑进去一次,我不会游泳。喝了好多水,掉下去,脚碰到底用力一登就浮到水面上,然后很快又往下沉。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画面,水底下朝着水面看是绿色的。手不听指挥的瞎摆,脚碰到底就往上蹬,看到一会天空,又沉下去,那时我不知道趁着浮起来的一刻换气,或许说我意识到了,但我做不到。嘴里鼻子里都是水,浮到水面上就只顾着往外吐了,根本来不及吸气,耳边都是水的翻涌声。

说实话,或许那时是死亡离我最近的一次,我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满脑子只有本能的扑腾和呛水的难受。

是我爸爸把我从水中捞上来的,他刚好在附近听见重物掉进水里的声音了。那时我一两岁的弟弟都来不及顾着,放到了岸边地上,把我捞上来的。

按理说被水呛这么一下,我应该会怕水,但事实上我很快就和之前一样了,顶多岸边走的时候多注意一点脚下。或许也是天生心脏比较大,啥事不往心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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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我7-8岁左右,我外公去世了,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最亲的亲人离世。我一时不太懂得死亡的概念。在摩托车上,爸爸在前面开车,妈妈抱紧了夹在中间的我,弟弟太小留在了爷爷奶奶家。在路上其实我在想外公离开了,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吧,等到了外公面前我一定不哭,要在他前面发誓好好读书。

现实是,等我真的到了外公面前,看着他那冰冷冷的尸体,我什么都忘了,在那种氛围里面,我只剩下发呆。直到看到爸爸妈妈止不住的开始哭,我也控制不住,就在那嚎啕,眼泪就像卸了阀一样往外冒。

什么都不剩下了,从此以后就没有外公了。外公不会再陪我打牌了,外公不会再给我买零食了,发奖状也听不见外公的夸奖了。而弟弟还那么小甚至都还记不住外公的样子。

再后面什么唢呐还是什么的声音,在记忆里好吵好吵,但我又想不起来都是什么。

而在最后的最后则是跟着送行队走了好远好远,远到带走了我半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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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听到外公走那么早可能和他抽烟有关,我就基本上是不碰烟的。

(从小到大,只在工作的这两年抽过三根烟,都是喝多了被别人递的)

(其实到今天我也不记得外公的样子了,十数年的时间真的是好长好长) 第2章 川川 川川是我在外公外婆家认识的孩子,与我一般大的年纪,与我相比更像是大山里的留守儿童。比起我还有老爸在身边带着,他基本上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我是寒暑假会在外公外婆家久住一些时间,印象里外公家的卫星大锅电视频道总是特别的多,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能找到几个频道在放动画片,如果放着不管,我能在电视剧面前呆一整天。也是因为如此,小时候看电视多了,总是会被拉闸。那房间外的老式刀闸,也是我常年怨恨的对象。

不能看电视,便在那山窝窝里找东西玩,而川川则是我在那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差不多算是那边唯一的朋友吧。印象里他对这个山窝窝里的事物很是熟悉,总是带着我走街串巷。

一起在风扇下打扑克,也没有什么赌注,就那样头顶的吊扇晃晃悠悠便过去一下午;一起去摘水果,也不在乎什么烈日炎炎,就着汗水擦擦手剥皮便几口吃下;

一起去小溪边玩水,夏日被蚊子追着咬的刺挠,沾到溪水便能缓解大半;一起天黑才回家,总是免不了父母的几句唠叨,却也依旧约定第二天一起再跑。

童年最无忧的模样,是那个定点的动画频道;是那一缕轻抚而过的风;是每天嘻嘻哈哈的玩伴;是白日里的蝉鸣;是夜幕下的蛙声;是窗外山上泛着微光的萤火虫。

那耀眼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溪边玩水的我身上,身周的热气一遍遍的被溪水的清凉洗刷。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童谣或者电视机里学的耍帅的话,想象着长大的我也变成光,遨游寰宇驱散邪恶。似乎岁月就那样定格成了永远,刻在我逝去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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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美好的事物都有期限,在我外公去世后,就很少再回外婆家啦,也很少再听到川川的消息,生活总是被身边的事物填满不是吗?

我们家也因为政策变化,搬出了那小小的邮局,租了几年房子之后,终于在我上初一那年搬进了镇上新建的小套房里。大概是在高一的时候,一次回家我妈和我说,我小时候玩的很好的那个川川已经辍学打工了。那时的我也只是小小感慨一句吧,因为确实并不是所有的初中同学都能上到高中,又何况“大山的孩子”呢。或许早点出社会,混的更好也说不定吧。虽然没有太多想法,也是心里小小祝福了一下他吧。

在大概高三一次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在我们家附近遇到了川川,那时的他靠着一辆摩托车,似乎在等待着谁。我们明明几年未见,却也第一眼认出了彼此。我们相互打着招呼,我看向他,长长的头发染了黄色,有了一些胡须,有点懒懒的靠在摩托车旁,刷着手机。他看着我,依旧是一股短发,已经戴着眼镜,穿着校服,背着大大的书包,手里还抱着两本书。

川川等着人显着有点不耐烦,却依旧笑着和我说好久不见,问我最近读书如何。

我背着书包想着最后的冲刺一百天,但也放慢了脚步笑着和他说学习也还凑合,问他最近在忙些啥。

川川也没有细说,就说在瞎忙,让我好好读书,他出来几年有些后悔啦。

我也就是点点头,从他身边继续走过,说那祝你也能一切顺利,一切安好。

他也点点头,随之我们错过,他继续在那低头看着手机,我回家的脚步又快了两分。

我回家和我妈说了见到川川的事情,我妈和我说川川好像结婚了,我愣了一下,不是还没到年龄么。但先结婚再领证的生活中也有不少吧。是吗...

那次见面,也是我最后一次和川川见面。我们与少时的自己判若两人,仅有的交集在生活的面前如同碎屑般飘散。

许是我们都从对方近况里看见了消失的彼此,童年的回忆让我们笑着送出最后的祝福,那次见面我就有预感或许我和他之间未来再无交集,已经是两条不同路上的人了。或许他也认知到了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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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他见面后的某一晚,我又一次回想起那一次见面,想起了过去的点点。

湛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悠悠的云,轻抚的风,茂盛的果树,清凉的溪流,小小的我们,泼洒着溪水。我们用力地将脚踏下,看谁的水花溅起的更高。我们抓住路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边或抓在手上,哼着那轻轻的歌。我们就着夕阳,漫步在归家的路上。我们听着家人的抱怨,笑着约定明天一起。

我笑着走出童年,用过去的快乐与美好熬过了时间与世间的艰难。

所有的过去终是化成了力量,变成了我前进的基石。

谢谢你,再见啦。愿~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