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探案录》 第一章 夜巡 正是十五的日子,圆月当空,夜凉如水。东京开封城内房屋罗列,楼宇重重,月光照耀下,满城都映出一片幽白色的光,犹如白昼一般,一派森然气象。

刚敲过三更鼓,夜已深,素日繁闹的大街上,此刻已空无一人,只有几波三五人组成的巡使队伍沿街走过。

张俊正走在巡捕队的最后面,在他前面有四个人,带头的是那个新来的叫做周淳的小子,那小子年纪不大,派头不小,这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以往自己可是这一片大街领路的巡使班头,自认为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无人不赞。

哪知这周淳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也不知道给府尹大人用了什么手段,短短一个来月就被提拔上来顶替了自己的位置。自己心里虽是一肚子火气,但碍于府尹大人的面子,只得忍气吞声,不敢发作。

转过一个路口,没走几步前方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周淳举着右手,侧身问道:“等一等,你们听到声音没有?是不是有女人在哭!”

听如此说,张俊几个人都侧耳倾听,只听见阵阵微风拂过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一阵狗吠之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听到。

内中有个名叫张甲的巡捕问道:“周班头,你听着那声音像从哪儿传来的?”

周淳转转头,冲着路边一座紧闭的红漆大门指了指:“像是从这里面传来的,这是谁家?”

众人朝着红漆大门看了看,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周淳回头一看,月光下四个人的脸被照的惨白,大睁着眼睛,似乎有惊恐之色。

周淳见无人回答,心头火起,喝到:“张俊,过来!”

张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班头,属下在。”

“这是谁家!给我说清楚!”周淳呵斥道。

张俊不敢再支吾,只得回答道:“班头刚来不久有所不知,这是上任府尹林大人的官邸,只因三年前犯了事被圣上革了官职,抄没了家产,只留下这座空宅,一直荒到了现在。如今没人在里头住着,想必班头听错了罢。”

周淳冷笑一声,说道:“既是空宅,为何大门紧闭?我耳力从小就灵,刚才明明听见有女人在里面哭!你可别唬我!”

此话一出,众人又吓了一激灵。

旁边有个名叫王丙的巡捕说道:“张哥哥没敢唬班头,这宅子确实荒废很久了,大半夜的,怎么…怎么会有女人哭呢?”

余下两人也纷纷附和,都说怕是周淳听错了。

周淳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好,好,好,你们既然都说是空宅,那进去看看又有何妨!张俊,你开门去。”

张俊看了眼红漆大门,心里突突打鼓起来,凑到周淳耳边低声说道:“班头,您有所不知,这宅子有些古怪。三年前抄家时,这林家不知何故,死了不少人!后来就…就阴魂不散了!这宅子两年内接连出了三起命案,直到现在还没有告破!人人都说这宅子里有鬼,便将这宅子称为林家鬼宅,这三起命案并案称为林家鬼宅杀人案,此案卷宗还在府衙里挂着,属下决不敢撒谎。”

周淳听了,不以为然,反而哈哈笑了起来:“荒唐!荒唐!张班头,你也是有资历的老巡捕了,别人听信这话使得,做咱这一行的怎么能信这种鬼话?传出去可让人笑掉大牙。这样吧,你们都跟着我,我倒要见识见识这鬼是什么模样!”

众人听了,都大惊失色,眼见周淳要往门口走去,张俊急忙劝道:“大人三思啊!那三起杀人案属下都参与了,那几个人死的太惨了,定是被厉鬼所杀,大人没必要触这霉头啊!”

其他巡捕听了,都连忙点头苦劝。

周淳不为所动,呵斥道:“什么厉鬼!纯属无稽之谈,再别说了!这样吧,咱们转一圈看看,若真是我听错了,那自然无事。若有人借鬼之说偷鸡摸狗,咱们上报府尹大人,说不定借此可破了那三件命案,你等还怕升职无门吗!“

说完便向大门走去。

众人见他搬出了府尹大人,都不好再劝,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周淳几人走近大门,借着月光仔细一看,这门高近两丈,宽有一丈,威武气派,左右都装着兽头门环,兽头狰狞可怖。门上的红漆长时间无人翻新,到处斑斑驳驳,像被爪子挠过一般。

周淳命两个巡捕推开大门,领着四人走了进去。 第二章 鬼宅 进门环视一圈,只见荒草萋萋,杂木纷纷,显然久无人住。大门左边是个门房,对面是一间大房屋,房屋两侧均有小门可供通行。深宅大院,不知里面还有几房几屋。

“张甲,王丙,你俩守着大门,都机灵着点。张俊刘乙你们跟着我。”

张甲和王丙一听,都松了一口气,张俊两人心里头却暗暗叫苦。

周淳引着二人穿过荒草,走进了房屋右侧的小门,只见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连廊,月光照不进去,里面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连廊尽头露出惨白的月光。

周淳也不让人点灯笼,带着两人快步穿过了连廊,出现在眼前的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院子,微风吹过,草木沙沙作响。院子东、北两边有两间不大不小的房屋,门都虚掩着。

周淳用手指了指房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带着张俊和刘乙悄悄向最近的房屋走了过去。

三人来到窗户边上,透过破败的窗户,向房屋内看了看。只见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书,书上都已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周淳又带着两人悄悄来到东屋门边,还未进门,忽听见沙沙沙一阵响动,一条黑影突然从门里面窜了出来,三个人冷不防都被吓了一跳,刘乙更是被吓得大叫起来,来回跳脚。周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低声呵斥道:“收声!是只野猫!”

刘乙脑门挨了一下,赶紧捂紧了嘴巴,只听头顶一阵“呱呱呱”的叫声,有几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了,在房顶上空不停地盘旋鸣叫,显然是被他刚才大叫的声音惊醒的。

恰在这时,一片乌云挡住了月光,疾风骤起,天地间顿时晦暗一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阵刺耳的怪叫从背后传来,三人急忙转身,昏暗中,一条模糊的白影披散着头发,看不见模样,连连怪叫怪跳着,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向北边急闪过去,消失在了拐角之处。

这一下三个人都看得真真切切,听的也真真切切。刘乙大叫一声:“有鬼呀!”转身就跑,被周淳一把扯住胳膊,左手顺势又在他脑门子上拍了一巴掌,骂道:“废物东西!这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都给我追!”

说完冲张俊使个眼色,提起刀便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嘴里不住地叫骂:“竟敢在本班头面前装神弄鬼,待我抓住先砍你三刀......”。

张俊愣了一愣,这时间的变故发生的太快,来不及细想,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周淳追了过去。

刘乙见两人都追“鬼”去了,留自己一个人四周黑漆漆的更感恐怖,急忙喊道:“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奈何腿肚子发软,根本跑不快。等到拐过弯哪里还看得到人,好在周淳的叫骂声一直没停,便循着声音跟了过去。

追了两个弯,刘乙感觉心神稍宁,脚步也加快了许多。但远处周淳的叫骂声却停住了,片刻过后传来一阵阵的喝骂之声,有周淳的声音,也有张俊的声音,乱成一团。

刘乙听得心里直发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加没命似的往前奔去。刚转个弯,黑暗中突然直直地窜出一个人来,刘乙来不及反应,跟来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一时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晚饭都差点吐出来。

此时月亮已穿过乌云,光芒又倾泻下来。月光下只见那个人穿个灰布长衫,艰难的爬了起来,一边呻吟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刘乙来时的方向跑了过去。

刘乙此时已经疼的站不起来了,想骂人却发不出声,只得撑起身子弯腰坐着。周淳在后面追跑了过来,看到刘乙这副模样,也顾不得管他,喝骂着追那个人便去了。随后张俊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刘乙定睛一瞧,原来是个女人,披着件灰黑色的长衫,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垂着脑袋呜呜地哭着。

张俊的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嘿嘿笑道:“女鬼没抓到,抓到了一只野鸳鸯!那一只想必也跑不了。小乙,你还站得起来吗?”

刘乙痛得哎呦了两声,抱怨道:“张哥哥,你赶紧给我请个治跌打的郎中吧,我这肋骨怕是被他撞折了两根,实在站不来了!”

张俊笑骂道:“别废话,肋骨折了你以为还能坐这儿?快点起来趁早把这淫妇押出去!”

那个女人本来呜咽地哭着,听到这话,哭的更加声嘶力竭,忽的噗通跪下,口中不住的哭嚷:“我不是淫妇!大爷您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我...我就是太寂寞了,那房子逼得我发疯!我情有可原!我情有可原啊!你放我走吧,让我干什么都行!放我走吧!大爷,行行好!”

那女人扯着张俊的双腿,磕头如捣蒜,不住的乞求哀嚎。

张俊也不理她,催促着刘乙道:“快过来,拉出去,拉出去!”

刘乙歇息了一阵,疼痛缓和多了,便踉跄着站起来,和张俊拖起那女人就往外走。

谁知那女人双手不住挣脱,哭喊大叫:“我不去!我不去!”张俊不耐烦了,收起佩刀,一把扯住她头发,在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边抽边骂道:“让你他娘的不老实!让你他娘的不老实!”直打得那女人嘴角流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两人见她不动了,便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往宅子大门拖了过去。 第三章 密谋 回来的路上刘乙问道:“张哥哥,刚才的白衣女鬼呢?怎么不见了?”张俊冷笑道:“什么女鬼!那跑起来的姿态分明就是个人!这个周淳确实有两下子,我倒小看了他,若不是他,我们真就被所谓的女鬼唬住了!”说着,便把的事情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那“鬼”的身法极快,跑起来像是脚不沾地,周淳和张俊虽然紧追不舍,但离他始终有三四丈远近,怎么也近不了身。

转过一个拐角之后,那条白影踢开门窜进了一个小屋之中,等到二人追进去,那白影早已从窗户上跳出去了。屋子里面却有一男一女挤在床上,精光光的,正忙着穿衣服呢。

“这对狗男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怪不得人常说色胆包天!”张俊看了看被架着的抽抽泣泣的女人,啧啧惊叹,“我们也没心思去追那鬼了,也没法去追。便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把他们押出了门。没想到那男的不老实,出来钻个空就跑了,只留下了这个女人。不过我料他跑不了,除非他能翻出墙去,不然只能往大门口跑,在那里可有我们的人守着呢。”

“那条白影呢,不管了么?”刘乙问道。

“还管个屁,早跑没影了!”张俊没好气的说,接着沉吟道:“不过...现在想起来,那白影子好像是故意把我们引过去了,好让我们发现这俩的通奸之事。莫非他跟这两人有仇?”

刘乙却没心思听这些,他起初听见那条白影并不是鬼,心里便松了口气,但想到刚才被那假鬼吓得大叫大嚷的情形,自觉丢了脸面,恨恨的说道:“居然在这种地方装鬼吓人,实在可恶!之前的命案八成就是他干的!没准这对狗男女也有份!”说着便拽开那女人散落的头发凑上去瞧她的模样。

张俊听他如此说,眼睛一亮,心中暗想道:“有理,有理!何大人正为那三条命案犯愁,可巧这两个送上门来,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只是便宜周淳那小子独得此功。”想到这儿,心中便暗暗盘算了个主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和刘乙说笑。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穿过连廊,来到了前院。只见那个灰衣男子果然没有跑掉,已被张甲和王丙死死的按倒在地。

周淳见他们出来,便命道:“把他们押回去,明日上报大人让他老人家裁夺。”

四人听命,当下便将男女两人押进了大牢。

等到事皆完毕,张俊拉着周淳悄悄来到了私室,抱拳说道:“周班头可喜可贺!属下往日有眼不识泰山,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班头海涵,从今往后张某必定唯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淳呵呵笑道:“张班头既有此心,周某也不是小气之人,往日之事不必再提了,你我今后都是兄弟了。只是不知我有何可喜之事?我倒不明白了。”

张俊笑道:“周班头今日破获了林家鬼宅杀人命案,他日何府尹必定提拔重用,因此我特来道喜。”

周淳不解道:“今日只是抓了两个通奸之人,怎么能说破了此案呢?况且那两人的身份不明,还需来日提案调查之后方可定论,张兄弟此话言之过早了吧!”

张俊悄悄说道:“班头不知,这鬼宅命案一直无法破获,朝廷上风言风语,多有议论。圣上不悦,多次催促,令何大人好不头疼。今日既有此事,何不借这个机会将那三起命案推到这二人的头上,一来帮大人解了燃眉之急,二来班头也可借此高升,岂不两全其美!”

周淳恍然大悟,抱拳笑道:“多谢张兄指点,他日周某若真能高升,定不负张兄之恩!只是通奸之罪尚有活路,杀人命案可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呀,明日审讯之时那两人必得百般辩解,如何肯招?”

张俊笑道:“班头原来没经历过!这好比唱戏的戏文,只要戏本子编出来,一切就都好办了。明日我们上报何大人,把戏本子编好,他们若不想唱,我有的是手段!班头请放心,都包在属下身上,一定帮您把这出戏唱圆满了!”

周淳听了,不住称谢。当夜二人商议已定,便各自分开。张俊并没有看到周淳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随后快步朝着黑暗中走去,似乎那里有什么人正在等他。

第二日,张俊一大早便来到府衙,将昨夜之事向本府司理参军、判官讲了一遍,众人都惊骇不已,耐到何知府大人到来,抽个空便将昨夜之事上报了。

何知府听了喜之不尽,当下便安排两个心腹通判审理此案,周淳、张俊等人协助调查,另外论功行赏,追加昨日参与缉捕的五人俸禄二到五两不等。张甲、刘乙、王丙三人也都个个欢喜。

忙到午后,何知府将审理此案的苏、杨二位通判,以及周淳、张俊带到内室之中,吩咐道:“林家鬼宅杀人案,两年未破,本府在朝廷上两年抬不起头来!今日虽得此良机,但并非万无一失,你等审理之时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切不可露出破绽。”

说完从身后拿出四份书簿,交到四人手上:“这是誊抄的林家鬼宅杀人案卷宗,你等可带回家仔细观看,来日务必和那两个犯人对真切了,此事关重大,切莫弄巧成拙!”

周淳等人喏喏听命。

何知府又对周淳说道:“你来本府不久,上下之事倘若有不知道的,可让张俊协助你办理。若有难以决策之事,也可直接上报给我,莫辜负本府信任。”又向张俊说道:“以后再有何事,不必过来找我,告诉周巡使让他定夺即可。”

言毕,将前言又反复叮嘱了几遍,周淳,张俊等人领命,各自退去。 第四章 谋破 四人出来之后,忽迎面碰上了何知府的管家倪大,手持一封书信,急匆匆的小跑过来,说有急事要见何知府。

众人急忙把倪管家让了进去,心里面都十分纳闷,不知何知府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居然让老管家亲自赶来送信。只有周淳神情自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苏通判提议道:“咱们在这等一等,待老管家出来向他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众人都点头应允。

正在等待之时,外班的王巡使也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四人看见都笑说:“又来了一个。”

那王巡使走近,喘嘘嘘的,一头大汗,冲着苏、杨通判抱了抱拳,问道:“今日二位大人来得倒齐,知府大人在里面吧?”

二位通判点了点头。

周淳笑道:“莫非王兄也有急事?”

王巡使黑着脸,指着周淳说道:“都是你惹的好事!”

众人不解,周淳问道:“王兄所说的好事不像是好事,倒像坏事。说来听听,在下做什么好事惹着你了?”

王巡使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你昨晚在林家干的事外面都传遍了,都知道你捉了对通奸之人,一群人聚在林家凑热闹,赶都赶不散,带累了我多少!”

周淳轻笑道:“我当什么大事,让知府大人多调派几个人手把他们赶走就是了。”

王巡使摆摆手:“用你说?你以为我找知府大人干什么来的?”

“那你可得陪我们一起等了。”周淳笑着说道。

二人正斗着嘴,倪管家从室内走了出来。众人都急忙凑上去想问问知府家里出了什么事,倪管家向里面努努嘴,说道:“进去吧,正要叫你们呢,没走正好,自己问去吧。”说完摇头晃脑地走了。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又进去。

刚进门就看见何知府铁青着脸,手里揣着一封书信在地上来回踱步。

何知府看到他们进来,王巡使也满头大汗的跟在后面,便问道:“王忠,你来做什么?”

王忠见何知府面色不善,抱拳上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属下今日巡街,见有大批百姓聚集在林家荒宅门口,不少人都冲进宅子里去了。还听见有些人议论纷纷,说些不经之谈蛊惑人心的话,属下怕以讹传讹,影响扩大,所以着急赶回来请大人多派些人手过去。请大人赦属下冒犯之罪。”

何知府刚被倪管家带来的消息惊怒到了,知道自己面上颜色不好看,又不想在属下面前失态,便定了定心神,点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对,老百姓没见过世面,出点小事就都凑上去了,这也是常有的。他们都议论什么?”

王忠嗫嚅道:“属下不敢说。”何知府笑道:“无妨,无妨,兼听则明!我倒想听听老百姓是怎么议论此事的。”

王忠只得说道:“他们说大人这回走好运了。”

何知府道:“这倒奇了,他两个通奸我走什么好运?”

王忠咳了一声,小声说道:“他们说...他们说...鬼宅案大人一直破不了,这回总算逮着替死鬼了。”说到后半句声音小的根本听不清。

何知府喝道:“他们说什么?大点声!”

王忠擦擦汗,只得大声喊道:“他们说何大人走了运也,这回总算逮着了替死鬼,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放你娘的屁!”何知府大声怒骂道,“是谁说的!去,多派些人手去,越多越好!把造谣之人即刻缉拿归案,一个都不许漏掉,滚,快滚!”

王忠被吓得冷汗淋漓,急忙滚了。

何知府余怒未消,看到苏、杨二位通判垂着头站在原地,便怒道:“当年开封主簿公孙策先生辅佐包拯破了多少奇案,替包拯博了个包青天的美名,名留青史!这才多少年,传到我这代能辅佐本府的竟都是些无能之辈!”

苏、杨二通判唯唯诺诺,点头称是,心里面都暗想道:“总埋怨我们不是公孙策,你也并没有包拯那本事啊!”

何知府又指了指门外,对着张俊叫道:“听到他们怎么讲了吗?你以为出的主意有多高明?一个小老百姓就把你给看破了!以后再想拿那两个人去搪塞,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回想都别想,还是老老实实查案去吧!”

张俊自从何知府命他不许直接上报事情时,心里头便一直不悦。此刻听他如此指责,心中更是不服,便说道:“以往不知多少案子都是这么办的,多少年的规矩了。再者说,那三条命案未必就不是这两个人做的,待我连夜拷问,他们必定就招了。那些刁民讲几句话算的了什么,一个个都抓起来看他还敢不敢多嘴!”

何知府气的骂道:“蠢货,蠢货!我说你烂泥扶不上墙!寻死也不挑个好时候,你知道通奸那女子是什么人吗?”说着把手里的信封摔在了地上。

张俊不动,周淳便上前捡了起来,拿在手上观看,只见是御史台简大人寄来的书信,上面写道:

“尊兄何府大人见启:弟尝闻兄清廉自守,德才并茂,且治政有方,惠及万民。是以境内晏然,百姓安居乐业,皆因何兄之德政也。今弟晨起之时,惊闻妻妹昨夜为恶徒所掳,至今未归。拙荆闻此,卧病在床,不能自已。弟惶恐难安,感尊兄之才德,经天纬地,且驭吏以严,政令所出,莫不遵行,必能擒贼而归,令吾妻妹团聚,以解拙荆之顾盼。若如此,弟必感兄之大德,日夜携妻为兄祈福。以闻。——愚弟简植敬呈。”

周淳看完,二位通判和张俊也接过去看了。

苏通判诧异道:“简大人消息竟如此灵通?这女子身份我们都还未调查,简大人怎么就一口认定是他府宅里的人呢?总不能他府里少了人就来找我们要吧!”

何知府叹道:“此事本府也有些不解。”

周淳插口道:“如此说来,昨日那女子,竟是简大人的妻妹!”

杨通判嘿嘿笑道:“那倒不一定,家丑不可外扬,那只是他的说辞罢了。”

张俊想了想,恍然大悟般说道:“这简府离林家最近,林家又传言闹鬼自然僻静,这两个在此幽会是最合适不过了!可巧的是被我们撞破了,哈哈,哈哈!”

何知府瞪了他一眼,怒道:“此地是让你来说笑的?”张俊急忙闭上了嘴,不敢再言。

周淳抱拳说道:“大人!御史台负责监察文武百官,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调查清楚这女子的身份,若果真是简大人府上的,还是尽快送还回去,万万不可因此得罪了简大人!”

何知府点头称是。便命张俊去大牢内查清楚那女子的身份。

张俊去了,片刻回来,说这女子自己招了,果然是简大人府上的小妾。

何知府大惊,即刻命人修书一封,交给了张俊,命他在外面雇辆轿子,把那女子悄悄送到简府,连同书信一并奉上,向简大人赔罪。

张俊走后,何知府问苏、杨二通判道:“本想把杀人罪名都推到这二人身上,现在来看,还是算了吧。这几日鬼宅杀人案可有些进展了么?”

苏、杨二人面面相觑,闭口不答。

何知府叹道:“尽是些无能之辈!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

周淳和二通判只得默默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周淳忽又折返回来,悄悄向何知府说道:“何大人,属下可举荐一人,定能破了鬼宅之案。”

“是谁?”何知府问道。

“林润!” 第五章 林润 “林润?你说的是上任知府,罪臣林允甫之子林润?”

“正是他。”

周淳接着道:“我曾听闻这林润从小就聪明异常,他父亲做知府时,帮他父亲破了不少奇案,东京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既声名显赫,想必有些本事,我们何不请他进来,让他调查此案。”

何知府没有答话,沉吟了半晌,说道:“虽如此说,但他是罪臣之子,难以重用。再者林允甫被抄家之案,刑部虽已有定论,但民间盛传林允甫冤屈不小,林润心中想必亦有不忿,焉肯再为朝廷出力?即便他肯出力,谁保他日后不会有二心?依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周淳抱拳笑道:“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万不及一!但今时不同往日,东府门下不知多少官员,正盯着大人的位置虎视眈眈,他们已借此案不知向皇上进了多少谗言。大人若不尽快想办法破了此案,恐怕更加落人口实,到时圣上就算想保大人怕也不能了。”

何知府表情凝重,点了点头。周淳又接着道:“再者,林润虽为罪臣之子被发配到了青州府,但圣上洪恩浩荡,年前大赦天下,林润亦被赦免。我主隆恩千古未有,他欢喜还来不及呢,怎敢暗中不忿。据说他已回到了东京,在城南开了家医馆,想必过得不错。大人何不让他姑且一试,破的了皆大欢喜,破不了亦无什么坏处。属下拙见,请大人三思。”

何知府沉吟了一会儿,便点头道:“是了,眼下破案要紧。你即刻去传唤林润,待本府试试他的深浅。”

周淳得令,喜之不尽,在府里牵了匹快马,便向城南赶去。

不到顿饭功夫,周淳便赶到了城南大街,在一个医馆门口停了下来,只见门匾上大书“复春堂”三个大字。

周淳起身下马,把马拴在墙边的拴马勾上,整了整衣服,便走了进去。

刚走进门,周淳就闻到一阵阵药香扑鼻,抬眼一看,屋内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老伙计站在药柜台里面忙着分药。

周淳便来到药柜前问道:“林小姐没在么?”

那老伙计抬头一看,认的是周淳,便向里屋努努嘴,说道:“在里边呢。”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屋传来一声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周哥哥你来啦!”

接着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只见她身穿一袭青衣,头戴小小花饰,肤如凝脂,腮若新荔,俊眉星目,顾盼神飞。

周淳此前已来过医馆多次,自然认得这是林润胞妹,名唤作林清儿。

林清儿走上前挽住周淳的胳膊,问道:“周哥哥是找我来的么?”

周淳轻咳了两声,说道:“是...是...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林清儿便拉着周淳走进了里屋,边走边笑道:“今天客人少,哥哥就让我练习写药方子呢,你看我写了有多少。”

周淳打眼一瞧,果见桌子右侧端放着笔和砚台,左侧摆着厚厚一层纸,都叠放的整整齐齐,足有一尺来高,桌子正中放着一张纸还未写满。

周淳把纸端起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了起来,只见字迹工整娟秀,又兼轻灵洒脱,忍不住笑赞道:“姑娘的字竟写的如此之好,明日也替我写一个罢。”

林清儿轻笑道:“周哥哥胡说些什么,药方子哪有随便写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拖了张椅子摆到了桌子对面,请周淳坐了上去,道:“你坐这里看我写字吧!”

她便跑回去,端坐在椅子上,右手执笔,在方砚上轻轻着上了墨,然后端了端身子,轻咳两声,在纸上一板一眼地写了起来。

周淳静静看着她写了半日,忽如梦初醒,问林清儿:“你哥哥呢?怎么这半日都不见他?”

林清儿停笔说道:“哥哥往城外去了,周哥哥要找他么?”

周淳点点头,笑道:“刚想起来,有点事要跟他说。”

林清儿拍手笑道:“那太好了,我的手腕子都快写酸了。我们一块走吧,我带你找哥哥去。”

说着,在里屋拿了套青色披风披在了身上,拉着周淳走出屋外,牵了匹白马骑了上去。

周淳素日听林润讲过,在他和妹妹年少之时,父亲常常带他们去骑马打猎,因此兄妹二人皆通骑马之术,便不过问,跟着林清儿往城外去了。

当周淳找到林润时,他正躺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下的草地上,眼睛闭着,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此时日渐西沉,红霞满天,日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泛起了阵阵红光。

周淳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他向不远处望去,那里有一男子背对着他们,身穿一袭白衣,持剑而立,林清儿走到那人身前不住和他讲话,但那男子却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雕像。

“你来了?”林润闭着眼睛,身子动也没动,“我送的两份大礼,何晋中还满意么?”

周淳明白他所说的大礼,一个是向老百姓散播何知府想将命案元凶嫁祸给他人的阴谋,另一个是御史台简大人的那封书信。

这两件事的发生,让何知府不得不打消了把命案敷衍了事的念头。

但是案件长久以来没有任何进展,何知府在朝廷的压力下又不得不想尽办法尽快破案,在这焦头烂额之际,周淳趁机向他举荐林润,这样林润就有很大的机会可以再次进入到府衙的权力核心圈之中。

而这一切都在林润的计划之中。

甚至连昨夜抓获在林家通奸的男女二人,都在林润的计划之中。

周淳望了望那边站立如同雕像般的白衣人,问道:“昨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白影就是他?”

林润睁开眼睛,顺着周淳的目光望去,只见清儿正站在白衣男子面前,俏皮地扮着各种各样的鬼脸,但他却不为所动,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林润笑了笑,说道:“是的,他叫白御剑,我在青州府时曾救了他一命,因此结识。”

周淳笑了笑,说道:“白御剑!他的剑法很高吗?我倒很想瞧瞧。”

林润重新闭上了眼睛,说道:“你最好希望他永远不要拔出那柄剑。”

“为什么?”

“因为他只要拔出那柄剑,就是要死人的。” 第六章 谈判 朱雀门街,也叫做南门大街,大街宽有百二十步,南边通向城南大门,北边衔接着皇家御街,左有景灵东宫,右有西宫,附近还有大晟府、太常寺,街道两旁设有众多的商铺和市场,是开封城内最为繁华的大街之一。

此刻已日落西山,夜色渐浓,但大街两旁的商铺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润一行四人,骑着四匹骏马,在大街中央疾驰而过,很快便来到了朱雀门街与御街的相连之处,府衙大门就设立在这里。

四人勒马缓行,慢慢来到了府衙大门前。林润抬眼一看,只见一座牌楼伫立在此,上书“豫南首郡”四个大字,牌楼后面才是府衙大门,门上也挂着一块金漆牌匾,上书“开封府衙”四字,两扇大门敞开,足以通行车马。

林润四人便骑着马进入了门里,大门两边有两位官差持枪值守,认得是周淳,便未加阻拦。

进门四五十步,便来到了仪门,四人在门前下马,早有伺候的差人将马接过去牵进了马棚。

林润长叹一声,说道:“这道仪门,我有三年未曾走过了。”

走进仪门,来到进院,当中的便是府衙大堂,左侧是吏房、户房、礼房,右侧是兵房、刑房、工房。

各房有官差不时进进出出的,林清儿之前从没有进来过这里,又有点孩子心性,觉得稀奇,便东跑跑西看看,一会儿跑到礼房,一会儿又跑到兵房,引得官差们不时侧目而视,看到是个少女,也便笑一笑就过去了。

周淳随手招呼一人过来,指了指白御剑和不远处的林清儿,吩咐道:“这是白公子和林姑娘,你替我照看好了,我找何大人办点事。”

那人抱拳领命,周淳便引着林润来到了二堂。

二堂是知府日常审案之地,现在天色已晚,里面空无一人,周淳知道何知府在内宅里面,便带着林润来到了南隔间,让他在客座上坐了,一面把灯掌上,一面对林润说道:“你先坐着,我请何知府去。”说着便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听见一阵大笑之声,抬眼看去,是何知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何知府见了林润,口称“林先生”,林润急忙站起,躬身抱拳道:“草民林润拜见何大人!”

何知府急忙扶起,便喝命身后奴仆道:“还不快给林先生请茶!”那仆人喏喏领命而去。何知府道声“请坐”,二人便依主次坐下,周淳站在了一旁。

何知府问道:“先生是何时回京的?本府竟不知。”

林润说道:“何大人日理万机,草民怎敢劳大人挂念!自去岁得圣上千古未有之隆恩,大赦天下,草民有幸亦得赦令。自得赦令之后,星夜赶程,于四月回到京师的。”

何知府又问:“现今何以安身?”

林润说道:“草民得陛下浩浩洪恩,才得以立命,每夜梦回,无不希望献身以报陛下。但自思有罪,不敢有所图求,所以现今在城南开设一医馆,日夜为百姓诊病,盼以此能报答陛下洪恩之万一。”

何知府叹道:“好!好!好!先生有报国之志,实属难得!但有一言差矣,常言道戴罪亦可立功,何况先生又得了圣上的特赦,已是无罪之人。所以万万不可作如此想,空负了胸中大才。”

林润叹道:“知府大人所言何尝不是!奈何草民空有报国之志,并无报国之门。”

何知府笑道:“此言差矣!本府这里的大门不就敞开着么!”

林润心里暗想道:“这老狐狸,这半天才说到正题!”随后假装惊讶道:“大人府内人才济济,草民有何德何能安敢擅专!”

何知府听到“擅专”二字,也心中暗想道:“这小狐狸,好大的口气,难道还想压本府手下所有人一头吗?”

此刻情境,其实两人的目的相同,林润希望重新回到府衙办案,何知府也是想让林润回到府衙帮他办案,但二人都不直说,而是旁敲侧击,其中的缘由无非是互相拉扯,试探对方底线,然后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何知府沉思了一会,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过谦,本府也听闻先生曾破获过不少奇案,居功至伟。本府也不是个小器之人,这样吧,正好府内还缺一个主簿的名额,有人求了本府多次都没给他,先生如若不弃,本府即刻签令,聘任先生为开封主簿之职,有提拿刑司之权,先生意下如何?”

周淳在旁边听了,心中早已欢呼雀跃,要不是来之前林润特意叮嘱过在何大人面前不要跟他有任何特别的接触,他现在就想扑过去问他:“答应啊!这么好的条件,你还在等什么?赶快答应了啊!”

谁知林润沉吟了半晌,表情显得很是为难,然后说道:“大人抬爱,草民感激不尽。然则草民在青州之时,结识了一位好友,平常形影不离,他武艺高强,颇有展昭展护卫侠义之风,但却一直流落江湖,漂泊无定。所以恳请大人给他也赐个官职,一来可解他漂泊流浪之苦,二来奔波查案也需他助力,望大人恩准。”

周淳听到一半,便抬眼看着何知府,只见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心想:“完了完了,都这种待遇了还不满足么,多这一嘴干什么!这下得鸡飞蛋打了!”

果然,只见何知府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就拂袖而去。

周淳急忙跟了上去,边走边回头冲着林润龇牙咧嘴打手势,意思是他要求的太多了,这下完了吧。

林润抿了抿嘴唇,他也知道自己要求的过多了,心中亦有赌的成分,但为了让白御剑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又不得不赌。

虽然他可以不必向何晋中提及白御剑,自己日后的俸禄也足可养得活他,但他深知白御剑心高气傲,若如此寄人篱下,他必不肯久居,最终还是要流浪江湖的,林润不忍见到自己的兄弟又回到你杀我伐的江湖生活去,那是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悲惨生活。

不过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是赌输了。

林润站了起来望了望屋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隐约看到了火光泛动和一群人的呼喝之声。

他走出二堂门外,那呼喝之声就更清晰了,声音是从大堂前传来的,里面似乎还有清儿的喊叫声。

林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赶过去,只见大堂前、左右各房的门上都插满了火把,把院子照的明晃晃的,院子中间十几个官差围成一个大圈,圈子里面有两个人正在翻来覆去的打斗,其中一人身着白衣,正是白御剑。

林清儿站在圈子内侧,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口内不住乱叫乱嚷:“白哥哥加油!小心些,他要踢你肚子了!快,他要站不住了,快踢他…哈哈!白哥哥真厉害!”

林润走上前拉住林清儿的胳膊,把她拖出了圈子外面,装出了一副生气模样低声呵斥道:“女孩子家,大呼小嚷些什么!都是一堆大男人你去凑什么热闹!”

林清儿挺着头,撅着嘴说道:“都是他们不好,他们轮流欺负白哥哥,我替白哥哥叫好打气还不好么!”

林润转头一看,白御剑和一名官差正斗得起劲,便问:“这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林清儿笑着道:“哥哥你先别急,白哥哥可厉害了,一点儿没有吃亏,你看那边坐着的四个人,都是被白哥哥打倒的!”

林润朝那边看过去,果见四个人坐倒在地上,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眼歪嘴斜的,顾不得身上疼痛,都抻长脖子往场子上看。

林清儿指着那四人的方向说道:“白哥哥站在那里好端端的,那个人就要上去和他打架。但他又打不过白哥哥,就只好叫帮手了。但他的帮手又打不过白哥哥,哈哈哈!然后他们都被白哥哥给揍了!”

听清儿这么一说,林润就明白了,白御剑平日的作风就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冷冰冰的气质,因此没少招惹过别人白眼。这回一定是那个官差问了他什么话,他没有搭理,那官差便恼羞成怒,惹出这一场是非来。

林润走上前去,高声叫道:“御剑兄,停手吧。”

白御剑听到林润的声音,蓦地跳出了圈子外,提起插在地上的宝剑,交叉着胳膊头也不回的朝林润这边走了过来。

“打倒了人还想就这么走吗?”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十几名官差就都围了上来,口里呼呼喝喝,骂骂咧咧的,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白御剑转过头,面目表情,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一起上吧!” 第七章 对赌 那十来个官差听他口气竟如此猖狂,怒不可遏,全都冲上前把白御剑团团围住,个个呼呼喝喝,摩拳擦掌,跃跃欲动。

林润急忙挤上前去,拦在白御剑的身前,说道:“比武乃是互相切磋之事,点到即止,何必一直揪着不放呢?”

那些官差哪里能听得进去,不等他话说完,早把他推到了一边,嘴里都呼喝着:“去去去,你算老几?我们就是要教训教训这小子!”

林润吃了一惊,他实在没想到这伙官差都像土匪一样,如此毫不讲理,仗势欺人,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只见白御剑把宝剑支在地上,用双手扶住剑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气定神闲的站在圈子中央。

他这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更加惹恼了那群官差,他们往常都是靠着人多势众,呼呼喝喝去吓唬别人的,一般人见到这种场面早就被吓傻了,上去揍他们都不敢还手,何曾受到过这种轻视!

其中一人高声喊道:“上啊!教训教训这小子!”一群人便挤了上来,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向白御剑扑了上去。

林润见打起来了,急忙拉着林清儿退到了大堂之中,清儿哪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躲在了林润的身后,紧紧拽着林润的胳膊不放。

林润深知白御剑武艺高强,但面对十数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也不禁为他捏一把汗。

但见场上白影翻动,白御剑右手持着宝剑,双脚用力一蹬,身子已高高跳了起来,竟然越过了那群人的头顶,随后身影不停在他们的脑袋顶上穿来踢去,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那十几名官差本想着把白御剑困在中央,用力扯住他的胳膊和脚,让他动弹不得,其他人就可以上去随便揍了。

但没想到这小子竟从上面了跃出去。都急忙伸手去抓他的腿脚,但一群人挨的太紧,不但没抓住,还把旁边的同伴挤到了一边,因此瞬间乱了章法,你挤我推的倒成一片。

白御剑这回却毫不留情,不停地翻转腾挪,脚起之处,必有一人倒了下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场上便没几个能站起来的了。

就在这时,听见一人大声喊道:“知府大人到!”

那起官差听到这个声音,能站着的都停下了手垂头立在了一边,不能站着的,要么是被踢晕了一动不动,要么被打懵了,坐在地上龇着牙半天缓不过神来。

何知府缓步走进院子,脸色铁青,周淳跟在他的身后。

他其实早就在暗中看了许久,周淳几次想要上去阻拦,都被他给拦住了。

他本想借此搓搓林润的锐气,但没想到十几名官差都没抓到白御剑,反被对方一个个踢倒在地,不免又惊又气,惊的是白御剑居然有以一敌十的本领,气的是麾下十几名官差个个都是无能之辈。

林润见何知府来了,急忙走上前去,抱拳微笑道:“知府大人,请恕兄弟无礼之罪。”

何知府沉着脸,指了指白御剑:“他就是你所说的好友?”

林润点了点头:“正是!”

何知府又打量了打量白御剑,对林润说道:“你跟我来吧。”说完转身向二堂走去。

林润向清儿和白御剑使个眼色,示意他们跟过来,离开这是非之地,一面跟在了何知府的身后。

何知府来到二堂隔间,坐在了主位,对林润说道:“你这位兄弟确实身手不凡,不错,不错!本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刚才所讲的条件,本府可以答应你。”

林润大喜,他万万没想到何知府竟然能够回转心意,当下躬身抱拳说道:“多谢大人!”

“不过……”何知府又话锋一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本府如何相信你真破的了鬼宅杀人案?你一日破不了,本府不能等你一日吧。”

林润沉吟了半晌,说道:“七日,请大人给草民七日时间,到时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周淳在一旁听着,心里面暗暗叹气,早晨何知府给的案件卷宗他暗自浏览过一遍,只觉得案件繁杂错乱,毫无头绪可言,并且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有些线索均已中断,别说七日之限了,便是七十日也未必能破。

何知府听如此说,拍案喜道:“好!你既有此志气本府就信你一次!但若到期你未能破获此案呢?”

林润说道:“到期若未能破获此案,草民愿意离开京师,流落天涯,永不回京!”

何知府摇了摇头,显得很不满意:“不不不,你若破不了此案,本府就治你个欺上诓骗之罪,到时重新发配青州府,永远不可回京!林润,你敢和本官对赌么?”

此话一出,周淳、林清儿心里都一紧,双双看向林润。

林润却连眼睛都未眨一下,淡淡一笑道:“草民既已说定七日之限,自然不会反悔。到时若未破获此案,凭大人随意处置。”

何知府急忙站起身来,上前用双手搀着林润胳膊,喜道:“先生果真名不虚传,快坐!快坐!”

林润坐下,何知府又叹气一声道:“不是本府有心为难,实在是此案关系重大,朝廷之上无数双眼睛盯着呢!还望先生海涵。”

林润起身抱拳道:“不敢不敢!”

何知府高声说道:“好!既已说定,本府在七日之后,静候先生的好消息。七日之内,府内所有人手,供先生任意调遣。”

林润抱拳称谢。

众人商定完毕之后,林润便带着清儿、白御剑二人离开可府衙。

临走之时,周淳不停地给林润使眼色,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林润会意,便在仪门外等他。

不一会儿,周淳果然出来了,从怀里取出一本书簿交给了林润,林润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林家鬼宅杀人案卷宗”,正是何知府早上交给周淳的。

周淳叮嘱道:“这起案子错综繁杂,卷宗里面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带回去看看吧!”一面又埋怨他为何把破案时间不多说几日。

又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赢啊!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帮你安排人!”

林润点点头,说道:“放心,你快回去吧。”周淳这才离开。

回来的路上,林清儿带着哭腔说道:“哥哥,你一定不要输啊,清儿再不想和哥哥分开了!”

林润抚了抚清儿的长发,柔声说道:“放心吧,哥哥不会输的,以后清儿和哥哥再也不会分开的。”

清儿眼泪流了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

白御剑忽然说道:“有人跟着我们!”

林润回头一看,果见夜空下有一条黑影骑着匹马跟在后面缓缓走着。

林润说道:“我们停下等一等。”三人便牵马停下。

只见那一人一马缓步而来,走到林润三人跟前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看到他们一般,直直地走了过去。

此时大街两旁有不少店铺开着,灯火通明,林润借着火光仔细看去,只见那人一身疾装劲服,披一件黑色披风,脸却是蒙上的,看不见什么模样。

“这是个女人。”

待那人走远,白御剑如此说道。

第八章 一号受害者 “何以见得?”林润不解的问。

白御剑指了指自己的耳垂,说道:“她这里有个耳洞。”

此时天还不算很晚,三人腹中都觉得有些饥饿,便来到一家饭店,点了几碗面,一壶酒,几碟小菜。

借着上菜的空档,林润拿出周淳交给他的卷宗,一眼看到封面上“林家鬼宅”四字,心中不禁泛起了一阵酸楚。

自从父亲被革职之后,坏事一件接着一件,不到一年的时间,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了妹妹和自己相依为命。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家,现在也变得残败不堪,成为了别人口中的“鬼宅”。

值得欣慰的是,家里经过了这么多的变故,妹妹依然像以前一样洒脱乐观,率性纯真,唯一的不同是现在的她变得更加依赖自己。

自己又何尝不依赖妹妹呢?

林润这样想着,心里又变得甜蜜起来。

林清儿在对面坐着,见林润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自己,脸上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嘴含笑意,不由得有些发慌,用手在林润的眼前晃一晃,问道:“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林润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哥哥在想你也不小了,该给你找个婆家了,想了半天不知道哪家合适。”

林清儿当了真,含羞嗔道:“我才不要呢,哥哥是我拖累了你吗!你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说着眼圈儿便红了。

林润见她生了气,急忙柔声安慰,说是玩笑话,哄了半天清儿才回转过来。

白御剑在一边看的直摇头。

过了片刻,酒菜都上齐备了,林润便一边看卷宗一边和白御剑两人对杯畅饮。

这时,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来,身形高挑,穿一身黑色劲服,身披黑色披风,林润他们一看,便知此人正是刚才跟在他们身后那名女子。

但她这回却没有蒙面,脸上灰头土脸的,仍然看不出是男是女。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面都感到一丝诧异。如果刚才她骑马路过可以当作巧合的话,现在又跟随他们进来酒店,基本可以确定是冲他们来的。

只见她找了个门口附近的桌子坐了下来,大声招呼小二拿酒上菜,没往这边的方向看一眼。

林润看不清她耳朵有没有打耳洞,便留心去听她的声音,果然有七分尖细,但没敢因此断定她绝对是个女子,保不齐是个太监呢?

林润索性不去理她,只管和白御剑喝酒吃饭,心想如果真是冲他们来的,那她迟早会有所行动,自己静静等着就好。

正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顷刻间便来到门外停了下来,林润三人看去,只见六七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公子模样的少年走进了饭店。

那少年穿一身锦衣长袍,手持一把折扇,一进门便四处东张西望,旁边一个汉子在他耳旁悄声说了什么,他便转过头看了看林润,问道:“林润就是你?”

林润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那少年见他没理人,轻笑一声,打了个手势,有两个大汉便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拿手去抓林润的肩膀,想要把林润提起来。

白御剑冷眉一竖,不等他们走近,抄起手里的筷子往外一送,那两根筷子便如利箭一般向那两人的眼睛射了过去。

那两个汉子都吃了一惊,急忙侧身躲过,白御剑一个闪身,谁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功法,那两人便向后直飞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少年见此,骂了一声:“废物!领钱滚吧!”

两个汉子急忙爬起来磕了两个响头,千恩万谢的走了。

那少年却不动怒,走上前呵呵的说道:“我说何人敢这么猖狂,原来有高手护着!”冲着白御剑问道:“他出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林润笑了笑:“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收买的!你是谁?有什么事?还是快点直说吧!”

那少年拿扇子在手心拍了拍:“好好好!那我就跟你直说吧,林润,你知不知道你就要倒霉了?什么案子你都敢接,别人两年破不了的案子,你区区七天就破的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拿自己当包青天啦?实话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来揍你的!”

那少年越说越来气,说到最后几乎就是喊出来的。

身后的彪形大汉顷刻间都围了上来。

林润吃了一惊,他倒不是受惊于眼前的几条壮汉,而是惊讶于京师之中消息散播的竟如此之快,他前脚刚跟何知府对赌,后脚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林润站了起来,打量了打量眼前的少年,问他道:“你是柳相爷的公子柳庆吧!”

那少年怔了怔,随后怒道:“是又怎样!”

“你的妹妹柳喜儿一年前被发现惨死在我家旧宅之内,直到现在还查不出凶手,你很急,你恨不得把凶手碎尸万段!是吗?”

柳庆怒喝道:“不许你提这件事!你以为你是谁?你有本事查出凶手吗?你知道我妹妹多大吗?她才十六岁!她……”说到这儿,柳庆哽咽了,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林润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有妹妹,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把知道的都跟我讲一讲,而不是迁怒于我。”

柳庆愣了愣,转过头看了看林清儿,清儿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柳庆涨的发紫的脸稍微缓和了一点,盯着林润说道:“林润啊林润!我高看你了!我父亲身体不好,为了我妹妹的事,他早就心力憔悴。经过这么长时间,他刚从悲痛之中缓和一点,你如今又给了他一线希望,哼哼!林润,如果到时候又让他失望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以为还会活着离开东京吗?你把事情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听到此话,林润心念一动,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何晋中这老狐狸摆了一道!

林宅命案之所以震动朝廷,就在于此案的受害者均是当朝最有权势之人的近亲家属,何晋中又久久没能破获此案,所以一直被他们几人记恨,在朝之中早就寸步难行。

现今好不容易把锅甩给了林润,便迫不及待地将消息散播了出去,这样一来对他所有的积怨都推在了林润头上,使他成为了众矢之的,自己却抽身而退!

想明白这一点的林润不禁暗叹自己太大意了,同时又更加意识到此案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复杂严峻,其背后错综繁杂的势力可能都是自己未曾面对过的。

林润朝门口看了一眼,刚才在进门处吃饭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第九章 命案现场 “林润,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丝不落的告诉你,但我很想知道,敢扬言七天破案,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面对柳庆的咄咄逼问,林润笑了笑:“小相爷,这案子破不破的了,七天之后就见分晓,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柳庆冷哼一声:“你不敢说,八成是说大话,自己心里也没底吧!罢了,反正你也跑不了,到时候破不了案子我看你怎么死!”

说完狠狠瞪了林润一眼,转身走了。

刚走到门口,柳庆突然又回过头来,用扇子指了指林润,说道:“本公子好心提醒你一句,回去还是早点睡,这是你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柳庆走后,林润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白御剑说道:“我这回玩的是不是有点大了?”

白御剑饮了一杯酒,冷冷说道:“越大越好!”

林润笑了,给白御剑斟上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举杯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大闹一场!”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当晚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林润躺在床上,脑海中将最近发生的事完整的过了一遍,从周淳抓获凶犯开始,到简御史交给何知府的书信,再到与何知府的对赌,事情似乎都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着。

他又想起了那个跟踪他们的神秘女子,她的身份仍旧是个谜。

还有柳庆。

有一句话柳庆似乎说对了,今天也许是最后一个安稳觉了,未来还有更多的艰难险阻在等待着他。

当天晚上,林润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林府,父亲母亲都还在,他们两个正坐在大堂前的黑色太师椅上,林润高兴的喊道:“爹!娘!”爹娘的脸上笑眯眯的,伸出胳膊向林润招了招手,林润便跑过去扑在他们的怀里,伏在他们身上哭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林润带着白御剑来到府衙大门。何知府召集府衙门下所有通判、巡使、官差到大堂内集结,当众宣读了对林润和白御剑的任命状。

林润在台上看了看底下众人的面孔,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那些认识的都是之前在林润父亲林允甫手下效力过的,现今看到林润这个罪人之子又回到了府衙大门,还升上了主簿之位,心里面都十分惊讶。

这些人里有不少在林润落魄时曾落井下石,此刻心里面都胆战心惊,害怕被林润报复。

林润却并无此意,只当不认识他们。

诸事完毕,何知府便问林润,有没有什么计划。

林润说道:“计划自然是有的,但还是不说为妙,人多口杂,我怕有人听了去转眼就把我卖了。”

何知府笑道:“那是自然,事关人命,不可不慎呐!是本府多问了。”

林润问道:“大人,府衙内有没有人完整给我讲一遍三起案件的经过?我不想只看冷冰冰的卷宗。”

何知府说:“有有有!”,回头便叫道:“张俊,你过来!”

张俊便过来。

何知府命令道:“这三起案子事发时都是你先接手的,你给林主簿讲一讲这三起命案的经过!务必想仔细了再说话,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张俊低着头喏喏的回答:“属下遵命!”

又问道:“主簿大人,咱们是在这儿讲吗?”

林润便说:“你跟我到后堂来吧!”说着便和白御剑一起往后堂走去,张俊低着头跟在了后面。

周淳在旁听到了,也跟了过去。

来到后堂,张俊笑着说道:“主簿大人,好久不见!大人荣升新职,属下来不及祝贺,请大人恕罪!”

周淳在身后奇道:“你们认识!”

张俊笑道:“属下曾跟随大人多年,自然相识。”

林润坐下说道:“往事无需再提,张俊,破案要紧,那三起命案你都是参与人,快讲吧。”

张俊想了半天,说道:“第一起是在前年,出事的是章宗舒章大人的千金。在那之前,章小姐已经失踪了,章大人还上门求着知府大人派官差去找,找了两天,哪里找得到?谁也没料到会在你家府里呀!”

说到这,张俊自觉失言,咳嗽了两声,见林润没啥反应,便接着道:“后来还是找到了,那天下着雨,有个叫王喜的跑过来,告诉我他家狗不知道从哪叼来一个东西,像是一截人手,要带我去看。我当然要去看啦!谁让我管那一片呢!便带了一个兄弟过去。

过去一看,还真是截人手!只剩下两节手指头,我问王喜这只狗上哪儿去了,他说没看着,我扇了他两巴掌,说要把他捉拿归案,他害怕了,牵着狗找了一大圈,最后才在那宅子里找到了。那章大人过来认尸,给哭的死去活来呀!”

张俊偷偷看了看他们三人的表情,只见他们正听的入神,便接着道:

“后来就是那柳相爷家……”

“等等,章大人家的案子讲完了么?”林润问道。

“讲差不多了呀……”张俊说道,“章大人认完尸就走了。”

“我的意思是,章小姐是怎么死的?”

“噢,吊死的。”张俊用手比划着,“听仵作讲的,脖子被勒了两天,后来受不住断开就掉了下来。

那几条疯狗是常去那宅子里的,差点给啃个精光。”

林润听着,虽然他大概了解一些事情的经过,但从张俊嘴里讲出来,依旧觉得遍体生凉。

“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先不必,你接着往下讲,说完了我再细问。”

“好,后来就是柳相爷家二小姐。说来奇怪,这二小姐是自己要去那荒宅里面玩的,不知道谁给她那么大的胆子,自己偷偷摸摸就去了,结果丢了性命!哎!可惜呀!后来有人说是她中了邪,被冤鬼附身了!”

周淳呵斥道:“什么冤鬼!那府里哪来的冤鬼?”

张俊急忙点头道:“周班头说的对!哪有什么冤鬼,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鬼话!呸呸呸,不提鬼了!我还是接着说吧!” 第十章 探案 “那是一个下午,有人看到柳小姐独自一人走进了那荒宅里。大人您也知道,那宅子虽然荒着,但门前做生意的可有不少人呐,柳小姐又长相标致,装扮不凡,所以看到的人有很多。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惨叫声从宅子里传了出来,有个路过的叫做王虎的小伙子听到了,便趴在门边偷偷往里看,他这一看就看到柳小姐趴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往外爬,头上、胳膊上、腿上全都是血,嘴里还惨兮兮地喊叫着。

这王虎也吓的不轻,转身就跑了,后来回过味来,知道发生这事得找官差,正好我在那附近巡逻,他就找了过来。

我去之后一看,柳小姐已经不成模样了,爬也爬不动,喊也喊不动,就剩一口气了。我跟几个兄弟在宅子里面搜了一大圈,结果一个人都没找到。又让另一个兄弟去贴认人告示,直到天黑,相爷府才有人过来,把柳小姐带走了,那时人都已经没气了!

从那以后,那府宅里就流传出各种风言风语的奇谈怪论......”

林润点点头:“原来如此!之后大人的调查有结果吗?”

张俊摇摇头,说道:“柳相爷坚决不让仵作给小姐验尸,大人到现在都没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润叹了口气:“看样子现在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

张俊垂头不语。

“后来呢?”林润问道,“后来又有谁家小姐遇害了?”

张俊说道:“后来这个倒不是哪位小姐,只是出生在普通经商人家,她是妹妹,家里还有位姐姐。大概是今年三月份左右,也是死了之后在府宅里被人发现,伤痕跟柳小姐差不多。”

林润点点头:“好了,不必说了,我们到宅子里看看去吧。”

于是林润、白御剑、周淳、张俊一路向林家府宅走来。

林家府宅离府衙大门不远。出了府衙大门,向南走五百步左右,拐入一个大胡同内,便是一个市场,刚刚清晨,市场内做生意的人熙熙攘攘。

林润几人走到市场最后面,此处人烟渐渐少去,便看到了林家大宅门。

此时大门紧闭,众人推开大门来到院子之中。林润看着一片荒芜的院子,唏嘘不已。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地方啊!如今这里早就不属于他了。

张俊领着众人来到了一颗树底下,指着树说道:“章小姐就是在这棵树上吊死的。”

林润抬眼看去,这棵树是自己家里的枣树,不知什么时候树枯死了,如今树干、树枝都是光秃秃的。

林润抚摸着树干,寻找自己以前在树上刻字的痕迹。突然发现,在自己所刻字的上方,也有一行小字:“柳喜儿王汝忠”。

“王汝忠是谁?”林润向张俊问道。

张俊也凑过来一看:“王汝忠?这像是太医院王太医的名讳。”

林润吩咐周淳道:“调查一下这个人,看看他和柳喜儿都有什么交集。”

周淳答应着去了。

张俊又领着林润、白御剑在各个房屋里转了转。

来到前日简府小妾偷情的房屋之后,林润笑问张俊道:“简府小妾就是在这儿被你们发现的吧!”

张俊抱拳说道:“正是此地!大人怎知?前日周班头带领我等来此巡逻,偶然发现一对偷情的男女,便抓了回去,现今那男子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林润和白御剑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好笑,张俊怎能料到那日所见的白影就是眼前这人。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三人便回到府衙。

刚进府衙大门,只见一群百姓聚集在大堂前,走近一看,原来是何知府在审案。

大堂前跪着一个女子,穿一身粗布衣服,看模样倒有几分姿色。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锦衣华服的男人,大腹便便,一脸横肉,抬着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只见那女子跪在地上不停哭诉:“大人!民女真的没有偷孙老爷的玉镯子啊!冤枉啊,望大人做主!”

何知府拍案道:“你有冤屈,本大人自然给你做主,难道还有偏袒他的道理不成?说,如果你没偷玉镯子,那玉镯子怎会在你的包里,难道它会自己跑进去不成?”

那女子哭道:“民女真的没偷!只因我和丈夫给孙老爷家做工,那孙老爷见色起意,便偷偷把我唤了过去,给我个玉镯子,便要非礼我!民女宁死不从,挣扎着跑了出来。那孙老爷生了气,不知何时把玉镯子偷偷放到我的毡包里,叫官差老爷来搜我的包翻了出来,其实并不是民女偷的,民女是冤枉的!望大人明查!”

说完给何知府不停地嗑头。

旁边那胖男子红着脸,指着跪着的女子骂道:“好你个贱人!明明是你偷了我的东西,还反过来诬赖我!”

向上抱拳道:“大人明查呀!明明是人赃并获,官差大人都是亲眼看见的,难不成官差大人也能诬赖你不成?”

何知府道:“玉镯子从你包里翻出来,是有人亲眼所见,半点都不会错。你说孙举人非礼你,又有何证据啊?”

那女子迟疑了半天,哭泣道:“民女...没...没有证据...”

何知府把惊木堂一拍:“既无证据,你就是存心诬赖之罪,来人啊,先打她三十大板,再收入大牢,等候发落!”

那女子听闻此话,险些就要晕了过去。旁边几名官差将那女子按到在地,拿起板子就要往身上打去。

“慢着!”

只听一个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