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天地,从一介儒生开始》 第1章 这是什么世界? 荆州,怀江山,初春时节。

李道山着青衫,穿步履,头上缠着纱布,随队伍行走在山间小道上,满地的碎石块咯得他脚底板生疼。

从意识到穿越后,李道山不止一次骂过嫌弃过脚上的布鞋。

一开始以为是在做梦,可是脚底的痛感清晰地提醒他这不是梦里,因为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痛的。该死的布鞋击碎了他的幻想。

然后另一个打击马上就来了,李道山拼命在脑海中呼叫:系统、系统......没有回应。可能是呼叫的方式不对,不够诚意,李道山又换了一种叫法:系统爸爸、系统爷爷......依旧没有回应。

他又尝试努力搜索脑海中的记忆,悲催地发现除了李道山三个字,他居然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只能猜测李道山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李道山崩溃了,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开局一双破鞋,装备全靠捡?

他原本只是魔都大学一名历史学专业的大三学生,仅仅是痴迷于研究古今经典的军事战役,就要被发配千里?不,是流放异世界?流放就算了,竟然还没有系统,没有记忆。

李道山心里泛起凉意,对于未知,人类都是恐惧的,特别是没有任何依仗的时候。

接下来要怎么办?李道山陷入沉思,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习惯性用手挠了挠头,却发现头上的纱布正往外渗出血丝,沾在了手上。

原主人经历了什么,居然还把头撞破了,这家伙身体条件不行啊。李道山在心里狂怒,随即想到这可能就是没有全部记忆的原因,因为头部受伤,所以记忆缺失。

“李道山,往前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李道山转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眼前女子如画中走出一般,面容清冷而英气,肤如凝脂,一头如瀑青丝披在双肩上,胸脯微微隆起。在强烈的视觉冲击下,李道山脑海中竟浮现出女子的相关记忆。

景瑜,出身南疆本土豪阀景氏,齐天书院超级学霸,精通诗词、纵横、兵学、医学、围棋。传闻棋力极强,善于布局,与院长对弈两局,一负一平,是南疆极为聪慧的女子。

天才总是备受关注的,仿佛自带聚光灯,牢牢吸引众人的目光,清冷的气质却又拒人千里之外。李道山自然是知道景瑜的,但也仅限于此,记忆中两人并没有交集。原主人在齐天书院众多学子中,只能算中庸,稍感意外的是她居然可以叫出李道山的名字。

有点奇怪啊,李道山暗自想着,视线在女子胸脯上轻轻扫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苟住别让其他人再发现异样。

李道山沉默地跟上队伍,开始回忆和思考当前的处境。

他记得他是在沙盘上推演霍去病千里奔袭的行军路线,正感慨封狼居胥的彪炳功绩。然后,一个恍惚,抬头就来到了这里。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又是什么时间线?

李道山放眼望去,四周群山环绕,草木郁郁葱葱,微风拂过脸颊有些湿冷,远处隐隐传来河水撞击峭壁的轰隆声。冷、草木青绿、水流声,李道山推测应该是在南方。

队伍的人都是身穿青衫,负笈行走,走在前面的人高冠博带、衣袖飘摇,一身大儒才有的逼格气质。李道山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得出结论,这是一群儒生,正由某个大儒带着负笈游学,而他,也是其中一员。

还好还好,不是兵荒马乱的时代,不会下一秒就被砍死。

正想着,前头的队伍停了下来,儒生们三三两两向周围散开。李道山瞥了一眼景瑜的方向,跟在她后边。

在陌生的环境,人总是会对第一个与自己产生交集的人,感到亲近。

似乎是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景瑜转头看了李道山一眼,不再理会,蹲下身抓起一把细砂石,仔细辨认颜色,然后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李道山沉默了,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儒生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儒生还没做官发迹前,大多比较穷酸,可是穷到吃土,是李道山万万没有想到的。

左右寻找了一阵,李道山挑了有草皮的地方,拔出混着泥土的草根放进嘴里嚼,心想好歹有点淡淡的草香味。

“如何?”景瑜注意到李道山挑选的地方,抬眸问道。

“有点硬?”李道山谨慎回答道,他实在咽不下去,随即吐掉嘴里的土。以前只是调侃穷的吃土,现在是真的吃上土了。

李道山有点怀念学校食堂的饭菜了,读书的时候,学校让学生评价食堂的饭菜,李道山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这不好,那不好,真是不懂得珍惜啊。

李道山无奈地摇摇头,把草砸在地上,打掉泥土,起身递给景瑜,心想这帮古人更惨,连好吃的东西都没吃过。

错愕、疑惑在那张清冷脸庞上一闪而过,又马上恢复平静。

李道山心一沉,他好像忽略了什么细节?

“道山,可曾发现此砂的问题?”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李道山的思考。

李道山转身看去,是领队的大儒,气质内敛儒雅,气场却异常强大,符合李道山认知中严肃刻板的儒家形象。

“太史先生。”周围分散的儒生聚拢过来,把手中的砂石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子,弯腰作揖。

李道山学着弯腰作揖,这才发现其他儒生手上的都是坚硬的细小砂石,而不是泥土。一瞬间,李道山想通了许多细节。

景瑜出身高贵,见过的山珍海味比我吃的盐还多,怎么可能穷得吃土?李道山意识到,他陷入思维盲区了,吃土不是因为穷的,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可曾发现此砂的问题”,说明砂是有问题的,说不定此行的目的就是奔着这个砂来的。李道山抓住问题的核心思考。

大儒问我是否发现问题,一来是因为只有我拿的是带泥土的草根,和其他人不一样,二来可能是原先的李道山有能力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的李道山体内是一个现代灵魂,根本没有能力回答。

那么,该如何合理地解释而不露馅呢?

李道山又沉默了,他发现这个世界很难混。一群青衫儒士,不在书院里和书本打交道,跑到山中找有问题的砂?除了硬点,还能有什么问题?

“道山兄,莫要藏私。”有儒生吹捧道。

“你手上拿的是泥土,有什么不同?”有儒生注意到李道山手上拿着的并不是砂石。

“两天的堪舆,除了吃出一嘴土味,什么问题也没发现。”

李道山闻声看去,没找到是谁说的话,但堪舆两字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堪,仰观天象;舆,俯察地理。原来这次出行是看风水来了,可我也不会看风水啊。李道山思考片刻,知道如何回答了。问题有时不需要正面回答,只要让别人觉得你有认真思考过,给出思考过程反而更好。

课堂上打瞌睡被老师逮到叫起来回答问题,用这个方法应付老师百试不爽。

“先生,我暂时没有找到砂石的问题。只是想起先生曾经教导我们:堪舆,未看山时先看水。我先前有听到远处的河水声,因而大胆猜测,把水的影响考虑进来,可能会有新的发现,所以拔出草木根须下的泥土观察。”

李道山笃定眼前的大儒是传授堪舆知识的,不管他有没有说过这话,先捧着总是没错的。

太史茂闻言,微微颔首,他不太记得是否有说过这句话。但这句话,确是堪舆要义,以此作为突破口,倒也是一个方向。

“切入问题的角度还算不错,就看之后的论述怎么样了。你顺利通过这次的堪舆考核,问题不大。”太史茂心情大好。

这次考核,划定范围确实是怀江山的砂石。但太史茂还是希望有一个学生,可以跳出条条框框,尝试从其他方向思考问题。眼前的李道山,就属于头脑灵活的。

“谢太史先生。”李道山再次弯腰作揖。他刚到这个世界,需要大腿,获得大腿的赏识最好不过了。

“此处是怀江山,属于昆仑山脉的一部分。自古昆仑山就是洞天福地,神仙事迹屡屡传出,更是广陵江以南的龙脉所在。然而,近来龙脉似有波动,沾染了妖族气息。你们各自将砂石泥土带回,回书院后阐述想法上交,作为此次堪舆考核的依据。”太史茂说完,就准备带着学生们返回书院。

李道山却是愣住了,满脑都是大大的问号,再无半点欣喜。

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记忆还没补全,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一无所知,怎么考试?

一共考几门?考核不通过有什么影响?有没有补考的?

另外,这个世界居然有妖族! 第2章 凶兽穷奇 妖族,活跃于上古人皇元武时期。

当时天下强大的妖魔横行,人族被妖魔肆意猎杀,当成食物。

人皇元武天生神力,不忍人族的悲惨命运,于是联合神族,将妖族彻底打入幽冥之中。

至今已有千年历史了。

李道山慢慢融合了原主人的记忆,大概知道了所处的世界是一个高武世界,有妖族,有修真者,却没有找到妖族复苏,又开始在人间活动的原因。

李道山不免遗憾,原主人似乎不喜欢读史书。从现有的信息只能推测出:妖族强大,需要人神两族才能联手封印。

至于封印的方法、地点、人族和神族联手的条件是什么,通通不知道。只能等回到书院,再找找妖族的相关记录了。

完全恢复记忆、通过考核、找妖族复苏原因……

要做的事情有点多啊,李道山在心里默默盘算。当然,最重要的是苟住别死。

或许正应了那句古话,怕什么来什么。

一阵强风吹来,飞沙走石,大地震动。一声野兽的如雷咆哮,震耳欲聋。

李道山只感到身体左右摇摆,强风吹得他站立不稳,只能趴在地上,紧紧抓住草根。

又是什么鬼东西?李道山稳住身形,眯眼望去。

只见山林间跳出了四头凶兽,足足有三米长,一米高,锋利的獠牙外露,挂着口水,利爪嵌入土里,仿佛再一次咆哮,就会冲入队伍里,轻轻一撕,就能把人撕成两半。

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凶兽,李道山抓住草皮的手青筋暴起,眼前的凶兽相比于在动物园看到的老虎,野性十足,体型更是大了两倍。

后世的老虎,一巴掌可以拍出1200磅的力量,相当于1100斤。这四头凶兽,光是气势,就比老虎强上太多了,掀翻二十来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可能只需要一轮冲锋。

即使有武器傍身,儒生也打不过凶兽,更何况此时人人都是赤手空拳,而对面站着足足四头凶兽!

怎么办?一定还有什么办法?李道山侧耳倾听,不远处的山崖底下传来水流声,跳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继续趴在这里只能等死。

李道山作出决定,准备起身招呼众人往山崖的方向跑。这时,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别动,安静趴着。”景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语气从容淡定,没有一丝慌乱。

李道山冷静下来,越是纷乱的局面,越是存在破解之法。这是他无数次挑灯推演古代战争,得出的宝贵经验。

那么,景瑜的依仗是什么?唯一的解释是:有家族高手,在暗地里保护她。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李道山大感意外。

十来个儒生聚拢成圆形,将趴在地上的儒生保护在中间。他们则稳稳站在外围,犹如一堵人墙肉盾。墙外就是龇着獠牙,时不时发出闷哼声,蠢蠢欲动的凶兽。

一个恍惚,一头凶兽动了,它直线冲撞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发起冲锋。

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是第四头凶兽,它居然有翅膀,从空中俯冲下来。

“是穷奇,你们合力对付地上三头。”太史茂大喊,随即大袖鼓胀,双脚蓄力,用力一蹬跳入空中,对着穷奇的脑袋轰出一拳,空中的凶兽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穷奇!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体形如虎,有翅膀,喜欢吃人。

传说中的生物,居然真的存在。李道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上古凶兽、妖族,对他来说都是极其遥远的东西,仅限于在书本上看过,却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存在。

而认为不堪一击的儒生,却能一拳就将穷奇打飞,力量比起穷奇只强不弱!这个世界读书人的强悍霸道,远远超出想象。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天,你随意翻过的一页书,上面的文字突然活了过来。一方亮出獠牙,一方褪去读书人的斯文伪装,从书本中跳下书桌,互相搏斗,显得格外神奇怪诞。

短暂的震惊后,李道山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记忆。

那些站在外围,迎面对上凶兽的儒生,出自书院的武院,大多是三品修为,或者是临近三品。

三品是练筋境,身体经过洗筋伐髓,骨骼密度变大,骨质坚硬韧性极强;气息流经筋脉畅通无阻,能够初步在筋脉中蓄积力量。

三品修为,已经足以应付大多数危险情况。这次和堪舆院的学子一起出来,他们充当护卫,解决堪舆院学子可能遇到的危险,这也是武院的考核。

三品往上是二品,能自由关闭体内的窍穴,进而改变气机的流转速度,形成罡气保护身体,因而也被称为小金刚。至于更高品级的划分,李道山不习武,并不清楚。

李道山猜测太史茂应该是二品高手,体内各大窍穴能够锁住气海,贯气于拳,才能一拳将凶兽击退。

有众多武艺傍身的武院学子,还有太史茂这个大腿在一旁压阵,李道山脸色微微放松。他觉得原主人的想法有时会影响到他,进而让他产生跳崖的愚蠢想法。

与此同时,其他三头凶兽已经近在咫尺,李道山甚至能看见它们獠牙上残留的肉渣。

三头凶兽,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李道山正前方,第一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最前面的武院学子撕咬下去。

其中一人用双掌托住凶兽下巴,迫使凶兽的獠牙伤不到己方;另一人用双手钳住凶兽前肢,短暂控制住凶兽的动作;最后一人抓住凶兽尾巴,扭腰拧肩,大喝一声,把它甩飞出去。

一气呵成。

李道山左前方,凶兽人立而起,三米的体长在阳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前掌带着十寸的利爪横扫过去。

三名武院学子神情微变,他们强在骨骼,利爪很容易划破他们的皮肤。然而退无可退,那便不退了。三名学子挥掌挡下凶兽的横扫,齐齐后退一步,但也成功让凶兽停下身形。

利爪划破皮肤,刺入骨肉,鲜血淋漓。

李道山右前方,奔袭中的凶兽身形陡然一顿,以前肢为支点,硬生生旋转身体,粗如树干,硬如钢铁的尾巴扫向武院学子。

瞬息之间,最前面的武院学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当正前方的凶兽被击退时,堪舆院学子精神一振,忍不住声援呐喊,以壮己方声势。

但随即左边的武院学子受伤,战力大损;右边的武院学子被扫飞出去,受伤情况未知,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形势变得紧张起来。

好在还有太史茂这个大腿,还有一手将凶兽甩飞的武院学子胡廷龙,再加上其他武院学子,他们仍有一战之力。

但是凶兽已经撕开了防线,下一次攻击,伤亡极有可能在堪舆院学子中出现。

堪舆院学子纷纷站起身来,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凶兽的恐惧。他们朝着右边武院学子摔落的地方靠拢过去,同时紧紧盯住凶兽的异动。

李道山呼吸变得急促,肾上腺素疯狂上涌。原先因为恐惧而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力量。

而且力量还在不断喷涌出来,以至于他不再恐惧,甚至期待和凶兽正面对上。 第3章 关键胜负手 对于身体的转变,李道山原先只觉得是人处在危险之中,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眼神里已经迸发出野兽般嗜血狂躁的战意。

但是此时的李道山,正被无数杂乱的记忆淹没。有原主人李道山的,有动物的……奇奇怪怪……

第一段记忆:

景泰二十年,李道山进入齐天书院求学,到如今的景泰二十四年,已经度过了三年时光。

齐天书院共有诗词、纵横、兵学、武学、炼器、堪舆、医学、围棋八大课程,儒家典籍是所有学子必学的课程,其他课程可以根据兴趣爱好和精力自由选择。

书院每三年会有一次考核,与朝廷春闱设置在同一时期,选择其中一场考试,必然错过另一场考试。但是,在书院考核通过的,朝廷一般会接纳,且日后的升官进阶很快。

书院学子考核通过后,也可以继续留在书院学习,走朝廷客卿的政治路线……

第二段记忆:

两头凶兽在茂密的山林间追逐,合抱之木在它们的冲撞下尽数断折,半人高的巨石被它们的尾巴轻轻一扫,就滚落山崖。山林里原先潜伏的豺狼虎豹竞相奔走,飞禽振动翅膀飞向高空,远远躲避两头凶兽扑杀撕咬的战场。

李道山大口喘气,血液直冲心脏,心脏砰砰直跳。他不知道第二段记忆的来源是哪里,但可以肯定那是凶兽的视角,不是人的视角。

第二段记忆异常霸道,一点点蚕食侵占李道山的意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李道山慢慢散发出野兽的气息,心脏跳的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如同一个加速的泵,把血液快速流向全身。

他的身体涨得仿佛要炸开一般,内心渴望和凶兽痛痛快快打一场,释放掉身体的压力。

李道山平缓呼吸,强行压制下冒出的念头。理智告诉他,这种念头不仅危险,而且非常疯狂。他不是武者,没有日复一日打熬体魄,更没有任何战斗经历。

虽然不知道身体从哪里来的力量,但是对上战力保存完好、正调整姿势准备第二次扑杀的凶兽,李道山不觉得有胜算。

此时,被太史茂从空中砸落的凶兽,被胡廷龙甩飞的凶兽,正摇晃着脑袋重新站起来,一个眼神交汇,对着学子发出怒吼,径直朝着右边撕开的口子冲过来。

“孽畜,还不退下。”太史茂大喊,虚空一点,凌空而来,身形极快,抬肘就将两头凶兽狠狠打趴在地上。

凶兽皮糙肉厚,顺势扫尾,地上的碎石块激射向太史茂。

几乎是在同时,利爪上带着鲜血的凶兽扑向胡廷龙。一人一兽在地上翻滚厮打,胡廷龙在甩飞凶兽后,气息还没调整过来,他只是三品中期修为,体内无法蓄积太多气机,一时无法摆脱。

李道山暗道不妙,穷奇虽是凶兽,但从这两个回合看下来,它们是懂得打配合的,而且一番交手后,就能迅速确定敌方高手与之缠斗。

两头凶兽牵扯住太史茂,一头凶兽牵扯住武院学子,那么剩下的最后一头凶兽,就是此次的胜负手了。

除非中间的学子,还有隐藏的高手。李道山环顾四周,试图找出能与武榜名字对上的学子,遗憾的是一个也没有,都是堪舆院中武力不入品的普通学子,连最低的四品筑基境都没有。

随着太史茂和武院学子被凶兽缠住,堪舆院学子挤在一起,一步步往后退去,有几个甚至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再没站起来。穷奇的凶猛超出他们的想象,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对敌方的战力计算如此精确,配合默契,李道山推测四头凶兽可能是妖族。或者,背后有其他人在操控。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景瑜瞥了一眼李道山头上的纱布,低声问道。

“这些凶兽可能是妖族,它们的攻击是分梯次进行的,第一轮攻击是试探,第二轮攻击是切割战场,第三轮攻击必然是冲着我们来了。”

李道山分析了场面局势,其实是在隐晦告诉景瑜,赶紧把你家暗中的高手叫出来,别藏着掖着了,不然大家都得完蛋,当前取得先机最重要。

“应该是妖族在背后操控,妖族元神一向强大,控制并驱使凶兽战斗,一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景瑜说出自己的看法,她有点意外李道山敏锐的观察。而且,从刚才开始,他似乎就在极力克制身体的躁动。

眼下正是最危险的时候,李道山的意识和身体却好像被割裂开。

随着凶兽转身,他的脑海中出现危机预警信号,身体自动作出防御动作。

身体的反应,比李道山的意识更快。

常规的步骤是,先有想做某件事的意识,身体再行动。现在反过来了,导致李道山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同时也给了李道山思考的空间。

他猜测是穿越后系统的力量,因为李道山不习武,体内平白出现的力量,唯一的解释就是系统。

至于系统爸爸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应该是当我处于绝对危险时,才会接管身体的控制权,给予力量解决危机。

想到这儿,李道山的心情亢奋起来,以至于都没听到景瑜后面说了什么。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凶兽在同频共振。

最后的上古凶兽动了,它选了一个绝妙的时机。

大部分武院学子赶去帮忙胡廷龙,太史茂被凶兽的尾巴缠住。胜负在此一举!

凶兽以雷霆之势,向李道山冲过来。李道山清晰地看见了凶兽跑动时四肢扬起的尘土、舒展的肌肉、鼻腔喷出的气体。

李道山四肢着地,比起凶兽以更快的速度冲刺出去。

小腿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仅仅过了一秒,李道山就和凶兽狠狠地对撞在一起,他头上的纱布脱落下来,早先的伤口彻底崩裂,不停地往外渗出血,流过眼睛,然后是鼻子、嘴巴。

撞击之下,凶兽的身体出现一阵类似符文的金光波动,血腥味令凶兽更加狂躁,亮出獠牙就要咬断李道山的脖子。

李道山侧身一躲,他没有习武,不懂得战斗技巧。只是本能使出一记上勾拳,重达千斤的凶兽四脚腾空,又落回地面,同时掉落的,还有五寸长的獠牙。

凶兽痛的倒地打滚,它的口腔被獠牙刺破,上口腔的牙齿脱落。再一拳,李道山有信心把它所有牙齿都打下来。但是,李道山的右手骨折了,已经使不上力气。

下一次,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果然,凶兽旋即后脚立起,前掌轰向李道山脑门。李道山避无可避,左手握拳,轰出十成十气力的一拳,凶兽倒飞出去,撞断大树,摇摇晃晃终是没能再次站起来。

而李道山整条左手都骨折了,浑身散架,脸色蜡黄。一瞬间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在击杀凶兽的同时,也给李道山的身体带来巨大的反噬。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破系统,就不能一下子把我改造成金刚不坏的体质?李道山默默吐槽。

这场遭遇战,看似是敌我双方战力的博弈,其实是看谁能更快掌握战场主动权,谁就赢了。还剩下的三头凶兽,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太史茂他们应该可以解决,优势已经在己方了。

很快,太史茂摆脱凶兽的纠缠,成功击杀两头凶兽。

被武院学子围殴的凶兽,冲出包围,窜入山林,消失不见。

李道山已是一身青衫尽碎,浑身渗出血液。一阵风吹来,吹散了血腥味,李道山胸中涌起豪迈的少年意气,两拳击杀凶兽,而且没喝酒,比武松猛多了。

“李道山,你这身武艺,从哪里学来的?”见凶兽死的死,逃的逃,堪舆院学子总算缓过神来,把李道山围在中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刚才如果不是李道山及时挡下凶兽,凶兽早就扑到他们中间大开杀界了。倒不是说李道山就是这场遭遇战的最大功臣,而是他出手的时机刚刚好。

“那个两拳击杀凶兽的,叫李道山?这么能打,如果是武院的学子,我们肯定认识。堪舆院的学子什么时候开始习武了?”武院学子的情况比李道山好上很多,他们是三品修为,骨骼坚硬抗击打能力强,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他们合力才击退凶兽,堪舆院的学子居然比他们武院的还强,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既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一开始怎么不站出来共同退敌?

两方人马又聚在一起,互相打量。

堪舆院的学子以为李道山是偷偷去武院习武了,大家平时都在一个院里,谁主修了什么课程一清二楚。武院的以为堪舆院开始有武道课程了,而且教学质量比他们的好多了。 第4章 药浴粹身 此时,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的太史茂快步走到李道山身边,屈指弹在李道山身体几处关键窍穴上,总算是止住了不断渗出的血。

“你也是武院学子?”太史茂记得武院武榜前十的学子,并没有李道山,但这份修为,妥妥的武榜前三水平了。

“学生不是。”李道山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异常的表现,但他肯定不能说出我有系统,我可以开挂这样的话来,只能无奈说道:“方才凶兽袭来,顾及到景瑜师姐......大家的安全,一时气血上涌,侥幸击退了凶兽。”

果然,两院学子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大呼不可能。人在身处险境时,力量确实会比平时强上很多。但李道山的表现,可谓惊世骇俗,要么是武道天赋异禀,要么就是在说谎。

大家都是读书人,武力比不过你,智力总不能再被你明着骗吧。

而且这话听着格外别扭,书院学子谁不偷偷爱慕着景瑜,那道清冷身影仅是轻轻看上一眼,便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那也不至于迸发出两拳干翻凶兽的力量。这不就等于是在说,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除了你李道山的爱慕,其他人的不值一提?

一想到这,众学子挺直腰杆,双眼冒出火气,就要让李道山说清楚。

“太史先生,李道山其实是我景氏暗地里培养的高手。”景瑜突然插话,直接把李道山说愣了,我什么时候成了景氏的高手了?

众学子却是一脸恍然,原来如此,景瑜来自南疆第一豪阀景氏,出行肯定会有暗中保护的高手,没想到是李道山。

太史茂凝神沉思,李道山和景瑜的解释漏洞百出,不合逻辑。李道山是两拳干净利落击杀凶兽,由于没有锤炼过体魄,挥拳击打在凶兽身上的强大力量,悉数反噬到自身,从而造成身体多处骨折。也就是说,李道山没有一点武道基础,绝不可能是景氏派来暗中保护的高手。

那么,景瑜替李道山解围的原因是什么?不是堪舆院学子,却坚持随队出行又是为了什么?现在看来,一切都和李道山有关系。而李道山莫名展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力量,或许和他头破有关系。

太史茂想起了史书上的记载,“一百年前,剑州玄天剑宗曾经出现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传闻他一日跌落山谷,再出现时便能御剑飞行,剑道境界一日千里。可惜不久后死于神秘人士的围攻。”李道山,极有可能和百年前的天才类似,是觉醒者。

想到这里,太史茂不再纠结李道山的说辞,让人抬起李道山,准备返回书院。

“你几乎全身骨折,只有尽快回到书院,请药院的孙老匹夫......孙仲景医治,才能有一线生机。”太史茂皱了皱眉,李道山的身体如同即将裂开的瓷器,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闻言,李道山表情有点儿不自然,孙疯子的名号几乎所有书院学子都知道。身为药院的院长,是公认的医术最强,传闻能活死人、肉白骨,一身医术诡谲莫测。

然而,有能力的人大多性格偏执,以及异于常人的做事规矩。

孙仲景医治病人的手段暴烈,使用的草药有些采自南疆药王谷,那里常年被浓厚的瘴气笼罩,毒虫遍布其间。因而生长在药王谷的草药,毒性极强的同时,生命力更是顽强。濒死的人服用这样的草药,最能激发身体机能,但也会在体内留有毒素。

而每一个服用了南疆药草的人,还需要遵循孙仲景的做事规矩:使用了什么草药,医治后就需要自行前往南疆,采集等量的药草回来。

药院救人,只救可救之人,因而救死率常年是百分百。

从穿越过来后,李道山就先后面临生死考验。

先是凶兽袭击,侥幸靠着系统涉险过关。再是身受重伤,这次系统爸爸没有出手了。凶兽是危机,重伤濒死更是危机,为什么系统没有反应了呢?李道山很不理解,系统的正确使用方法到底是什么?

李道山没有太多的精力思考问题了,残破的身体,过多的流血,导致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按后世的眼光,现在的环节应该是医生告诉家属可以准备后事了。

孙院长的医术可以比超后世?带着不安,李道山沉沉睡去。

等李道山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

齐天书院,药院的草堂中间,摆了一只巨大的圆木桶,李道山整个身体浸在药水中。

经过两天两夜,原先翠绿的药草逐渐变成暗绿色,药水变成褐色,散发出难闻的血腥味和恶臭味。

李道山猛然睁开眼睛,他的身体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来爬去,想用手舒舒服服挠一下,却发现他的双肩被两个铁环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房门吱呀一声,李道山循声看去,门口走进来一位身穿白袍,头戴黑色方巾的年轻男子,身形颀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的衣服上绣有药草图案,方巾上垂挂着流苏。李道山知道这是古代医者的标志性穿扮,流苏应该是十二根,代表人体的十二经脉。

“道山,你终于醒了。”年轻男子提着药包,看见李道山已经睁开眼睛,快步走过来,“身体怎样?”

“快,帮我挠一下后背。”李道山把头转下后背,顾不得年轻男子是谁,急切地说道。

年轻男子看着褐色难闻的水,摆了摆手,打开药包,露出黄色的粉末状药物,倒入李道山浸泡的水桶中。

李道山脑海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有危险,双脚撑地,就要站起来离开水桶。

年轻男子见状,双手按住李道山的肩膀,“别急,再等一会,你就不会觉得痒了。”

果然,随着黄色的药粉在水中溶解,李道山身体的痒意大大减弱,旁边的云龙纹香炉飘来阵阵药香,李道山只觉得耳清目明,精神振奋。

“这是哪里?我怎么泡在水里?”李道山问道。

“此处是药院的草堂,你当日被送来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院长诊断过后,决定采取特殊的疗法。”年轻男子故意停顿,不接着往下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道山。

“什么特殊的疗法?”李道山想起孙仲景的外号,人称孙疯子,心中一紧。年轻男子的笑意,更是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院长让我将你身上还没断掉的骨头全部敲碎,之后用百毒草浸泡全身,让骨头重新生长。喏,我就是用的这把锤子。”年轻男子边说,边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把锤子,在空中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敲,好像敲在了李道山的天灵盖上,让他头皮发麻,打了一个激灵。

全身的骨头能够随便敲碎的?药院救人的手段果然暴力,李道山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出头了,安安稳稳苟着就挺好。再有下次,不一定能挺过去了。

李道山试着活动了下双腿双手,已经恢复如初,而且能够感觉到体内有气机在流动,滋养四肢。

“这个药水的功效太好了,我还不起啊。”

李道山清楚药院的规矩:药院会根据使用药草的价值程度,索取相应的回报。药草的价值越高,索取的回报就越大。

正说着,门口又走进来一位白袍老者,腰带上挂着两个鼓起来的药囊,目光在李道山脸上停留了一会,沉吟说道:

“恢复的不错,你可以从桶里出来了。药浴把你体内的杂质污垢全部排出,再以药力刺激骨骼重新生长。新长的骨骼自然不会掺杂污垢,你已经达到三品武者体魄了,残余的药力会化作气机留在你体内。是否有感受到气机在体内流动?”老者捻着胡须,尽显高人风范。

原来是这样,李道山心中大喜。危机危机,危险已过,变成天大的机遇了。

三品练筋境,分为疏通经脉、排出污垢、增强骨骼韧性三个阶段,层层递进。李道山一步跨过最难的体魄淬炼,已经一脚踏进了修真的大门。

“多谢孙院长出手,我再泡一会,多吸收点药效。”李道山觉得药浴的效果这么好,不能浪费了。

“不行,再泡下去就适得其反了,原先排出的污垢会被你的身体重新吸收。”孙院长摇头说道,“而且山长在藏书楼等你。”

孙仲景以医入道,使用南疆药王谷的顶级药草,再结合独辟蹊径的医术,终是精心雕琢出李道山这件近乎完美的工艺品。

药院在今年书院的预算拨款中,可以多增加一些份额了,孙仲景越想心情越好,有钱好啊,再疯狂的医疗手段都能研发出来了。

“院长,院长......我先去藏书楼了。”李道山从药桶中出来后,孙仲景就笑眯眯地盯着他,双眼放光。

李道山深知药院的规矩,侥幸捡回一条命,怕是把自己卖了,都不一定还得起药院索要的回报。无论哪朝哪代,医疗都是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孙仲景点点头,“山长那边事了,你再回来找我一趟。一来看看治疗的后续效果,二嘛,药院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来了,李道山不反感直来直往的价值交换,每个人都有一个价。但还是感到压力山大,系统爸爸应该是不能变出钱来的。不知道山长找我什么事? 第5章 不是系统? 李道山一口气从药院跑到藏书楼,大概有二里地,通过药浴强化后的体魄,气息平稳绵延不绝。

抬头仰望藏书楼三个金色厚重大字,李道山不由想起了书院悠久的历史。

从人皇元武,到六百年诸侯纪年,再到大夏、二百年大楚,近千年的时光悠悠过去,王朝更替,沧海桑田,齐天书院都屹立不倒,学说传承至今。

堪称天下第一大书院。

齐天书院虽然地处南疆,但因其历史悠久厚重,势力盘根错节,因而行政上并不受南楚管辖。学院的学子,在南北两朝都有当官。

书院的藏书楼,位于书院最中央,高九层,是书院的最高建筑。

第一层空无一物,两根巨大立柱上写有: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二到三层,是儒家典籍,收录各种绝版书籍,珍贵字画。

四到五层,是历代史书,记载王朝更替的始末,卷帙浩繁。传闻连宫廷内幕都有记载,不过这部分不对学子开放,因而无从知晓。

六层,存放兵书和各式兵器,是武院学子往来最多的地方,习武的学子大多同时修兵学,志在沙场立功。

七层,存放纵横学说典籍,随着天下一统,纵横学说退出历史舞台。然而,如今南北分裂,纵横学说再次炙手可热,往来辩论的学子众多,因而六七层经常爆发争端。六层说七层整天吵来吵去,影响他们看兵书。七层说兵书有什么用,有我等纵横学子在,定能消弭天下刀兵。

八层,收录有天下最顶级的秘籍。只有资质出众,获得批准的武院学子才能进入。

第九层,山长常年在此远眺,极少下楼。数字起于一极于九,大人物似乎都偏爱呆在这些地方。

从藏书楼的功能划分,可以初窥书院海纳百川,熔铸一炉的气魄。

李道山对儒家的一贯认知,停留在熟读儒家经典,满口仁义道德,评点天下事,自带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然而齐天书院显然不是传统的儒家书院,天下事不仅说得,更要做得。这里的学子除了研读儒家经典,还兼修兵、武、医、炼器等实用性很强的技能。齐天,这名字起的,就已是霸气无比。

李道山收回思绪,登上九楼,四周是镂空的木质栏杆,转角处立有望柱,上面雕刻有飞龙,视野开阔,极目望去,远处山峦叠嶂,云雾茫茫。

“学生李道山,见过山长。”李道山对着书案后的山长拱手作揖,又对着书案下面的三张黄花梨木作揖,“见过三位院长。”

山长朱正,监院司马修,武师王云武,风水师太史茂。

自张家圣人任第一代山长后,总管学院教学事物的人,都沿用山长的称呼。监院,负责督查学子的课业情况,记录考核成绩,是仅次于山长的学院第二号人物。

王云武,武院院长,位列南疆高手榜第二,目光如炬,用刀,小宗师修为。早年嗜酒如命,差点死在一个雪夜中,恰巧被一个破落道士搭救,带回道观,潜心修行。三年后来到南疆,传闻用刀劈开一座大山,成为武院的新任院长。

山长找我,怎么其他三位院长也在?李道山心中疑惑,打过招呼后,就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嗯,不错,药院那帮疯子还算有点水平,你已经有了三品的体魄。”王云武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在李道山肩膀上捏了捏,骨骼比起一般的三品武者强上许多了。

“道山,武院比起堪舆院更适合你。”王云武挑眉看向太史茂,当面挖起墙角。

太史茂霍然起身,打掉王云武搭在李道山肩膀上的手,吹胡子瞪眼,“堪舆当天,武院学子合力才击退一头凶兽,李道山却是独自一人击杀一头。去武院能有什么大气候?”

太史茂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尖酸讽刺的语气、与干净利落击杀两头凶兽的身影,在李道山眼前重叠、分散。

王云武讪讪笑了笑,完全收敛了小宗师的强横气息,倒像是简陋讲堂里的教书先生,娓娓道来。

“武道一途,根骨其次,机缘反而是最重要的。平庸的人辅以天材地宝、功法秘籍,也能入品。而更高阶的修为,全看个人悟性和机缘了。李道山的机缘是上上佳。”王云武说完,自顾自坐下,显然不想再和太史茂争辩。

平庸的人,咬字极重。

王云武这话挑明了两个意思:你太史茂有二品修为,不过是靠着丹药秘籍。而我,却是靠着实打实的悟性和机缘,少在我面前蹦跶。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李道山低下头,有大佬争着抢他是好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低调,一会太史茂抛出让自己选择谁的致命问题,就麻烦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马监院,冷冰冰开口说道:“李道山没有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堪舆论述,按规定,没有成绩视为不合格,成绩不合格需要离开书院。”

司马监院身着得体合身的袍子,两颊干瘪,嘴角下压,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人物。

“监院,这件事已经讨论过了。你不给李道山补交论述的机会,也不认同他在堪舆当天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意思?”太史茂出言反驳,顾不上王云武的扎心说辞,立马调转矛头。

“司马修,我武院有意收李道山为院内弟子,他不必离开书院。”王云武从椅子上站起来,强者的威压弥漫开来,李道山的身体本能做出防御反应。

“张家圣人为天下读书人立规矩,就是希望人人讲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司马监院一步不让,直觉告诉李道山:司马修对他怀有敌意。

李道山不记得和监院有过冲突,这份敌意从何而来?

另外,李道山发现自己能敏锐觉察到周围事物散发出的气息,比如当日凶兽袭来时的强烈杀意、年轻男子倒黄色药粉时的莫名恶意、王云武小宗师强者的威压、以及此时司马修看似迂腐,实则满是敌意的举动。

唯独山长,似乎没有情绪波动,李道山捕捉不到任何气息。

山长一边听着众人的争论,一边走向栏杆,望向远方。

“事后来看,凶兽打的颇有章法。身上的妖族符文,进一步说明是受妖族操控。最后一头凶兽是最后的胜负手,目标正是景瑜,若是没有道山,妖族怕是已经得手。”

山长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极具穿透力,继续说道:“道山,你体内的力量已经觉醒,三品体魄勉强可以支撑住力量的爆发。如今唯有武道一途,才能让你彻底掌控这股力量,兵学考核后,你就去武院吧。”

力量觉醒?李道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一直以为突然爆发出的强大力量是系统爸爸给的,在来藏书楼的路上,他也在猜测山长可能会问这个问题。

没想到的是,山长已经详细了解了堪舆当天凶兽袭击的始末,并认为李道山觉醒了某种力量,最终出乎意料地击杀凶兽。

李道山呆呆地站在原地,艰难消化着山长的话。假设系统出现的条件是处于危险中,在李道山重伤濒死的时候,系统就应该出现了。

还是没有系统!

这种感觉就像暗恋某个女生,明明没有得到过,得知她有男朋友后,心里却难受的厉害。

似乎是看出李道山的疑惑,太史茂解释道:“史书记载,在受到强烈撞击后,人有可能觉醒某种力量。你原先不习武,却能独自一人击杀远古凶兽穷奇,应该是觉醒了远古某种强悍生物的力量。这可能与你头部受伤有关系,也就是王院长说的机缘。罢了,你听从山长的建议,去武院吧。”

原来如此,一切都连起来了。李道山先是头部遭受撞击,醒来后初步觉醒能力;再有新的灵魂穿越过来,李道山的身体就同时存在了三具灵魂,脑子处于混沌状态。在凶兽刺激下,三段记忆融合。

“山长,这不合规矩......”监院仍旧不愿退步。

山长摆摆手,不再说话。远处云海翻滚,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6章 吃货少女 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初春的雨水夹带着丝丝凉意,打在李道山脸上。

李道山如今已经是三品体魄,骨子里并不畏寒,但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家的方向赶去。

从藏书楼出来后,李道山原本打算回一趟药院,和孙院长说清楚偿还报酬的事情,无奈囊中羞涩,仅剩几颗铜板。

他得想办法搞钱,以后习武,花销更大。正所谓穷学文富习武,说的便是武道一途,需要海量的银两铺路。拜师需要钱,和人比武伤了需要钱,丹药辅助修行需要钱。

李道山顿觉头大,身体里面觉醒了远古生物的力量,如果不通过习武掌握这股力量,先不说暴殄天物,还有可能再度反伤到自己。

而且这个世界有妖族、上古凶兽,通过习武,才能掌控自己的性命。然后去看看强者的世界是怎样的,也是一件人生乐事。

李道山穿过东西大街,前面没有青石板路了,绵绵的雨水把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一间间茅草屋杂乱地搭在路边,最早搭建的人还能预留出通行的地方。但随着后面搭建茅草屋的人越来越多,道路就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这里便是齐天城的边缘地带—南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连盗贼都不愿意光顾的地方。却是大多数穷人的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极其简陋,用于栖身的地方,勉强可以遮风挡雨,却挡不住冬冷夏热。

对此,李道山体会很深。他最喜欢初春和刚入冬那会,天气不冷不热,住在茅草屋里,不会被冻到,不会被蚊子整宿整宿骚扰得睡不着觉。

李道山的父母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不幸死于劫匪手中。早年积攒下的家底,修建了两间瓦房和一间茅草屋,附带有一个小院子,这在当地,算是不错的居住条件了。

父母去世后,二叔一家住了进来,出钱供李道山到齐天书院读书。出于感恩和激励自己奋发向上,李道山搬到茅草屋住,把瓦房留给二叔一家。

南坊犹如迷宫,李道山七拐八拐,走过一间间茅草屋,凭借记忆总算是顺利来到家门口。

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李道山轻轻推开几根木条做成的院门,院门咯吱作响,恰似李道山止不住狂跳的心。

“快,把门关上,别让鸡跑出去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急忙说道,她手里拿着树枝,在鸡后面追着跑。

这样的画面在李道山记忆中出现过很多次,婶婶总是跑不过被追急了会在空中短暂滑翔的鸡。每次都气得直跺脚,手里的树枝哒哒打在地上,却舍不得真抽在鸡的身上。一边是很想打,一边是怕打伤了下不了蛋,所以婶婶更生气了。

李道山赶紧把门关上,两手张开,一点点收拢鸡群,不一会儿就把鸡全部赶回鸡笼。

人在尴尬紧张的环境里,如果刚好有点什么事做,就可以很好缓解情绪压力。

毕竟二叔一家是原主人李道山的亲人,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道山,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这群鸡现在都不怕我了,不好赶。你二叔就知道在里面躺着,也不知道出来帮帮忙。”婶婶抱怨道。

“婶婶,二叔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谁知道是不是偷懒,说是码头的活干完了,早早就回来躺着了。”婶婶看向屋内,手上的树枝重重丢在地上。

说话间,二叔从屋里走出来,指着李道山的屋子说道:“道山,有个姑娘找你,在你那屋等你有一会了。”

又对着婶婶说道:“今天下雨,码头不能搬粮食,一搬全部湿了。咦,那几只鸡全部赶进去了,我还想着出来帮忙呢。”

李道山鄙夷地看了二叔一眼,正巧对上他无耻偏偏无懈可击的笑脸,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跨进屋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单铺上稻草的床,四面黄土糊的墙。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啃着烧饼,橙色裙摆随着双腿荡来荡去的少女。

“你是?”李道山不认识眼前的少女,一副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亚子。

“你赶鸡很有办法嘛。我刚才试了下,被鸡追着跑。”少女一边说,一边消灭掉剩下的半张饼,又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张。

果然,和婶婶一样不聪明。赶鸡不是有手就行?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来给我送饼吃的?”李道山开玩笑地看着少女,目光在烧饼上扫过。

“不是。”少女立马起身后退,狠狠咬掉一大口饼,含糊说道:“我是药院的弟子沈南芝,院长让我负责收齐治疗你耗费的药草。”

李道山看见少女的衣服上绣有药草图案,腰间挂有布袋,应该是药院弟子没错。

药院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齐天城有很多药商,从他们那里购买药草,还给药院也是可以的。

但是李道山没有钱,他学的是堪舆和兵学。堪舆还能给富裕人家看看家宅风水,赚点外快;兵学就只有等上了战场,才能有用武之地。

而且现在肯定不能去药王谷,过几天就是兵学考核了。兵学考核再不过,司马监院肯定会让他离开书院。

二叔这些年跑码头,倒是积攒下一些家底,前几年还打算把这间茅草屋推掉盖成瓦房,是李道山拒绝了。因为男儿当自强,事情总要自己来做才能成长。

还有一个办法,凭借自身的才华和能力,提前成为豪阀的门客。当日堪舆院学子听闻李道山是景氏暗中培养的高手,并无太多意外,原因就在这里。

齐天书院人才辈出,各大家族自然会安排家族子弟入学,同时挖掘有潜力的学子暗中招揽。

思忖片刻,李道山决定先稳住药院那边,于是试探性问道:“南芝姑娘,兵学考核在即,我暂时抽不开身去药王谷。我这儿有些糕点,你先拿去尝尝,药草缓我一段时间再归还?”

李道山从怀里摸出糕点,他刚才顺路在南坊市买的。这是南坊市才有的吃食,原材料本身很便宜,摊主在制作工艺上格外下功夫,因而制作出来的糕点反而味道独特。

“可以。”少女拍拍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眼睛盯着糕点,怀疑地问道:“南坊市有好吃的糕点?”

沈南芝出身药院,以药院日进斗金的本事,想来是没到过南坊,自然没吃过南坊市的美食。

李道山一听有戏,双手捧着糕点,小心翼翼递给少女。糕点不贵,但这样的姿态,却能给糕点加上一层滤镜,一层珍贵的滤镜。

少女看见李道山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收起轻视,打开略显简单的包装,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一含,糕点马上化开,甜甜的感觉瞬间游遍全身。

她迫不及待拿起第二块,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最后把包装纸里的碎屑也倒进嘴里。

砸吧着嘴巴,一脸意犹未尽。

“南坊市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少女喃喃说道。

“这家糕点在哪里,快带我去。”少女急匆匆抓起李道山的手,就要往屋外走。

李道山猜到沈南芝可能是个吃货,只是没想到美食对她的诱惑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