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的剑》 第一章 小鱼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照射在窄窄的街道上,两边的房子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往日这个时候,街上绝对不会有太多人。

可是今天这条街上偏偏就有许多人。

而且还有许多男人,这些男人疯了一般的往河那边跑去。人多了所以很挤,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在那里跳骂,因为他的鞋被人给踩脱了,也不知被谁给踢到了人群中间,结果这只鞋被人流裹挟着也向前跑去,老头在那里直叫骂,却没有人理他,老头看着疯狂向前跑去的人群,也顾不上去捡那只鞋,赤着一只脚跟着向前跑。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也在向前跑,忽然,他被人撞倒了,于是他坐在那里边哭边喊爹,他爹早就跑到前面去了。孩子哭了一会,见没人理他,也自觉没趣,眼泪都没有擦就又跟着人群向前跑去。

这群人像一阵风一样,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长长的石板街上有几只鞋还躺在那里,街头还有一个瞎子拄着杖急促在街上走着,也是往河边去的。这时,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的胖妇人出来了,眼见那瞎子的拐便要点到她脚面上,只听这女人骂道:“呸,老瞎子,你也跟着去凑热闹,你能看得到那骚货吗?“

瞎子也不理她,只点着拐急急的向前走去。街边跑出来一只狗,一只势利的狗,刚才人多的时候,刚刚被吓得钻进狗洞里发抖,听见街上没人了便又跑了出来。便见这条狗“汪、汪……“向这瞎子狂吠。女人妒忌就算了,就连这条势利的母狗也这么妒忌吗?

莫七横扛着他的长剑,哼哼着小调走在街上,不想一个瘦高女人一盆水泼了出来,正好溅在莫七的脚面,女人看莫七扛着剑一脸凶相,便吓得一缩脖,连声道:“大……大……爷,对……对……不起,打湿了你的鞋。“

莫七并不在意,他的鞋经常打湿,比喻下雨的时候,比喻还有女人拉着给他洗鞋的时候。

那女人见莫七走远,忽然变了幅脸,对着莫七的方向:“呸,那条母狗就那么香吗?一群公狗都闻过去……“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夕阳忽然闪动了一下,不对,是莫七的长剑动了,只见那女人的耳坠被剑光斩落。

女人吓得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头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浑身瑟瑟发抖。

莫七并不喜欢出剑,但他更不喜欢有人骂他狗,特别是女人,因为骂他狗的男人都死了。

小河边的夕阳很美,小河边到处是人,应该说到处是男人。夕阳很美可是没有一个男人是过来看夕阳的,就连那瞎子也不是过来看夕阳的。

酒鬼田阿丑家的门打开了,只见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端着一盆衣服出来了。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惊呼,看呀,小鱼出来了,

阿丑家的女儿出来了,只见这少女一身粗布大衣,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一双鞋颜色也很旧。但她就是那么美,那么好看,这夕阳的余晖照在她光洁如玉的面庞上,这面庞便染了一层红色。

忽然有男人叫道:“她走路时那脚真好看,于是人们便盯着她的脚。“

这时忽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原来那孩子被人从高处挤下来了,那孩子被人刚才推了一掌没有哭,踩了一脚也没有哭,现在却因为看不到小鱼姑娘他急哭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只见小鱼姑娘盆里的衣服被河水冲走了一件,小鱼姑娘在那里急得直跺脚,只听得“扑通、扑通……”河里象下饺子一样,一群男人跳到水里抢着帮小鱼姑娘捡那件漂走的衣服,那件衣服被几个男人同时抢到了。

忽然,那抢到衣服的几人打起来了,他们当然要打,打赢了便可以给小鱼姑娘把衣服送过去。

莫七过来的时候桥上站满了人,他并不能过去,也没人给他让路。莫七这次难得的好脾气,便躺在那无人的草地上,莫七没有看小鱼,因为莫七从来不看女人,莫七如果要看女人,必定是那女人走到跟前求着莫七看。可莫七从来不理那些求他看的女人。

就在众人看得正高兴的时候,忽然人群如潮水般的一哄而散,只听有人大声喊道;”蔡屠户出来了,蔡屠户出来了,……“

众人跑着,喊着、叫着。蔡屠户来了当然要跑,因为蔡屠户不但杀猪,他还杀人,谁不怕杀人的人。

只见这满脸横肉腆着肚子的蔡屠户对着一哄而散的人群大笑道:“老子还让你们看三天,三天后,你们谁敢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下酒。“

蔡屠户怎么敢这样说话,他当然敢,因为三天后,他就要迎娶小鱼。

小鱼能嫁给蔡屠户一定是他的聘礼打动了田阿丑吧,

没有,蔡屠户娶小鱼没有聘礼,他当然不需要聘礼,因为五天前,田阿丑把小鱼输给了他。街上的人都知道,田阿丑是一个烂赌鬼,十年前把老婆输了,不想今天又把女儿输了。小镇上的人都可惜小鱼,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小鱼。

蔡屠户忽然发现河边还有一人在看小鱼,而且是躺在那里看,蔡屠户大怒。骂道:“你是不是瞎了狗眼,没见老子过来了吗,还敢看我的女人。“

便见蔡屠户举着钵盂大小的拳头便冲了上来。只是蔡屠户冲到一半时便不动了,他不是不动,是他不能动,一个死人怎么能动。蔡屠户死了,因为他骂了莫七瞎狗眼,莫七平生最讨厌别人骂他狗,当然说狗眼也不行,人不会长狗眼的。

小鱼见蔡屠户死了,手中的洗衣盆都漂到了河里了,她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她还是一个孩子,她没看过杀人,她今天看到杀人,杀的是她最恨的那个人,她不是伤心的哭,她是喜极而哭。因为她看见那身肥肉便恶心,蔡屠户那天拎着一个猪头去他家提亲,这田阿丑见到拎猪头肉的蔡屠户居然笑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肉了,有肉吃他便忘记了她把女儿输了,输了女儿的那天,田阿丑和平时一样鼾声如雷,这世间除了赌没有能让他上心的事。 第二章 渡口 蔡屠户死了后,镇上的那些男人又跑了出来,他们疯了一样向小鱼家的门口跑去,只见这些男人竞相着向田阿丑报价:“阿丑,小鱼今晚跟我,我出十两,“

“我出二十两“

“三十两……“

田阿丑笑眯眯的站在门前并不作声。那些男人如饿鬼般的盯着屋内的小鱼。

“终于有人出到了七十两……”

便没人再报价了,人群中惊呼“七十两啊,小鱼的初夜值七十两……”

也有许多人叹息:“还是谢老财有钱,出得起价,可惜我没有那七十两……”

小鱼在黑暗的屋里独自哭泣,站在门口的那些男人还不愿意走,似乎小鱼的哭泣声也那么好听。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体像大虾的干瘦老头拨开人群,把一包银子扔给田阿丑便紧紧拉着小鱼向外走去。

小鱼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叫着爹,此刻田阿丑哪里听得见,这些银子便是田阿丑的爹,他正专心的在数银子。

小鱼一直在哭,她哭得那么伤心。

拉着小鱼的谢老财笑得很开心,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他娶第一房老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开心。

只见屋顶上躺着的一人长长的叹息一声,他看不了这些事,连他这个爱杀人的恶人都看不了这些事,难道这些笑嘻嘻的围观者比他还可恶吗?

只见莫七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长剑一挥谢老财同样倒在血泊里,莫七今天杀了两个,一个人骂他狗,一个人什么都没有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这人。

他今天只想杀人。

田阿丑还在数银两,那死人躺在离他二十米处,那围观的人早就散了。

小鱼也走了,是跪着求莫七带走的,莫七原不想带她走,莫七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可怜的女人,一个十六岁既漂亮又可怜的女人。

莫七很无奈,尤其是杀人的时候,莫七认为自己总忍不住杀人,是因为自己的脾气太坏了,一个坏脾气又爱杀人的人,那果真就算不得一个好人,

莫七杀了很多人,人杀多了也能发现问题,有次莫七看到十几人跪在地上,任由一个男人不停的打骂,这些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的,莫七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本这些人是做苦力的,已经一个月没有开工钱,便想找东家要点工钱,家里的孩子老婆等着买米下锅。本来做工的一共有一百来人,这十几人便是领头带着那百来人讨要工钱的人,这东家受不了百来人一起停工讨要工钱,于是便给那些不是带头要钱的人发了工钱,就是不给这领头闹事的十几人工钱。而那些领到工钱的工人,都安安静静的继续干着活,没一个人再站出来为这十几人打抱不平,这十几人便急了,苦苦哀求东家,于是便出现了刚才的那幕。

可这东家就是不给,那带刺的荆条抽断了一根又换一根,哪怕这十几人被打得鲜血淋漓,也没有人敢吭一声,

于是莫七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过去喝止住了那男人,不想这男人也不长眼,对着莫七骂道:“滚一边去,狗东西。”

然后男人的脑袋便飞了起来。

时隔几年,当莫七再路过此地时,发现又有一人如当初东家般抽打工人,莫七抬头看时,却发现打人的那人正是几年前跪在地上挨打的人,于是莫七转身走了。

莫七觉得这世间的坏人杀不尽,不是坏人太多,是这世道太恶,恶到人人都想做那个耀武扬威的坏人。

山路上一个扛剑的男人赶着一辆马车,慢慢的向前走去,这路并不窄,可是男人赶着车就是慢慢的走,似乎车里是一位千金小姐,走快了会颠簸到她。

男人还不时向车里看看,似乎在和车里面的人说话。这男人真是好脾气居然还在路边摘了一捧花递给车内的人,这车内的人一定很幸福,一个辛苦赶车的人还不忘记给女人送花。

马车慢慢的走到了一个河边,河边有个渡口,此刻守渡口的却不是那老船工,却是四个鲜衣怒马的中年人,这四人见马车过来了,脸上便露出开心的笑容,他们笑着从马上跳下向着莫七走来,莫七见几人走了过来,不禁皱起了眉头,却听这几人恭敬的向莫七行礼道:“莫大侠,宋老爷还是请您再考虑考虑,“

只听莫七冷冷的说道:“滚……”

“铮”的一声四把长剑出鞘了,只听一人道:“莫七,那我们只能请你回去了。”

“凭你们?”莫七大笑道。

“今天不一样,你多了一个累赘”只见这几人望望马车道。

莫七护住马车,冷冷的望着几人。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救那个赌鬼女儿时,我们就跟上你了,一路上你只在棺材铺隔壁和那姑娘一人吃了一碗面,然后就一直到了这里,我们说的没错吧……”

那几人得意的大笑说道。

莫七还是那么平静,因为莫七的身后总不乏有偷偷跟着要杀他的人,不过莫七知道,那些人要么被他杀了,要么被吓跑了,为什么呢?

因为莫七还活着,一个经常被人追杀的人还活着,那证明这个人一定很强,而且还很聪明,聪明人经常只会算计别人,昨天是,今天也是。

只见那四人中,三人持剑攻向莫七,一人长剑劈向马车。莫七很惊慌,这三人看得出来,因为莫七出剑的时候并不专注,他一直在看着马车,这三人很自得,一个一心二用的高手,武艺再高也会露出破绽,他们的长剑放心的向莫七刺去,那柄长剑也假意的劈向马车,他劈马车的目的是让莫七首尾难顾。他想的很对,正常的人都会这样想,何况他们几人也是高手,而且是自认为很聪明的高手。

很不幸,他们遇到的是莫七,莫七并没有真的分心,他的长剑依然划开了那三人的喉咙,此刻那假意劈向马车的长剑也真的劈向了马车,马车“轰”的一声被劈为两断,车上并没有人,的确没有人。

那三人看着眼前的情景,捂不断喷血的喉咙指着莫七道:“你好狡猾”

那劈开马车的人,此刻如坠冰窟,四个人尝且不敌,何况他一个人,他想跑,脚却怎么也挪不动,于是他鼓起勇气向莫七刺出一剑,渡口上又是长血溅射。莫七收了剑后,便沿着原路往回走。

第三章 我最恨男人打女人 街上很热闹,真的很热闹,尤其是钟老板棺材铺隔壁家的酒馆,很少有棺材铺开在热闹的酒馆旁边,可钟老板却偏要这样做,因为他家三代开棺材铺,因为他家不但棺材做的好,而且极会招揽生意,钟老板从来不向那些穷人推荐贵的楠木棺材,也不会向那些有钱人推荐薄皮的杨木棺材。钟老板家生意好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这个小镇上会经常死人,其实哪里都会经常死人,可这个镇上不一样,这个镇叫棺材镇,就是因为钟老板棺材铺出名才被人忘记了原来的名字,听说原来叫忘仙镇,但现在人们更喜欢叫棺材镇,镇上鸡鸣三省之界,官府也不管辖,所以那些江湖人都喜欢到这里杀人,那些人也爱来这个镇上被杀,比喻刚才渡口被莫七杀死的四人。

世道不好,所以钟老板的棺材铺生意很好,你上哪里说理去,本来就没有理的世道,你就不要想着去说理。

钟老板今天带着几个漂亮姑娘在喝酒,他当然有心情喝酒,他今天做了一笔生意,居然不是卖棺材的生意,而且是一笔无本的生意。所以钟老板很高兴,其实他每天都很高兴,因为棺材镇每天都有死人,今天有,明天也一定有……

隔壁的酒馆里,有六人在喝酒,三男三女,木料厂的杨老板和会做棺材的老黑,还有请客的钟老板每人身旁坐着漂亮姑娘。

钟老板为什么要请客?上午的时候有个人给他十两银子让他照顾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天,钟老板几乎不敢相信,有人出这么高的价钱只为让他照顾姑娘一天,而且还是位极漂亮的姑娘,这么漂亮的姑娘就是不给钱,棺材镇上也有大把的人抢着照顾,可是偏偏这人愿意给钱,还愿意多给钱。这钟老板便带着姑娘给她买了一身新衣,给她买了漂亮的头饰,还有小姑娘爱吃的各种甜点,他知道自己把小姑娘照顾的很好,他一直知道怎么照顾女人,何况还是一位十几岁的小姑娘,

钟老板今天很大方,居然自掏腰包请客,还另外叫了两个姑娘,钟老板虽然大方,却从不对无关的人大方,当然也不会请无关的人喝酒,除了街上的野狗能吃到钟老板吃剩的骨头外,就是门外的乞丐也不可能吃到钟老板请客的剩饭,这些剩饭钟老板通常是打包带回去,给棺材铺的那些工人吃的,工人吃了这些美味佳肴才会更卖力的干活。

木料厂的杨老板和会做棺材的老黑搂着身旁的姑娘喝的满脸通红,那两位姑娘真会劝酒,他们不止会劝酒而且非常漂亮,不过钟老板身边那位不会劝酒的姑娘似乎更漂亮,却被钟老板不停的灌着酒,只见她双颊绯红,面若桃花,一身新衣,加上头上的发饰,没有人不喜欢一个喝醉的漂亮姑娘。

几人正在嬉闹时,只听“嘭”一声,一个一脸凶相的年轻人一脚踢飞了店里的一只凳子。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店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这人冷冷的来到钟老板的桌前,一把夺过那漂亮姑娘的酒杯,抬手“啪“的一声抽在那姑娘的脸上,姑娘委屈的哭了,木料厂的杨老板和老黑同时站起来,指着莫七怒道:”你凭什么打她。“

小鱼捂着脸哭得楚楚可怜,钟老板见二人指着莫七时,莫七并未对二人发怒。仗着人多也大胆于是他也站起来指着莫七道:“你凭什么打她,我把她照顾得那么好……“

莫七没有理几人,只是冷冷的望着小鱼道:“你为何要跟他出来喝酒,你为何要喝酒,你不知道一个姑娘和陌生人喝醉酒意味着什么吗?“

只见小鱼捂着脸委屈指着另外两个姑娘说道:“她二人喝得更多,我也不愿喝的,钟老板说只喝一杯,等我喝完了,却不知何时又倒满了一杯,钟老板说杯中的酒一定要喝完,于是我便再喝……“

莫七听不下去了,气得无言的怒指着钟老板。不想这时在一旁一直看着的酒馆老板,大声对着莫七斥责道:“你是什么东西,上来就打女人,我最恨打女人的男人了,打女人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酒馆的老板是镇上出了名的打老婆,他已经打跑了三个老婆,但他很有钱,因为有钱便总有那不怕打的女人愿意嫁过来。

这世道就是这样奇怪,一个经常打女人的人,居然理直气壮的站出来指责别人打女人。这世道就是这样可笑,一如现在的莫七一样可笑,莫七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有一次杀了十几人手指也没有颤抖过,他刚出道的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没有这么愤怒过。莫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莫七也从没象今天这样压制自己的愤怒,莫七显然是为了小鱼才压制自己的愤怒。

酒馆的老板还站在那里指着莫七骂他打女人,酒馆的老板并不是真的想骂莫七打女人。钟老板经常带人到店里吃饭,他要帮他,帮他就是帮自己,这世道真奇怪,奇怪到每件事情好像都能扯上关系。

一时,所有的人都在指责莫七打女人,莫七像一个小丑般,莫七越是一言不发,那些人便骂得越凶,而小鱼还在那里捂着挨打的脸哭泣,虽然她在哭泣,可她并没有想要离开。

酒馆老板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指责莫七,莫七一言不发的愣在那里,居然冲上前来,口中的唾沫已溅到了莫七的脸上,他还要继续在钟老板的面前卖力的表演。

莫七的长剑动了,只动了一下,酒馆的老板倒在了地上,酒馆也安静了,没有人再敢抬头望莫七,小鱼也是……

莫七走了,他一个人走的,他当然要一个人走,这么多年他原本就一个人在走。

莫七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醉,他很少喝醉,剑客喝醉了拿剑的手就不稳,但是他还是喝醉了。

莫七醉在河边的草地上的时候,咽喉被人用剑指着,是宋家的人,宋家的人来得好快。不知是为渡口那四人收尸,还是为何? 第四章 被抓 莫七被抓回了宋家,沾着盐水的皮鞭一次又一次的抽打在莫七已无完肤的身体上,那打人的壮汉累的气喘吁吁的道:“莫七,宋老爷说了,你把“七星剑谱”交出来,他便放你走,你别折磨我了,我已经打了你一天一夜。我受不了了……“

真奇怪,挨打的人没说受不了,这打人的人居然说受不了,这人的心肠难道是铁石做的吗?

宋家的书房一个老者安静坐的在那里听一个大汉说他是如何卖力的抽打莫七。

“他说了吗?”老者平静的问道。

“他什么也不肯说,再打下去,肯定会打死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能扛的人。“壮汉搓着手说道。

“那就先停停吧,一定不能让他死,如果他没有说出‘七星剑谱’前你把他打死了,我就要了你的命。“老者继续平静的说道。

大汉听了老者话,吓得一哆嗦,他知道,如果莫七真的死了,老者说要他的命,那就一定会要他的命。这个时候大汉忽然在心里开始祈求莫七不要死,甚至开始自责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只是,前一刻他还在担心宋老爷嫌他抽打的不够卖力。做一个下人本来不容易,何况还是宋家的下人。

花园里,一位年纪约十六七岁,身材高挑长相甜美的少女,正在练剑,少女旁边站了一圈大汉,这些大汉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虽然他们全身都被藤甲覆盖着,可是少女的剑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专扎那些藤甲的缝隙处,因此,这些大汉身上经常被剑尖刺伤,少女越是看着这些壮汉被刺伤流血的身体便越兴奋。只见这些大汉手持着藤甲盾牌,一手拿刀,围着少女开始进攻,少女手中长剑或刺,或砍,一次次挡住了这些人的进攻,当这些大汉喊着齐齐用盾牌快要把少女围住的时候,只见少女身体如飞鸟般跃出重人的包围,只见少女双足不断踢向那些大汉,只一瞬间,原本占据优势的那些大汉,便被少女踢得东倒西歪,那些大汉躺在地上一边叫唤,相互使着颜色不肯起来。

在宋府做下人吃的好,工钱也高,但就是有两怕:一是怕宋老爷叫到书房谈话,二是怕陪少女练剑。

忽然,一个小丫环跑了过来,对着正在练剑的少女道:“小姐,老爷叫你过去。“

少女练得正起劲,忽然被打断,显然有些生气,嘴里不停的嘟囔着,而周边那些大汉顿时如蒙大赦般,长吁了一口气。

书房里老者道:“莫七一直不开口,再打下去可能会被打死,你有没有办法能让莫七开口。”

少女想了一会道:“那我试试吧。”

夜晚,莫七被关在水牢里,身体的疼痛,已让他记不清昏死了多少次,莫七觉得这里也挺好,其实对于莫七来说,哪里都挺好,死人,在哪里死都不是一样。莫七看得开,一个杀人的人,迟早会被人杀。

半夜,月光照进冰冷的水牢,只听得轻微的声响,水牢的门被人打开了,一个下人模样的人悄悄走了过来,只见他拿出一根铁丝,几下就打开了拷住莫七的铁链,莫七并不认识这人,莫七现在也无力认识谁,他的眼皮都睁不开,一个要死的人,哪里有力气睁开眼皮。

只听这人在耳边对他轻声说,别吱声,我带你出去。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个乡下的房子里。

莫七很瘦,他出去以后发了几天的烧,迷糊中有个人一直在帮他上药和喂药,他醒了又昏迷过去,昏迷了又醒过来,一连七天,今天他是第一天清醒的睁开眼看看。

莫七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引来了正在熬药的那个人进来,莫七见这人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少年人,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下人的衣服,脸上和衣服上很脏,莫七看明白了,知道是为他生火熬药弄脏的。

这少年人见莫七醒了,发出一声欢快的惊呼声道:“莫大侠,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这几天你一直发烧,说着胡话,城里的大夫说,这副药如果你还醒不来就不要找他了。”

说着这少年人居然红着眼睛抹起眼泪,莫七没有做声,也没有谢,只是发出一声长叹。

少年人不知莫七为什么忽然长叹。只有莫七知道为什么长叹。莫七一生最不愿意欠人家的情,能用命换的事情,莫七从来不用情去还,欠人家的情就要还,命没有了,就没有了,莫七不惜命。

二十天后,莫七可以出门了,乡下很宁静,莫七经常呆呆的坐在门槛上望着外面,外面一眼便能看到田野,田野里的禾苗一片翠绿,风吹过来,飘来阵阵稻禾的清香,稻田里不时有随处飞舞的蜻蜓和蝴蝶还有稚气的牧童,莫七的身心很放松,像回到了许久的从前,从前的他也如这般在乡下呆着,只是莫七受不了日复一日的平淡,平淡得只能吃饱肚子,甚至有时候连吃饱肚子也是奢望,莫七是带着决然离开的。如今这里又成了他的庇护所,老天似乎在跟他开玩笑一般。

但是他也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从前,看过了江河心里也就装不下溪水。回望前路,莫七虽然丢了心,可他找到了一柄锋利的剑,剑不只给了他勇气更给了他尊严。许多毫不讲理的事情,往往在他拔剑的那刻便风平浪静了。虽然他不知道一个剑客存在的意义,可是他深深知道手中没剑时的卑微。

一个月后,莫七身体恢复了,听说宋家到处在城里找他,幸亏他在乡下,这少年人似乎知道宋家不会到乡下找莫七一样。

莫七要走了,少年人说他只能跟着莫七,他不可能再回到宋家,宋家也在到处找他,宋家同样也不会放过他。

莫七把身上的银子搜出来,想全部给少年人,那些银子足够他在乡下一辈子衣食无忧,可这少年不要,他就要跟着莫七,他想跟着莫七学杀人,莫七又是一声长叹,他不能拒绝一个对他有恩的人。

第五章 迷罗香 莫七要去十三堡,有人请莫七去十三堡杀一个人,莫七是一个杀手,有人请他去杀人并不奇怪。十三堡在西北,那里风沙很大,这少年人一路跟着,不停的想跟莫七说话,可莫七就是不理他,莫七是欠少年人情,但仅仅只是人情……

十三堡很大,莫七要杀的人却并不难找,因为十三堡最大的宅院黄老爷家里有莫七要杀的人。

黄老爷家今天很热闹,黄老爷的母亲今天八十大寿,十三堡三个最大最红的戏班都过去了,晚上,黄老爷家很热闹,那热闹的声音响亮的飘到了大街上,黄老爷家今天宾朋满座,院子里摆了一百多桌,到处都是喧闹声,到处都是人,连黄老爷家院墙上都趴满了听戏的人。

黄老爷家今晚的灯很亮,亮如白昼,很快便到了给寿星献仙桃的时候了,这是今晚的高潮,只见一个高大消瘦的下人,端着用各色糕点组成的一个大寿桃向前厅走去,这个硕大的寿桃引得众人发出阵阵惊叹。

黄老爷的母亲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她有一个很有钱的儿子,儿子还请了许多有脸面的人,举办了如此宏大的寿宴,这个寿宴的规模不止在十三堡无人能比,便是在西北几个州府也没有几人能比,她当然能笑的那样开心。

寿桃端上来后,黄老爷就请坐在上首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端着仙桃对寿星说几句祈福祝寿的话,那老和尚正准备接过这青年人手中大寿桃的时候,忽然亮光一闪,一柄长剑刺向老和尚的咽喉,不料这老和尚如早有防备一般,闪身便躲开了,接着只见他右手一扬,一把带着香味的粉末洒向了青年人。接着便见十几名坐在一旁大汉纷纷拔出手中的刀冲了上来。只见这青年人又是长剑一挥,打落了房梁上那三盏最亮的灯,接着便纵身跳上屋顶逃走了。

黄老爷正待要追的时候,却听这大和尚笑道:“不用追了,中了我的”迷罗香“跑不远的,这迷罗香是世上最烈性的春药,半个时辰内他身边如果没有女人必定全身筋脉爆裂而亡,我们只须一会到丽春院找他便可。

莫七在疯狂的奔跑,他全身如烈火在烧,此刻他面颊、双眼、连周身的皮肤都是通红的,慢慢的他双脚发软,脚步开始踉踉跄跄。他身后悄悄跟着的一人也很快发现了莫七的异样,当莫七强忍着不适跑回了少年人和他住的地方后,推开门他便倒在了屋内,那少年人慌忙把他扶到床上,莫七对那少年人说道:“水,水,赶紧给我打一盆凉水。“

不想这少年人一改往日温顺的模样,迟迟没有打来凉水,任由莫七倒在床上哀嚎。

少年人知道莫七此刻很需要女人,她当然知道,因为他一直跟着莫七,她看着莫七在前面踉踉跄跄的奔跑,她明白只要猎物进入陷阱,她便有一百种方法让猎物就范。

莫七在床上如野兽般痛苦的哀嚎,那少年人忽然坐在镜子前变成了一个女人,其实这少年人本来就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极美极年轻的女人,镜前的她此刻长发如瀑,轻衣罗裙,面施淡粉,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若隐若现之间。

她走进了莫七的房间,房间里立即充满了女人独有的芳香,她轻柔的对莫七说道:“莫大侠你还好吗?“

莫七抬眼望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血丝,莫七盯着女人若隐若现的胸部,露出一幅贪婪的样子,此刻的莫七便是看见一条狗都顺眼,何况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莫七从床上跳起来便向女人扑去。只可惜这女人身法很灵巧,轻轻一闪便躲开了,这猫戏老鼠的游戏让莫七愈发难耐,莫七发出如恶狼般的嘶吼,女人见时候差不多了,只见她连那半裸衣装也褪去了,媚笑着对莫七道:“莫大爷,莫大侠,莫七只要你把七星剑谱交出来,我便是你的人。“

说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猎人就喜欢玩弄猎物,此刻莫七便是她的猎物。她有时间,也有资本这样玩弄莫七,因为莫七再有一刻钟不找女人便会筋脉寸断而亡。此刻的她既漂亮又风情万种,她知道此刻自己对于莫七的杀伤力,。

莫七歇斯底里的吼叫道:“你是谁,告诉我,我便给你。“

只见这女人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宋家宋念。“

莫七冷冷的道:“还是宋家那老狗,如此心机的图谋。“

女人突然很吃惊,她当然应该吃惊,因为莫七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和看见的那样,莫七从床上坐了起来,莫七很冷,和平常的莫七一样的冷。

宋念吃惊的指着莫七道:“你不是中了‘迷罗香’吗?这迷罗香是世上最烈的春药,你不可能解得了。”

莫七冷冷的说道:“我为什么要解?”

“你没有中毒?”

“你说呢?”

宋念沮丧的瘫坐在地上,嘴里念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如此周密的计划如何被你发现的。”

接着便露出凶狠的目光说道:“莫七,你是如何发现这大和尚会对你下手的。”

莫七冷冷的道:“那日你从水牢救我,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一个下人就这么轻易的把我救出来?一个下人居然不会熬药弄得自己满脸满身是黑灰?我给你那么多银两你都不要,一个下人居然不爱钱财?”

只听宋念哭丧着脸道:“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那你为何不杀了我,或者赶我走。”

莫七长叹一声道:“你还是救过我……’

宋念又道:“那你如何发现大和尚有问题的。“

莫七道:“我并没有发现大和尚有问题,昨日你偷去黄老爷家见那大和尚,恰好我也在你后面跟着,你们所密谋之事我能不知道吗?“

宋念听了心如死灰道:“那你昨夜为何不杀了我和那大和尚?“

莫七道:“我说过你救了我,我要还你一个人情,还有来十三堡杀这和尚也是你们宋家通过别人找的我吧。“

宋念无力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第六章 桃花节 莫七走了,莫七没有杀她,莫七本就不想杀她,因为莫七只是为了还她人情。

莫七刚走,便见一个老和尚带着十几名彪形大汉匆匆的赶了过来,只见老和尚手一招,这十几名大汉便包围了这处房子,接着便见这老和尚一脚踹开了大门冲了进去。

却只见宋念一个人坐在那里哭,老和尚有些愣住了。

“莫七呢?”

“走了。”

“他不是中了我的毒药吗?这么快你们就……”

“放你娘的秃驴屁,你就是过来在床上抓老娘和莫七的吧”

老和尚一时语塞,他们一行人赶往丽春院没找到莫七后,便飞也似的向这里跑了过来,老和尚确实怀有此心,一路上想着这莫七和宋念在床上被抓的情形。

老和尚并不认为他的“迷罗香”出了问题,还认为宋念没有让莫七动心。

不禁目光贪婪的望着地上衣衫不整还在哭泣的宋念口中啧啧道:“以宋小姐的容貌,中了迷罗香的莫七居然能不动心,要是说出来狗都不相信?”

宋念很快觉察到那老和尚如火的目光便媚声道:“老和尚你不也没相信吗?“

宋念在骂老和尚,老和尚也听出宋念在骂他,可老和尚偏偏不生气宋念骂他,他不但不生气而且还很高兴。

只见老和尚走向宋念,嘴里还说道:“地上太凉,老僧拉你起来吧。“

说着便见老和尚手放在了宋念的腰上。老和尚以为他会拉宋念的手,却不知手怎么伸向了宋念的腰。宋念却知道老和尚一定不会拉她的手,因为宋念正媚眼如丝,老和尚却目光如火,一团大火正在老和尚眼睛里燃烧。

老和尚的手按住了宋念的腰,宋念的手却按在了老和尚的腿上。宋念的腰是很软,但宋念手中的匕首更快。老和尚的手刚摸上宋念的腰,宋念的匕首就扎进了老和尚的腿。

老和尚痛苦的惨叫一声,宋念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宋念是怕,她怕的是莫七,却不是这假和尚木休。

木休指着宋念想大骂,却又不敢,木休不是不敢骂宋念,而是不敢惹宋念身后的宋家。假和尚木休好色但是他并不糊涂,女人可以再找,命却只有一条。

宋念走了,是大摇大摆的走了。

木休也走了,是几个大汉抬走的。

望月山庄丁四公子三月三召开的桃花节就要开始了。

望月山庄三月三的桃花节在江湖上极为有名。其实有桃花的地方很多,比望月山庄好看的桃花也很多,可是望月山庄的丁四公子却只有一个,大家当然不是过来看桃花的,而是来给丁四公子捧场的。

丁四公子的桃花节,许多人会来,许多江湖名人会来。丁四公子的桃花节,不但有天下最多最美的美女,还有最快最无情的剑。丁四公子的桃花节不但可以看桃花、看女人、还可以看杀人。

丁四公子的桃花节也是江湖上一年一度的杀手排行大比。第一名永远可接到最昂贵佣金的任务和得到最盛的名声。

大前年杀手榜第一名是冷锋,前年也是,去年也是。大家说今年也会是。

冷锋的人跟他的剑一样冷。

冷锋偏偏不但剑冷而且他还绝情。

一个杀手又冷又绝情便成功了一半,偏偏他的剑又很快。大家猜测今年的第一还会是冷锋。因为江湖上还找不出第二个如冷锋般的人。

出名的杀手都会过去,不出名的也会过去,除非是傻子,哪一个杀手不想参加这样的盛会。

偏偏莫七就不去。

莫七如一条泥鳅一样,活在自己和的泥里打滚。

莫七的剑是够快够冷,但莫七的心不够狠。

莫七也杀人,但他只杀自己认为该杀的人。

冷锋和莫七不一样,冷锋从不无故杀人,冷锋只按单杀人,只要你出的起价,冷锋就能帮你杀掉。

冷锋也爱喝酒,冷锋也可以聊天,他可以前一秒和你聊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后一秒如果有人付钱让他杀你,冷锋便会毫不犹豫的拔剑。

莫七也喝酒,但莫七更爱一个人喝酒。莫七喝酒的时候不杀人,莫七杀人的时候绝不喝酒。

江湖就是这样,没有人说得清,正如这桃花,哪里的桃花不是一样,人人却偏爱去望月山庄看,这些事谁能说得清。

望月山庄这天来了许许多多的人。望月山庄许许多多的桃花也开了。

丁四公子被四个极美的女人抬着到了看台处。丁四公子进入比武擂台的时候,许多人都在羡慕的看他,丁四公子也知道别人在羡慕他,他早已习惯了别人的羡慕,一个男人活成这样没有人不羡慕。

丁四公子坐在看台的中央,场上许多人都在观注着看台上精彩的比试。因为他们正在赌谁会赢,许多人都在赌绝情剑客许阳会赢,因为去年许阳是十绝中排名第五位的,而对手度星河却是一位从来没听人说起的无名剑客。刚开始的时候,这许阳的确占据了上风,手中的长剑如秋风扫落叶般凌厉无比,招招直指度星河的要害,度星河一度被逼得左支右绌,就在众人一度以为这场比赛很快就要结束的时候,不想随着打斗时间的拉长,原本平静的许阳便显得十分急躁,那度星河十分敏锐的抓住了一个破绽,把许阳逼下了擂台。

渡星河的险胜,惹得台下许多买许阳胜的人对他一片骂声,都认为许阳没有尽全力应对。只有许阳心里清楚,自己输得多么无奈,他一直没有办法找到度星河半点破绽,若是度星河想结束这场战斗,在一柱香前他就会败,一个能让对手必输的人,跟对手不露破绽的打斗一柱香的时间,这个人有多么恐怖就不用说了。

第三天的时候,冷锋终于上台了,冷锋上台的时候,引得场内一片欢呼声,冷锋的赔率已到了十赔一,也就是说,人人认定冷锋会赢,少有人买他输,哪怕已经是十赔一,这些赌鬼也趋之若鹜,果然手慢的就再也买不到了。

冷锋一如他的名字一样冷,一身白衣,白色的面庞,脸上没有一根胡须,不苟言笑的表情站立在擂台上如一个木头人一样,要是晚上许多人看见了,便以为是见到了白无常一般。不错冷锋的江湖诨号正是白无常。 第七章 羊角饼 第二名是江湖上有名的霸王刀常破天,一个一脸络腮胡子大汉,此人身材高大体魄雄健,手持一把开山刀。

此刀,刀背宽厚刀刃锋利,所谓一力降十会,快刀斩八方。能称之为霸王刀的常破天,死在他刀下的江湖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每年的三月三桃花节比武没人愿意当第二名,因为第二名就必须与冷锋对决,前年的第二名死于冷锋之手,去年也是,这霸王刀偏偏不信邪,只见他右手拿着扛在肩上的大刀,对冷锋说道:“人人都怕与你白无常交手,我霸王刀偏偏不怕,今日我便让你下去做一个真正的无常。”

白无常冷锋没有出声,只是冷冷的看着常破天。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他在看着常破天的脖项,他在想这颗硕大的脑袋斩下后,飞溅的鲜血是不是比其它人更多。虽然他杀了很多人,但一如他初出江湖的时候一样,他似乎更爱自己的衣服。每次杀人的时候,他都在考虑如何出剑才不会让鲜血溅到自己身上,昨天是,今天也是。

霸王刀出手了,那刀锋快如闪电般的劈向了冷锋,冷锋微微闪了一下身子便躲过了这凶狠的一击。霸王刀见一击不中,手中大刀一翻便横着向冷锋腰部斩去,这刀来得又快又狠,引得场上欢呼声一片。

丁四公子也在看着这场比赛,他只关注冷锋的比赛,因为冷锋出手就会杀人,他喜欢看杀人,从没厌倦过。

冷锋出剑了,剑光一片森寒,长剑直刺常破天握刀的手背,常破天见状咧嘴一笑道:“只不过如此。”

只见他后撤一步,身体下蹲手中大刀如旋风般切向冷锋的双腿。

在场的人一片惊呼,这霸王刀好生厉害,居然能以如此灵活的贴身小打方式进攻冷锋的下盘,冷锋并未慌张,只见他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如长虹贯日般直直的向常破天刺去,常破天急忙横刀挡住长剑的剑尖,不想这冷锋使的是虚招,身体在空中一个后翻,双腿直直的踢向常破天横挡的大刀,只听“嘭”的一声,常破天被一脚踢飞,常破天刚爬起来,还没有站稳,便只听“噗”的一声,长剑贯穿了常破天的咽喉,只听“咣当”一声,常破天手中的大刀落在地上,冷锋一脚便踢飞了常破天的尸体,手中长剑一抖,剑身沾染的几滴鲜血便落在了擂台上,全场鸦雀无声,许多人还没有看清,这常破天就死了,白无常转身离开了擂台。

丁四公子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似乎看了一场极无趣的比赛。

夜晚,望月山庄,丁四公子左拥右抱,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人正垂手向丁四公子汇报。

“公子,今年除了新人度星河进入前五,其它都是如去年般排名。”

“还是没有新意,这度星河你着手让人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纳入麾下为我所用。”

“是,公子,过几天我调查清楚了再向公子汇报。“

只见丁四公子对这老者挥了挥手,便见这人躬身退下了。接着便见右角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走上前来,躬身对丁四公子道:“公子,属下又失手了,让莫七走了。“

“宋襄,你老了,莫七的事情就这么难办吗?“

这老者听了扑通一声跪下道:“请公子再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我一定拿到七星剑谱。“

“宋念来了吗?“

只见角门里走出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这少女走到到丁四公子面前,只是略施一礼便笑着看向丁四公子。

丁四公子使许多人害怕,可是宋念并不害怕,因为同样也有许多人害怕宋念,一个让人害怕的人必定懂如何使别人害怕,当然也知道让自己如何不害怕。

丁四公子对宋念的态度出奇的好,他笑着看向宋念:“你还是这般漂亮。“

“公子身边的女人更漂亮。“

“她们是很漂亮,可是你却有她们永远也不会有的东西?”

“不知公子指的什么?“

“哈哈哈……“丁四公子大笑。

宋念也笑,他们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宋襄听着大笑的二人,却不敢出声,豆大的汗滴不停的流下来,他也是一个让无数人害怕的人,但他却一生也不明白如何应对让他害怕的那些人,比喻眼前的丁四公子。

丁四看着老者道:“你出去吧,宋家的事情,以后宋念来汇报就可以了。“

老者如蒙大赦,小心的退了出去,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

“你准备如何对付莫七“

“我不准备对付莫七,我要做莫七的朋友。”

“冷锋的剑可以指向任何人,可莫七的剑却从不指向朋友。“

“我要呆在他身边把他那把剑磨钝。”

丁四公子满意的点点头,聪明人总不需要多说话,尤其是废话。

“那冷锋随时听你调令。”

宋念笑着点点头。

丁四公子看着宋念,宋念也看着丁四公子。屋外的桃花灼灼如火……

柳林镇一棵大桃树下,莫七正躺在那里喝酒,通常三月三桃花节的时候,莫七可以放心的喝酒,因为那些能杀他的人都去参加桃花节了,那些想杀他的人只会在桃花节后计划着怎么杀他。这是丁四的桃花节,是江湖人的桃花节,也是莫七的桃花节,虽然他们每个人感受并不同。

一阵风过来,桃花簌簌的落下,粉红的花瓣盖了莫七一身,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一棵桃树下,他喝着酒睡觉,有个叫阿慧的放牛小女孩,总爱笑满身桃花的他像穿着一件花衣的姑娘,那个小姑娘总爱凑在他身旁跟他讲话,那个小姑娘总给他带羊角饼吃,那个小姑娘还说长大了嫁给她。

他只为小姑娘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小姑娘的牛挣脱了牛绳跑了,小姑娘在那里伤心的哭,没人帮助她,莫七为她牵回了牛,小姑娘就破啼为笑答应第二天给她带羊角饼,果真第二天小姑娘给他带来了羊角饼,莫七吃过许多羊角饼,他并不觉得羊角饼多么好吃,可他就喜欢吃阿慧带给他的羊角饼。 第八章 阿慧 那个春天他吃了许多羊角饼,只到他发现阿慧一天天的瘦了,才知道他吃的羊角饼是阿慧省给他吃的,他经常吃到撑,可阿慧却饿得要昏倒,他知道后很自责,买了很多好吃的给阿慧,阿慧感动得抱着他哭,说发誓要嫁给她,他觉得女孩子太容易哄了,一点吃的便让一个女孩子想对你托付一生。他也觉得女人太难哄了,许多人散尽千金也只是得到几个春宵而已。

莫七不想弄懂这些复杂的事情,因为莫七一直是一个人。

阿慧十六岁出嫁的那天,莫七便坐在这棵桃树下,莫七答应阿慧出嫁的时候,坐在桃树下看着她出嫁的花轿。

阿慧也问过莫七为什么不愿意娶她,她不需要彩礼,不需要一切,只要莫七愿意,她甚至可以跟着莫七走。可莫七不能,莫七知道一个杀手开始杀人的那天,便不配拥有爱她的女人,他不想让爱他的人早早死去。

阿慧出嫁的那天,哭得很伤心,他坐在桃树底下都听得见,莫七却很平静,莫七只是喝酒,莫七并没有流泪,他不配流泪,正如他不配拥有一个爱她的女人一样。

后来他去看过阿慧,头两年他看阿慧过得很开心,后来阿慧有两个孩子了,当有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便听说阿慧的丈夫沾染上了赌钱的习惯,再远远看阿慧的时候,阿慧已经过得很憔悴了,阿慧袒露着乳房在大门口毫无顾忌的给孩子喂奶。

阿慧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他去看过阿慧,阿慧的眼里已经没有光了,他留下钱便走了,后来,他再来柳林镇的时候阿慧就已经死了,听说那赌鬼丈夫把家里的一切都卖了,赌鬼居然打起阿慧的主意,要把她卖给妓院,于是阿慧走了。

莫七再去桃树下喝酒的时候,便再也见不到那个送他羊角饼的小女孩了。后来,莫七再也不吃羊角饼,哪怕再香的羊角饼。

莫七在桃树下喝酒,看着远处那个叫小美的女孩,小美也会对他笑,莫七却再也不想去给一个女孩子买吃的了,他再也不想听哪个女孩子因为他买了点吃的给她,便说嫁给他的话,他纵然想听,可是他的心却再也听不了。

莫七还在喝着酒睡觉,偏偏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向他走来,她很漂亮,粉色的长裙,银色的簪子,柳眉杏目,淡红的嘴唇,加上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见了犹怜三分,她不止漂亮,她漂亮的让每个男人都不忍亵渎她。

这么漂亮的女人却偏偏向一个酒鬼走去,一个睡在地上的酒鬼。

莫七看着走过来的宋念没有说话。宋念走向莫七也没有说话。可是她却动手了,她动手抢了莫七手中的酒葫芦,一仰脖便灌了一大口,酒很烈,宋念被烈酒呛得咳嗽了起来,忽然宋念嘤嘤的哭了起来。

她哭起来真好看,绝对比笑的时候好看,她哭得样子,让每个男人都想把她搂在怀里,为她拭泪,可莫七偏偏没有,莫七心如铁石。

宋念不讲话,却又喝了一大口酒。

男人都喜欢喝醉酒的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女人,如果还是一个既年轻又漂亮的女人那就更加喜欢了。

可莫七偏偏无动于衷。桃花落了一地,宋念似乎喝醉了,喝醉了的女人和男人一样,在哪里都能睡,此刻宋念就是这样,她正睡在莫七的怀里,她喝醉了还能如此准确的睡在莫七的怀里,莫七没有喝醉,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让一个女人睡在他怀里。

宋念醉得很好看,酒让宋念的面色比这桃花还要艳丽三分,宋念的身体很软,尤其是酒醉后的宋念,柔若无骨。莫七通常喝完了葫芦中的酒就会离开这里,今天很奇怪,葫芦中的酒已经干了,他居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远处的小美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姐姐在莫七的怀里,小美牵着的牛儿也似乎看到了,不停的对着远处的一头母牛“哞哞……”的叫唤着,不停的挣着小美手中的牛绳。

这牛似乎比莫七更解风情。

终于,莫七还是在那头公牛冲向母牛之前走了。

宋念在莫七走后不久也醒了。宋念不止漂亮而且很聪明,她不止聪明而且很有耐心。

宋念嘴角微微扬起,她能躺进莫七怀里,便能走进莫七的心里。

老虎的牙再利,如果一根根磨平了就是一只大猫。

望月山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走进大厅内,这人正是山庄的管家段天涯。

“公子,度星河的身世查到了,据说是师从海月老人,这五年来一直在海棠镖局效力。”

“海月老人已经死了几年,这方面是查不到了,以他这样一个高手为什么会效力海棠镖局这种小地方?”

“这个查到了,据说是度星河在学艺期间,家里被一个无赖欺负,这海棠镖局熊天寿曾出手帮过他家赶跑了这个无赖,因此,度星河回来后便主动找到熊天寿答应帮他跑五年镖。“

“哦,那这人还有情有义,他家人现在可还健在?“

“有一个妹妹已出嫁,再就是父母均还活着。“

“哦,只要有家人就好说,这样,你去与度星河谈,只要他愿意为我望月山庄效力,条件随他开。“

段天涯有些不明白的望着丁四公子。

“冷锋是很好,控制他也很简单,只要给够钱就可以,可是你想想,如果有一天冷锋与我们翻脸了,我们拿什么控制他,一个了无牵挂的人,如果有一天他不爱钱了,而是爱上我的坐位,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丁四公子冷冷的说道.

“度星河就不一样,他有家人,一个有情义又有家人的人,就有冷锋没有的软肋。“丁四公子说着用力的捏了一下拳头。

“公子教训的是,老奴受教了。“

只见段天涯躬身退下。

江湖上每个人都想在舒服的位置上长久占据,也有许多人在窥视着这个位置,窥视的人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占据的人更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什么。

第九章 胭脂桃 望月山庄,丁四公子一改往日的放荡,只见他端坐在大厅上座,头上系着一个月白色的头巾,身着淡灰色的外衣,潇洒又儒雅的样貌,很难让人相信眼前之人是前几日桃花节上那个放荡的丁四公子。

大厅里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青年,此人一身青色布衣,面色刚毅,身挎着一把长剑,丁四公子目光如炬的看着此人,良久才开口道:”你是度星河。“

“是的,“

“段天涯可与你说过“

“是的,段叔说的很清楚。“

“那你可愿意加入望月山庄?“

“我愿意,所以才过来见公子您的“

“加入了山庄虽然有你能得到的东西,但是也有约束你的规矩,段天涯有对你说过吧。“

“是的,段叔说的很清楚。“

“很好。“

“这几日你先跟着段天涯熟悉一下山庄的环境吧,后面有事我再让段天涯找你。”

“是,公子”

丁四望着面色依然平静的度星河,便挥挥手道:“那你先下去吧。”

一个月后,度星河再次来见丁四公子。

“在山庄待着还习惯吧”

“习惯”

“听段天涯说,你不喜欢在山庄走动,山庄里的人至今都不认识你,为什么?”

“山庄的布局我已熟悉,只需段叔和公子认识我就可以了。“

“哦,说说你的理由。“

“藏行于深巷不被人认识,行事秘密不让人知晓,才能行得更远。”

“很好,希望你以后不要让我失望。”丁四公子满意的点点头道。

“有一个任务,想让你去帮我完成。”

“公子请说。”度星河平静的道。

“你去趟京城,帮我查查左太师家那棵胭脂桃今年结了几颗桃子。”

“好的。”度星河依然平静的回答。

京城郊外的一处桃园里,一个高大的青年正在卖力的干活,这片桃园非常大,有几个山头,山上有各种品种的桃树,其中还有大片的胭脂桃树,每到这个季节,桃园里便会雇请许多人过来干活。

这青年是自己找过来的,只管饭还不要工钱,桃园的老板高兴的合不拢嘴,这青年过来后只低着头做事,从不与人讲话,十分能吃苦,除了吃得多一点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

桃园的老板娘每次看着青年人端起如脸盆般大小的碗,蹲在桃树下吃饭的时候就直皱头。

人就是这样奇怪,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把命都交给了别人,别人却能挑出你的毛病。

同样,一群强盗抢了你的钱财,如果强盗没有杀你,你一定会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一个月后,度星河在桃园里晒得面色黝黑,皮肤粗糙,与一个农人已经没有区别了,桃子成熟的时候,度星河在桃园买了两筐桃子,推着一辆独轮车到左太师府门前的那条街上叫卖。

胭脂桃很好看,却并不大,而且卖得有点贵。

左太师府走出了一个男人,这人长得有点胖,皮肤白晰,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霸气,这人并无目的,晃晃荡荡的在街上东看看西瞅瞅,不一会就到了度星河面前,这人看着度星河筐里的桃子道:“胭脂桃,品种不错,可惜个太小了。”

“大爷,你真识货,正宗的胭脂桃,刚上市,个子是小点,但是很甜,你尝尝。“

度星河边说边拿了一个桃子,在衣襟上擦了下,准备递过去。

只见这男人一脸嫌弃的伸出胳膊,挡住了度星河递桃子的手,自己在筐里挑了一个鲜红的在身上擦了下,便吃了起来,果然发现这桃子很甜。

“大爷,是不是很甜“

“马马虎虎,凑合吧。”

“我们园里的桃子是出了名的甜,别处没有的“度星河急切的道。

这男人一见度星河的模样,便知是急于想把桃子卖出去。

只听他慢慢悠悠的道:“你一个乡下人,哪里见过好东西,我们府上那棵桃树上的胭脂桃不但个头大而且比你这甜多了。“

度星河故意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道:“居然这世上还有比这甜的桃子,我不信,要不你明天带一个出来比比看。“”

“切,左太师家的桃子那是你能尝的,你不怕风闪了舌头。就是我们左太师也尝不了几个。”

说罢,男人左右看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你们今年桃树上结的桃子多吗?“

“就那样吧,哎,你一个乡下人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说着,抓起几个桃子,也不打算付钱转身就走。

“你等等。”度星河叫住了男人。那男人还以为度星河找他要钱,面色十分不悦的望着度星河道:”你有事?“

“大爷,你别误会,小人是想让你多拿几个桃子,到府里也让别人尝尝鲜,要是好吃,不也就有人过来买了吗?“度星河一副谄媚的样子说道。

这男人听度星河如此说来,便又上下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起来道:“看不出你一个乡下人,还挺上道的啊。”

男人抱着一堆桃子满意的离去了,一路上笑得很开心,男人在太师府做事,并不缺几个桃子钱,可是没有花一分钱的桃子,却让爱占便宜的他十分开心。

度星河也很开心,开心他的桃子终于送人了,送给了左太师府上的人,鱼饵抛出去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果然没一会儿,左太师府里出来了几个下人模样的妇人,这几个妇人虽然有三十多岁,却是皮肤白皙,穿着干净而得体,左太师家的下人也远非寻常百姓能比。

那几个人径直走到度星河的桃筐前,嚷嚷着说刚才王强带给她们的桃子太甜了,几人便商议过来买点。

度星河笑了,鱼过来了,还来得很快。

其中一个妇人望着度星河道:“卖桃的,这桃怎么卖。”

度星河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说道:“大姐你先尝一个看看是你们府上的桃甜还是我的桃甜。”

这些妇人一听可以不花钱吃,便都笑得更加开心了。

只见一个妇人吃了一口道:“这桃真甜。”

“大姐,比你们府上的胭脂桃更甜吗?”

只见这女人四下望了望然后小声的说道:“我们府内的胭脂桃,我们哪里能吃的上,那是送往宫里娘娘吃的。” 第十章 冷锋的剑 度星河这才知道,难怪那王强刚才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时候,度星河又问道:“大姐,今年我们桃树上的桃子比往年结的更多,不知你们府里的桃树结得多吗?”

那妇人边吃着桃边指着身旁的那位绿衣女子道:”阿花每天从桃树边走过,你问她吧。“

只见那叫阿花的女人道:“看着也和去年差不多,也没细数。“

“哦,大姐,我隔壁村的阿发说,他家的胭脂桃树今年有棵结了180个大桃,跟我打赌说这世上再没有哪棵树比他家能结更多的桃子,我家最大的一棵树才结了178个,你能明天帮我看看太师府的胭脂桃,结了多少个桃子吗?“

度星河笑着对着那叫阿花的女人道。

“谁无聊去数那桃树上的桃子。“叫阿花的女人吃吃的笑道。

“大姐,不白数,你数准确了,我明天送你一大包桃子,主要是不服气阿发吹牛。“度星河有些愤恨的说道。

“数吧,数吧,阿花,你看小伙又老实又健壮帮帮他。“几个女人在一旁说道。

阿花看着度星河那黑得发亮的健壮身体,有几分羞涩的点点头。

一文钱三个的桃子,度星河以一文钱五个卖给了她们,妇女们很高兴。约定明天带人过来买。因为有左太师府里的人买他的桃子,度星河的桃子很快被其他人买完了。

第二天,度星河推着两筐大的胭脂桃在左太师门前的街上叫卖,旁边围了很多想买桃子的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买,因为度星河卖一文钱一个,这价格没人会要。

度星河不可能现在把桃子卖出去,他在等人,等太师府的那些妇人出来,果然没一会儿,那些妇人便出来了,又带了许多做事的下人一起过来买。阿花也过来了,阿花今天穿得很漂亮,脸上也涂了胭脂,涂了胭脂的阿花比新鲜的桃子还好看,阿花在挑桃子的时候,偷偷塞给度星河一张纸条。

度星河给了阿花一大包又红又大的桃子。

晚上度星河回去的时候,打开纸条发现,上面不但写了太师府的胭脂桃树有几棵,还写了每棵结了多少桃子,阿花不但写了桃子数量,还约度星河晚上去河边陪她看星星。

度星河做事很用心,他是为了完成丁四公子交给他的任务;阿花做事也很用心,她是为了完成度星河交给她的任务;度星河得到了他想得到的,阿花只看到了她想要的。

第三天,度星河没有来,阿花看着满街的人,觉得街上异常空旷。阿花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来得快,消失的更快……

望月山庄,半个月后,有些黝黑的度星河把写有左太师家胭脂桃树的纸条交给了丁四公子,丁四公子看了纸条上的数字,十分满意。

丁四公子并没有对左星河说什么,左星河也没有对丁四公子多说一句话,只是从这以后,段叔交给左星河的任务便多了起来。

冷锋的父亲也是一个杀手,他是那种最低级的杀手,接着最低级的任务。每次杀人后冷锋的父亲不是在赌场便是在妓院,只有当手里面的钱都花光了,他才回到那个家里。

冷锋的父亲叫冷霸天。冷锋自打懂事后,从没叫过他爹,背地里叫他爹冷霸王,因为每次他爹输光了所有的钱回家后,便要面对他母亲喋喋不休的诉说,母亲的无休止的诉说只能换来他爹的一顿毒打。一个男人不赚钱养家,家在他眼里连客栈都不如。冷锋小时候,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他母亲因为没有生活的来源,便经常与镇上的一些男人纠缠不清,以此来换取几文钱应付生活所需。冷锋从小就没有朋友,村里没有一个小朋友愿意和他玩,七岁那年,他捡了一条流浪狗,这是条只能吃屎的狗,因为冷锋没有多余的粮食喂他,他也经常吃不饱,这条狗很听话,也经常听冷锋和它讲话,冷锋觉得这条狗是他最好的朋友。

一年后,这条瘦狗稍长大了些,便被他那赌鬼爹给宰杀了。他爹吃着狗肉,喝着酒,他饿着肚子哭,没有谁管他,七岁的他哭了一夜,那一夜他突然长大了,也明白了,如果自己太弱,身边一条吃屎的狗都没有活着的权利。

那夜,他离开了家,没有人找他,他也不希望有人找他。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人找他。

他去了十恶谷,那是一群强盗和杀人恶魔居住的地方,强盗虽恶但没有强盗会去难为一个孩子,杀人者虽狠,他们的刀并不无故出鞘,七年后,他不但学会了杀人的本领,更是拥有一颗铁石般冷酷的心。

十四岁的冷锋回到了家,赌鬼父亲没有惊喜,他母亲也满眼麻木。冷锋发现自己在他们眼里就像那条吃屎的狗,甚至还不如那条狗,至少自己对那条狗好过,把它当作朋友,唯一的朋友。

一日,那赌鬼爹喝醉了又开始殴打他母亲,那日,他本想离开家再也不回来的,不想他爹不但把他母亲打的满脸是血,那酒鬼还对着满脸是血的母亲撒尿,骂她母亲是臭婊子。母亲一直躺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冷锋的剑终止了一切,那酒鬼没想到自己死于儿子之手。冷锋离开了家,走的时候,他很平静,并没有感到太大的负罪感,仿佛这是件他早想完成却一直没有完成的事情。

寒夜里,冷锋一个人孤独的走在黑暗中,他希望天永远都不要亮,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他害怕别人看到他如暗夜中鬼魅般的表情。

此夜,他的眼神如同寒冰,毫无感情,仿佛这世间一切东西都与他无关。

后来,他加入杀手组织,没有任务的时候,他是一个人,有任务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他有很多钱,却很少有快乐。

冷锋十七岁那年,正值除夕夜,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去一个生意人家里,杀一个叫魏大富的男人。

那夜镇上燃起了很多烟花,多少年他从没在除夕夜认真看过烟花,更别提放烟花。踩在皑皑白雪上,他和从前每一次杀人一样,迈着轻快的脚步,只有走在杀人的路上,他的心才感觉一切是那么充实。

他走进了魏大富的家,从院子跳进去的,院子里的大狗吓得浑身发抖,却一声也不敢叫出来,冷锋身上的杀气不止人怕,狗更怕。 第十一 除夕夜 他推开了魏大富家的大门,厅堂里燃着几根粗大的蜡烛,火红色的光芒照在厅堂里既温暖又明亮,饭桌的上首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慈祥的母亲,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一起坐在左侧,旁边坐着两个小孩子,一个十岁左右梳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一个长得虎头虎脑七八岁的男孩。

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上的菜很丰富,他看到放在中间的一大盘饺子、旁边是一盘四喜丸子,一只金黄色的全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冷峰看到那盘卤过的牛肉颜色居然比外面饭店里还好看,火锅里的羊肉正“咕嘟,咕嘟”的跳动着,那一刻冷锋甚至有些恍惚,他甚至忘记了今天过来是杀人的,他以为在梦中,他曾在梦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忽然,洞开的大门刮过来一阵寒风,厅堂里的烛火闪动了几下,明暗交错间,冷锋脸上迅速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酷。

魏大富见冷锋进来后,先是一怔,只是瞬间又换上一副笑脸,他站起来,对着家人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一个人过年估计是太孤独了,想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魏大富十分热情的上前,一把拉住冷锋的手把他带到凳子上坐下,他的妻子给冷锋递来了碗筷,两个孩子抢着给冷锋倒酒,老人慈祥而温和的劝冷锋吃菜,冷锋第一次没有立即拔剑,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魏大富和家里人吃完年夜饭。

原本热闹的场面因为冷锋的到来,一下子变得如屋外的雪一样冰冷,孩子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冷锋吓得低着头只是不停的向嘴里扒着饭,连菜都不敢夹。老人喝了两口汤后,女人把老人送回房间去了。

魏大富家的年夜酒很香,冷锋刚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了,冷锋没有吃一口菜,站起来的时候只喝了一杯酒,冷锋第一次没有尝出酒的味道,魏大富在身后跟着冷锋走出屋外。

“我知道是莫家叫你来杀我的,只是没想到是今夜,谢谢你让我陪家人吃完了年夜饭。“魏大富一脸憨厚的说道。

冷锋没有说话。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莫家妒忌我抢了他家的生意,早就放出话来说要杀了我,我以为他们只是心里不氛,说说而已,我没想到……“魏大富有些遗憾的说道。

“还有,请你不要动我的家人。”魏大富说到家人的时候,声音便有些哽咽。

接着便见他“扑通”跪在了冷锋面前。冷锋看得出,魏大富也习过武,也是条刚毅的汉子。魏大富之所以跪下,是求他放过他的家人。

“我接到的任务,只是今夜杀了你。”冷锋平静的说道。

魏大富听了缓缓的站起身来道:”那就好,那就好……“

冷锋离开魏大富家的时候,除夕的烟火正盛,那烟火映着雪地上的血迹很绚烂。

那夜,冷锋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喝酒,他觉得喝进嘴里的酒好像水一样,可是呛入喉咙时却又苦涩不堪,那一夜,冷锋始终喝不出酒的香味,那一夜冷锋被喝不出香味的酒给醉倒了,醉倒的他躺在雪地上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烟火,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除夕夜的烟火。

今夜,他忽然觉得除夕的烟火是那么好看,他看见每一次烟火的亮闪都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他看到,夜空的星星是如此的繁多……

小时候,他十分憎恨除夕夜,他看不得别人家的热闹和自己家的冷清。纵然是除夕夜,那酒鬼父亲也是自顾自的一个人在桌子上自斟自饮,唯一的一盘肉菜通常被他一个人吃去大半,他从没有放过烟火,哪怕是爆竹也是他在那些燃过的灰烬里捡那些没有炸开的玩,等他长大了更是憎恨,除夕夜的街上通常没有人,那空荡荡的街上踉跄着一个没有灵魂的酒鬼,他早上让饭店里的伙计送去一桌山珍海味,可晚上的时候,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虽然他每年都让伙计给他做一桌价格不菲的山珍海味,同样每年他既不看一眼,也不吃一口。他关上门,带着早已灌满的酒壶,一个人在无人的街上喝得大醉,只有这一刻,他仿佛这全世界才是他的,只有这一刻他才仿佛自己不曾活在世间,冷锋虽然享受了一个人的自由,更多的是吞入了如黑夜般漫长的痛苦…… 第十二章 赌场 莫七去了赌场,宋念也跟着,莫七并不喜欢赌钱。

欢乐赌场的人很多,其实欢乐赌场每天人都很多,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过得如意的人想去赌,还有许多不如意的人也想去赌。

骰子有大有小,赌场有赢有输。人一旦坐上了赌桌就忘记了身份,桌上只有赌徒。

莫七买了一百两银子的筹码,莫七真的不会赌,压大的时候,总是出小,压小的时候总是出大,几把下来就剩下二十两银子的筹码了。

宋念一把抢过莫七手中的筹码,看了一会,只见宋念把二十两银子全部买小。庄家开出后,宋念手中的银子变成了四十两,宋念这次又买的小,因为所有人都是买大,一连出了五把小,谁还认为会出小呢,可偏偏开出来又是小。宋念这次有八十两银子。莫七站在旁边苦笑,赢钱本来就会引人注意,偏偏赢钱的还是一个十六七岁漂亮的姑娘。

赌桌上那些人,都在看着宋念,他们在等宋念买什么,他们好跟着买。这次宋念却没有下注。

莫七好奇宋念为什么不下注:“运气这么好,怎么不继续?“

“如果会输你会下注吗?“宋念笑笑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赢?“

“猜的。“宋念狡黠的一笑。

宋念这次拉着莫七在其它赌桌上晃悠。莫七很无奈,他来赌场是想让宋念觉得没趣然后自己离开的,没想到宋念对赌博比他有兴趣的多。莫七不缺钱,宋念同样不缺钱,坐在赌桌上如意的那些人也不缺钱,但他们都喜欢赢钱时的感觉。

莫七却是输钱,输钱的人当然感觉不到赌的乐趣。一个人如果没有把心思放在赌钱上,那他肯定会留意别的事。

冷锋也在赌场,他并没有赌,他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不认识莫七,但它认识宋念,所以就认识了莫七,因为宋念总拉着莫七。

冷锋一直坐在角落里,他实在找不到杀莫七的机会,一个不专注赌钱的人,手里还时刻握着剑,宋念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也看到了冷锋,是她通知的冷锋。

她通知冷锋来赌场杀莫七,却又几次对冷锋摇头。

冷锋知道宋念的意思,不赌的莫七很难有破绽。能让望月山庄第一杀手的冷锋找不到破绽,莫七果然不简单。

宋念今天赢了很多,还了莫七一百两银子后还有二百多两。宋念很高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赌钱果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冷锋离开了,宋念第二次向他摇头的时候,他便离开了。冷锋不赌,他最恨赌鬼。

冷锋一个去了河边喝酒,只有喝酒的时候,他才会忘记许多事,也只有醉了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像个人。

宋念拉着莫七去吃饭,去镇上最好的饭店。

宋念点了许多菜,都是莫七爱吃的菜,宋念也点了最好的酒,十八年的女儿红,够醇,够香也够烈。

莫七安静的吃菜,宋念大口的喝酒。

“你不像个男人。“宋念醉眼朦胧的说道。

“那你认为怎么样才算一个男人?“莫七端起手中的茶杯道。

“男人就该放得开,大口的喝酒,尽兴的赌钱,快活的玩女人。“宋念有些哀怨的望着莫七道。

“哦,那你找到了你心目中的男人吗?“

“没找到。“

“为什么?你所说的人并不难找。“莫七淡淡的说道。

“是呀,喝酒、赌钱、玩女人的男人的确不难找,而且是大把。“宋念苦笑道。

“还附赠打老婆这项功能。“宋念有些伤感的说道。

“哦,你试过“莫七笑道。

“我那不争气的爹就是“宋念喝了一口酒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莫七看着还在哭泣的宋念,却自顾自的吃菜,他并不在意哭泣的宋念,宋念也知道莫七并不在意她,不然她不会哭。

旁边吃饭的人以为莫七惹哭了这位漂亮的姑娘,莫七以为宋念在哭她娘找了一个吃喝嫖赌的男人,宋念其实在哭她为什么要杀莫七。

人生就是这样,所以不要动不动就不明就里的去当“圣母。”

宋念喝醉了,喝得很醉的那种,莫七抱着宋念走下楼。宋念从没跟一个男人喝得如此醉,喝醉的宋念也从没如此放心的让一个男人抱着。

宋念醒来的时候,发现莫七不在了,她并没有去急着找,因为她知道,莫七要走,她也留不住。

莫七一定要离开宋念,昨天在赌场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他一个人的时候,很少能感觉到杀气,宋念跟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这股杀气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他当然不会傻到认为是宋念想对他动手,宋念挨着她的时候,浑身是软的,一个连一把匕首都没有带的人,就算有危险莫七也不怕,如果不是宋念那么就是有人在跟着他。莫七能活着,除了他的剑快,人聪明,还有他很少有破绽。

比喻宋念,一个无缘无故来到他身边,随时让他可睡的漂亮女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有所图。

宋念脑子不但没问题而且还很聪明,何况宋念也告诉过他,要他的“七星剑谱。“

让一个既聪明又对你有所图的女人呆在身边,除了嫌自己命长外,实在找不出第二种理由。

莫七走的很干脆。但是莫七无论走到哪里,丁四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他。

夜色中的荷花巷充满了脂粉的味道,每走五步便会看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门口对着路过的男人招手,莫七虽然样子看起来很凶,但是还是有女人向他不断的招手。莫七在找一个女人,一个在荷花巷缝补衣服的女人。莫七一直向前走,一直观察着街边的每一个女人,昏暗的灯光下,他终于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衣物。男孩子很乖,呆在他母亲的身旁并不说话。小男孩饶有兴致的注意着街上走过的每一个人,当莫七走到面前时,孩子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用胳膊碰了碰正在缝补衣物的母亲,孩子的母亲抬起头望着站在眼前的莫七道:“你要补衣吗?“

第十三章 荷花巷 莫七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女人身上穿着有补丁的衣服,头上有几根白发,面色憔悴,但莫七看得出,女人收拾得很干净,包括身边的小男孩。

莫七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出一枚玉佩递给那女人。女人接过玉佩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便点点头从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布兜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莫七,莫七接过纸条看了看,对女人点点头准备离开,女人忽然叫住了莫七。

“客人,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先坐一会吧,我看你肩头的衣服破了一个洞,我给你补上。”女人观察得很仔细。

莫七知道自己低头递玉佩时,女人看到的。

“不用。”莫七低声道。

“客人,不收你钱的,远路难行,穿件破衣就是到那边小鬼也会欺负的。”女人平静的说道。

“好吧”

莫七听女人这样说,便脱下了身上的那件穿了很久的长衫。

女人在线卷上找了与莫七长衫接近颜色的线,她的手艺很好,针脚很密实,女人把补好的衣服递给了莫七。

莫七留下一两银子,转身离开,女人和孩子同时有些惊愕的看着莫七。

没有人补衣物会给这么多钱,况且她说过不收钱的。女人把银子递给小男孩,指了指莫七还在前面的身影。小男孩“嗖”的一下便追上了莫七。

“大爷,我娘说了不要钱,银子还给你。”小男孩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说道。

莫七停下脚步,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道:“你跟你娘说,就说叔叔给你买糖吃的。“

“我娘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小男孩依旧有些倔强的把手伸向莫七。

莫七有些无奈,便对小男孩说道:”那对你妈妈说,叔叔家里还有许多衣服要补,这银子就算叔叔付的订金。“

小男孩并不明白订金为何物,于是跑了回去。

莫七离开了荷花巷后,发现女人递给他的那张纸,上面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却标注得相当详细,连山寨的茅房都标上了。

五天前,莫七接到一个任务,去杀了山寨的大当家葛阎王。葛阎王无恶不作,不但拦路打劫,还经常做些欺男霸女的事,这些年被葛阎王逼死的人不在少数,这次不知得罪了哪路财神,要雇人杀了葛阎王。

莫七能接到的任务不多,因为他挑任务,只有那些他认为该杀之人的任务才会接。好在莫七从没有失手,因此,莫七才能接到任务,很多都是别人不愿意且难度较高的任务。

杀葛阎王的任务一直挂了一年,没有人愿意接,主要是佣金不高,而且风险非常大。前后一共去了三拔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好在这次那边答应给他一份葛阎王山寨的地图,让他五天后去荷花巷找一个女人去取。

这个任务并没有期限,一年内完成即可,这也给了莫七充足的时间。

他必须了解这幅地图的可信度。所以他要了解提供地图的女人。

三天后,莫七知晓了这一切。

原来这个女人是流落于此的异乡人。三年前,她和丈夫孩子从家乡起程前往京城,打算过去做点小生意谋生,不明就里误走了葛阎王山寨附近的这条路,被几个土匪给绑上了山,这女人当天就被寨子里的土匪给糟蹋了,他男人顺子因答应加入山寨为匪,才没有被杀。顺子会做饭而且做的饭菜很好吃,几个月后,顺子渐渐与山寨的土匪混熟了,顺子本就是生意人,一张嘴也甜,加上有做饭的手艺,哄得山寨里众匪渐渐对他心生好感。因此,顺子苦苦请求葛阎王放了女人和孩子回去,他愿意一辈子呆在山寨,加上有几个和顺子比较要好的土匪一起求请,葛阎王才答应放了女人和孩子。

后来,不知怎的,这女人的事情,被第三个派去刺杀葛阎王的人知道了,便求这女人画幅山寨的地图,女人答应的条件是救出顺子,结果这人去了后,只让葛阎王受了点轻伤,自己却被当场杀死。

莫七拿到的地图后,发现里面的确夹了另外一个小纸条,上面写了五个字“救顺子,柳娘。”

想必这补衣的女人便是柳娘了,而那日女人并没有提救顺子的话,前面一连死了几人,估计女人也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不然给他补衣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来。

一个月后的傍晚,一个算命兼看风水的先生走在山路上,只见这算命的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面色黝黑,额下几缕胡须,肩头背着一个布袋,手里拄着一个写有算命、看风水的旗幡。

忽然,山林里跳出五名持刀的土匪,这先生吓得一下子便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只听一人道。

“算命的,今天出门你没给自己算下吗?”

“几位……大……大爷,小……小……人也只是混口……饭吃。”只见这算命先生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别怕,老头,把钱拿出就行,不伤你性命。”其中一个土匪用刀指着算命先生道。

只听“啪“的一声,这算命先生扯下自己肩上的布袋便扔向了土匪。那土匪用刀尖挑起布袋,旁边一人接过看了一下,里面除了几十枚铜钱外,还有不到一两的碎银,这人一看这算命的居然这么穷,对着蹲在地上还在发抖的算命先生就是一脚。

只听“唉哟”一声,这算命的就倒在地上,捂着肩头哭了起来。众人一看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这几个土匪交头接耳一番后道:“老头跟我们上山吧,我们老大平时就爱算个命,你要是算得好,说不定有赏钱呢。”

“别,别,几位大爷,我瞎蒙人还成,那银子你们拿了去,放我走吧。”

忽然,只见一个身材健壮的土匪过来,对着还躺在地上的算命先生又是一脚道:“你起来吧,还在这里装,再不听话,我一刀放了你的血。“

这话一出,算命先生,像弹簧般一下子蹦了起来。跟在几人身后乖乖的往山上走。

山寨上去的路极难走,又陡又险峻,而且弯路特别多。

走了差不多二个多时辰才到,一路上算命先生不停的在那里叫唤说走不动,那土匪也没好脾气,对着叫唤的先生就是一脚,这先生便又老老实实的跟着向山上走,一连这样耽误了几次,这先生身上也被这些土匪踢得浑身是脚印。 第十四章 葛阎王 这些土匪一路说说笑笑,说这算命的属驴,不打不走的货。

山寨大厅内,葛阎王望着狼狈不堪的算命先生哈哈大笑道:“先生今日看黄历了吗?“

“出门也看过黄历,说今日大吉能遇贵人,想必贵人便是大王您。“算命先生战战兢兢的苦笑着一张脸道。

“说的好,看样子你也不是泛泛之辈。今日你便在山寨吃了饭歇息一晚,明日你帮山寨看看风水,也给我算一下流年,可好?“葛阎王威严的笑着说道。

“能为大王推算流年,乃我之福份。”说罢只见这算命先生起身便向葛阎王深鞠一躬。

葛阎王在上座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旁边站立的一个喽啰道:“王三,你把他带到顺子那里,让他给先生多加两菜,烫一壶酒。吃晚了你带他过去睡觉。“

“好嘞“那王三对着葛阎王抱拳道。

算命先生小心翼翼的跟在王三身后。

算命先生一人在厨房一角喝着小酒,桌上有盘兔肉,一条鱼和一个青菜,外加一壶酒。这先生看着桌上的这些菜,心里那一个美呀,上山前的恐惧早就抛到了九宵云外。一边喝着小酒居然在那里哼起了小调。

算命先生拉了几次王三一起喝点,这王三却说吃过了,只站在一旁看着。这算命先生慢慢的吃,慢慢的喝着,边哼哼着这样子看得王三都撇嘴。王三站了一会,就走了。

忽然算命先生喊道:“顺子,这兔肉你小子烧得有点咸了,给我倒杯水喝。”

顺子本来直忙活着,现在又来了一位爷,心里就不打一处,拿过一把破瓢舀了半瓢水,重重的放在小桌上,刚想走,不想这算命先生一把拉住顺子,掏出了那张纸条给他,顺子一看,眼眶顿时就红了,待还要细问,却被算命先生止住了,说半夜找他。顺子才按下激动的心情,继续干活。这王三一会走了过来。

原来那葛阎王让王三观察一下算命先生的举动,王三把算命先生在厨房里喝着小酒哼小曲的情形与葛阎王说了后,那葛阎王才放下心来,对王三道,晚上你注意下。看看有没有特别举动。

晚上的时候,算命先生一连三次叫醒王三说白天肚了吃坏了,想上茅房不知道地方又怕黑,第一次王三态度还好,第二次的时候便有些不耐烦了。等到第三次算命先生叫醒睡得正香的王三的时候,这王三一脚便把算命先生给踢下了炕头道:“滚,自己去,再烦老子,老子宰了你。”

算命先生战战兢兢的出了门后,立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顺子在厕所里早就等着他。

第二天,王三瞪着两个黑眼圈怒视着还睡在床上的算命先生,气不打一处,一把拉起道:“快洗洗,大当家的还等着你。”

这算命先生才不紧不慢的爬了起来,王三看着这慢吞吞的模样,嘴角一撇道:“妈的,这是抓了一个爷上来,要不是大当家的指着你这张嘴,我他妈把你剁了喂狗。”

算命先生听了一哆嗦才又急急的穿衣穿鞋起来。

一上午算命先生把葛阎王逗得哈哈大笑。下午看了风水后,算命先生说晚上还要推演,便又留在了山寨。只是晚饭后不到一个时辰,山寨里到处都是“哎呀、哎呀”的叫唤声,山寨里到处都是臭味,土匪们一边提着刀,一边提着裤子到处找顺子。顺子早就不去那里了。

葛阎王没有吃,因为他总是在众土匪吃了一个时辰后再吃。算命先生很淡定,看着那些趴在地上拉得不能动弹的土匪自言自语道:“顺子够狠的,我说半包就够了,肯定是顺子把一大包都倒进去了。”

不错,昨天半夜上厕所算命先生就把藏在旗幡里的巴豆给了顺子,原本没想到顺子在山寨当厨子,这巴豆是算命先生准备自己见机而下的,没想到顺子是管着山寨的伙食,这下就太省心了。

葛阎王知道今天栽了,躲在密室里不肯出来,躲藏了许久的顺子从厨房里抱了许多干柴,山寨里火光冲天,尤其是葛阎王的睡觉的密室里。

莫七,在大厅等着葛阎王。

果然不一会被熏得满眼通的葛阎王踉踉跄跄的跑出来,举着刀恶狠狠的向莫七劈来,莫七手中旗幡如长虹般向葛阎王的咽喉处刺去。

顺子拉着一个女人从后面那排房子跑了过来,莫七疑惑的看向顺子。

“这是三个月前他们抢上山的,要是不带出去,肯定会死在这里,只见这女人满脸泪痕,”扑通“一下跪在莫七面前,浑身瑟瑟发抖,不住的磕头。莫七长叹一声,便向山下走去。

顺子下山后带着柳娘和孩子当晚就离开了荷花巷。

当夜莫七找了间客栈,要了两间房,让女人吃了顿饱饭。

第二天,女人梳洗后,再见到莫七时,莫七几乎认不出来。

女人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因为在山寨里受那些土匪的折磨,脸色看起来稍差以外,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很漂亮。

女人很小心的看着莫七。

“你叫什么名字?”莫七问道。

“红姑。“女人小心的回答道。

“你家在哪里?“莫七问道。

红姑听到家两个字又流下了眼泪,莫七有些不明白的望着女人。

红姑急忙擦了下眼泪道:“她是被葛阎王手下带人给抢上山的,家里父母和兄弟当天就被那些土匪给杀死了。”

红姑说完又嘤嘤的哭了起来。莫七有些头疼,他不可能让一个女人一直跟着他吧。

于是莫七拿出银子道:“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自己去找一个谋生的伙计吧,最好是找一个人家嫁了吧。”

红姑听莫七这样说,又“扑通”一声跪在了莫七面前道:“恩公,双风镇我有一个姑妈,只要把我送到那里就可以了,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说着红姑便伸手解自己的衣服。莫七一把拦住了女人的手道:“别,我把你护送过去吧。”

莫七长叹一声,幸好双风镇离这里不到二百里,如果雇辆车应该五天就能到。 第十五章 红姑 晚上,莫七与红姑住在客栈,红姑这两天跟莫七在一起每天能吃饱肚子,晚上也睡得好,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已经有红晕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漂亮。

红姑为莫七打了一盆洗脚水,执意要帮莫七洗脚,莫七几番推辞不过便不再说什么了。

水温刚刚好,红姑的手很软,也很温暖,轻轻的揉搓着莫七的双脚,莫七坐在椅子上差不多要睡着了,他从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把一双脚洗得如此舒服。

红姑见莫七醒了,便慌忙道:“恩公,是不是我洗得你不舒服。“

莫七没有说话,而是盯着红姑看了一会道:“你为什么能把这双脚洗得如此舒服。“

红姑红着脸道:“阿爹在时,家里农活重,经常叫脚疼,于是从小我便会帮阿爹洗脚,慢慢的我就摸索出了一些诀窍。”

“哦,“莫七答应一声。

“恩公,如果你觉得舒服,红姑再为你打盆水洗脚。”红姑说道。

“不用,已经很好了。”莫七第一次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红姑把洗脚水倒了后,并未离开莫七的房间,她的手又放到了莫七的头上,轻轻的为莫七按压着头皮,莫七发现红姑按压头皮的手法比洗脚更舒服。

红姑突然说道:“阿爹在的时候,经常洗完脚后,会被我按得睡着了。”

莫七刚才也差点睡着了,红姑柔软的胸部顶着他按压的时候,莫七被莫名的躁动把睡意赶走了。

红姑的手似乎感觉到了莫七心跳,忽然她一把抱住了莫七,那团柔软一下子盖住了莫七的脸,这次莫七没有推开红姑,一年轻女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如毒药般让人欲罢不能,这一刻莫七很想把红姑扔在床上。他能感觉到红姑不断起伏的胸部和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莫七还是轻轻推开了红姑,红姑有些失望的,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哭“莫七道。

“你是不是嫌我脏?“红姑呜咽着道。

“并没有。“莫七道。

“那是为什么,我长得很丑吗?”

“你比大多数女人漂亮。“

“那你怕我赖上了你吗?“红姑捂着脸,抖动的身体让人看起来心生怜爱。

“并没有,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怎么会怕你赖上我。“莫七苦笑着道。

“还有两日便到了双风镇,也许这一辈子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想把自己给你。“红姑依旧用那可怜的声音说道。

莫七想不到一个理由来拒绝这个楚楚可怜的姑娘。

“你明天晚上还是可以帮我洗脚,按下头皮。“莫七道。

莫七还是让红姑离开了房间。莫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红姑离开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红姑过来叫醒了还在睡觉的莫七,莫七发现红姑似乎眼圈有点红肿。

“你昨天没有睡好吗?“莫七关心的问道。

“没……没有。”红姑吞吞吐吐的说道。

中午的时候,马车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红姑说要小解,便一个人跑去了树林里,莫七在马车上等了一会才见红姑有些不好意思的跑了过来。

晚上,客栈里,红姑如昨天一般跟莫七洗脚,莫七坐在椅子上又差点睡着了,因为红姑听到了莫七发出的鼾声。红姑坐在凳子上,把莫七的脚如昨天一般顶在他柔软的腹部,为他擦干水。

红姑又如昨天般又开始为莫七按摩头皮,在后面按了一会后,红姑又站在莫七身前,胸部已经贴在了莫七的脸上,此时的莫七的手有些不老实的放在了红姑的腰上了,红姑喘着粗气继续卖力的按压着头皮,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遮挡住莫七的视线。

就在这时,客房内的窗户忽然被人撞开,一柄长剑如虹般直刺莫七的后背,莫七如背生双眼般抱住红姑一个旋转,那柄长剑便洞穿了红姑的后背,红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莫七早已从椅子下面抽出了长剑,那蒙面人见状“嗖”的一声跳出了窗外,莫七跟着跳出窗外,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莫七回到房间,倒在地上的红姑已经流了一地的血。

“你是丁四的人?”莫七看着地上的女人。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女人断断续续的问道。

“我并没有发现你有问题,你洗脚和按摩的确会让每个男人沉醉,虽然一瞬间怀疑过你。“莫七说道。

“不过你昨天的解释,很完美,所以我并没有起疑。“莫七叹息道。

“我就……就……要死了,我……我……想知……知……道你……怎么发现……我有问题。“女人还吊着一口微弱的气息道。

“你昨天去树林小解,是和那人商议晚上如何杀我吧。“莫七还是不说怎么发现女人有问题的。

“嗯。“女人道。

“你一点武功也不会,不惜到山上受那些土匪的糟蹋,也要替丁四完成杀我的任务,我不明白是为什么?“莫七叹息道。

接着又道:“你把一个女人一生最珍贵的东西都不顾,这样做值得吗?”

“你……你永远不会……明白,丁四才是……是真正的阎王,我……父……父兄……都在他手里……你……你是一个好……好人……”

女人一口气没有上来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莫七还是把女人拉到了双风镇,是把女人装在棺材里拉到双风镇的,因为他答应过女人把他送到双风镇。

莫七离开双风镇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新隆起的坟包。莫七知道,人生有许多无奈,比如死去的红姑,莫七也不知道女人是否真的叫红姑。莫七最恨在背后暗害他的人,可他却恨不起昨天死去的那个女人,他甚至有点后悔让这个女人挡剑,当然前提是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被丁四所胁迫。

人生便如这落叶般,今晨还在迎风招展,忽然一阵大风过来,被吹落到了地上,一场雨后便零落成泥。

莫七走过的路,始终风雨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