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越女杀疯了》 第一章 牢狱 隆冬时节,天地一片肃杀,大理寺监狱尤甚,各式刑具琳琅满目,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坐在老虎凳上,两条胳膊像两根芦柴棒,上面新伤叠旧疤,她的头耷拉在胸脯,喃喃道:“你们抓错人了……我……我不是甄芸,我都不认识她,我是被推出来的,我叫贾茹,压根就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几近昏死之时又被水泼醒,施刑的猛把鞭子往地上一挥,“啪”地一声炸开,贾茹身躯一震

“什么真真假假的,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受刑、审讯、辩解,这就是贾茹三天来的生活。

贾茹穿越了,不对,准确来说是被人顶包了。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的夜晚,贾茹在图书馆里哗啦哗啦翻着书,她和大多数的大学生一样,考研、读研、考公,然后抱着个铁饭碗混吃等死。

“啊——!”贾茹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靠在椅背上,猛地一下,木椅往后一伸,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那是图书馆里唯一能听见的声音。贾茹搓搓脸,屁股粘着板凳不动如钟地坐了七八个小时,有些困意,她拿起保温杯,又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速溶咖啡,乜斜着眼一步步走向开水间。

泡了一杯咖啡,贾茹抿了一小口,耳边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嘈杂声,贾茹放下杯子,循着声音来到厕所,嘀咕着着:“我了个去,这么卷,上厕所还不忘背书哇。”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咱这是医学院嘛,倒也正常。

来都来了,贾茹决定上个厕所,她随便进了一个格间,却发现门栓坏了,她眉头一皱:“真倒霉。”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拽开,一个女子跑了进来,关上了门,瑟瑟发抖,神色慌张,贾茹傻了:“那个……姐,我先来的,你再急也得排队吧。”女子手指点着嘴唇,“嘘”了一声。贾茹两手扒着墙壁,扫了她一眼,此人梳着双耳髻,鬓边发丝散乱,黏着金箔花钿,穿着件藕粉色夹袄,半敞怀,系着鹅黄色的棉布裙,裙摆上粘满污泥,贾茹对这个不速之客一肚子的疑问

“那个……你是汉服社的?”

“嘘,切莫高声。”

贾茹不理解但是尊重,便悄声道“哦,那你们汉服社是在搞活动吗?这是啥游戏啊?捉迷藏吗?”

“……”

两人说话之间,只听见外面一阵微微的响动,伴有人说话的声音:“快找找,要让她走脱了,咱们几个都逃不了干系。”

“我去,你们汉服社的人胆子也太大了吧,玩游戏都玩到图书馆里了,在图书馆里大喊大叫,保安也不管管。”

没有应答之声,贾茹回头望向那个女子,但见她也正望着自己,瞳孔张到了极致,定定地看着,唇角一勾,却似仰颈捕猎的毒蛇,嘴里吐出一句:“真是天助我也。”说完猛地把贾茹一推,格间的门“嘭”地撞开,贾茹摔了出来,和几个身着甲胄的男人大眼瞪小眼。贾茹摆手说了声“Hi”,尴尬地笑了两声:“你们……你们是谁啊?”那几个男人不回答,怒气冲冲地瞪着她。贾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扭头就想跑,两个男人钳住她的肩膀,厉声道:“甄芸!你还敢逃!”贾茹本来痛得跪在地上,听他们叫错了自己的名字便挣扎着起身,辩驳道:“什么甄芸?你们在干什么?我不是,我叫贾茹!”又一个男人展开一张通缉令:“死到临头还嘴硬!这画上画的明明就是你!”贾茹盯着那张通缉令,恍然大悟,忙指着格间:“我不是!她在那儿呢,不是我!”男人拿刀挑开门,里面却早已空无一人。男人冷笑:“你耍老子!”伸手便要打,贾茹抱着头躲开:“她刚刚明明在的呀!”眼瞧着辩解无用,她可着嗓门嘶喊:“救命啊!快来人啊!”,可是周围没有一个人听见,她急了:“怎么回事?怎么没人听见?”话未落音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不是我……我不是甄芸,我是贾茹……贾茹……”贾茹昏昏沉沉,一闭上眼便是禁卫将她拖拽着走,她大声呼救,眼瞧着有人,可他们却好似看不见一般,从她身边走过,这种做梦都会惊醒的事情,今日真真实实的发生在她身上,与梦境不同的是,这次任她怎么掐自己也无法逃离。

监狱内有着不成文的旧例,进来的囚犯如不想受苦,便要使些银子给典正、狱卒打点,俗称“监使费”,给的多些便能少受些甚至不受拷打,并分到一个朝南的监室,每日饭食也可多些荤腥,若是拿不出钱,就会先打一顿杀威棒以示警戒,再丢到北监房自生自灭,贾茹因顶着甄芸的名字,受了甄家的连累,没人来给送保金,便关在北监房,这座监房坐南朝北,冬天背阳,阴冷潮湿,夏天又闷热,光是一冬一夏,便能添上不计其数的冤魂,监房内密不透风,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子透出一丝光亮,得以让人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周围叽叽叫的是老鼠,簌簌满地爬的是蟑螂和虫蚁,层层叠叠密如织毯,乱七八糟的腐臭味涌入贾茹的鼻腔之中,令她作呕不止。贾茹缩着脖子用羽绒服的领子掩住口鼻,把身体卷成一团靠在墙角,建立起一个“安全区”,好让自己与这些污秽之物隔离开来。

“进去!”狱卒呵斥之声紧接着又伴着女童一声娇弱的“哎哟”,贾茹偏过头,只见一个萝卜头大小的小姑娘被一个狱卒像丢抹布一样丢了进来,小姑娘匍匐在地上,圆圆的脸上灰扑扑的,因而斑驳的泪痕格外明显,她瘪着嘴,眼看眼泪又要滴了下来。贾茹看着她,顿时心生怜悯,将她扶了起来。那丫头愣愣地看了一会,咧着嘴,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落下:“芸姐姐?你是芸姐姐吧?”贾茹张口,下意识便要否认:“我……”下一秒又顿住,这几日任她磨破了嘴皮,怎么辩解也没人相信她不是甄芸,既然事已成定局,索性顶了这虚名,遂改口道:“是的,我是甄芸,只是……你是谁呀?我这几日被他们百般折磨,脑子昏昏沉沉的,人啊、事儿呀的都记不太清了。”小姑娘伸出满是尘泥的袖子准备揩眼泪,贾茹拂下她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半包餐巾纸,揪了一半,替她将脸擦拭干净。小姑娘用另外半张纸擤了鼻子,磕磕绊绊地答道:“我……我是甄芙,我爹叫甄玏,咱们甄家犯了事儿都被抄了,爹爹和娘亲也下了大狱。” 第二章 好好吃饭 稳定了甄芙的情绪,贾茹问了她一些甄家的事,从甄芙以及日前狱卒审问时透露的信息,大概拼出了甄家兴衰始末:

甄芸的父亲甄琰,起自留郡伍县,前朝哀帝暴政,致使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甄琰原是伍县县衙中当差,本为文吏,后来为时事感伤,投笔从戎,在高祖军前效力,曾救高祖于乱阵之中,高祖亲称其为“朕之手足,国之柱石”,大齐建立后,甄琰官拜骠骑将军,加封临淄侯,后又随高祖北伐,拒漠北于长城之外,使其不敢南下牧马,后来西羌与南梁联合,互为犄角之势,图谋大齐边境,甄琰与二弟甄珏出兵讨伐,甄琰一人长途奔袭西羌王城,围魏救赵,大破联军,晋一品武威大将军,赐朱紫蟒袍,甄珏晋兵部尚书,三弟甄珲又在翌年殿试之中得高祖钦点榜眼,任鸿胪寺丞,甄家遂成朝中显贵,煊煊赫赫,无比荣耀。甄芸借赖着家中的恩宠,小选进入东宫做了一名掌膳女使,朝野上下都猜测甄琰这一步棋是想将女儿送入太子榻前,自己做国丈,好行霍光窦宪之事,新帝登基后,

汝阴侯、淮阳侯相继谋反,平定之后,甄家作为老臣,一时间独大,炙手可热,在新帝眼中留下了功高盖主的疑影,加上京畿发现庄田侵占一事,查出与甄家有关,新帝气盛,最恨贪腐,因而下令抄家,昔日与甄家亲近的门客见风使舵,揭发了不少“莫须有”的僭越之举,数罪并罚,甄琰、甄珏、甄珲褫夺所有官职、爵位,即刻下诏狱,不久判了处斩,像甄芙的父亲甄玏之类的甄家旁支,也给下了大狱,而甄芸因侍奉过东宫的缘故,比其他女眷罚得更重,人人都以为她命不久矣,所以更大肆摧残。

复盘了这整个过程,贾茹两指托着下巴做出了思考状:“嗯……这个故事挺耳熟哇,怪不得电视上和书上都说帝王家都是冷血无情的,如今我算知道啥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了,真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儿啊。”想到自己如今的悲惨境遇,她又把头靠在墙壁上,恨甄芸狠毒,把自己推出去顶包,又恨甄琰太过愚蠢,不知收敛,在皇帝的雷区大跳惊鸿舞,才招致如今大厦倾颓,子孙尽散的悲惨结局,还连累她坐监牢,遂跺脚骂道:“阿西吧,别人穿越都是官宦小姐,花团锦簇的,再不济也是交际花一个,左右逢源,怎么到我这,一下子给我干到监狱里了,还是死罪,天崩开局哇!”甄芙靠到贾茹身边,学着她母亲以前哄她的手法,拍着贾茹道:

“别着急,芸姐姐,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啊?”

“嗯……我也不知道,但是明天说不定就知道了呢,我娘说的,等太阳出来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贾茹不答,翻了个身,嘀咕道:“死刑犯哪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

“当当当”,两个狱卒挑来一个担子,踱到监房前,不耐烦地道:“开饭啦,开饭啦。”囚犯们应声,你争我抢地爬到栅栏前。

贾茹现在满肚子都是惆怅和气恼,哪里还有地方装馒头白菜,不一会便被人群挤到后面。这些囚犯竭尽全力把手伸出只有胳膊宽的栅栏外祈求饭食,实是不忍再观,一想到自己说不定明天比他们还要惨时,贾茹便像生吞了黄连一般,苦涩无比,慢慢踱回她的“安全区”蜷缩起来,眼泪从空洞似的眼睛里汩汩流出,嗫嚅道:“妈妈……你在哪儿啊……我好想你啊,我要回家。”

一个小手搭上她羽绒服的袖子,声音也细细的:“芸姐姐,你想妈妈了吗?想妈妈了就吃饭吧。”贾茹扭过身子,推开甄芙递上来的馒头,没好气地回道:“想妈妈跟吃饭有啥关系嘛,我死了说不定就能见到我妈了呢。”她在心里嘀咕:穿越电视和小说不都是这么演的嘛。甄芙大大地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几下,吸了一口白瓷碗里的凉水,又扒拉着青菜,咽下去了才笑嘻嘻地回道:“我娘跟我说的,就算是发生天大的事儿,那也要好好吃饭,吃饱了什么都会变好了。”贾茹破涕为笑,拿撕了几半的纸巾给她擦着嘴,见她吃得这么香,食欲终于被勾了上来,笑道:“你要是在现代,去当个吃播,一定能火。”甄芙两腮撑得鼓鼓的,像个小仓鼠,听贾茹说要她当吃播,不禁“嗯?”了一声,贾茹越发觉得她可爱,一面笑着揉乱她甄芙的头,一手拿起一个馒头:“那咱们就听你娘的,呃……(嗯?我是在教小孩儿骂人吗?),好好吃饭。”

有了甄芙这个小吃货的现场吃播,贾茹看着她下饭,吃饱了肚子,心情愉悦,自然渐渐地捡起了生活的欲望,她改变了一心求死的想法,反劝自己是身穿,不是魂穿,要是死了,那不仅这个世界上没有贾茹,21世纪也没有贾茹了,那一切都玩完儿了。

想通了之后,贾茹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门心思要活下去,但是监房里每天都有死亡上演,以至于向死者默哀成了贾茹每日必做的早课。在21世纪,贾茹是一名法医专业的学生,暑假的时候在市局的技术部门实习过,带教的法医给她上的第一堂课就是要对死亡抱有敬畏之心,因而在每次完成鉴定工作后,他们都会将伤口精心缝合,然后默哀。

甄芙学着贾茹的样子垂手立在一旁,拿眼瞟着狱卒,胳膊肘拐了拐,悄声说道:“芸姐姐,那帮讨厌的黑乌鸦走啦。”贾茹伸头往狱卒的方向望着,待他们拖着草席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便立马把手伸过木栅栏,又猛地一掣,裹挟了两件破棉袄藏在稻草床下。甄芙替贾茹把风,见她得了手,遂缩手缩脚地靠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芸姐姐,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偷窃呀。”贾茹点了一下甄芙的鼻尖,淡淡一笑:“这棉袄是刚才被拉出去的死人的,拿死人的东西不算偷,再说了,沦落到北监房的人,都是家里没人的,死了之后,没人收尸,与其便宜那帮黑乌鸦,倒不如咱们拿来,眼看又要冷了,咱们把这些棉袄垫在地上,能暖和些。”甄芙“哦”了一声,托腮愣神,贾茹两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小芙子,你记着,我们现在别无选择,想活下去,就要不惜一切手段。” 第三章 生日 下了一夜的雪,贾茹和甄芙盖着破棉袄抱在一起,拿身体取暖,才得以勉强入睡。翌日化雪,比昨日更加寒冷,天色晦暗,冷风呼啸,刀子似的刮进监房,她二人不住地打寒颤,鼻涕比外头的冰挂还长,贾茹实在受不了了,甫一站起,发狠把棉袄摔在地上,狠狠地道:“我还就不信了,我一个21世纪的新新人类。会被活活冻死在这儿了?”忽地灵机一动,扎起马步,开始打八段锦,甄芙捧着小脸,两眼放光,不禁崇拜地叹道:“哇,芸姐姐,你好厉害,会武术哎。”贾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笑道:“这可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叫八段锦,你跟我一起做,可以吸收阳气,暖身子的,我来教你它的心法。”甄芙站在她身后,有样学样,贾茹复又起势:“来,左脚开步,与肩同宽,屈膝下蹲,掌抱腹前,中正安舒,心神宁静,意守丹田,两手托天理三焦……背后七颠百病消……好,收。”

贾茹缓缓睁开眼,觉得比之前好受了一些,随手捡起一个石子,在墙壁上画了一横,甄芙不解,问道:“芸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贾茹拍掉手上的灰尘,答道

“我在写‘正’字、”

“为什么要写‘正’字?”

贾茹一面说一面在这甄芙的手心比划:

“咱们呆在牢里,每天浑浑噩噩地过,都不知道时间了,每过一天,我就画一笔,我隐隐约约听到今儿是初一,‘正’字正好有五笔,画完六个,就代表过完了一个月,每天找点事儿做做,解解闷儿嘛。”“哦,这样啊,”

甄芙掰着手指算道:“再画七个正字,然后再添两笔,就是我的生辰了,太好啦!”

贾茹挑眉,拍手笑道:“看吧,有盼头,这日子也就能过下去了。”

甄芙摇着贾茹的袖子,央告着:“芸姐姐,你教我写‘正’字好不好呀?”

“你都十岁了,还不认识字?没读过书吗?”

“没有,”我娘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嘛,学着女红操持家务就够了,读书写字都是男人们该干的。”

“放屁!”当然,这只是贾茹的心里话,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开口道:“我当然可以教你写‘正’字啦,不仅如此,我还要教你写其他字呢,还要教你读书,女孩子必须要多学些知识才不会被欺负。”

“嗯……那学认字,学读书,咱们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吗?出去之后能干什么呢?”

贾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实在的,她自己读了十几年的书,从一个学校读到另一个学校,也不知道出去之后该怎么办,只得干笑两声:“那个……咱妈不是说了嘛,等太阳出来了自然就好了。”甄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贾茹捡了根木棍,伸到栅栏外的过道上,用过道的烛火把木棍尖烤焦了,借着炭灰在砖墙一笔一划在墙上写着“人之初,性本善……”像小时候老师教她念一般,一句一句教甄芙念,三字经意思潜近,又短,最适合做启蒙读物,好在小学的时候有个当语文老师的小姨,得到了爸爸妈妈的默许,每晚留堂抽查她背书,从三字经到千字文,从大学中庸到诸子百家,不说是滚瓜烂熟,也算是可以脱口而出,贾茹上学的时候背书在班里是首屈一指的,令人头疼的《离骚》、《出师表》等大长篇,她一个早读全部拿下,倒并不是因为有多爱学习,实是指望着有一天能在某个场合能够装把大的,可打死也没想到,穿越的时候用上了。算了,这么着也算是支持古代小学教育事业的发展了,光荣啊。

有了事情做,便感觉日子过得飞快,墙上画满了七个“正”字,贾茹又在上面添了两笔,随后瞟了一眼卧在旁边的甄芙,把冰冷的手塞进她的脖颈,甄芙果然尖叫着坐起,娇声嗔道:“芸姐姐,你坏透了!”贾茹咯咯直笑:“小懒猫,今天是你生辰呀,还不起来。”她又神秘地把手绕到背后:“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啦?”甄芙扑上去掰开她的手,是一个煮鸡蛋。甄芙登时笑逐颜开:

“芸姐姐,你怎么弄来的呀?”

“嗐,小意思啦,昨天不是有个黑乌鸦胳膊脱臼了嘛,我给他接回去了,这是他谢我的呀,快吃吧,今天是你的生日,按理说应该吃碗长寿面再打个荷包蛋的,但是咱现在连面都没有,不过,虽然是坐牢,但是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嘛。”

“芸姐姐,你真厉害。”

贾茹拍着手,唱道:

“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亲爱的亲爱的甄芙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芸姐姐,你在唱什么呀,从来没听过。”

“呃……这是海底捞生日快乐歌,过生日唱的,今天就给你过一个mini版的海底捞生日。”

“啥叫海底捞生日呀?”

“嗯……就是最高规格的生日宴会。”

“话说,万寿节是不是皇上的生日呀。”

“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你怎么想起这茬儿了?”

“我前儿听黑乌鸦说话,好像说万寿节皇上会大赦天下,只要是没有判决的人都会被放出去,芸姐姐,咱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那就太好了!”

贾茹拿起一截树枝,就着烛火点燃了,拿到甄芙跟前:“许个愿望,再把这跟树枝吹灭,愿望就能实现了。”甄芙双手合十,闭眼许了愿,少时,吹灭树枝,贾茹问道

“你都许了什么愿望呀。”

“我希望永远都出不去。”

“啊?你坐牢还坐上瘾了啊?”

甄芙捻着嘴笑:“娘告诉我的,许愿说破就不灵了,所以我反着说的呀。”

“嗐,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坐牢坐傻了呢。

甄芙年纪尚小,只知道许愿不能说破,但却不知道,还有一个词,叫一语成谶。

……

日升月落,墙上又添了好几个正字,贾茹瞧着斜射进窗户的阳光,把墙上斑驳的字迹都框了起来,阴暗漆黑的牢房霎时间像活起来了似的,她闭上眼嗅了嗅:“嗯……春天终于要来了。”复又回头:“小芙子,你看……”甄芙躺在草席上,不答话,只沉沉哼了一声。贾茹觉得不对劲,伸手摇了摇甄芙:“小芙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甄芙微张着嘴,呼吸沉重:“芸姐姐,我头疼,嗓子也疼,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贾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她又定睛把甄芙身上一瞧,发现她手上,脖子上好像结成了疙瘩,将她移到亮处,贾茹叫了出来:“我的妈,你起水痘了!” 第四章 水痘 贾茹把袄子都盖在甄芙身上,将她捂地严严实实,定定地想了一会,又疾步跑向栏杆,死命拍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不多时,一个狱卒哈欠连天地走过来,丧声歪气地斥道:“干什么!干什么!吵什么吵!”贾茹扒在栏杆上,陪着笑脸:

“大人,我妹妹起了水痘,您看方不方便去抓些药来?”

“她生病了,与老子何干?去去去,到了牢里还不安分。”

“大人,如今甄家的事情还未了结,若甄芙在您的地界儿出了事,上面怪罪下来,您也担待不起啊。”

“哟?威胁我啊,你一个沦落到北监房的贱婢还敢威胁我?你还以为你是东宫的女官啊?你和那个小丫头就是现在死了,也不过是草席一卷,拉到乱葬岗去,还威胁我,哼。”

“不不不,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说,好歹您看在一条人命的份儿上救救她吧,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你有把握能治好她嘛?”

“或……或许吧,只要有银翘散就可以痊愈了,麻烦您去药铺抓一副吧。”

“你自己都没把握,有这功夫大爷我还不如喝酒快活去呢,去去去,别来烦老子。”

“那可是条人命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到了这北监房,那就连猪狗都不如了,谁会怜惜一条猪狗的命呢?这世道天天儿的都有人死,大老爷们都不管,我一个草民顾得过来嘛。”

狱卒说完便走了,贾茹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眼下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她略懂一些中医的理论知识,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寸步不离守在甄芙身边,扯了一块铺在草席上的被单,在水桶里浸了敷在甄芙头上。甄芙烧得厉害,两腮赤红,嗤嗤地喘着粗气,絮絮地道:“芸姐姐,我身上好疼,头也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呀。”贾茹的五脏六腑好似被反复揉搓、撕扯,死死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喉咙憋得生疼。甄芙把头偏了过来,贾茹扯着嘴唇,强颜笑道:“没事的,小芙子,你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就没事了,春天就要到了,一切都会好的。”甄芙嘴角轻颤,抿出一丝笑:“嗯,芸姐姐,别担心了,我睡一觉起来,还要和芸姐姐打八段锦呢。”贾茹掖了掖被角,转过头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低沉而沙哑:“别说了,快睡吧。”

万分庆幸的是,贾茹作为一个现代人,在出生的时候也就已经接种了水痘疫苗,因而没有被传染,还有精力照顾发烧的甄芙,她在心里把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医院,感谢爸爸妈妈默念了一万遍。而对于甄芙来说又是不幸的,春寒料峭,反比下雪的时候更加冷了,贾茹从学校传来的羽绒服在监房里被不断地蹂躏,已经千疮百孔,今日掉两团鸭绒,明日掉三团鸭绒,现如今只剩下一张粉色的皮儿,更别提那两件从狱友“拿”来的破袄,只能在里面填些稻草,勉强维持。甄芙情况愈加恶化,一边发烧,身上的水痘也在流着脓。

一天夜里,甄芙爬了起来,高烧浑身酸痛,每动一下都会抽搐一下,贾茹知她情况不好,因而睡得浅,紧接着也便醒了。贾茹揉揉眼,给她披上袄子: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好。”

“芸姐姐,你醒啦,我觉得好些了,睡不着,咱俩躺着说说话吧。”

“等你好了有多少说不得的?小话痨。”

“芸姐姐,你知道咱们认识多少天了吗?”

“嗯……你说多少天?”

“从咱们进牢里到现在已经整整一百天了哟。”

“墙上的正字都没有画那么多,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看月亮呀,母亲跟我说过,月亮十五天圆一回,咱们进来的时候月亮圆了三回,然后你又画了十一个正字,可不就是正好一百天了嘛。”

“你算数真快,人也细心,长大了一定能当个老板,开一家自己的店。”

“会吗?”

“一定会的。”

“嗯……可惜我出不去了。”

“瞎说,说不定等大赦天下,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芸姐姐,你别骗我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呸呸呸,又乱说。”

“没事儿的,芸姐姐,我一点也不怕,我的爹娘在那边等我呢,他们临走的时候说他们在月亮上等着我,让我别害怕,他们在那边会给我做风筝。”

“老天真是不公平,你这么好,这么可爱,怎么忍心让你离开。”

甄芙脱下她的银红夹袄,递了上去:“芸姐姐,这个给你,我还是觉得拿别人的东西不好,姐姐你就拿我的吧,现在天气还冷,也用得上。”

“好,我知道了。”

“芸姐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芸姐姐,我知道你有大能耐,在这里只是一时的,所以你一定不能泄气,你每天一定要好好吃饭,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甄芙颤颤地伸出小指:“芸姐姐,我们拉勾,不许反悔哦。”贾茹泪眼迷蒙,伸手勾住她的手指:“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吃饭。”而后望向窗外,夜色如墨,虫鸣渐息,甄芙长长地舒了口气:“芸姐姐,我困了,要睡了。”

翌日,身旁的小人儿脸红扑扑的,静静的,带着笑,贾茹指尖轻划过冰冷的面颊,半晌才抬起头,让监房外的阳光铺洒在脸上,淡淡一笑:“小芙子,和爹娘团聚,开不开心?”栅栏门吱呀呀地打开,两个狱卒走了进来,把甄芙裹进草席里拖着就要走。贾茹抱着草席,喝道:“你们干什么!不要带走她!”一个狱卒拨开她:“她可是患水痘死的,万一传染了,我可吃罪不起!”

贾茹半跪着,拼了命地哭嚎着,其他犯人的侧目,狱卒阻止的拳脚相加,她感觉不到,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的妹妹死了,莫名其妙成了死囚犯,蒙受不白之冤,任人凌辱,所有人都在说她活不到明天时,唯一那个让她好好吃饭的妹妹死了,她发狠地捶着地砖,两手鲜血渗出,直至青肿,直至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她大剌剌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双爬满红血丝的杏眼瞪得极大,内心的声音呐喊着:一定要出去,马上要出去,不能等什么万寿节了,一秒钟也等不得了! 第五章 破局 21世纪的贾茹出生于医学世家,妈妈是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爸爸和爷爷都是中医院的专家,她小时候的幼教书籍都是些药材识记小卡片和中医方剂顺口溜,如果按照武侠小说的设定,那家里人从小教她家传武功,把她当掌门人培养,希望她继承衣钵。但是贾茹对这种“职业世袭”从来都是嗤之以鼻,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大闹了一场,打死不选临床医学和中医学,后来折中,报了个法医。按贾茹的话说:法医不也是医嘛,我又没给家里丢脸,而且大多数时候是跟死人打交道,医患关系多稳定啊,不过若没有从小到大积累的医药知识,她今日恐怕是出不去了。

一日中午放饭,贾茹冲到了前面,在桶里捞出了两个大馒头,她答应过甄芙,一定要好好吃饭,无意间往旁边一瞥,正是上次下巴脱臼的那个狱卒李二,她又细细一看,李二脸色蜡黄,双手红肿,不迭地在胳膊上抓挠,她叼着馒头,眼珠子转了两转,给狱卒递了个眼色,李二走到一边:

“有事儿?”

“嗐,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下巴没事儿了吧?”

“哦,没事儿了,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手法挺老道的嘛。”

”嘿嘿,过奖过奖,方才见你不停地搔痒,心下生疑,莫不是身上起了疹子,奇痒难耐,加之在阴雨天时,关节处还伴有疼痛。”

“你怎知晓?”

“哦……我……我少时随太医院一位老太医学过医术,以备来日入宫时好好侍奉主子。不知李二哥可愿让在下把个脉,好做详细诊断。”

见她说得真切,遂把手递了上去,贾茹观他面相,又查看舌苔,两指搭上脉搏,仿着老学究的样子,两眼微眯,紧闭双唇做思考状,半晌方道:

“我观你面色如焦土,舌体胖大,舌苔白而厚,而脉象细而滑,如入盘走珠,不知二哥你,是否常觉浑身乏力,四肢酸痛,食欲不振,粪便稀软,且除双手外,双腿关节处也必有红肿,阴雨天时常疼痛不止,在下说的可对?”

“哎呀,真是神了,我正是”

贾茹捻口轻笑:“那就是了,李二哥你日夜辛劳,终日在这阴暗潮湿的北监房,想来定是湿气所致了。”

“经你这么一说,倒真是了。”

“湿气虽不是什么大病症,若是拖延日久,只怕是……”

“怕是什么?你快说啊!”

“怕是会损耗精气,虚耗而亡啊。”

人嘛,都怕死,听到会死,哪有不慌的,所以贾茹稍微地信口开河一下下,李二便吓得面色发白,连连问她有何解决的办法。贾茹眼中俏皮地闪过一丝光亮,指腹敲打着下巴,不疾不徐地道:“要除湿气其实也不难,日常可将赤小豆与薏米炒熟了之后煮水喝,饮食上忌辛辣寒凉之物,至于风湿,可煎服薏苡仁汤,化湿祛风,通络止痛,我所说的这些药物都可在寻常药铺中都有,你跟伙计说一下,他们都懂。”李二把差事委托了旁人,自己则找来纸笔,一字不漏地将贾茹所说的方剂都记了下来,神色可掬,笑容满面,“多谢”二字不绝于口。

李二按照贾茹开的药方,到药铺抓了来每日煎服,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用了一个月后,倍觉清爽,关节处的红肿竟好了一半,身上也不痒了,便认为贾茹医术高明,赛过神仙,对她是一肚子的感恩戴德,一传十十传百,北监房里的狱卒薪水微薄看不起大夫,大半都成了贾茹手底下的病人,受了她的恩惠,自然在些琐事上厚待她一些,贾茹的饮食上渐渐竟多了一些荤腥。不多时,贾茹便与北监房的狱卒都混熟了。

当下贾茹身陷囹圄之中,无法与外面联系,若想出去,必须得找一个自己能接触到的,在外面的,且能说得上话的人,狱卒低微,与自己的区别只不过是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罢了,她眼睛转了转,堆着笑脸,向门外路过的狱卒道:

“大哥,受累问你一句,甄家犯事儿之后,除了我还有甄家人在北监房吗?”

“嗯……好像没了,要么被判了刑,要么就扔乱葬岗了,剩下的估计就你一个了。”、

“哈?那还有没有跟甄家有关的人?”

“嘿,你别说,还真有。”

“是谁?快说。”

“好像是叫姚墨,是大理寺丞,他为你们甄家求情,皇上一怒之下给他下大狱了。”

“哦哦,然后呢?这个姚墨现在被关在哪里呀?”

“也被关在北监房。”

“哈?他不是官吗?难道就没点小钱儿掏个监使费?”

“嗐,他就是个小官儿,听说家里还有个病病歪歪的老娘,榨不出来油水儿,不过也是他倒霉,寻死也不挑个好时候,弄得现在生不如死。”

贾茹把嘴唇微微一抿,不答话,闭上眼沉思了半晌,一个狱卒敲敲栏杆,唤她道:“欸欸欸,小神医,吃饭啦。”贾茹身形一颤,抬头向外面望去,认出那狱卒是前几日因为热毒,脸上长了个疔的病患,再一瞧窗户,光线已经所剩无几了,果然人一专注,时间就过得非常快,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接过餐盘,今日晚饭有一碗肉末茄子。狱卒刚要走时,被贾茹叫住

“小哥儿,麻烦你个事儿呗。”

“你说。”

“哦,我最近有点发热,没胃口,麻烦你把这碗菜送给一个叫姚墨。”

“姚墨?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哦……哦,他……他跟我家是世交,若真要论起来,我还得管他叫声叔呢,毕竟是长辈嘛,落难了总得关照关照嘛。”

“哦,这么个回事儿啊,可……我凭啥帮你啊?这私相传递万一日后查出来,我还吃不吃饭啦。”

贾茹嘴角一勾,向狱卒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附耳过来,悄声说道:“在下不仅会治热毒,拔火疔,对助长房中之事也略懂一二,只要小哥一句话,在下可以助一臂之力。”狱卒迅速回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下不为例哈。”

…… 第六章 陈情血书 姚墨,字仲直,清水县人士,是去年的新科进士,青年才俊,步入仕途后本想凭借着自己的才干大展宏图,却赶上了甄家倒台,他虽然不喜甄琰弄权,却也怜惜甄家其他人无辜受牵连,又暗暗观察了朝中动向,偶然听得不少臣子对甄家落难十分唏嘘,便在朝会上向皇帝谏言,希望罚其首而宽其从,避免让群臣心寒,让万民生畏。结果可想而知,姚墨触怒天颜,被人说是与甄家勾结,图谋不轨,打入刑部大牢。

但是姚墨宁死不承认自己和甄家有任何牵连,只是怜悯其家人,给自己招来了一顿毒打,他收入微薄,家中只有有一个老母亲,新入仕途,无甚朋友打点上下,因而也被扔在北监房,经过几日蹉跎,争荣夺耀的心早已灰了大半,形容枯槁,颓唐度日。

晚饭时分,狱卒端来餐盘,今天破天荒竟有两盘菜,其中一个还是荤菜,姚墨心中一紧,那一天终是到来了,他不疾不徐地端起米饭,淡淡地启口:

“敢问牢头大哥,陛下会给我个什么死法?”

“死法?我们没接到这样的命令啊。”

“那这菜是……”

“我也不知道,这是别人拿来的,我只是经手。”

姚墨心下便觉不好,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实则波谲云诡,之前鲁莽行事,不知触及了哪方的利益,这碗来历不明的菜,说不定暗藏何等玄机,也许明日,便会传来自己畏罪自杀或狱中暴毙的消息,他不敢吃,只拿筷子翻挑着那碗荤菜,筷子上粘了一截布条,上书“以退为进,勿忘母恩”。姚墨顿时如被当头棒喝一般,自己只顾在朝廷上争名夺利,入了大牢之后,秉着“文死谏”的信念只求速死,来成全自己的文人风骨,却忘了家中还有一个母亲,倚门盼望,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儿子能够归来,若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不是要了她的命吗?他要活,还要好好地活下来,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为了不负母恩,暂时受辱,又有何妨呢?

冬去春来,转眼间便是初夏,姚墨的同年陈泮受姚母之托来狱中探监,多日不见,忆及昔日及第的春风得意,今日这般境遇倒让两人唏嘘不已,陈泮开口道

“仲直,伯母要我嘱咐你,在里面要自己保重身体,千万不要自寻短见,我去找了陆尚书,他说他一定尽力帮忙。”

“子岸,你我现在人微言轻,还是自保为上,官场险恶,若无十足把握,还是别把希望寄托于旁人。”

“你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姚墨抬眼见狱卒来往巡视,只微微一笑,回道:

“不过是身在囹圄时日久了,说的一些疯话罢了。”

“我懂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子岸,我如今已是阶下囚,母亲就拜托你多多照拂了。”

“仲直,你我既是同年又是同乡,你的母亲我定当生身母亲一样照顾,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伯母?”

“我现在只有满心的愧疚,还有何话可说,只一件,”姚墨拿出自己的破袄交给陈泮:“子岸兄你能来探我,定是你和母亲使了不少钱,家中怕是愈发拮据,如今天气渐热,棉袄也用不上了,麻烦你交给我母亲,拆洗拆洗,或可换钱度日。”

“好好好,你的意思我一定带到,只是一点,你一定要保全自身,再不可逞一时一气了。”

“放心,多亏了兄弟的一番点拨,我必不会再如昔日一般了。”

“我的点拨?我何曾点拨?”

“难道不是你暗中让狱卒给我塞了布字条?”

姚墨把布条递上,陈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摇摇头:

“没有啊,我这几日为你的事奔忙,并不曾到牢里来。”

姚墨怔住,不禁疑虑,若非知己好友,这个神秘人为何要冒着风险点拨自己?

不说姚墨为神秘人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且说陈泮出了北监房,连家也没有回,直奔姚墨家中,告诉姚母,姚墨一切平安,让她放心,并把姚墨的破袄子交给她。姚母见了姚墨的袄子,如得了稀世珍宝,一遍遍摩挲,又笑又泪,喃喃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她把棉袄展开,衬里掉下来一块布,上面的字红艳艳的,她不认识,遂交给陈泮,那是姚墨咬破手指写的血书:

罪臣墨狱中稽首:

臣一时愚钝,致身陷囹圄,深知罪责深重,无可宽赦。此等愚谬,实乃臣之昏聩所致,追悔莫及,自责不已。每每念及,心如刀绞,愧悔难安,言辞难表。

然陛下圣明,以孝悌治国,德泽苍生。必有圣裁,不使一人蒙冤,叛臣恶贯满盈,自当严惩。

遥想臣之慈母,为育臣读书,饱尝风霜。父早亡故,家道维艰,母独力撑持。寒冬漫漫,母坐机杼勤织布,夜以继日不停歇;炎夏灼灼,母忍酷热忙纺线,汗流浃背无暇顾。晨兴即起,暮宿未安,供臣求学之用。家中缺粮少米,母常忍饥挨饿,却先让臣饱食。

臣铭记母恩,发愤图强,昼夜苦读。每至深宵,困倦难耐,以冷水沃面,强振精神;每逢疑难,苦思冥想,遍翻典籍,求教贤良。历经数载寒暑,大比之时,母恩得报。岂料如今身陷牢狱,此愿恐难遂心。今母年事已高,臣不能侍奉左右。每思及此,涕泗滂沱,痛彻五内。

臣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岂敢妄求宽恕,然念及老母,尚存一丝侥望。祈念臣母之艰辛,赦臣之罪过。臣愿终当肝脑涂地,以赎前罪。

诚惶诚恐,不知所言,伏唯圣康。

血书读罢,陈泮两眼已然浸湿。翌日一早帮姚母把姚墨的棉袄送到典当行典了一吊钱,命人送给了姚母。想着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寿诞,正好借此机会略略提起姚墨的血书,遂回到住处拟了一道请安的奏章,递了上去,惴惴等待皇帝宣召。 第七章 见龙在田 紫宸殿巍峨肃穆,庑顶高耸,直插云霄,姚墨被侍卫带着在殿外跪等皇帝召见,内侍唱名,姚墨觐见。昨日审讯之时姚墨承认了自己的确与甄有所勾结,典正觉得此事兹事体大,便向上禀报,听凭皇帝处置,正巧此时陈泮求见,递呈了姚墨的血书,皇帝深感此事有疑,遂把姚墨从牢中调出,亲自审问。

御座之上,皇帝端坐正中,神情凝重,深不可测,姚墨伏于玉阶之下,迟迟不敢抬头。半晌,皇帝才缓缓开口道

“仲直,朕提审于你,你可有辩白?”

“陛下明鉴,臣实冤枉”

“卿既在狱中承认与甄家勾结,今为何又改口?欺君之罪,卿可担当得起吗?”

“陛下明鉴,臣之所以招认实属无奈之举,是想留得一条命在,向陛下辩驳。”

“好,你且辩驳,朕洗耳恭听之。”

“吾皇明鉴,臣仰赖圣恩,忝居进士之位,臣既为天子门生,与逆党是桥路两隔,无有交集,怎会勾结?况甄琰若在朝中结党营私,也应以其至交为先,臣既非他亲朋故交,又非他同乡门生,何来朋党?臣为其亲眷求情,乃是臣一时愚钝,妄自揣测圣意,想着陛下以仁孝治国,必不会牵连无辜,才擅自谏言,凡此种种,伏唯陛下明鉴。”

“卿今日所言,朕已知晓,此事还需缓缓再议,且退下吧。”

姚墨心中一紧,皇帝态度暧昧不明,此事可大可小,不知会作何打算。三日后的一个早晨,狱卒满脸堆笑,打开牢门,向姚墨作了个揖:“寺丞大人大喜啊,陛下天恩,放大人出狱,官复原职,您又是大理寺丞啦。”姚墨惴惴的心才算真正安放在肚子里,向狱卒还了一礼,说了些“承蒙照顾”的客套话,又朝南面磕了一个头,感谢皇帝不杀之恩。

姚墨踏出牢门,阳光直直得打在身上,他不禁将眼睛眯了起来,在北监房一百零六天,直至方才阳光暖暖得照下来,他才感觉,他姚墨又活过来了。陈泮早已等候多时,见姚墨出来,慌得迎了上去,笑着拍拍他:“好歹是出来了。”姚墨作揖感谢:“若无子岸,只怕我这次是凶多吉少。陈泮扶起他:“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况我只是递了个话,陛下是听了你的自辩,才放了你,非我之功。”

两人趋步往家里赶,姚母陆夫人将柳条沾了符水在姚墨身上点了两点,又命他跨了火盆,拍手笑道:“好啦,我儿终于是出来了,还官复原职,咱们家终于又顺过来啦。”姚墨“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孩儿初入仕途,未让母亲享福,倒让母亲担惊受怕,是孩儿的罪过。”陆夫人闻言,顿觉心酸,簌簌地滚下热泪,搂着姚墨:“我的儿,人这辈子哪有一顺到底的,这次跌了跟头,下次长记性就是了,我儿古道热肠,是好人,将来一定能当大官,为娘的还怕将来享不了福嘛。”陈泮见他母子愈发悲伤,便捂着肚子道:“仲直,我等你一早上,腿肚子都站酸了,现在到你家来,你就顾着跟伯母哭,什么时候做东道请我吃一顿,我都快饿死了。”话说完,三人都笑了。

午饭过后,陆夫人说姚墨在狱中之时,她在于城中玄清观给他许了愿,如今他出来了,得去还愿,姚墨遂立马去玄清观还愿。

姚墨在玄清观中烧香还愿,见这观中造像瑰奇,风景秀丽,便闲逛了起来,见到签筒,他随手拈来一只签,让人卜了一挂,正是乾卦第二爻: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得遇贵人相助。姚墨猛然想起,在狱中收到的那个让自己得以脱身的布条,若不是她,自己怕是要不明不白地在狱中蹉跎一生,必须要找到她。

翌日一早,他赶往大理寺,借着视察的机会,向狱卒打听线索,贵人的线索没打听到,倒知道了一个奇人,据狱卒说,此人怀有惊世的医术,帮助不少狱卒用便宜的药材,治好了病,事后竟不求回报,不少狱卒对她感恩戴德,但此人不露姓名,对外自称叫做“红领巾”。姚墨本对这桩奇闻一笑了之,但转念一想,给自己递消息的不是狱卒,便是囚犯,这个“红领巾”既这么大本事,肯定在北监房吃得开,去问问她,说不定有线索。

贾茹倚在石墙上,闭眼养神,她从狱卒那得知,姚墨不进不仅出狱而且还官复原职,她猜到姚墨必定会向狱卒打听自己,便嘱咐狱卒千万不要说她是甄家人,对外只说不知道是谁,可谓是吊足了要摸的胃口。

听着脚步声,贾茹抿了抿嘴,内心一喜,此事要成了。狱卒打开牢门,指了指贾茹道:“禀大人,此女子便是小的跟大人说的神医,红领巾。”贾茹端正了身子,见来人二十来岁,着绯红方补官服,长身玉立,眉目清秀,料定他便是姚墨,遂福了福身子,姚墨身子微曲,略略还礼,他将狱卒屏退,便开口道:

“听闻姑娘妙手,治好了不少狱卒的风湿,以及一些隐疾,当真是大隐于市啊。”

“我身在囹圄,何来大隐于市之说,不过是雕虫小技,大人们谬赞了。”

“我向姑娘打听一个人,不知姑娘可愿明白告知?”

“大人且说来,在下定知无不言。”

“前日在下因故入狱,后又得一贵人提醒良策,才逢凶化吉,不知姑娘认为此人是谁?”

“大人寻此人,不知所为何事?”

“我能够出狱,全赖此人相助,欲寻此人,聊表谢意。”

贾茹递过去一块布条,上面是她闲来无事默写的方剂:“不知大人找的可是此人。”

姚墨见上面的笔迹和他那块布条上的一模一样,大喜过望:“原来是你!竟是姑娘出手相助。”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请问姑娘是?”

“我就是甄琰的女儿,甄芸。”

姚墨听后,正色道:“你为何主动告诉我?”

“大人自有办法知道我是谁,与其等大人查到,不如主动坦白。”

“那你帮我,难不成有所图?”

“大人说有那便有,甄芸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囚犯,清白生死全在大人一念之间。”

“那你是为何?”

“为了报恩,我知道大人是为了替甄家求情才招致无妄之灾,知大人必是铁骨铮铮,殊不知过刚易折,我不想见大人这样的人湮没于牢狱之中,不过稍加提醒,大人脱困全靠自渡。我自知时日无多,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只希望大人今后小心行事,今日还有我提醒,下次可就不知道有谁了。”

姚墨张口欲说些什么,可又咽了下去,没有回话,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 第八章 出狱 离开贾茹的囚室,姚墨辗转难眠,四更将阑,朦胧的晨光从纱窗透了进来,脑中一个大胆的想法也逐渐清晰:贾茹绝非池中之物,他得把她从牢中弄出来。

自古好事多磨,第二日陆东海的门生,大理寺卿裴元俊便上表启奏,甄琰谋反,甄氏弄权,为肃清朝野,震慑万民,必须处死甄氏余党而甄芸作为甄琰之女,首当其冲,被判以弃市。要想救人,只能暗地里下功夫。

梅子黄时,阴雨绵绵,更添惊雷,其声震震。年久失修的北监房在一日夜里被雷击中,起了大火。那时,贾茹正是熟睡,耳边一阵骚动,她乜斜着眼,还没清醒,一股浓烟便朝她涌来,她当即便知着火了,忙撕下被单一角浸了水,匍匐着向外逃去,口中骂着:“古代没有避雷针,真是要人命啊。”眼见着北监房已是一团乱麻,索性逃了出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甄芸葬身于大火之中,她又可以做回贾茹了。遂朝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不料竟被一只手生生拽走。

那人带着她一路逃出了皇城,在一个小巷子里,贾茹甩开手:“喂,大哥,你谁啊,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那人脱下黑袍,漏出真面目,却是姚墨,贾茹尴尬一笑,揉了揉鼻子:“那个……姚大人,你就当今晚没看到我,我也不认识你,告辞。”姚墨将她拦下:”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我都知道了,我要被处死了。”

“甲申年四月廿三日子时三刻,甄琰之女甄芸因囚牢被雷击,葬身于火海之中,这个消息好不好?”

“你……你肯帮我脱身?”

“我没有帮你,是老天帮你,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秉公办理,做好我大理寺丞的分内之事罢了。”

“多谢,我什么也没有,说什么日后一定报答的话,也只是在给你画大饼,不过,你以后要有什么验死验伤的活计,你就找我,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好,不过你说得对,我今晚什么也没看见,你也不认识我,我得去禀告死伤情况了。”

甄芸业已被大火烧死,贾茹现在又可以以真名示人,心中畅快无比,然她于这世界终究是不合时宜,纵使天地辽阔,也无她贾茹的立锥之地。

不知来路,也没有去路,日上三竿,集市上逐渐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妇人成群结队,手上挎着竹篮,叫买着新摘下的栀子花、玉兰花,或是鲜花调制的胭脂,蹁跹而过,飘来一阵香风;货郎背着竹架,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所到之处,总跟着一串嬉笑的孩童,推推搡搡,随后又散落到街头巷尾;各色小食轮番出锅,炸馓子、煮云吞、烤胡饼,鲜香诱人,梨条、樱桃煎、鲜果蜜饯,口舌生津。简直就是活着的清明上河图哇,《东京梦华录》果然诚不欺我,贾茹刚想感叹两句,肚子却抗议了,一日也夜没吃饭,但没有钱,现在看着如此烟火集市,便犹如太监上青楼——无稽之谈,总不能做法外狂徒,再被逮进去吧。

人声渐渐淡了下去,眼前是一片荒地,一处立着断垣残壁,贾茹夺了进去,里面一座佛像,蒙了层厚厚的灰,想来是个废弃的寺庙,穿过倒了大半的墙,是一片菜地,横七竖八躺着被残食的红薯土豆。贾茹试探着挖了两下,两个鸡蛋大的土豆冒出了头,她像得了圣物一般捧在手心里,立即拔下几根篱笆生火烤起土豆,刚啃了一口,贾茹差点没吐出来:“要是有盐和孜然就好了,好想念学校门口的狼牙土豆啊。”可空空的肚皮马上又提醒她,要么咽下去,要么饿死,贾茹梗着脖子咽下去:“唉,要啥自行车啊,下一顿饭还不知道在哪呢。”

刚吃完最后一口,破庙里似乎有动静,贾茹以为这荒菜地有主人,慌得就要跑,却听到一老妇的求救声,贾茹暗暗躲在供桌后面,原来是一个老妇人被强人打劫了。她纠结了,若救她,自己可能连命都没了,若不救,良心不安,内耗不止,但是贾茹忘了,她对鼻子敏感,吸了一鼻子灰尘,打了个大喷嚏,于是乎,她结束了内耗,成为被绑架的一员。

老妇人身穿莲青绸袍,散乱着发髻,身上一股香味,估计是求神途中遭此横祸,散乱着发髻,浑身乱战,强人威逼,她一面躲开一面嘶吼:“我儿子是大理寺的,是当官的,你要抓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那强人一听却更来劲了:”当官的?老子逮的就是当官的,如今这世道,当官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只顾献勤儿掏上面的好,不管咱老百姓的死活,你们这些家眷亲属更可恶,狗仗人势,到处乱咬,老子进大牢就跟回家一样,今儿越性把你们都宰了,也算是出出心里的恶气!”说着抄起明晃晃的朴刀便要砍,贾茹失声大叫,滚到一边,苦着脸求饶道:“大哥,我跟她不是一起的!而且我没钱,你放了我,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强人面目狰狞可怕,冷笑两声:“既然没钱,那大爷我也不能走空啊。”说着便来拖她,贾茹见他一脸油腻的奸笑,便知是何意,两腿乱蹬,蹬到老妇身上,兜中掉出一副用绸布缚着的水晶镜,强人的注意转移到水晶镜上,贾茹靠了过去,悄声问道:“阿姨,这是什么东西啊?”老妇亦悄声回道:“我老了眼睛不行,这是我儿子花了大价钱给我弄来的水晶镜,看东西用的。”那不就是老花镜吗?贾茹如是想着,计上心头。强人也没见过这等爱物儿,便问这是什么,贾茹抢过话头:

“这是……乾坤万里镜。”

“万里镜?我咋没听说过?干什么用的?”

“有钱人家的玩意儿,你把它放在太阳底下看,能看到万里之外的景象。”

那强人真把水晶镜放在太阳底下看,疑惑道:“这啥也没有嘛。”贾茹嘻嘻笑着:“你再等一会嘛。”不多时,强人的衣领便被燎着,熬出火星贾茹趁其不备,绕到其身后,拿起一面满是灰尘的幡旗罩到那强人的头上,火苗一沾灰尘“噌”地燃起,强人只顾拍打灭火,哪里还顾得上她二人。贾茹拉起老夫人从荒菜园溜走,发狠忘情地逃命,老妇人终究是年迈体衰,不小心踩在石子上扭伤了脚,二人不得已休息了一会。

妇人气喘连连:“小姑娘,我脚扭着了,走不了了,你快走吧,万一那人再追上来,你会没命的。”贾茹席地坐下,将老妇人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放心吧,他就算没被烧得皮开肉绽,那烟也够受的啦,不会追上来的,您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万一再出事儿咋办?我可不是不讲义气的人。”说话间只听“咔吧”一声,贾茹嘿嘿笑道:“阿姨,您走走看行不行了?”老妇人略走了走,果然不似方才那样疼了,她攀上贾茹的手:“小姑娘,没想到你小小一个人儿,这么能个儿,还好我老婆子今天遇到你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出啥事儿呢。,真是太谢谢你了。”贾茹脸上红扑扑的,咬着唇,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举手之劳而已啦,阿姨,您回去抹点红花油就好了。”话才落音,肚子又咕咕叫了,她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老妇人又开口道:“小姑娘,你既然都送我到这儿了,能不能再把我送回去,我家就住在城里,离这儿也不远了。”

贾茹按老妇人说的地址将她送到家,给她上了药酒。老妇人歪在榻上,向厨房指着,向贾茹道:“灶台旁边柜子里有个盖着的一个小瓷盘,麻烦你帮我拿来吧,。”贾茹答应了一声,拿来那瓷盘,是一碟米糕,将要递上,老妇人笑容可掬地抬了抬下巴:“给你吃的,有些凉了,你别嫌弃呀。”贾茹怔了怔,道了谢就往嘴里送,二人聊起了家常

“小姑娘,你姓什么?家在哪里呀?”

“哦……我……姓贾,是北边逃难来的,和家人走散了。”

“真是可怜。”

“那阿姨您呢?看您家不像是一个人住的样子。”

“老身姓陆,夫家姓姚。”

贾茹心头一紧,夫家姓姚,有个儿子在大理寺当官?不会如此巧合吧。未几,便听陆夫人的儿子慌慌张张的脚步响,一进门便跪在母亲身旁:“母亲,我听间壁的李婶儿说您受伤了,是怎么了?可曾去看过郎中?”陆夫人笑道:“我没事儿,不过是扭伤罢了,敷了药已经没事了,多大的人了,还那么莽撞,外客在这儿,就如此冒失。”贾茹只觉背后有无数毛毛虫爬过,“唰”得从椅子上站起。陆夫人指着她道:“多亏了这位贾姑娘把正了骨,又把我送回来上了药,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姚墨施施然行了个礼,举目一看,呆住了。陆夫人问道:“你们俩认识?”贾茹慌得摆手:“不……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贾茹。”她特地将贾茹二字咬得重,姚墨会意,作了个揖:“贾姑娘有礼了,在下姚墨。”

贾茹又坐了下去,脑中一片空白,陆夫人好似跟姚墨说要帮她找家人,她没听仔细,直到晚饭时分,贾茹待不下去了,含糊地道了别,拔腿就往外走,姚墨跟了上去,

“贾姑娘,留步。”

“还……还有事儿吗?”

“没事,多谢你救我娘一命还送她回来。”

“小事情,小事情,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嘛。”

“你现在要往哪去?”

可能是树上,可能是破庙,以天为被,地为床,星辰作幔帐,贾茹也答不上来。姚墨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要不你留下来吧。”贾茹一愣

“留下?然后呢?”

“我娘她腿伤未愈,你通岐黄之术或可帮她调理。”

留下来,总归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