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遭仇恨?现代图书馆助我夺后》 第一章 重生 大盛,号天启,五年春。

一处村庄。

在漆黑的夜里,男人的话极为刺耳,“娘,你不是说她是我的童养媳吗?”

“娘觉得,她现在能发挥更好的用处,”被喊娘的老妇瞪他一眼,“切不可因为舍不得区区女子,而断送自己前程!”

“我知道了,都听娘的。”

对于养了自己十几年的老母亲来说,男人自当听从。

看着儿子不舍的眼神,老妇胸有成竹的安慰,“放心,你娘不傻,哄骗她几句,她就能源源不断的给咱们送银两。”

“真的?”男人激动得问。

老母亲的话把男人最后一点愧疚击碎,此刻没有一人心疼床榻被迷晕的女子。

为保周全,老妇甚至用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看是否熟睡过去。

“都准备好了,先睡吧。”

……

很快,被迷晕的女子在此刻醒了过来,她坐起身,很是警惕的打量起四周。

呼噜声在夜间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是这老妇的养女,名为林疏绾。

老妇的儿子正在念书,她指望儿子考取功名,更希望这个养女能养着儿子。

可林疏绾再怎么辛苦,也只有一双手刺绣,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养母的要求。

于是乎,养母一心狠,想法子卖了养女,污蔑她没有了清白之身,短时间内不宜嫁给她儿子。

想了个办法哄骗她入宫做个宫女,以谋取银两。

可笑那一次,自己竟然真的没有了清白之身,无路可走的她最终还是去了做宫女。

不知是什么情况,自己不是清白之身也入了宫,更是被皇帝看重,一夜之间成了能伺候皇帝的贵人。

甚至还有了身子,生下孩子,只可惜……

林疏绾不愿意再想下去,此刻该想的,该是如何感激她的养母才对。

听着二人的呼噜声,林疏绾没有丝毫犹豫的走了出去,再进来时,一根燃着花光的柴火已然在她手中。

她举着火光照着二人的脸,在四处翻找起来,找到想要的,回头望着二人,思绪万千。

终于,一阵冷笑后,纤细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火把扔入了房屋中,随后转身离去。

她们的村庄距离京城并不是很远,眺望皇城方向,那是她的目地。

虽不知为何得了机会重生,既然重生了,这一世不报仇雪恨怎么行呢?

身上带着的银两以及包袱勉强够支撑几日,但她一定会坚持到。

踏入京城领地那一刻,林疏绾竟有种回归故地的感受。

或许从前在这片地上生活了十几年,也有感情了吧。

在用所剩无几的银两买了口馒头吃,林疏绾终于找到了宫女入选的地方。

不等她说话,男人看了看她,随后敷衍的扔给她一个牌子,“男左女右!”

简单明了,林疏绾礼貌的道谢,随后拿着牌子排队进入搜查。

路上的干粮早已经被她吃完,从养母那儿找到的包袱也顺路扔了,林疏绾不想给自己留下后患,以及源源不断的麻烦。

比起做宫女,太监更难,左边令人感到颤抖的叫声几乎没有停过,相比之下,林疏绾听过更害怕的哀嚎声,内心早已经波澜不惊。

在林疏绾来京城的这些日子,她的养母和养母的儿子竟然没死成,林疏绾得知真相,只会不屑一顾。

她从没想过一把火就能烧死他们母子二人。

被救出来后,老妇还在拿养女装可怜,“天杀的!一场大火把我女儿给烧没了,我真是命苦啊!”

老妇拍着大腿哭的不能自己,两个有手有脚的人,硬是在哭诉养女的情况下,让旁人对她产生同情心,得到了大家的募捐。

“好了别哭了,不过是个养女,活下来的人总要过日子的。”

“是啊,别伤心了。”

募捐过后,有人随意安慰了两句。

就这样,老妇靠着别人的同情心,不仅得到了银子,还可以明目张胆的笑,在旁人眼中,她们是痛心的笑。

她拿着银子和儿子乐呵呵的回了家,一边走一边骂,“死丫头死了也好,省得老娘还得想办法!”

——

林疏绾入宫后的情况和前世一样,宫女全部在随安殿,历代宫女几乎都在此地学规矩,学半多个月,就可以去伺候各宫主子。

前世林疏绾入宫时,比现在晚了些时候,甚至并没有这样的嬷嬷教规矩。

可笑她以为自己不配,实际上呢?却是并没有人给她教规矩。

可总有人拿规矩的事来说她,贱婢出身的人,就是这般没有规矩。

她们踩着林疏绾的脸大肆张扬,在人前温柔称姐妹,人后恨不得甩几个巴掌称贱婢。

林疏绾遥遥记得,为首之人端坐在贵妃榻上,目光慵懒着望着她,犹如再看个小动物,随意吩咐着旁人欺凌她。

后来啊,林疏绾暗地里学会了规矩,她行礼比谁都好,可毫无人脉,在皇帝出宫迎接太后回宫时,她等不住了。

在她死后,她的孩子遭受非人对待,叫别人母妃好几年,却没有换来坏人的一丝良知。

至于皇帝,林疏绾只记得他发呆了整整一天,那段日子是关于朝政的洪灾。

林疏绾不会觉得皇帝会为她难过,毕竟前世的自己,并不算很清白,只是她想不通,为何没有清白的女子也能入宫。

想不通便不想罢。

——

随安殿有几百个宫女,只有出众的宫女才会被教规矩的嬷嬷看重,从中得到赏识,进而有交好的可能。

“从入宫起,你们就是贱籍,日后要自称奴婢,我是随安殿历代的良嬷嬷,日后叫我良嬷嬷便是。”

“今日歇息,明日寅时排列开始教规矩,明白了吗?”

众宫女回话,“奴婢等听从良嬷嬷指示。”

次日的随安殿天未亮,早早的就有宫女在外站着,有不乐意的想闹腾不起,良嬷嬷冷眼旁观着她们被拖走,顺道警告众人,

“宫中不是你们小门小户吃不起饭随便撒野的,皇宫是紫禁城规矩最严的地方,不听话只有死路一条!”

有几个不懂事宫女的前车之鉴,其他人皆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良嬷嬷对她们的表现很满意,“不想死就好好学规矩,不要冲撞了宫里的贵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敲打一番后,也需要给些希望,良嬷嬷硬挤出一丝微笑,告诉她们,“不过呢?也别觉得入宫就是死路一条,只要好好办事,得到贵人赏识,将来也能做奴婢中的甲等人!”

“或是好好存着银子,年满二十六岁出宫嫁人生子。”

几番话下来,宫女们都有了盼头,有野心的希望得贵人主子赏识,没野心的希望多攒着银子,总归是纷纷有了动力。

半月以来,林疏绾用心的学习所有规矩,甚至不懂的还会找良嬷嬷指点一二。

一来二去,她的规矩越发的好,同时也得到了良嬷嬷的看中,留下她说了皇宫的贵人之分。

后宫没有皇后,太后在皇家寺庙潜心礼佛,后宫第一人是有大皇子的嫔妃,萧德妃。

虽是第一人,又非第一人,只因大皇子久病缠身已经五年了,而皇帝除了偶尔去看看大皇子,并不多宠爱萧德妃。

而另一位,便是真真当的起后宫第一人,那就是当今皇帝心尖尖上的人,锦妃。

自皇帝还未登基之前就入了府,几乎十年来从不失宠,只是至今无子,很是可惜。

后宫管理一直都是锦妃,她虽不是皇后,但除了皇后这个头衔,几乎没有其他分别。

良嬷嬷十分看好林疏绾,“你规矩好,去哪个贵人宫里都能有出息,”说到此,她长叹:“只是你的容貌,却注定了你日后不平凡。”

是了,林疏绾刚入宫时,脸色发黄,就是个没长大的模样,区区半月,入宫后气质越来越好不说,甚至容貌也在渐长,右眼旁的小颗痣,几乎望一眼就能摄人心魄。

从前不仔细瞧是看不出什么的,可如今细看,还是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林疏绾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她福身行礼,“多谢嬷嬷指点,疏绾感激不尽。”

离开良嬷嬷房中,林疏绾表情差点控制不住,只见她微微张开手,手心已被指甲深深陷入。

回到住处,两个宫女将她堵在门口,推搡着,“大家都是宫女,你倒好,还能得良嬷嬷的亲自指教,莫不是行了贿赂?”

宫中最不缺乏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乌合之众,林疏绾推回,留下一句话,“没本事就别怪旁人努力。”

“你什么意思!?”

昨日有了矛盾,林疏绾自然是做了防备,好在几日后就是分配宫殿伺候贵人的日子,还算相安无事。

——

很快到了分配宫殿的时候,只是让良嬷嬷没有想到的是,锦妃竟然亲自过来了。

旁人大多是惧怕,可林疏绾是怕自己的容貌惹人注目,她犹记得前世,锦妃是因为自己的容貌缕缕针对自己。

当年一朝被帝王宠幸,她的容貌也露出人前,也开始被宫中议论,自己是锦妃的替身,所以才这般得宠。

这一世,没有遇到皇帝之前,林疏绾能躲则躲之。

良嬷嬷弯着身子,恭敬回道:“锦妃娘娘,不知您大驾光临,不知您是来?”

锦妃不满的瞥了她一眼,“本宫统御六宫,还不能关心宫女分配的问题?”

“是是,奴婢多嘴了,”良嬷嬷点头哈腰的模样看呆了众宫女,她们知道,这一定是个大人物。

环顾四周后,锦妃唇角轻启,“本宫身边缺几个宫女,可有自行举荐的?”

在众人踌躇不前的时候,有一个宫女站了出来,“回娘娘,奴婢愿意伺候娘娘!” 第二章 入宫 紧接着又有三个宫女走了出来,跪在一旁,“娘娘,奴婢也愿意伺候您左右!”

良嬷嬷身边的另一个嬷嬷想说话,被她拉住袖子摇了摇头。

锦妃不是谁都能得罪的,她管理后宫多年,几分钟就能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去。

宫中有句话,宁惹毛大皇子和萧德妃,也别惹恼锦妃。

良嬷嬷原本还想将林疏绾分配到锦妃身边,可方才锦妃的到来让她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锦妃这个人,最见不得身边的人长得好。

想起这件事的一瞬间,良嬷嬷背后湿了冷汗,她差点就把林疏绾害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宫女,正是那日带人为难自己的宫女,她声音响亮,怕是个有野心的。

锦妃都没认真看几人,她脸庞精致,高傲的抬头伸出手,准备扶着宫女的手走进轿撵。

谁知方才先出来的宫女倒是心思乖觉,连忙走了过去,低头小心的扶着锦妃,“娘娘小心脚下。”

锦妃挑了挑眉,倒也没拒绝,迟早要用的,哪天开始有什么关系。

口中吐出二字,“走吧。”

后面站出来的新宫女高兴极了,连忙跟在了轿撵后方。

入宫半月,她们知道锦妃很得宠,一入宫就能跟在得宠的妃子身边伺候,日后她们就是良嬷嬷口中的甲等人了。

锦妃挑选好了宫女,剩下的都由良嬷嬷带人到内务府去安排。

良嬷嬷看好林疏绾,想着去别处还不如去萧德妃处,萧德妃好歹有个大皇子,比花房御花园御膳房的活好多了。

照理说安排宫女太监去哪儿当差,几乎是内务府的事,可良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还是有几个人脉的。

因此在这件事上,她也能说道两句。

林疏绾十分感激,这也让她知道,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良嬷嬷在她无可用之处的时候真心相待,可以说是她今生的贵人,日后自己也定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为了不显眼,去咸福宫的人除了林疏绾,还有个宫女和她一起。

两人跟着内务府小太监到了咸福宫,来迎接的是萧德妃的贴身婢女桑玉,“奴才给姑姑请安,这是内务府安排的丫头,来伺候大皇子的,请姑姑一看。”

后宫谁管理人人皆知,因此咸福宫的人并不怎么待见林疏绾两人,心下便觉得是锦妃那儿送来的卧底。

“是吗?规矩学的如何?”

得知有戏,小太监连忙回道:“姑姑,这两个宫女规矩学的极好,连随安殿的良嬷嬷都夸赞呢!”

“是吗?那就留下吧。”

其实出来前桑玉已经得了命令留下两人,但她就是想试一试内务府太监的口风。

“是,奴才告退了。”

小太监点头哈腰一番就加快脚步离开了,萧德妃向来和锦妃不睦,小太监可不敢留下得赏钱,不挨骂就不错了。

桑玉没好气的看了二人一眼,“进来吧,娘娘要见你们。”

林疏绾还算稳重,旁边的宫女显得有些激动,方才桑玉说话给了她好大的感触,她决定要做大宫女。

说起来,林疏绾并不是第一次进咸福宫,上一世她的住处也在咸福宫,只是后来搬进来的,那时候萧德妃和大皇子已经去世,宫中无人抗衡锦妃,锦妃成了皇贵妃。

二人一同叩首,“奴婢给萧德妃请安。”

“起来吧。”女子的声音柔和,婉转间如同天籁。

“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

“奴婢疏绾,奴婢大丫。”

大丫的名字一出来,萧德妃身边的桑玉和桑佩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倒是个直白的,大皇子只有黄昏时刻才发病严重,你们白日里就在咸福宫做些洒水活吧。”

如今大皇子的病断断续续已经四年多,并没有什么新鲜事,萧德妃心力憔悴,时常念佛,说起话来倒像是佛门中人一样。

“是,奴婢遵德妃娘娘吩咐。”

贵德贤淑,德妃是妃位第一人,只可惜后来还是随大皇子去了。

这边的主殿倒也融洽,可此事偏殿却传来了噩耗。

“娘娘,大皇子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萧德妃的心跌落谷底,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此刻她心如刀绞,三步做两步的冲了出去,口中大喊,“睿儿!”

偏殿内,太医还没有到,此时的大皇子脸色铁青,竟有些窒息的模样。

“睿儿怎么了?”

大皇子本名祁明睿,寓意祥瑞之兆聪慧,只可惜大皇子长年累月的病着,身子并不祥瑞。

偏殿内,太医已然把脉完,他惋惜道:“德妃娘娘,大皇子病情加重,请娘娘做好准备,日后怕是会变成瘫痪在床的状态……”

萧德妃不愿意听到这样的消息,“你若在胡言乱语,本宫便留你不得!”

太医心下一沉,急忙跪下求饶,“娘娘,微臣真的无能为力,求娘娘饶命!”

德妃泪眼模糊,她吃斋念佛这样久,还是没能给皇儿祈福啊!

眼泪顺着眼角滴在大皇子脸庞,大皇子此刻也醒了过来,“母妃,”

德妃一把抱住他,“睿儿,你醒了,别怕,母妃在,母妃在!!”

或许只有亲自抱着大皇子,萧德妃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母子俩相拥而泣,在场之人无一动容。

桑佩提醒,“娘娘,陛下来了。”

“云昭,朕听说了睿儿的事,过来看看。”

云昭,是萧德妃的闺名,她原是武将出身,奈何儿子体弱,一直在佛堂祈福,鲜少出门,早已经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

德妃抱着大皇子心痛不已,连行礼都不曾,只是冷冷道:“陛下来了,”

“云昭,朕已经贴了告示,寻找能人异士为睿儿诊治,你莫要伤怀。”

年轻的时候,萧德妃也颇为受宠,可体弱的大皇子终究成了德妃的一块心病,连带对皇帝也冷落了几分。

大皇子体弱,甚至是皇帝的错处,所以对于德妃的一举一动,也并无动怒。

当年还是太子的皇帝带着大皇子纵马,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双腿无力,至此大皇子自甘堕落,性情大变。

与其说是病了,不如说是从心底放弃了自己。 第三章 进言 “多谢陛下。”

面对皇帝的屈尊,萧德妃也只是点头礼貌的颔首。

皇帝微微叹气,“朕会多安排人看顾睿儿,你别太难过了。”

“陛下费心了。”

萧德妃冷漠的话让皇帝挂不住脸面,与他同来的,还有得宠的锦妃,她出言道:

“姐姐,大皇子也是陛下的儿子,费心是应当的,你就别推辞了。”

萧德妃很讨厌锦妃,当年她一直怀疑儿子是锦妃做的手脚,可根本查不出来,无从下手。

况且事情早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要再查如何简单。

见萧德妃没有抗拒,皇帝本想继续说话,就在这时,萧德妃指着林疏绾二人道:“不必劳烦陛下,昨日内务府送了两个机灵的丫头,臣妾觉得不错,”留下来照顾睿儿了。”

这些年,萧德妃因为大皇子油盐不进,皇帝也是着急得很,先下听说此事,便应了她的要求。

能听萧德妃多说几句话,皇帝便神情缓和了一下,“好,云昭这样说,那就由她们照顾睿儿。”

“朕也听锦妃说了,今年的宫女学的规矩都极好,定能照顾好睿儿。”

萧德妃无视了他身边的锦妃,言语关切道:“陛下朝政辛苦,睿儿有臣妾照顾,您请回吧。”

“好,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锦妃知道她是故意的,气的牙痒痒,可偏偏明面上不能对她如何。

咸福宫像个铁桶一样,除了新进宫的两个宫女,几乎没有新人能为她所用。

锦妃捏紧了拳头,看见林疏绾和大丫后,缓缓松开,眼角露出了一抹深思。

林疏绾敏锐的察觉到了观察,她静静地站在一旁,试图驱赶那若有若无的眼神。

就连皇帝也对林疏绾二人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人,能留在萧德妃跟前伺候,还放心让她们照顾大皇子。

回宫途中,锦妃第一次被皇帝抛下了,“你先回宫,朕还有朝政。”

对锦妃来说,这是失了脸面,偏偏她无法恨天子,只能将一腔怒火放在萧德妃身上。

——

众人都离开咸福宫后,萧德妃留下了林疏绾和大丫。

“想必你们还不清楚大皇子的病情,本宫会让桑玉告诉你们。”

桑玉和桑佩,分别是萧德妃的陪嫁,合为玉佩二字。

“奴婢谨听姑姑吩咐。”

听完桑玉的解释后,林疏绾似乎想到了一种方法,或许可解,可她并不知道风险如何。

萧德妃一眼看穿,“你有话说?”

关于自己儿子的敏感话题,萧德妃不会漏过丝毫线索。

“奴婢曾有幸看过这种书,上面记录着按摩法,或许对大皇子有用处。”

“什么按摩法?”

不等林疏绾再次说话,大皇子就出现了抗拒,“母妃,儿子不要按摩,你们都出去。”

萧德妃不想影响他的心态,挪到主殿讨论此事。

“说说看,你说的按摩法。”

说起来,林疏绾也并不熟悉按摩法,只是前世为魂魄时,不知飘到了何处,哪儿的书类齐全,各种杂七杂八的书籍应有尽有。

按摩康复法,便是从哪儿看来的。

身为魂魄无法投胎,林疏绾看了不少书籍,故而才敢言说。 第四章 实施 说起来,林疏绾并没有去做过,因为她没有那个双手,魂魄是透明且没有实体的。

林疏绾沉思片刻后,道:“那按摩法很是适合大皇子,目的在于替大皇子活络筋骨,若是运用得当,不仅会有知觉,还能站起。”

“当真有那么神奇吗?”闻言萧德妃激动万分,眼中流露着期盼的亮光。

林疏绾低着头,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只是有一定可能性,“奴婢不敢胡言,恐怕要娘娘找太医商议商议才好。”

萧德妃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恢复了理智,点头道:“说的有理,桑玉,去太医院把吴太医找来。”

“是,娘娘。”

身为咸福宫的大宫女,桑玉桑佩两个婢女也对林疏绾刮目相看,若是大皇子好了,她们娘娘也能鲜活些。

大丫很希望得到大宫女的位置,她力气个子都大,拍了拍林疏绾的肩差点让她跪下。

大丫目光崇拜,“哇!疏绾你太厉害了,看来你很快要成为大宫女了,我好羡慕你!”

林疏绾打破她的幻想,“咸福宫已经有两位大宫女了,别想了,我们是没有机会的。”

“啊!那好吧。”大丫兴奋的模样很快被失落取代,林疏绾对她的转变哑然失笑。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你找大腿先抱着,或许有可能一飞冲天的就成了大宫女。”

林疏绾话音刚落,就听见大丫小声道:“我娘说我呆笨傻傻的,吃的还多,没有人要我……怕我吃穷家里,才把我送进宫来的。”

林疏绾没说话,只是拉了拉她的衣袖示作安慰。

这世上实在太多家世不堪的女子,她们被父母嫌弃,被亲人唾弃,总归都是忍辱负重的女子。

太医院的吴太医是萧德妃的亲眷,听闻有救大皇子的方法,紧赶慢赶的过来了。

“微臣给德妃娘娘请安。”

萧德妃已经坐不住了,连忙吩咐道:“疏绾,你将那方法问问吴太医,能否用在大皇子身上。”

“是。”

林疏绾说出按摩康复法,询问太医是否能对大皇子使用,太医听后目光微亮,接着似懂非懂的点头。

在萧德妃目光询问下,吴太医郑重的点头,“娘娘,可以,这按摩法简直就是天生治疗大皇子病症的,怕是效果甚微,是为长久之计。”

萧德妃双手合十,像天叩拜,“菩萨保佑,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虽然有用,可吴太医并没接触过,“娘娘,微臣之前并未听说过按摩法,微臣不懂,”他看向一旁的林疏绾,问:”不知这位林…姑娘,是否会?”

“奴婢只看过书籍,像是梦中看得,不曾对人使用。”

太医一时犯了难,“这……”

“娘娘,您不如问陛下,从民间找些会找筋脉的人入宫诊治,效果会好一些。”

提及皇上,萧德妃瞬间冷了脸,“行了,吴太医先退下吧,本宫想一想。”

“是,微臣告退。”

林疏绾此时有些后悔起来,可她是宫女,若想当嫔妃,必定要有帮手与人脉,若是自己帮助萧德妃治好了大皇子,那无疑是强劲的帮手。

——

御书房中,事关大皇子,吴太医自然禀报给皇帝,皇帝听说此事后,决定亲自见一见那位出主意的宫女。

对于皇帝的到来,桑玉感到不知所措,“给陛下请安。”

皇帝大步跨入主殿,“云昭,朕听说有宫女能诊治睿儿?”

“疏绾,见过陛下。”萧德妃开口介绍林疏绾。

林疏绾第一次面对面的见皇帝,一时竟有些恍惚,“奴婢林疏绾,见过陛下。”

对于林疏绾的懂礼,皇帝究其根本,“你很怕朕?”

“天子真颜,奴婢不敢窥见。”

“起来吧,说一说你的好法子,若是诊治好大皇子,朕重重有赏。”

一样的话语,林疏绾又一遍说给了皇帝听。

解说完后,林疏绾恭敬道:奴婢只是见书中有写,并不曾亲身示范。”

皇帝抬眸微微看了眼萧德妃,随后侧目,“既然不曾示范,你先替朕揉一揉,按一按。”

“这……”林疏绾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萧德妃,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应了下来,“奴婢遵从圣意。”

萧德妃面无表情,“桑佩,带陛下去偏殿。”

比起桑玉,桑佩更为稳重,一举一动也更得萧德妃的作风。

她福了福身,引皇帝和林疏绾进入偏殿,“陛下请。”

才入宫不到半月就要和皇帝独自相处,林疏绾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皇帝起身后,林疏绾连忙跟在身后,旁边还有皇帝的贴身大总管,郑有。

到偏殿后,林疏绾还有些发愣,直到郑有提醒,“林姑娘,你可以开始了。”

林疏绾晃过神来,只见皇帝已经闭目躺着,看见这一幕林疏绾别过脸,这样像等着她侍寝一般。

她脸庞在隐约发烫,随后她低下头,声音小的像蚊子般提醒着面前俊郎的男子,“陛下,只需要坐着即刻。”

皇帝双眸睁开,面上毫无尴尬之色,立刻襟衣坐起身。

他再次紧闭双眸,“开始吧。”

林疏绾蹲下身,看着神行高大的男子比划着身高,该从哪儿下手才对。

最后在大腿内侧开始,林疏绾刚放下手,就感受到面前身体的微动,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找穴位,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了手法按摩。

殿内一片安静,林疏绾感觉双腿发软的时候,抬头看发现皇帝还是闭着眼,只是有没有小歇,并看不出来。

连续按了一个多时辰,林疏绾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煞是疲惫。

郑有看出了她的窘迫,脚步轻微的走到皇帝身旁,轻声唤:“陛下,陛下。”

皇帝像是睡了些时候,醒来问道:“何事?”

郑有看了眼林疏绾,替她说话,“陛下,林姑娘已经按了一个多时辰了。”

皇帝似乎不相信自己因为林疏绾的按摩之下睡了过去,抬腿便离开,“那今日便这样吧。”

林疏绾毫无怨言,恭敬回答:“奴婢恭送陛下。” 第五章 尊重 咸福宫主殿,桑玉对皇帝要林疏绾按摩的心思很是不解,可面对自家主子的沉默不语,也不敢多说什么。

桑佩此时回来禀报,“娘娘,陛下离开了,临走前有旨,吩咐林姑娘为大殿下做康复按摩治疗。”

“真的?”桑玉高兴的差点惊呼起来,她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过来,“娘娘,这么说陛下也认可林姑娘的手法?”

桑佩给了她一个白眼,“你这丫头才看出来啊?方才还娇气呢,是不是想给人家脸色瞧?”

桑玉脸红,原来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我,我这不是担心咱们大殿下吗?”

桑佩也不过就是调侃调侃她,“你啊,还是尊敬着点林姑娘,说不定咱们大殿下全靠她了。”

“我知道的,放心吧。”

萧德妃心中另有想法,或许她能通过林疏绾和皇帝缓和关系。

这个宫女并不太简单,若是睿儿真的好了,自己会欠林疏绾这辈子都还不了的恩情。

“桑佩说的对,若是林姑娘治好了睿儿,就是我们咸福宫的大恩人。”

萧德妃立刻命人吩咐下去,“日后咸福宫所有人都要对林姑娘尊重,不可有脸色看,另外给她单独准备一间屋子。”

桑玉此事知道了林疏绾的重要性,一脸慎重的点头,“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

翊坤宫是锦妃的宫殿,殿内华丽无比,就连地上都铺着柔软无比的地毯,甚是亮眼。

旁边四个宫女伺候着,扭脚按肩的,递水果的,好不惬意。

得知大皇子有机会医治,锦妃不屑一笑,“断了这么多年的腿,即将成为活死人了,还能医治,你们信吗?”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宫女,几个宫女哪敢乱说话,“娘娘说的是,这后宫唯有您说了算,听说萧德妃整日吃斋念佛,还想着给大皇子积德呢。”

“那个说自己能治好大皇子的宫女,不过是夸大其词自己的手艺罢了。”说话的是在随安殿领头站出来,说愿意伺候锦妃的。

一番话说到了锦妃心里头,倒是让锦妃高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伶俐,本宫记得你是自荐的,可曾听说那林疏绾有那样的手法?”

“奴婢不曾听过,只不过……”

锦妃心想,莫非还真有拿手的才艺?“说。”

“她占着自己规矩学得好,还巴结随安殿的良嬷嬷,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恐怕不是个好的。”

“哦?”

听闻此话,锦妃轻轻摸着下巴,心中有了些想法,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娘娘,奴婢不敢撒谎,当时她们也看见了。”

请罪的宫女名锦儿,因和锦妃封号相冲,又会说各种好话哄得锦妃高兴,还算机灵,不仅被锦妃重新赐名,还很得锦妃看重,从而得到近身伺候的机会。

她如今唤作秋兰,已是锦妃身边的二等宫女,一等宫女平常管理二等宫女,并不常露面。

“是,奴婢等也看见了,秋兰所说属实。”

其余几人,正是那晚和秋兰一起为难林疏绾的人。

锦妃柔软的手抚过秋兰脸庞,漫不经心道:“既然你和她相识,本宫要你设法与她交好,你可愿意?”

秋兰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恭敬的跪下,“奴婢,奴婢愿为娘娘效劳!”

“很好!”锦妃笑着看她,随后吩咐道:“素棋,给她五十两。”

五十两!!!

素棋是锦妃的一等宫女,她听从吩咐,二话不说拿出荷包塞到秋兰怀里,秋兰更是愣在原地忘了谢恩。

其余三人眼红了,她们眼睁睁的看着秋兰接下银两,面上羡慕得紧,心中更是燃烧着嫉妒的花火。

“奴婢等愿意为娘娘赴汤蹈火!”

此事的秋兰眼中满是感动与坚定,这样的好主子,她要去哪儿找啊,就在面前。

“奴婢秋兰,愿为小主肝脑涂地!”

“起来吧,想为本宫做事,总有机会的。”锦妃眯着眼,素棋屏退众人,拿起扇团轻扇,“娘娘是觉得,大皇子真有重回巅峰之时?”

“他年少惊才艳艳,挣得先帝都想立他为太孙,本宫不得不防,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本宫也要掐断,让萧云昭痛彻心扉。”

“娘娘睿智,奴婢打听过那宫女,陛下前几日去了咸福宫,还让那宫女按了按,离开咸福宫还亲自下旨,让宫女近身照顾大皇子。”

素棋要说的远远不止于此,“萧德妃也很看重此人,让咸福宫上下都称呼那宫女为林姑娘,敬重她。”

锦妃一通发笑,“林姑娘?不过是一贱婢出身,萧云昭还真是看得起她。”

“娘娘说的是,咸福宫这些年坚持不收新宫女,就这些消息,还是奴婢吩咐人拿吃的引诱另一名宫女说出来的。”

“打听消息要紧,本宫不缺那点银子。”

“奴婢明白,只是不能太过殷勤,否则就被看出来了。”

锦妃了然,“你考虑得周全。”

见主子心中有数,素棋便离开了,让二人进来着。

外头,秋兰正被宫女团团围着,“秋兰姐姐,娘娘对你真好,不如你教教我们怎么讨主子欢心吧?”

“是啊是啊,秋兰姐姐,我们也想为娘娘效劳。”

秋兰也是头一次收到这样的赏赐,笑的合不拢嘴不说,更是一副大宫女的模样让她们安静,好了好了,我要去伺候娘娘了,不要多话。”

几人心中不爽,可奈何秋兰在娘娘面前得脸,也不敢多说什么。

——

咸福宫,由于刚来的时候听说大丫时常吃不饱饿得慌,她有了自己的屋子后,还能出去小厨房,有时做些点心给萧德妃,偶尔得了赏赐就给会大丫带去。

以往她都吃得很快,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这次却慢慢地进食,令林疏绾觉得十分可疑。

“不合胃口?”

大丫从前哪里吃过这么好的,虽然吃不完,可好歹能留着明日吃。

“没有,我方才吃过了。”

林疏绾诧异,莫非萧德妃知道大丫胃口,特意照顾她?

林疏绾眼神太过惊讶,大丫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在大门口扫地的时候,一个宫女说是她主子赏的,她吃不完送给我吃的。”

闻言,林疏绾第一时间察觉出有问题,皇宫里可没有这样的好事,或许有刚入宫吧,可大皇子如今有康复的可能性,这是咸福宫,那除了阴谋,还是阴谋。 第六章 开解 见林疏绾沉思良久不说话,大丫有些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事,那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大丫虽然吃饱了,可好吃的点心不嫌多,她这会又开始饿了,忙乎的点头,

“有,问我咸福宫的人对你好不好,我说可好了,大家都十分尊敬你,喊你林姑娘,还有自己的屋子!”

林疏绾下意识问道:“就这些?”

“嗯,我没有告诉别人其他的,咸福宫娘娘对我们好,我都记着呢!”大丫憨厚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闻言林疏绾没有再问,她知道大丫还是有着自己的想法,并没有乱说话。

林疏绾起身轻拍她肩膀,“好,你慢慢吃,我去娘娘那儿。”

“好!”大丫瞬间被点心吸引住,转头继续吃。

林疏绾现在和咸福宫捆绑在一起,萧德妃好她才能好,最起码在侍寝之前,在皇帝面前留有印象才是最应该的。

否则,就算来日侍寝了,也不过是皇帝解闷的新鲜玩意,和前世一般的下场。

桑玉正苦闷得很,看见林疏绾目光一亮,“林姑娘,你来了,大皇子不愿意用康复疗法,不知你可有法子?”

“大皇子身心疲惫,恐是觉得生不如死,并不相信康复按摩,不如让奴婢进去劝解一二。”

桑玉松了口气,接下话来,“那就劳烦林姑娘了。”

林疏绾笑着回她,“应该的。”

走入殿内,气息阴森森的,丝毫没有生气,可见住在里面的人已经没有生念。

林疏绾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事情,于是跟桑玉说:“桑玉姑娘,能否跟娘娘说一说,殿内太暗了,实在不利于大皇子调养。”

桑玉明了的点头,“来人,娘娘有吩咐,一切听从林姑娘指示。”

“不许进来!!!”

大皇子反抗的语气传出,林疏绾不能强来,只能迎着黑暗独自走进去。

——

御书房。

皇帝自前些日子被林疏绾按过一次后,他似乎连续轻松了好几日,批阅奏折后也没有失眠,这是一个好征兆。

于是皇帝再次想起了林疏绾,抬脚便出了御书房,“去咸福宫。”

郑有颔首,手挥拂尘高喊:“移驾咸福宫!”

“娘娘,陛下来了。”

萧德妃蹙眉,“近日陛下来的频繁了些,莫非是来找林姑娘的?”

“林姑娘人呢?”

桑佩:“娘娘,大皇子执拗不肯康复按摩,林姑娘正在劝解。”

萧德妃无奈,也罢,都是为了儿子,“随本宫去迎接陛下吧。”

“是,娘娘。”

萧德妃带着宫女迎接,“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环顾底下,并没发现林疏绾,“起来吧,你那姓林的宫女呢?”

萧德妃虽然感恩林疏绾,可她到底只是个婢女,这林疏绾竟不知不觉中得到了皇帝的关注。

“回陛下,睿儿迟迟不愿意接受按摩,林姑娘在偏殿开解。”

得知与大皇子有关,皇帝颇为关心,“朕去看看。”

咸福宫偏殿内,大皇子此时林疏绾已经见面了大皇子,他披头散发的,紧闭双眼,犹如关上了自己的心门。

“大皇子,你为何闭着眼?”林疏绾问。

祁明睿肉眼可见的睫毛颤动,林疏绾笑了笑,“大白天的,想必大皇子喜欢看星星?”

正当林疏绾以为他不理会自己的时候,他稚嫩的声线响起,“是,我在找我自己,可一直都找不到。”

林疏绾知道,他这是关闭内心世界,书本上俗称“自闭”,封闭自己内心,不想与人交流。

林疏绾手掌往黑暗的空间抓去,随后握紧拳头放在大皇子面前,“殿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星星,你自己的就在你心里。”

“我,心里……”

林疏绾顺着他的心思往下说,“是,奴婢的星星也在奴婢的心里,就算被旁人打倒,也不能轻易放弃。”

“大皇子可以拿手按在自己心口处问一问,您的星星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他想要什么?”

祁明睿的心不自觉跟随着林疏绾的想法走,他将手贴在心口处,一字一句道:“我……我想要身子康健,和母妃团聚,每天都开心。”

林疏绾笑着回答他,“大皇子的愿望很简单,奴婢会康复按摩,长此以往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此刻,六岁祁明睿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与希望,他迫切的想好起来,想行走,想赛马。

“当然。”

林疏绾看着他,总会想起自己前世那几个苦命的孩子。

若是她还在,孩子本应该是拥有温馨的母妃,好好的成长,而不是任仇人利用登上太后的利刃。

林疏绾走过去抱住大皇子,“既然迟早会好,大皇子不如和奴婢出去看一看,真正的光亮。”

…………

真正的光亮。

“好。”

得到他真切的回答,林疏绾成功了一大半,她一手扯开围在殿内的黑色布条,一手抱着大皇子打开门。

光线距集,门外的皇帝与林疏绾四目相对,竟有种相顾无言的默契。

还是萧德妃率先打破了僵局,发现了林疏绾怀中的大皇子,她眼泪说来就来,似不可置信他竟愿意出来。

“睿,睿儿……真的是你。”

“父皇。”大皇子出来先是叫了皇帝,看见萧德妃哭的如此伤心,当即认了错,“母妃,睿儿错了。”

数年来,自从双腿乏力,大皇子已经多年没出过偏殿,每每不是殴打宫人便是不吃不喝。

萧德妃吓坏了,再也不敢逼迫他。

可今日,林疏绾不仅把他抱了出来,他还不曾抗拒,当真是令人惊奇。

“奴婢给陛下娘娘请安。”

皇帝甚是好奇这女人有什么魔力,竟让睿儿这样听话?

“起来吧,你开解大皇子有功,朕赏赐你白银千两,若是治疗好大皇子,朕许你做御前宫女。”

“是,奴婢谢陛下赏赐。”

萧德妃面色凝重,御前宫女?陛下是要抢走林疏绾?

她还想等林疏绾治好了睿儿,能替她也做一下按摩呢。

这些年吃斋念佛的,腰酸得很,看来自己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第七章 担忧 大约是看出了萧德妃的不满,“朕最近朝政繁忙,云昭可还好?”

皇帝一直对大皇子心存愧疚,因此对待萧德妃总是多了些耐心。

“臣妾很好,陛下来此可是有事?”

皇帝脸上抹过一丝尴尬,还是郑有上前说话,“回娘娘,陛下这些日子朝政辛苦,想歇息片刻。”

郑有说话时目光看向一旁的林疏绾,萧德妃瞬间明了,“既然陛下累了,不如去偏殿休息片刻吧,臣妾要陪睿儿。”

“好。”

皇帝咳嗽一声,握着拳走入了偏殿。

郑有在身后提醒林疏绾,“林姑娘,你上次给陛下按摩后,陛下一连好几日都睡得很好,林姑娘眼下可有空?”

“既然陛下有吩咐,奴婢自当遵从。”

林疏绾身后的大丫默默的看着她们离开,心中有了个奇怪的想法,她似乎想到了怎么当大宫女了。

如同上次一样,皇帝同样闭目养神,她眉头愁眉不展,似有各种烦心事。

“奴婢给陛下请安。”

没有得到回应,林疏绾见状起身按摩,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第一次,皇帝对于她的靠近并没有颤动,似习惯了触摸。

就在林疏绾以为皇帝睡着的时候,他却开口说话了,“你的这技艺在如何学的?”

糊弄萧德妃的话,断然不能再继续跟皇帝说。

林疏绾退而求其次,温声回应,“奴婢幼时所学,翻便古籍寻得此法…”

皇帝随意一问,“你家中何处?”

提起家事,林疏绾语气酸涩,缓缓说道:“说起来,奴婢如今只有一些幼时的记忆,模糊不清,”

闻言皇帝不再多问,似乎毫不在意。

其实,林疏绾是被拐卖的,她确实没有幼时的记忆了,只是前世,隐约得知朝中有一大人女儿失踪。

在宫里的日子,林疏绾的双手肌肤也白嫩起来,在咸福宫她不需要干重活,开解完大皇子后,接下来就是做康复按摩了。

约摸两个时辰后,林疏绾的手几乎没有知觉,好在这次皇帝主动说了话,“停下吧。”

“奴婢……”

林疏绾站起身刚想谢恩,眼前一片模糊,发黑,接着便腿脚发软的倒了下去。

“郑有,叫太医!”

皇帝并不是冷心冷肺的人,一个活生生的宫女为他按摩而晕倒,他是关切的。

——

再次睁眼,林疏绾只觉头脑清醒,看见皇帝吓得慌忙做起,口中请罪,“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太医已然诊脉完成,“陛下,林姑娘是营养不良,加以劳累,导致身子虚弱,从而晕倒。”

皇帝冷漠的声音响起,“给她开好方子。”

紧接着吩咐总管,“郑有,库房的百年人参赐给宫女林疏绾,调养好身子才能照顾好大皇子。”

郑有低着头,心想当年锦妃娘娘的娘家侄子断了腿,求了许久都没得到,这林姑娘的面子可真大啊。

林疏绾知道,他向来喜欢说一不二,可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宫女,她不能没有拒绝的意思,“陛下,奴婢卑贱之躯,…”

见贴身总管发愣,皇帝语气温怒,“还不快去?”

“是,陛下。”

“奴婢多谢陛下赏赐,定不辜负陛下好意。”

林疏绾垂下头,果然还是说一不二,或许帝王就该这样,而不是听她一个小小女子的话,何况这是现在,不是前世那个宸嫔。

是,林疏绾前世之所以被众嫔妃针对,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封号,“宸”字,寓意最爱,心中珍宝。

林疏绾被皇帝称为珍宝,其他人自然嫉妒非常,可她们不敢恨皇帝,便恨林疏绾抢夺恩宠。

上一次按摩后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也是直接离开,郑有不敢随意揣测君心,故而询问,“陛下,您是要?”

皇帝挑眉的往林疏绾看了眼,随后挥袖离开,“回宫。”

“陛下回宫!”

脚步声越走越远,林疏绾也彻底绷不住了,撑着床的手滑落下去。

“林姑娘,陛下对你可真是好啊。”

“太医谬赞,我只是个奴婢。”

——

翊坤宫中,锦妃得知此事十分气愤,那人参当年她求了陛下许久,陛下都分毫不动,还称将来要留给太后。

她娘家一个侄子,哪能与太后并肩,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谁知道陛下竟突然将人参赏赐给一个贱婢?还是咸福宫的人。

锦妃摔了房中几个装饰,随后将来问话,“秋兰,你近些日子可去找过那宫女?”

“回娘娘,那林疏绾并不常出咸福宫,奴婢没有找到机会,不过听和她一块分在咸福宫的宫女,她已经开解了大皇子,已经在做康复治疗了。”

锦妃狐疑,莫非那林疏绾真有什么办法能救那个瘸子?

“你多去几次咸福宫,看见她出宫一定要搭上话。”

秋兰就算为了那五十两,也不敢不认真,“娘娘放心,奴婢都看着呢!”

其他三个宫女更是莽足了劲让自己有利用价值,五十两可是很多钱呢。

林疏绾将大丫叫来身边,“大丫,上次我教你说的话说给那人听了吗?”

大丫笑着连连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足道:“说了,她给了我好多吃的,我都吃撑了。”

林疏绾捏了捏她的肉滚滚的脸,“放心吧,只要你教我说的,你以后有更多好吃的。”

“疏绾,谢谢你!”大丫觉得认识林疏绾很高兴,她一定是自己的贵人,她要抱紧新大腿!

——

说起来,自从林疏绾劝解了大皇子后,大皇子很是黏她,更是听她的话不反抗晒太阳。

萧德妃十分感激她,又听太医说她身子不适,赏赐了很多补品,让她好生养好身子。

“多谢娘娘赏赐,奴婢一定给大皇子好好做康复。”

林疏绾正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大皇子答应做康复,谁知道这孩子自己先提起,“绾姐姐,我想要做康复按摩,让母妃安心!”

“大皇子真是好孩子,那我们去内殿吧,你好好躺着,咱们先习惯一下,若是可以就开始了。”

大皇子露出几丝紧张,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勇敢面对。

第八章 旧疾 得知儿子主动愿意治疗,萧德妃激动的时刻还是去了小佛堂祈福。

可按耐不住自己的内心,又出现在了偏殿,想闯入的时候被桑佩拦住,“娘娘,林姑娘说,为了大皇子好,最好不要随意踏入。”

经过快半个月的相处,萧德妃对林疏绾还是比较信任的,且为了儿子,她只能暂且忍忍。

德妃目中含泪,只好捏住帕子擦了擦,“罢了,本宫等着,睿儿一定可以的。”

半个时辰后,偏殿的被打开,林疏绾从外头走出来,她一脸严肃,“娘娘,关于大皇子的事,奴婢有话要问。”

鲜少看见林疏绾这幅样子,德妃愣了愣,“好,随我来。”她连自称本宫都忘了。

“娘娘,恕奴婢不敬,大皇子双腿是否有旧疾?”

双腿?旧疾?

德妃眉头紧皱,“睿儿一向身体康健,只有那次坠马才伤了腿不能行走,莫非是那个时候?”

“娘娘,奴婢…”林疏绾想起大皇子忍痛的模样便心头难安,忍不住心疼。

德妃看出她眼含挣扎之色,忍住心中猜想问:“如何?”

大皇子旧疾眼中,已经伤了根本,恐怕日后不能同旁人一样正常行走。”

“什么?!”德妃满脸不可置信,她蹲下身捂着嘴无声的痛苦,“怎么会这样?”

“那,那睿儿他??”

林疏绾别过脸,艰难说出答案,“大皇子,他还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可林疏绾看着大皇子强行忍着痛楚的模样,大概已经猜出自己很严重,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母妃伤心。

“那,睿儿的腿,能恢复知觉吗?”

林疏绾如实相告,“娘娘,奴婢的康复按摩并不能让大皇子的旧疾好起来,能恢复知觉,只是那旧疾日后怕是会留下后遗症,走路会跛脚。”

萧德妃是真的动怒了,当年她萧家,被还是太子的皇帝看重,自己得宠,连带睿儿也被看重,甚至先帝都对睿儿赞赏有加。

睿儿的腿伤是谁造成的,无疑只有嫉妒自己的锦妃。

德妃眸子猩红,这些年锦妃娘家势力渐大,当年又是皇帝亲自带睿儿骑马,证据早已经消失殆尽。

“该死的锦妃!”

“奴婢想去太医院问问太医,能不能想办法缓解大皇子的伤痛,请娘娘恩准。”

德妃眼眶通红,帕子掩着眼睛,“你去吧,本宫和睿儿全权托付给你了。”

“娘娘放心,奴婢不会让娘娘失望。”

林疏绾唇微动,抿了抿唇开口道:“娘娘,大皇子的事,您应当和陛下商量。”

“你细心,亏得有你提醒。”德妃擦了擦泪,“本宫伤心过了,大皇子是陛下的儿子,理应知道此事。”

“奴婢告退。”

林疏绾咸福宫时,听见萧德妃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桑佩,去把陛下请来,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

翊坤宫中,哪怕大皇子腿伤有见好的趋势,依旧不影响她的得宠。

翊坤宫照样风光得宠,传闻锦妃幼时就与皇帝相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足为奇。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她能得宠这样久。

出了咸福宫大门,林疏绾直奔太医院方向,谁知有个人将她叫住,话间很是亲切,“我是秋兰呀,你不认识我了?”

一眼就看出这是在随安殿为难自己的宫女,对于敌人,林疏绾向来没有好脸色,“有事吗?”

秋兰拉住她的手,显得二人关系甚好,“听说大皇子性情捉摸不定,我就是担心你,关心一下。”

锦妃的走狗,林疏绾可认识她了,在随安殿主动要去伺候的,一肚子坏水。

“不必了。”林疏绾拂开她的手,讨厌她的态度显而易见。

林疏绾甩开她手后,径直走向太医院方向。

萧德妃是她的一块踏板,不治好大皇子,如何成功为嫔妃?

“呦,这位就是咸福宫出名的宫女,林疏绾吧?”越过一个秋兰,又来了两个八婆。

两人是锦妃的人,后宫名分是采女,是苏家周家女。

林疏绾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两位采女。”

皇帝并不偏爱美色,后宫大多是用来制衡前朝,所以除了几个得宠的,不受宠的能几年见不着皇帝一面。

低位分或是低家世的女子,总要依附大家族和高位分的嫔妃,才有机会受宠加之晋封,这是历代后宫常有的事,并不稀奇。

“听说你能治好大皇子,可是真的?”

关于大皇子的流言几乎传遍了后宫,林疏绾也成为了亮眼的人,她垂头回答:“是,奴婢懂些手艺。”

“按摩算什么手艺?不如去我那儿给我按按?”

林疏绾低着头,目光发冷。

前世除了随大皇子去了的萧德妃,几乎人人都是她的仇人,小蹦哒现在就欺负到她头上了?

林疏绾抬眸,不紧不慢告知二人,“奴婢为大皇子做康复,是咸福宫的人,更有陛下亲口谕,两位采女是要得罪陛下和德妃娘娘?”

二人被林疏绾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谁也没料到林疏绾竟然是个硬茬,还拿皇帝和德妃当后盾,“我们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就是,周姐姐,我们走吧。”苏采女挽着周采女离开。

林疏绾的规矩没人能挑错,“奴婢恭送周采女,苏采女。”

没有了阻挡,林疏绾顺利的到了太医院找到了吴太医,问有没有缓解疼痛的药粉类。

“有,大皇子若是忍不住痛,微臣可以扎针。”

“多谢太医,大皇子年幼却十分坚强,奴婢问起都说坚持得住,回了咸福宫奴婢会问一问德妃娘娘吩咐。”

“好,林姑娘慢走。”

拿了药粉后,林疏绾便往咸福宫走,这一次没有阻拦,但两位采女此刻正在翊坤宫说她的各类坏话。

“娘娘,那林疏绾好嚣张,婢妾只是说了她两句,她就不管不顾的搬出陛下和德妃当靠山,实在是没有规矩。”

苏采女话多,事情没办成还惹得一身骚,锦妃听的厌烦,“行了!”

比起苏采女,还是周采女更得锦妃器重,她话少又有法子。 第九章 商议 锦妃目光望向周采女,“你说呢?”

“娘娘,婢妾觉得那宫女没什么大用,最关键的是咸福宫德妃和大皇子。”

锦妃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说说看。”

周采女话少,人却是个狠厉的,“只要暗中除掉那宫女,大皇子便不能好了,德妃也会受到致命一击,届时,不需要娘娘亲自动手,德妃就会随大皇子去了。”

锦妃身旁的婢女是秋兰,她仔细听着,希望能帮上娘娘。

对于周采女说的话,锦妃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法子不错,可连陛下都对那死丫头这样看重,如何除掉。”

周采女很上道,立刻明白了锦妃话里有话,“不必脏了娘娘的手,婢妾愿意为娘娘效劳。”

锦妃笑意盈盈,“听说陛下政务繁忙,为大皇子之事又忧心,周采女便为陛下熬补身子的汤送去吧。”

闻言周采女面露喜色,福身谢恩,“是,多谢娘娘!”

锦妃小手一摆,青葱手上的护甲略显精致,“谢本宫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旁边的苏采女有些失落,一脸羡慕的看着周采女。

——

另一边,回到咸福宫的林疏绾迎面撞上了到来的皇帝,林疏绾收敛心神,“奴婢给陛下请安。”

皇帝对她印象深刻,见她出了翊坤宫神情有一丝不悦,“起来吧,今日没给大皇子康复治疗?”

林疏绾心中骂了句狗皇帝,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埋怨自己,面上则恭恭敬敬回道:“回陛下,大皇子有些疼痛感,奴婢去太医院拿了些止痛粉。”

看底下跪着的女子解释,皇帝知道自己冤枉了她,神情有些尴尬,可帝王威压不容他解释,略带咳嗽两声后,皇帝让她起来。

“多谢陛下,想必娘娘有话要与陛下说,奴婢告退。”

林疏绾低着头,往偏殿走去。

太监总管郑有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宫女真是不卑不亢,寻常宫女能这样与陛下说话,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再装模作样的摔一跤,然后用娇滴滴语气说:“陛下,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只是郑有这么想,就连皇帝也对林疏绾看见他的态度颇为意见。

身为太子,什么女子没见过,这样的倒是头一次见,还是个宫女。

“云昭,派人请朕过来有何事?”

此刻萧德妃的情绪已然收拾好,可提及此事,还是差点红了眼眶。

她向来要强,入宫后才发现不是什么事都有家人兜里,再加上后来儿子双腿残废,早已经养成了不争不抢的心思,可如今……

萧德妃手捏帕子掩着泪,“是关于睿儿的,臣妾想找陛下谈一谈。”

皇帝为天下之主,什么事都知道,何况区区一个后宫,结合方才那宫女说的话,皇帝已经猜到了德妃要说的话。

皇帝语气不容置疑,“郑有,你下去吧!”

“奴才告退。”

郑有挥了挥手,带着萧德妃身边的婢女一同退了下去,贴心的关上门。

皇帝上前抱住她,坦白道:“从前的事朕都知道,怕你受不住,所以让太医瞒着你,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件事给萧德妃的心里打击太大,她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陛下,你真的以为是意外吗?”

“一个皇子跛脚,您让睿儿如何自处啊!!”

在萧德妃心中,皇帝终究是皇帝,敬语又如何?她更想知道的,是当年的凶手!

皇帝紧紧的将萧德妃抱住,他心里也是万分纠结,可不得不瞒着。

“是朕错了,当年不该带睿儿去骑马。”

唯一的天子低下了头,可萧德妃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她流着泪,笑的有些疯癫,可语气却极其坚定,“陛下,臣妾只想知道是谁害了睿儿!”

皇帝抱着萧德妃,口中保证,“是朕,是朕的错,朕会让那宫女治好睿儿。”

萧德妃哭着蹲下身,疯狂摇头,“不行了,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

她瘫倒在地,哭的皇帝心痛不已,“云昭,云昭,你与朕还会有孩子的。”

萧德妃呵呵一笑,抗拒着摇头,“陛下会有很多皇子,可臣妾只会有睿儿一个人。”

皇帝气极,可他没有资格对德妃发怒,猜测是林疏绾告知德妃此事,只能去寻找罪魁祸首。

毕竟咸福宫偏殿内,林疏绾已经在给大皇子上药,为了让他不那么痛,林疏绾记得,书籍写到,替人治病,与病者说话,可转移疼痛注意力。

“大皇子,奴婢想问问,德妃娘娘在您心中是怎样的。”

大皇子发出一阵感叹,“母妃啊!…”

“她骑马策马崩腾,英姿飒爽,性子直爽,我幼时十分羡慕母妃,能过得那样自由自在。”

“虽然说起话来不那么端庄,可每次对我十分温柔,从不打骂我,在我印象里,只有母妃温柔的母爱,没有母妃就没有我,哪怕为了母妃,我也要坚强。”

经过林疏绾的开解,大皇子好像有了新的认知,他不再因为双腿残疾而自卑,也不会因为自卑而郁郁寡欢,他知道有母妃,就不能孤单一个人离开这世上。

“想必德妃娘娘也是这样想,要是能让大皇子好起来,德妃娘娘就算折寿亦是心甘情愿。”

“嗯,为了母妃,我一定会好好的!”

外头,打算敲门的皇帝就这么站着偷听完了,随后噤声离开。

郑有跟在身后默默的擦泪,再抬头已是泪眼汪汪,“陛下,奴才方才都快听哭了,大皇子真是孝顺,和德妃娘娘母子情深。

“林姑娘,林姑娘真是大功一件呐!”

不是郑有非要夸林疏绾,而是他真的觉得林疏绾很特别。

见皇帝没有反应,郑有抹着泪絮絮叨叨的念了一路,直到皇帝回头停下。

皇帝语气喜怒无常,目光剜了他一眼,示意咸福宫方向,“她那么好,你去给她做总管?”

郑有扑通一声跪下,接着给自己甩了几巴掌,请罪道:“陛下,您可别吓奴才,奴才知错,奴才不说了,奴才不说了!” 第十章 筹谋 皇帝心中有事,方才听着大皇子稚嫩又坚定的声音,让他心中也起了动容之心,或许自己该对德妃好一些。

走了几步,见郑有还跪着,呵斥道:“还不跟上?真想去伺候那宫女?”

郑有愣了愣,连滚带爬的起来,接着嘿嘿一笑小跑到皇帝身后。

“多谢陛下饶恕奴才!”

萧德妃在皇帝离开后,摔碎了众多御赐之物,她心中有怒火却无从发泄,实在难受。

然,锦妃得知后竟气愤不已,“萧德妃好得很,本宫设计谋取大皇子双腿,竟让陛下对她更加宽厚?”

“娘娘多虑了,陛下如今只有一个大皇子,多关心些也是应当的。”

“秋兰呢?问一问有什么进展没有。”

素棋替她捏肩回道:“奴婢问过了,她说那宫女不理会她,她已经在想办法了。”

锦妃火气盛大,“一个个的,尽是些蠢货!”

——

咸福宫。

大丫经过林疏绾的提点,随口敷衍几句,既能吃到好吃的,偶尔还能得银两,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她力气大能干体力活,多吃些萧德妃也不会说什么。

经过第一次的用药,大皇子疼痛稍减,林疏绾开始夜以继日的给他按摩,一日两次,早晚各一次。

除了按摩之外,林疏绾还自己配置了精油,记得典故中所记载,各类精油有各类效果,林疏绾还是个婢女,并没有太多东西去买珍贵药材,便去了太医院找吴太医。

好在太医院东西还算,林疏绾说的那些几乎都有,是以轻松的就得到了,只是还缺一样珍贵的花瓣。

林疏绾记得,似乎宫中御花园就有那种花,只是…该如何得到?

御花园的花多数珍贵,只可远观也,若是嫔妃,林疏绾自然可以采摘,可她身份只是宫女,怕因此给咸福宫惹来祸端,非必要不敢随意采摘。

见林疏绾深思模样,吴太医问:“林姑娘,这些药材可是不够?”

林疏绾道:“不瞒太医,确实差了一味。”

知道林疏绾是给大皇子诊治,太医有意打听,想着能不能帮上忙,还特意向林疏绾打听要那些做什么用。

“不知是什么?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林疏绾欲言又止,望了望御花园方向,“是一种花卉,略显珍贵。”

吴太医闻言有些诧异,他好学的问了问,“花卉也能用药?莫非是牡丹和芍药?”

林疏绾用实际行动点头,“确是芍药。”

吴太医面色凝重起来,他叹气的说起那段往事,“这就难了,芍药可是锦妃娘娘最喜爱的,当年入宫,因为锦妃独爱芍药,陛下为她专门种下,还是特异品种,这芍药怕是不好得。”

“而且马上就是四月了,这可是芍药开的最艳丽的时候,锦妃娘娘怕是不愿意割爱。”

林疏绾就是看她最爱才要,就是不知道皇帝愿意割爱吗?

只要皇帝愿意,锦妃没有任何话语权,顶多更恨她,说不定锦妃已经在想法子除掉自己了。

“多谢太医,奴婢会想了想别的法子,若是没有,也只能一试。”

“林姑娘慢走。”

回咸福宫的路上,林疏绾又看见了秋兰,她阴魂不散的跟着林疏绾,直到不耐烦。

林疏绾冷眼瞧她,“有事?”

秋兰一句话也没有,盯着一会后转身离去。

林疏绾蹙眉,用典故看见的词骂道:

“颠婆!”

诚如吴太医所说,四月开始后,御花园的芍药开的极为艳丽,各色都有,让人看了心情甚是愉悦。

林疏绾回到咸福宫后,并没有提起方才一事,她将事情告诉大丫,随后告诉她,咸福宫外头有个宫女。

大丫一听就明白,这是有人来找自己了,“好,我去了,”她拍了拍手,轻车熟路的拐着出了咸福宫。

林疏绾就要锦妃自乱阵脚,她不是喜欢芍药?那就先摧毁她的喜好。

大丫很快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了,她虽神宽体胖,但十分麻溜,她给林疏绾打着包票,“放心吧,妥妥的!”

“疏绾,以后我就跟着你,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疏绾摇头,曾经自己并没有见过大丫,这样的性子,恐怕是被欺负了,她扬起嘴角,“都是奴婢,我不会那么做的,你若是不介意,咱们姐妹相称。”

大丫做人实诚有,一听就报出了自己的岁数,“好啊!那你多大?”

“我今年十六。”

就这样,两人说好了,林疏绾为大,大丫年岁十五为小。

御花园中,素琴正陪着锦妃赏花,一小宫女冒出来在素琴身边嘀咕了几声,素琴支开小宫女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锦妃。

“出什么事了?”

素琴走上前,到锦妃旁边耳语了几句,“大胆!这是真的?”

“娘娘,方才的小宫女正是奴婢安插在咸福宫附近的耳线,她和那林疏绾身边的宫女交好,几乎没有不对的消息。”

锦妃咬着牙,恨恨道:“区区一个贱婢,竟有胆子挖本宫的芍药!”

“回宫!”

几日后,林疏绾得了机会,跟萧德妃说了此事,得知对儿子有好处,萧德妃正打算直接派人去御花园,谁知被林疏绾拦了下来。

“娘娘,如今的御花园早已经被锦妃看顾得紧,不适合出手。”

“那我们怎么办?”

林疏绾趴在萧德妃跟前密语一番,萧德妃连连点头,脸上还隐隐透露着期待,“好,就这么办!”

夜幕降临,林疏绾忽然匆匆忙忙的出了咸福宫,没走几步,就有几个人影跟随着她。

一炷香之后,萧德妃从另一个门出了咸福宫,狼狈的往御书房那边跑去。

而林疏绾比这些人还熟悉皇宫每一处,早就将人甩到别处去了。

接下来,林疏绾舔了舔嘴唇,胡乱的将头发弄乱,身上还有泥土,看起来活像个疯婆子。

甚至因为逼真,身上还带了鸡血,腥味重的很。

此时,另一边的萧德妃已经不管不顾跑到了御书房,为了儿子,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身后桑玉桑佩着急的追,怎么也追不上,“娘娘,娘娘!!” 第十一章 成也 “娘娘,您慢点!”

萧德妃跑得急,在她心里,锦妃一定是害了儿子的凶手,她一定要做好。

郑有听见声音连忙走出来查看,谁知道凑近一看差点把他吓坏了,“德,德妃娘娘!”

“娘娘,您怎么……怎么……”

郑有心中所想最终没有问出来,因为他没那个胆量。

萧德妃整理好仪容,道:“本宫要求见陛下。”

“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多谢郑总管。”

不多时,郑有小跑出来,“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萧德妃眸子猩红,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臣妾给陛下请安,请陛下给臣妾做主。”

皇帝正在处理朝政,听外头闹哄哄便停下处理,“说。”

德妃二话不说的跪下,恳求道:“睿儿伤痛,疏绾从古籍发现芍药可以入药,不知道被锦妃从哪儿听了去,日日守在那御花园不说,还不分青红在白将她抓去,臣妾原本知道此事,嘱咐不让她丫头去,可她出了咸福宫就直接消失了!”

皇帝眉头紧锁,锦妃的脾气还真能干出来那种事,萧德妃看出皇帝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她跪地哭泣,好不惹人怜惜,“陛下!若是她要是不在了,臣妾和睿儿怎么办啊!”

“云昭莫怕,朕不会让她死!”

皇帝亲自扶起德妃,朝外头吩咐,“郑有,备轿去翊坤宫!”

郑有早有准备,一听便接了话,“陛下,奴才已经准备好了,快些吧!”

事关大皇子,郑有不是第一次伺候皇帝,一切都准备好的很周到。

皇帝和萧德妃同坐御轿,吩咐太监走快些。

“陛下,臣妾和林姑娘早已经有了感情,就算睿儿好了,锦妃也不能如此嚣张,若是睿儿有事,臣妾便随他去了!”

皇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胡说,朕不会让你们母子有事!”

萧德妃太久没有跟皇帝服软了,这一次服软间接让二人感情升温。

同时萧德妃也将这些年的委屈一一释放出来,哭的不能自己。

皇帝摸着萧德妃的脸,吩咐太监再快些。

——

翊坤宫,锦妃处。

几个跟丢了林疏绾的太监灰溜溜的回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素琴训斥,“娘娘面前,像什么样子?”

“素琴姑姑,那宫女入夜就出了咸福宫,奴才们本想拿住她来给娘娘交差,可转个弯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带头的太监说话很没有底气,已经料到了自己的处境。

锦妃翻了个白眼,“下去吧。”

得知少了个“拖”字,太监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他们亲眼看见过,惹恼了娘娘是什么下场。

“奴才等谢娘娘,奴才告退。”

殊不知在他们走后,锦妃一个眼神被素棋接收后,他们的命便没了。

外头突然传出叫声,众人吓了一跳,只见不知道从哪儿创出来一大群鼠,四处在翊坤宫瞎跑。

翊坤宫一团混乱,就连锦妃身边的宫女都不能幸免,锦妃也被吓得失去了花容月貌,乱了分寸。

直到胆大的太监出来,才一一消灭了。

几个太监因祸得福,就此免除一死。

就在这时候,林疏绾出来了,她目光迥异,笑道:“奴婢不认路,进了娘娘宫里,还望娘娘恕罪。”

锦妃头一次见林疏绾,又见翊坤宫宫女众多,本想维持善良放了她,这时候素琴告知,“娘娘,这就是咸福宫那宫女。”

锦妃没注意听,因为此刻,她正注意着对方的脸,那张脸,竟然与她有几分相似。

林疏绾又问了一句,“不知娘娘可否放奴婢出翊坤宫。”

素琴凑了过去,再次提醒,“娘娘,她就是林疏绾,咸福宫替大皇子康复按摩的人。”

锦妃听后目光直逼,很是凌厉,“你就是林疏绾?”

“是,奴婢是咸福宫的宫女,替大皇子做康复治疗。”

锦妃站起身,围着林疏绾转了转,“听说你想把御花园的芍药折了?”

“娘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锦妃抬起林疏绾的下巴,“听不懂是吗?不如本宫剥了你的皮如何?”

剥了她的皮?林疏绾淡定自如,眼中并无恐惧之色。

“你倒是淡定,自以为莫非摸透了本宫心思,不敢罚你?”林疏绾缓缓一笑,“锦妃娘娘滥用刑罚,陛下知道吗?”

锦妃只道她在嘴硬,“本宫执掌六宫,有什么不能罚的?”

“来人!把这贱人押入慎刑司!”

“本宫看谁敢!”翊坤宫外头,萧德妃的声音响起,后一步响起的,是总管郑有的独有的嗓音,“陛下到!”

再看锦妃,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跋扈,娇滴滴的就去了迎接皇帝,还恶人先告状。

“陛下,这宫女闯入臣妾宫里,您一定要重罚她!”

皇帝先是看了眼不远处的林疏绾,接着警告的看了锦妃一眼,“锦妃,你该收敛些。”

五年不争不抢的德妃,此刻一争,锦妃瞬间落入下风,她有些慌了神,“陛下,明明是那贱婢!还有德妃,她们一定是串通好的!”

见她不依不饶,皇帝脸色一沉,“朕曾许诺,林疏绾治好睿儿后做御前宫女,莫非爱妃没有当真?”

锦妃口不择言道:“陛下,她还不是御前宫女……”

“那朕现在给她御前宫女的身份,你满意了?!”

皇帝动怒,就连锦妃也不敢不从,“臣妾不敢。”

此刻锦疏绾已经暗中将鸡血弄进衣袖,殿内一片腥浓重,皇帝对锦妃道:“大皇子需要芍药,御花园的芍药全部移除给大皇子治病!”

“能给大皇子治病,臣妾愿意割爱。”锦妃自知已经惹恼了皇帝,眼下毫无办法,只能同意。

听她愿意割爱,皇帝语气缓和一些,揉了揉她的头,“朕就知道爱妃是最善良之人,等来年朕再为你种上就是。”

见两人情浓蜜意的,萧德妃一刻也不想继续待在翊坤宫,“陛下,臣妾带疏绾回去了。”

“好,朕同你一块回去,顺道看看睿儿。”

数年来,锦妃哄皇帝从来没有一刻失手过,这是头一次。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锦妃当场气急败坏,“好你个贱人!当年本宫就应该让你儿子摔死!” 第十二章 采摘 林疏绾身上的鸡血自己都被熏得慌,忍不住拿袖子掩盖口鼻才稍缓和。

她跟着帝妃的轿撵走的极慢,好几次掉队,郑有看着她慢吞吞的,慢慢地走到后面追上她,“林姑娘,你走的太慢了,要跟上陛下的轿撵啊!”

“郑总管,奴婢实在走不动了。”

林疏绾捂着鼻子,再走下去她都要被自己弄吐过去了。

林疏绾强撑着身子呼吸了一把,“郑总管,能否求您一件事,你跟陛下回了咸福宫后,找个叫大丫的宫女来找奴婢吧!”

看她这般模样,郑有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咱家帮你了。”

“多谢郑总管。”听到保证后,林疏绾终于停下来了,她目送轿撵离开后,双手张开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

郑有说到做到,皇帝到咸福宫后,他立刻就找了个就近宫女打听大丫,“叫大丫的宫女在哪儿?”

大丫一脸懵的望着郑有,“郑总管,奴婢就是大丫。”

郑有快速打量了大丫一眼,好家伙,林姑娘的朋友体格这样大的?

“原来就是你这丫头,林姑娘要你帮忙,你快去找她。”

大丫恍然大悟,她就说看了半天怎么没看见疏绾呢?原来没跟着回来。

大丫撒丫子就跑,“多谢郑总管,我去了!”

“诶!我还没说在哪儿……”

郑有没想到这丫头不仅体格大,做事也是个风行雷厉的,难怪能和林姑娘关系好呢。

“你在跟谁说话?”

皇帝陪着德妃刚看完大皇子,出来准备入宫去,看见郑有一脸纳闷的挠头。

“陛下,林姑娘刚才走不动了,求奴才帮她找个熟悉的宫女帮她一把。”

皇帝冷冷发问:“为何不早说?”

郑有迎合的点头,“是啊,林姑娘也不早说,奴才也没想到呢。”

皇帝搵怒,“朕是问你,为何不早说她走不动!”

郑有:啊????

郑有呆愣片刻,连忙请罪,“奴才…奴才知错了,奴才这就一同去找林姑娘!”

“不必了,回宫。”

郑有点头哈腰,“是。”

皇帝走了两步,道:“派人去查一查她的身世背景。”

“奴才遵命!”

——

大丫找到林疏绾的时候,她已经半眯着眼快睡过去,好在皇帝刚离开没多久,也没人敢打探帝王行踪,否则后宫的嫔妃肯定会活剥了她,再献给锦妃。

林疏绾身上的味道很浓重,大丫没有半点嫌弃的弯腰撑起她,“疏绾,幸好郑总管告诉我,我才来的及时。”

林疏绾发自内心说道:“大丫,谢谢你。”

“咱们都姐妹相称了,不许你客套,不然我可生气了!”

“好好好,”

林疏绾笑容绽放,极为亮眼。

也在同一时刻,皇帝再一次捕捉到了林疏绾的容貌,与自己内心的面容竟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人都走远了,夜里风霜重容易着凉,陛下不如回宫吧?”

得到皇帝眼色,郑有正准备高喊,突然又变回了小声,“陛下回宫。”

林疏绾被大丫扶着回宫后,德妃早已经命人给她放好了热水澡,这一次也算让锦妃得到小小的报应,其中不乏是林疏绾的主意。

德妃是个以德报恩的人,她哪怕知道林疏绾是个宫女,可将来不会差。

如今林疏绾身份早已经成了御前宫女,她咸福宫不过是挂名罢了。

桑玉等在咸福宫大门口,嘱咐道:“林姑娘,娘娘让您今日不必给她请安见礼,沐浴后好好歇息。”

“多谢桑玉姑娘,替我多谢娘娘。”

林疏绾成为御前宫女后,说话一如既往,既没有看人低,也没有自视甚高,就连桑玉都对她刮目相看。

次日一早,皇帝便派郑有到咸福宫,带着林疏绾前往御花园。

自昨晚皇帝偷偷摸摸观察林疏绾后,郑有才后知后觉,陛下这是看上她了,“林姑娘,陛下说了,这御花园的芍药随你怎么处置,入药也好,赏玩也罢。”

最后一句话是郑有特意讨好林疏绾说的,林疏绾了解皇帝的性子,断不会说这样的话,但她没有揭穿郑有。

“多谢郑总管,奴婢这就让人挖了去,给大皇子入药。”林疏绾说完就指挥大丫等人挖。

看着林疏绾身边的大丫,郑有摸了一把汗这丫头这么大劲,他还是离远点吧。

“郑总管您忙吧,陛下还需要您伺候。”

“林姑娘,陛下说了,让我好好辅助你们挖芍药,”郑有说完,看着后方几个太监大声喝道:“你们几个兔崽子愣着干什么吃的,还不过来帮林姑娘?”

“林姑娘,这是陛下派来的人,林姑娘随意使唤。”

“多谢陛下了。”

林疏绾也没拒绝,人多力量大,这是那书籍所说,她依稀记得,那大门上方也有个牌匾,似叫图书馆?

前世飘荡,竟让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知识灌溉,那些典故有太多能帮到她。

就连骂起人来也丝毫不含糊,简单明了的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大胆,这是锦妃娘娘最喜爱的芍药,你们竟敢挖了?”

锦疏绾忍不住扶额,又来了个颠婆。

太监们都以郑有为中心,虽说听林疏绾的就行,但身份再高,那也只是个御前侍女,不算太好。

林疏绾没有机会苏采女,继续开挖,郑有见状怒斥他们,“看什么?林姑娘停了吗?”

“是,郑总管。”

众人齐声回答继续挖。

郑有不敢轻易得罪锦妃,可一个小小的采女,又不得陛下宠爱,他压根就看不上眼。

“郑公公怎么在这儿?陛下呢?”

苏采女着实没有眼力见,还敢光明正大打听陛下的行踪。

林疏绾对郑有从来都是有礼的称呼其总管,太久没听别人称呼公公,郑有自己都不太习惯,因此对待苏采女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陛下日理万机,咱家是替陛下办事的,苏采女请自便吧。”

翊坤宫昨夜那件事太过丢脸,因此别说苏采女,只怕周采女也不知情。

苏采女想讨好锦妃,特意来御花园偶遇,谁知道锦妃没遇到,看见一堆太监宫女在挖锦妃最爱的芍药。 第十三章 社死 林疏绾都没给她行礼,自顾自的挖着芍药,郑有见苏采女想找茬,踢了踢离自己最近的太监屁股一脚,“小兔崽子,快点挖,德妃娘娘抓紧要用!”

随后郑有乐呵呵的看向苏采女道:“让苏采女见笑了。”

“我也就随意逛逛,先走了。”苏采女好处没讨到,还被指桑骂槐,灰溜溜的离开。

四月的芍药美的不可方物,林疏绾铲除后,回咸福宫住处找德妃借了文房墨宝,忍不住临摹起来。

研磨是林疏绾自己,她从前伺候皇帝经常在御书房伴驾,对于这样的事再熟悉不过。

芍药有粉色紫色,花团锦簇,煞是好看,只是画完花,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林疏绾略加思索,索性在画上描绘起人的身形相貌,随着脑海中那个曾经魂牵梦绕的人,她手中的笔法也加快了进度。

“好了!”

林疏绾停笔,将画像提起后仔细看了看,十分满意的点头。

画像上的男子正是皇帝,只是一点也不像,不是样貌,而是神情太过柔和,若是萧德妃看了一定会说,这哪是陛下,怕不是林疏绾的情人?

林疏绾画的的确是她的情人,上辈子,她的确见过皇帝这幅样子。

只是画艺不精,想画也画不出来。

如今自己的一切艺术,全部归功于那名为图书馆的地方。

琴棋书画,那些书本古籍皆有记载,林疏绾精通各类书籍,早已经成了那图书馆中的魂灵。

——

芍药挖出,林疏绾在给大皇子做康复按摩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研制精油。

有精油帮助,按摩便能事半功倍。

四月中,大皇子说出腿脚隐隐发痒,似有虫蚁在动,吴太医前来诊脉,万幸,康复按摩竟真的有效。

有此进步,谁的功劳显而易见,吴太医忍不住夸赞,“林姑娘,你的法子太好了!”

咸福宫上下皆感激林疏绾,觉得她简直是咸福宫的贵人。

萧德妃更是想给林疏绾当场跪下。

林疏绾极力阻止,才没有酿成祸,“娘娘,您别折煞奴婢了。”

翊坤宫中,皇帝正在陪锦妃用膳,芍药一事到底是委屈了,皇帝便好几日歇在翊坤宫。

报喜的太监直接报到了翊坤宫,同时大皇子即将好的事也被锦妃知晓。

皇帝听闻消息放下了筷子准备离去,“好,好啊!真是大喜事!”

“陛下,依臣妾看,应当好好赏赐那宫女,不如让她将这手艺交给别人,赐她些银子?”

咸福宫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好不容易进去两个宫女,偏偏一个两个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若是能在学手艺那儿安插自己的人手?那大皇子就没有活路了。

皇帝闻言皱眉,“宫女有手艺是好事,可若是家传的,那便不方便教别人了,爱妃这个想法是好,但朕不愿强人所难。”

“你慢慢吃,朕去咸福宫看看睿儿。”

“哼!”

待皇帝离开,锦妃已经控制不住火气,将桌上吃食一扫而光,“气死我了!”

“娘娘?您还吃吗?”

秋兰还不清楚锦妃盛怒之下的火气,还有胆子询问。

“吃什么吃!给本宫滚下去!”

——

咸福宫中,林疏绾拿出几瓶精油递给吴太医,“吴太医,这是奴婢调配的精油,用于像大皇子这种情况的人,”

“再加上奴婢的按摩法子,可以让瘫痪在床的人慢慢好起来,您若是不介意就拿着吧,也算造福百姓有奴婢出一份力。”

至于方子,吴太医也清楚的记得那日自己用了什么,再加上芍药便可以了。

吴太医听说功效之后就眼馋恶厉害,十分想要,可他一个太医收宫女的东西,实在是不应该啊。

皇帝的声音响起,“收下吧,”接着对郑有道:“此事为她记一功。”

“是,陛下。”

林疏绾福了福身,“奴婢多谢陛下。”

皇帝望着她右眼底下那颗痣深思,总觉得林疏绾有些眼熟。

知道皇帝是来看大皇子的,林疏绾想先行离开,谁知道大皇子派人来叫住她。

桑佩叫住她,“林姑娘,大皇子想见你和陛下。”

林疏绾眼神奇怪,大皇子见皇帝是正常的,见她也是正常的,可一起见她和皇帝就不太正常。

林疏绾小心的看了眼帝王,只见他神情平静,没有半点儿拒绝的意思,只能安静的跟在身后。

“你们也下去!”

大皇子性格执拗,平常还是挺害怕皇帝的,可今日竟敢指着皇帝的贴身太监。

林疏绾都替大皇子捏着一口气,郑有见陛下没有生气,便挥手带着人退下了。

“林姐姐,抱抱!”

大皇子忽然伸手对着林疏绾发出邀请,林疏绾顺从的伸手,丝毫没有注意到皇帝眸子渐暗。

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林疏绾都没有发现大皇子对她改了称呼。

她好奇,大皇子今天怪怪的。

没抱一会,大皇子就要林疏绾将他放下,手伸向了皇帝,“父皇,抱抱!”

皇帝脸色微微僵硬,可还是伸出了手抱住他。

抱上小家伙,皇帝只觉得他身上发出一股幽香,十分好闻,还没抱够,他又要放下。

接着又换林疏绾抱,刚抱上,林疏绾就闻到一股龙涎香的味道,这是皇帝身上独有的。

太过久违的香,让林疏绾微微失了心神。

一来三四回,林疏绾快招架不住了,因为大皇子实在不算轻巧。

就连皇帝也看出了端倪,对他渐渐没有了耐心,“有话直说。”

在林疏绾和皇帝满是期待的情况下,大皇子说了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

他小眼睛左看看皇帝,右看看林疏绾,道:“父皇,您对林姐姐有感觉吗?”

皇帝还真就认真的看了眼林疏绾,然而并没说话。

大皇子眼睛圆溜溜的转向林疏绾,“林姐姐,父皇对人没那么温柔过,你的画像画的一点也不像!”

“咳咳咳!!”

林疏绾连忙咳嗽了一声,以掩饰大皇子说的话,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何要进来。

社死,太社死了!大皇子就是图书馆书籍当中,所说的社牛吧? 第十四章 画像 林疏绾面色通红,她垂下头,恨不得在此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怕是垂着头,林疏绾依然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

她尴尬一笑,“大皇子,奴婢没画什么画像,您看错了。”

面对林疏绾的撒谎,又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大皇子说的肯定,“不可能!我让桑叶背着我去找你,就在你抽屉里面!”

“你要是喜欢父皇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林姐姐。”

为了不让大皇子继续说下去,林疏绾随意撒了个谎,连忙走了出去,“奴婢,奴婢要去调配精油了,还缺少药材,奴婢去太医院瞧瞧!”

林疏绾羞红了脸,甚至在踏出宫门那一刻,还听见大皇子问皇帝,“父皇,林姐姐是在害羞吗?”

听着这样一句话,林疏绾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疏绾快步的走到太医院门口,才后知后觉没有把画像藏起来。

“罢了,”这样想,大皇子还帮了自己一把。

皇帝也不知是不是害羞,他模棱两口回道:“大概是吧。”

关心了大皇子几句,皇帝就出了咸福宫,离开前,他脚步一顿,让郑有去把那张画像找出来。

郑有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那张像皇帝,又不像皇帝的画找了出来。

“陛下,是这张吗?”

皇帝拿起画像,第一反应就是认同睿儿的话,嗯,果然不像朕。

郑有十分八卦,他凑上前问道:“陛下,这是您吗?林姑娘钟情您?”

皇帝瞥了他一眼,卷起画像问:“她身世查出来了?”

这个话题让郑有沉默了几分,“查出来了,身世太凄惨了。”

“回宫。”

御书房中,郑有一字一句的说起林疏绾的身世,得知她被拐卖,皇帝心口竟有些隐隐发疼。

“陛下,林姑娘养母一家也不是好人,就是为了买来当童养媳,后来缺钱,又想把她卖了换钱。”

“可查出拐卖前身世?”

郑有眼神乱飘,老实交代,“没有。”

皇帝怒视,“真没用!”

——

翊坤宫处,苏采女跪在锦妃脚下,被锦妃毫不留情的呵斥,“本宫真是瞎了眼,身边有你这样的货色?竟光明正大打探陛下行踪?你以为你是贵妃?还是皇后?”

“婢妾不敢…”

周采女想替苏采女说话,可转头就成了中枪的,“还有呢?口口声声说对付那宫女,你出手了?”

周采女有口难辩,那日锦妃明明说给她机会送汤,可陛下转头就被她请走了。

没有陛下的宠爱,她哪里还有精神对付个宫女。

可这样的话也只能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

眼下林疏绾能治好大皇子并不重要,皇帝对林疏绾特殊才是最关键的,“听线人说,陛下回宫时身上拿了张画像,可打听出什么?”

“婢妾不曾看见。”

锦妃不想和没脑子的苏采女说话,翻了个白眼后看向周采女。

周采女上次错失皇帝宠爱,这次立刻回应,“娘娘,听闻陛下劳累,婢妾愿前往伺候,替娘娘打探清楚。”

锦妃怎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不过是一次宠爱而已,上次完全是个意外。

“行,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娘娘。”

得了好事,周采女没空搭理苏采女,但是她有心,不愿意和苏采女为敌,“姐姐,那我先走了。”

苏采女有点傻,她还以为周采女关心她,离开前跟她打招呼,殊不知周采女心特别舍得,她留下苏采女一个人挨骂,自己去争宠。

周采女速度很快,怕中途有意外,自己先去了御书房想伺候,让宫女去拿汤。

宫女来得急,路上都洒一半了。

“郑公公,还请您为我通报一声,我来给陛下送些补汤。”

郑有想着,今日陛下确实没有用膳,便进去通报了。

“陛下请您进去。”

“多谢郑公公!”

周采女面露欣喜,他终于要见到陛下了。

周采女还没说话,皇帝就急切的问,似乎打算饱餐一顿,“听说你带了晚膳,给朕瞧瞧。”

“是,婢妾听说陛下繁忙,带了补汤。”

从没伺候过人的周采女是有些笨手笨脚的,还是郑有替她打开了盖子,然而往里一看,郑有立刻盖住了。

皇帝不用看瞬间气了。

“你真是有心了。”

周采女得了夸奖,以为今晚要侍寝了,十分娇羞,“这,这都是婢妾应该做的。”

“是吗?皇帝冷眼看她,“周采女犯欺君之罪,该如何惩罚?”

“什,什么?”

皇帝掀翻膳食,讥讽道:“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陛下,婢妾不是有意的。”周采女大惊失色,跌落在地,也在此刻,她看清了挂在墙边的画像,竟是那般柔和的陛下。

皇帝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郑有,周采女有心饿着朕,该如何罚?”

“陛下,不如,不如饿她三顿?”

皇帝淡漠的语气响起,“传朕旨意,周采女三日内不可进食,只能进汤。”

“奴才遵旨。”

郑有可怜的看了眼周采女,真是可怜,三日不进食,日后总会长记性了吧?

周采女聪明反被聪明误,“婢妾领旨。”

“下去吧,郑有,备膳!”

这时候的周采女才知道,自己是撞枪口上了,陛下正好饿了,她带了些残羹剩饭,不降位已经是万幸了。

很快膳食一道道上来,香气引鼻,皇帝有了食欲,郑有才敢劝解一二,“陛下,您消消气。”

虽被罚三日不能吃膳食,可林疏绾画的那张照片还是被周采女记下了,她回去后便静静地坐着,脑海里想着那副画像。

画像里的陛下是那般温柔,目光是期盼,神情温暖,那是现在的帝王没有的东西。

只是那张画像,为何会在咸福宫带出来,莫非是萧德妃画的?

很快,三日过去,周采女想了三日也没有想明白,她饿了头脑发昏,先是饱餐一顿,再去了翊坤宫。

然而当她告诉锦妃时,锦妃立马反驳,“本宫从未听说过,德妃会作画。”

“娘娘,可这不是德妃画的,会是谁?”

锦妃提醒她,“作画之人,常常会有一个署名,你可有看清是谁?” 第十五章 愧疚 周采女摇摇头,那时候陛下正在生气,她不敢触怒天威,若不是恰巧看见,恐怕也没有发现画像,更何况是署名。

苏采女试探着说:“娘娘,会不会是大皇子画的?”

周采女一听也觉得有可能,“娘娘,大皇子腿脚不便,说不定多年来琢磨画技,还真有可能是他画的,若不然陛下怎会光明正大放置在御书房?”

“你们可曾听说过陛下对大皇子有温柔的一面?”

锦妃一句话,彻底将二人问住了,别说陛下对大皇子温柔,就算对太后,恐怕也没那么温柔。

“娘娘,婢妾觉得,只要是咸福宫的人作画的,一定会有错处,不如静待时机。”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不知为何,锦妃总觉得和那宫女有关。

入宫不过两个月,竟哄得陛下将她最爱的芍药尽数挖掉,不给她点苦头吃,锦妃誓不罢休。

距离皇帝登基已经五年,太后传信催促,为繁衍子嗣,后宫该选秀了。

三年一小选,五年一大选,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如今后宫还没有皇后,朝臣也一直推崇立后,但皇帝并没有立后人选。

德妃的大皇子腿脚不便,日后就算好了,也只是跛脚,不宜为后,除非再次遇喜。

锦妃无子无女,不适合。

其他家族女子要么不够信任,要么便是家族势力庞大,不宜被立为皇后。

在他心里,唯一的皇后人选,应是她的枝枝才对,那个聪明可爱的女子。

朝臣上保持中立,一直支持皇帝的三级元老朝臣,林翰墨。

御书房中,皇帝静静地看着林疏绾画的那副画。

陛下,您找微臣?”

此人正是林翰墨,他是帝师,皇帝亲自给他斟茶,“今日立后,不知师傅有何见解?”

“陛下有自己的想法,微臣不会干预,若是陛下有心爱的女子,或许可以立为皇后。”

皇帝自顾自地喝了口茶,“后宫除了锦妃,有一女子像极了枝枝,是个宫女。”

林翰墨微微一顿,“陛下应当知晓,世间相似之人甚多,不足为奇。”

“是啊,不足为奇…”

“老臣只有一句话,陛下说什么,老臣就做什么。”

桌上的茶快凉了,皇帝催促,“师傅喝吧,再不喝就凉了。”

太子的茶他敢喝,可皇帝的茶,却是能不喝就不喝,林翰墨摇头,“陛下亲自斟茶,老臣不敢。”

皇帝拿起茶盏泼倒,又倒了一杯,“师傅,朕对不住您。”

林翰墨身形一顿,不再说话。

没关系,他以后不会再做帝师了。

“朕还有朝政处理,师傅自便。”

皇帝匆忙离去,他心中难安,愧疚两个人。

一是当年的枝枝,二是德妃的大皇子。

身为皇帝,他辜负了两个人,令两个家族支离破碎。

进入内殿,画像明显,一眼就能发现,只是画像中的人,怎么看都不像。

林疏绾,也姓林?会是意外吗?

“陛下,锦妃娘娘求见。”

听说前朝在议论选秀以及立后人选,锦妃马上就来刷存在感了。

“请锦妃进来。”

锦妃打扮的隆重又华丽,身穿天碧色与玉红色交替的齐胸衫裙,“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钟爱她的容色,起身迎接,“爱妃来了,有什么要紧事?”

“陛下,臣妾管理后宫差点忘记先帝规矩,三年小选秀,五年一大选,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将她搂入怀中,“爱妃何错之有,你管理后宫辛苦,忘记也是正常,朕不怪你。”

锦妃顺势搂住皇帝脖领,“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只想尽力管理后宫,为您分忧。”

“芝儿乖,”

锦妃听见“芝儿”两个字,差点没有维持住面上的笑意。

芝儿并不是她的名字,不过是她听说皇帝对芝这个字极为重要,她才告诉皇帝说芝儿是自己的小名。

与其叫芝儿,她还不如听爱妃两个字来的好。

“那陛下,臣妾是否要准备选秀一事?”

皇帝紧盯着锦妃双眸,某一刻,皇帝竟想起了林疏绾那个宫女。

“你管理后宫辛苦,朕打算让德妃准备选秀一事。”

锦妃美目微蹙,德妃?她有什么资格,“可是陛下,德妃姐姐从来没有操办过,臣妾怕姐姐不习惯。”

皇帝放开她的手,“总要习惯的,好了,此事就这么办吧。”

皇帝拍板,锦妃不能再说什么,可这不是她的目的,她的目的是来看看那副画。

她顺着周采女说的角度看了过去,果然是陛下。

她略有兴趣的抬眸,满眼崇拜道:“陛下,那是您作的画吗?真是好画技!”

皇帝随意敷衍了一句,“一个宫女所画。”

宫女?

锦妃嘴角的笑瞬间僵硬住,“是,是宫女啊,”

皇帝自顾自的坐下,“朕要处理政务了,爱妃若是没事就退下吧。”

锦妃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哪里有署名,只是那画中,似有令她觉得熟悉的图案。

皇帝略咳嗽了几声,锦妃连忙福身,“臣妾告退。”

锦妃离开后,皇帝对着那副画若有所思,这画招来这么多人?

“郑有,将那画拿出来。”

郑有觉得皇帝的心思好难猜,前些日子那样子,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似的,今儿怎么要私藏了?

“还不去?”皇帝目光轻瞥。

郑有害怕的诶了一声,屁颠颠的吩咐人拿下来。

——

得到消息的德妃本想拒绝,她是武将之女,并不擅长管理后宫,准备选秀一事,萧德妃并不想接手。

桑佩并不赞同萧德妃的心思,“娘娘,大皇子固然重要,可陛下给您宫权,是有意重视咸福宫,总不要翊坤宫独大吧?”

“若是有对脾性的,娘娘也可以成为自己人,日后有什么事也能替您说说话。”

桑佩说的话有道理,萧德妃听进去了,也不闹着要去御书房找皇帝。

就连大皇子本人也不反对,林疏绾又制作了安枕精油,让大皇子能睡得好一些,这样利于他白日按摩康复。

五月初,第一批秀女入宫,总人数五百人。 第十六章 木匠 选秀比宫女严格,要论容貌,身高,鼻尖,仪容众多等。

从中选出几个,以及十几个秀女入选。

在图书馆典籍中,大概是可称为国宴,俗称吃的真好。

五月初是个好开头,大皇子的腿脚又好了许多,不是痛,是酸软的感觉。

林疏绾初步诊断,应该是肌肉不动老化所致,要开始慢慢地站起身走几步,有助于更快康复。

可对于躺了几年的大皇子来说,让他现在走路无异于登山,他完全忘记了如何行走。

大皇子目光颤动,双腿不自觉发抖,“林姐姐,我害怕。”

“不怕,我扶着你。”

看着大皇子这样,林疏绾想到了别的办法,或许可以有个拐杖。

当天下午,林疏绾就求见了萧德妃,“娘娘,不知宫中可有木匠?”

德妃最近在忙选秀一事,“可是皇儿需要?”

宫中的木匠是有,是前几年给大皇子坐过玩具的,因大皇子腿脚不便后,他过得也略带潦草,生活拮据。

甚至住处也十分破烂,“喂!老头子,咸福宫德妃娘娘找你。”

林疏绾被人带到赵木匠住处,一个身穿褴褛弓着背的人,从矮小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为何住在这儿?”

见林疏绾是咸福宫的,带路的人给她解释了几句,“宫里头没有皇子,没人玩玩具,木匠还有什么用,锦妃娘娘吩咐了,宫里的银子金贵着呢!”

锦妃就是这样苛待下人的,除了她自己,所有人的命都是贱命。

在林疏绾眼中,人也好,动物也罢,都是能感受世间温暖的,她想起了图书馆中的典故,有那么几条条幅。

“人而为人,人人平等。”

“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看见赵木匠这幅样子,林疏绾不由得鼻尖酸涩,您尊称敬语,“您是不是赵木匠,德妃娘娘想见您一面。”

佝偻的背点了点头,胡子黑黢黢的,头发遮住了脸,难以想象一个几十岁的人,怎样在里头活下来。

林疏绾带着他回了咸福宫,找人替他洗漱整理,不然这幅样子,如何能够做木匠,做她形容的拐杖。

胡子刮清爽换上干净的衣裳,出来后整个还是弓着背,想来是习惯了,一时间很难改正。

“赵木匠,今日是有事相求,有关木匠之事,希望能和您商讨一下。”

男人只顾着点头,压根没有注意林疏绾在说什么。

林疏绾无奈,只能先带他去见萧德妃。

林疏绾向德妃表态,“娘娘,赵木匠找来了,只是情况有些不对。”

说起来,萧德妃还是对赵木匠很相熟的,只是她一直为儿子祈福,也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

锦妃一直以为赵木匠是德妃的人,故意虐待至此。

德妃有心理准备,可看见赵木匠还是被吓了一跳,“你是赵木匠?”

听到耳熟的声音,赵木匠抬起了头,只见他一只眼睛空空如也,煞是吓人。

饶是在后宫沉浸多年的德妃也吓得没站稳,“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疏绾将找到赵木匠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萧德妃疯了一样的笑,“锦妃!”

“赵木匠,是本宫害了你!”

也许赵木匠曾经一直想有个人来救自己,可听见那句道歉的话,他沉默良久后一阵阵摇头,好像原谅了萧德妃。

“是本宫对不起你,本宫拖累你了。”

“不,不关娘娘的事……”

赵木匠缓缓摇头,他声音嘶哑的厉害,可见是长久不说话导致的。

萧德妃自知愧疚无用,补偿才有用,“你先在咸福宫好好休息,一切本宫会为你安排好。”

赵木匠没说话,他定定的看着林疏绾,似乎比较相信她。

“娘娘,奴婢给他安排住处。”

“好。”林疏绾越来越有主意,萧德妃也越来越信任她。

安顿好赵木匠后,林疏绾回房画了拐杖图纸,赵木匠眼睛不好,林疏绾一不想他伤眼睛,二怕他做不好,便想着自己动手试试。

萧德妃本就看不惯锦妃,加上一直怀疑儿子是锦所害,两妃是各自看对方处处不顺眼。

逮到机会萧德妃就去了御书房告状,“陛下,臣妾并不管理后宫的想法,可若是锦妃管理不好,臣妾愿意代劳!”

萧德妃安排选秀一事做得还算妥帖,因此和锦妃也有了夺权的资格。

见德妃说话这般直接,锦妃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德妃姐姐还是好好看着大皇子吧,省得还没好就出意外。”

“你!”

好歹也是自己第一个皇子,又是目前唯一的皇子,皇帝不会容忍锦妃说这样的话,“锦妃,不得无礼!”

“陛下,臣妾只是管理不足,别的地方并未出错,德妃姐姐就盯着臣妾不放。”

萧德妃此时说话一针见血,“之所以别的地方没出错,是因为还没有发现。”

“陛下,赵木匠对您忠心耿耿,当年更是为大皇子做了无数玩具,在东宫也是尽心尽力,臣妾恳求陛下给他一个善果。”

怕皇帝不答应,萧德妃连忙搬出林疏绾,她从睿儿那儿得知皇帝和林疏绾之间发生的事,希望有用。

“臣妾之所以知道赵木匠的事,是因为疏绾她说有东西能帮助睿儿更快康复,这才想起赵木匠。”

然而萧德妃的话却突然让皇帝产生了疑心,为何自己的妃子吵架,总有林疏绾在中间,莫非有诈?

见皇帝面容不虞,锦妃也不是吃素的,“依臣妾看,那宫女就是不安好心,非要寻找臣妾的错处!”

“来人!传咸福宫宫女林疏绾!”

得到通知的林疏绾,此刻正独自坐在木头旁,想着如何动手才是。

“宫女林疏绾,陛下要你即刻前往御书房。”

来传话的是郑有的徒弟,名小乐子,他得师傅提点,要自己多提醒,“林姑娘,奴才是郑总管的徒弟,师傅让我告诉你,陛下生气了,锦妃娘娘在里头说你坏话,让你小心些。”

林疏绾很感激郑有传话,“多谢,也替我多谢你师傅,我记下了。” 第十七章 牵扯 御书房的路并不远,此刻林疏绾正在想如何脱身,为何无缘无故会牵扯到自己。

而萧德妃也是有些愧疚,自己为了能夺取宫权太心急了,竟将林疏绾一个宫女牵扯进来,实在是不该,若是林疏绾因此受了无妄之灾,她的睿儿怎么办?

林疏绾走入殿内,发现两个妃位都在。

而萧德妃则有些愧疚的望着她,林疏绾心下了然,看来还是得尽早成为嫔妃,否则她的命随时被别人捏在手中。

是愧疚也好,心虚也罢,她林疏绾都不会被旁人左右心思。

“奴婢林疏绾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可是你发现赵木匠一事?”皇帝紧盯着她,发现她没有一丝怯懦。

“是,奴婢照顾大皇子,近来大皇子稍能走动,大皇子坚强并不要人搀扶,奴婢想请木匠制作拐杖,帮助大皇子自行完成走动。”

锦妃想说话,皇帝道:“照你这么说,还是不经意想起的?”

“是,奴婢只是陈述事实,并未针对某位娘娘,也没有偏向哪位娘娘。”

林疏绾想起那日去找赵木匠,有一人所说,“回陛下,那日奴婢被一位太监引路到赵木匠,奴婢亲耳听见他说锦妃娘娘管理后宫,银子珍贵着,想必也是心力憔悴,没有顾及到,”

“只是奴婢觉得,赵木匠终归是东宫跟随陛下的,长久住矮小的木屋实在不妥,且后宫总会子嗣繁荣,将来说不定各位皇子公主也想要玩具,或许将来,赵木匠还有更大的用处,请陛下允他住好一些。”

锦妃原先还以为林疏绾在替她说好话,听着听着便觉得心下不对劲,贱人,差点着了她的道。

“陛下,此事是臣妾的过失,臣妾马上令人给赵木匠准备好的住处,好生对待。”

皇帝对林疏绾方才说的话心生好感,他要的就是子嗣繁荣,赵木匠是东宫旧人不说,日后未必没有别的用处。

听锦妃找补,皇帝心下不悦,“不必了,朕已有安排。”

时隔这么些年,谁知道这么个贱婢会去关心一个瞎了眼的木匠,她咬牙切齿的盯着林疏绾,对着皇帝臣服,“臣妾失察,求陛下开恩!”

“德妃的话有理,她安排秀女入宫一事办的妥帖,日后她与你共同协理六宫吧。”

对于分出去一半宫权,锦妃心痛,“臣妾遵旨。”

萧德妃欣喜若狂,若是睿儿好了,她又有宫权在手,不愁斗不过锦妃了。

“臣妾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林疏绾在一旁跪着,好像宫权对她来说一如过眼如烟。

皇帝拧着眉,越发看不透这个宫女,随后挥了挥袖口道:“都退下吧!”

皇帝十分关心朝政,吃住都在御书房,所以人人几乎都在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等同于养心殿,乾清宫等住处。

出御书房后,萧德妃很是高兴,她拉着林疏绾的手表示感谢,完全忘记了自己愧对林疏绾的事。

“疏绾,多谢你,幸好你来了,不然本宫怕是斗不过锦妃。”

林疏绾恭敬行礼回道:“娘娘谬赞,奴婢一届宫女,如何比得上娘娘。”

“你,是在怨本宫将你牵扯进来?”

既然萧德妃把话说出来,林疏绾不介意挑明了说,她站的笔直,“娘娘,奴婢只是个奴婢,娘娘心知肚明奴婢的身份,何苦还要为难?”

“我…”萧德妃一时语塞,“本宫只是想要个帮手……”

“奴婢还要照顾大皇子,娘娘请自便。”

林疏绾双手并拢,福身后离开。

御书房门口,郑有将两人的动作拉扯看得清清楚楚,随后告知了帝王。

“陛下,奴才瞧着,德妃娘娘和林姑娘好像吵起来了。”

皇帝目视前方,只觉得一片黑暗,“人心不古,不必多管。”

郑有叹了口气,心中却隐隐觉得德妃娘娘有些不一样了。

是从何时开始的?是个好开始吗?

无人得知将来会发生什么,现在的改变又会变成之后的什么样。

德妃眺望远方,口中呢喃自语,“桑玉,本宫做错了吗?”

“娘娘,您管理后宫才能保护大皇子,您没有错。”

萧德妃缓缓捂住自己胸口,隐约觉得有些发烫,她顺着桑玉的话回答,又像自我安慰,

“是啊,本宫没有错,本宫保护睿儿有什么错呢,可是本宫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娘娘,您别多想了,快些回宫吧。”

萧德妃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回到咸福宫后,林疏绾看见自己选用的木头已经不见了,准备回房,却发现门边摆放着半个支架。

这是,赵木匠做的?

“林姑娘,你回来了,这是赵木匠看你走了,让我去你房间拿了图纸,还望林姑娘海涵。”

林疏绾再次冷了脸,随即恢复平静,是啊,她只是个宫女,连住处都是德妃赏赐的,一个房间,还不是随她们进出。

“知道了,桑佩姑娘回去伺候娘娘吧。”

习惯了林疏绾的笑意盈盈与热情,桑佩一下没反应过来,“是。”

——

萧德妃回宫后,正巧看见太监总管郑有过来,“郑公公,可是有事?”

“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托林姑娘的福,咱们陛下有雄心壮志,想组建木匠工,这不,让奴才带赵木匠到工部去,”

“日后啊,说不定赵木匠还能用自己的才能做个首木匠。”

听闻是林疏绾的话给皇帝激发了灵感,萧德妃强行笑道:“是吗,那真是一件大喜事。”

郑有连连点头称赞,“是啊是啊,林姑娘头脑聪慧,陛下对她青睐有加,当然,娘娘也是了。”

萧德妃下意识的点头,“是,本宫和陛下一样,都对疏绾好。”

恐怕萧德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假。

郑有看着她的神态变化,不由得感叹,后宫真是让人多遍,就连武将出身的德妃,也从一开始的直爽变成了吃斋念佛之人。

可如今,又从吃斋念佛,变成了爱好宫权之人。

可宫里无休无止的争斗,真是让人丢了魂呐。

“娘娘,陛下吩咐的事奴才办好了,奴才告退。” 第十八章 秀女 赵木匠离开咸福宫时,从林疏绾身旁经过,小声一句“谢谢”入耳。

林疏绾抬眸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萧德妃专注宫权,对待秀女入选更是负责,也比之前冷落大皇子。

从前一日要见多次,到后来的一日问问贴身婢女,也不会一日多看。

这强大的落差感让大皇子很是伤神,“林姐姐,母妃是不是不疼我了?”

和德妃有间隙,但大皇子还算单纯,林疏绾安慰他,“大皇子,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母妃最近被陛下委以重任,确实忙了些。”

“好吧,我明白母妃的苦心,她是为了我好。”

林疏绾替他捏好被角,询问道:“大皇子最近睡得可好,从前的一日两次按摩,要变成三日一次了。”

比起萧德妃,大皇子反而对林疏绾比较黏糊,他紧张的抓住林疏绾的手,“林姐姐,你不来看我了吗?”

“不是,只是你的腿脚渐好,不能按摩太频繁,会影响康复。”

听到这番解释,大皇子松了口气,“林姐姐,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林疏绾并不想因为大皇子腿脚不便而祈欺骗他,“大皇子,人总会有分离那一天,况且我早被你父皇指定是御前宫女,如今只是暂时住在咸福宫。”

“最好的,莫过于珍惜当下。”

珍惜当下?

“嗯!”

大皇子记住这句话,重重的点头。

秀女已经选的差不多了,剩下十个人,余下的由皇帝亲自挑选。

大选有朝政会送自己的义女入宫,顾名思义,也就是养女,长得美的,可以随意成为大人的义女,巩固他们在朝为官的身份,甚至能更进一步。

五月中旬,德妃前往御书房汇报秀女情况,请帝斟酌。

这里头有她看中的两个秀女,身为德妃,她有意拉拢,两个秀女也愿意依附与她。

后宫位分如下:

【超品】:皇后以上称臣妾,以下称娘娘,自称本宫

正一品:皇贵妃(两位)

正二品:贵德贤淑四妃,贵为首。

从二品:妃(四位)

正三品:昭仪昭媛昭容,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

从三品:婕妤

正四品:容华,(六位)以上称嫔妾,以下称容华,贵主,自称本主

从四品:贵嫔

正五品:充仪,充媛,充容

从五品:贵人

正六品:美人

从六品:良人

从七品:常在,(无定数)以上称婢妾,以下称常在,小主,自称我。

正七品:答应

从八品:采女

正八品:御女

正九品:选侍

从九品:更衣

——

萧德妃要在后宫立威,就需要在后宫有自己的人,为自己树立威信,这是谋权最关键的一步。

她紧张的看着皇帝翻看画册名单,皇帝随意翻看了几页,觉得还算不错。

“爱妃有心了,这些秀女都还行,都入后宫吧!”

萧德妃有一瞬间的欣喜,这代表认可她的能力,她问道:“那位分,不知陛下如何定夺?”

张采茵,张御女

杨诗宁,杨采女

杜思韵,杜选侍

苏清漪,苏御女

李幼仪,李答应

江子纯,江更衣

林莹莹,林常在

叶珠凝,叶更衣

宋明微,宋御女

柳青棠,柳选侍

——

定下位分后,萧德妃松了口气,她看重的两个人正巧都在更衣的位分,也好把控。

“是,臣妾告退。”

得到了权利带来的满足,萧德妃去看大皇子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日,赵木匠心中记得林疏绾的图纸,开始制作起形状。

只是在脑海中,赵木匠便在心中有个雏形,慢慢地雕刻了出来。

事情还算平静,自从赵木匠搬过去,不但没有人找麻烦,反而有人帮忙。

这日,一只手递着一袋银两到赵木匠面前,“给你一百两,为我做一件事。”

赵木匠摇头本想拒绝,可他在宫外还有妻女,他的手顿时犹豫了。

“等我说完,你再拒绝不迟。”

听见咸福宫几个字,赵木匠拽紧了手心,他内心又一次动摇了,咸福宫,有他的恩人。

不等他拒绝,钱袋落下,耳边随之响起,“听说你在外头有妻女,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木匠见四下无人,装模作样的捡起钱袋子,认真的做着木工。

木头最容易有虫子,所以需要把被虫钻过的地方全部锯断,这样木头才会使用长久,不出意外。

除此之外,最好是原先就连接在一起的木头,耐力才会更好。

赵木匠看着木头想了想,手劲用力锯断了,再用有弹性的胶粘住,什么也看不出来。

十日后,他出了工部,往咸福宫去,正巧碰见了桑佩,带着入了咸福宫。

“林姑娘。”

赵木匠的声线经过调养已经没从前沙哑,反而有几分青叔音,林疏绾还是认出了他,“赵木匠?”

“是,这是给你的。”

赵木匠递给她两个沉重的木头,林疏绾一看,竟然是拐杖,“你竟然做出来了?”

林疏绾一看,和图书馆书籍里的形状一模一样,她高兴的扬起眉,夸赞道:“做的真好!”

“是,那日风将林姑娘的图纸吹走,我恰巧看见,所以这次做好送来给姑娘。”

赵木匠的话没有疑点,可林疏绾有疑心,因为她的图纸,此刻正安静的摆放在桌上,赵木匠为何撒谎?

“是吗?多谢赵木匠了,我待会儿自己试用一下,若是安全再给大皇子用上。”

赵木匠手心出了一把冷汗,他抬眸看了眼林疏绾,她竟然要自己试用?

说实话,赵木匠只想让萧德妃体会她儿子的痛苦,论真心,是面前的林疏绾救了自己。

“林姑娘还要自己试用?”

林疏绾毫无防备的点头,“是啊,做奴婢的,肯定要试用安全后再给主子。”

林疏绾说完怕赵木匠多想,还特意提醒他一番,“赵木匠,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若不用,主子也不敢用,那就只能荒废了,这是规矩,希望你别介意。”

赵木匠一听便明白了,只是没想到她还给自己解释,他一下想起了从前给大皇子做木工玩具时,也是身边的太监先试用的。

她,真的也要自己试用吗? 第十九章 良知 看着林疏绾真的打算试用,赵木匠心中一阵后怕,在林疏绾双腿即将脱离地面的时候,赵木匠立刻阻止了她。

他不能昧了自己的良心,“林姑娘!”

林疏绾疑惑的抬起头问:怎么了?”

不消片刻,赵木匠便想好了借口,“这个拐杖的木头不太好,我再找个好些的,这样大皇子用着更好。”

林疏绾仔细想了想,“也是,大皇子是陛下唯一的皇子,贵重的才好。”

赵木匠一听愣住,是啊,他为了报仇,差点忘记了大皇子是皇帝的儿子,如果大皇子真出事了,那他的妻儿……

赵木匠如同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跳动,最后嘭的一声炸裂。

——

翊坤宫中,周采女快速的来到锦妃处,说起自己收买赵木匠的事。

锦妃对新秀女一事烦心不已,听说了好消息,笑意盈盈,“这主意甚妙,那木匠同意了?”

“娘娘放心,他不得不同意,很快咸福宫就会传来消息,咸福宫宫女找木匠加重大皇子病症,德妃更是失去协理六宫之权,这后宫还得是娘娘您管理。”

“呵呵,还是你有主意,不像那个蠢的,自己庶妹入宫,她还能吃得下去!”有比较就有偏爱,锦妃看着苏采女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人在翊坤宫等着好消息,谈天说地,竟莫名的融洽许多。

——

然,咸福宫的事情却出乎了周采女的意料,赵木匠听着林疏绾的话,他的心瞬间沉入海底,甚至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跟林疏绾表达歉意后转身离去。

途中他万分纠结,自己该恨的人到底是谁。

迷茫,懵懂,怀揣不安。

一路上,赵木匠横冲直撞,若不是顾及陛下的雄心壮志,赵木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要。

他将拐杖锯断发泄着心中的气愤与害怕,直到满地木屑。

重拾一根完美的木头,赵木匠再一次投入了身心,夜以继日的坐着木工。

次日,林疏绾亲自过来找他,将拐杖的图纸递给他,“赵木匠,这是我自己的心得,你可以看看,希望你好好为大皇子做拐杖,得到陛下的赏赐。”

赵木匠闻言瞪大了双眼,“你,,你早就知道…”

一个大男人,此刻他却有些泪目了。

林姑娘,昨日是在赌他的良心吗?

可是,自己愧对林姑娘的信任。

赵木匠一夜未眠,如今眸色通红,极为感动,“多谢林姑娘信任,我一定做出最好的拐杖!”

林疏绾点头轻笑,“我相信你。”

翊坤宫中,周采女正跪在地上请罪,“娘娘,婢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木匠明明答应了,谁知道他会反悔。”

锦妃忍不住踹了她两脚,“蠢货!你就不会威胁他吗?”

“婢妾威胁了,可他的家乡徐州连夜发了洪水,找不到人。”周采女做梦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巧合。

昨夜等了许久,锦妃的容貌也不似平常大放异彩,她十分暴躁,“本宫这般模样还如何去叫陛下?!”

“娘娘,,”

周采女委屈不已,她的一百两,那木匠还没还给她呢……

“一群废物!”

——

春天过去,秋季到来。

五月末,秀女正式入宫,成为帝王嫔妃。

同时,赵木匠也做好了精致的拐杖,得到了大皇子的赞赏,皇帝来看大皇子时也觉得新鲜,赏赐了赵木匠一大笔银子。

但赵木匠并不抢功劳,他告诉皇帝,图纸是林疏绾画出来的。

皇帝更对林疏绾充满了好奇,她怎么什么都懂?不仅会作画,还是画图纸?

于是在秀女入宫后的第一日,皇帝谁也没有宠幸,她去了咸福宫看大皇子。

后宫纷纷传言,德妃真是受宠,然而咸福宫的情况,却是皇帝在偏殿,而身旁有一只柔软无骨的手在替他按摩。

“陛下,要用精油吗?”

林疏绾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瓶精油,这是失眠用的,可以缓解人的疲惫,令人神清气爽,夜间更是睡得好。

皇帝听说了给大皇子用过精油,腿脚才慢慢变好,但是效果,能一样吗?

皇帝无声的目光,林疏绾瞬间心领神会,“这是奴婢调配的另一种精油,效果不一样。”

闻言皇帝闭上了双眼,迟迟没有等到林疏绾的动静,他睁开眼怒视。

郑有最见不得二人尴尬的情况,连忙解释道:“陛下,这个需要解衣裳。”

帝王不悦的瞥了郑有一眼,要你多话。

林疏绾跪在地上小心伺候着,明明不是第一次这般了,可她还是紧张。

“啊!”

一个不小心,林疏绾崴了脚,疼的厉害。

皇帝给了郑有一个眼神,郑有赶忙关切,“林姑娘,你还好吧?”

“奴婢没事。”林疏绾忍着疼痛伺候皇帝,接着语气轻声,“陛下,还请您躺到床榻。”

皇帝低头看去,只见女子垂头忍痛,却不曾再叫出声,他照做。

林疏绾脱下鞋子颔首,“陛下,奴婢失礼了。”在太监总管郑有目光震惊的情况下,林疏绾踩上了床榻。

皇帝趴在床榻,只觉女子呼吸骤近,像是鼻尖碰到背,挠心抓背的感受。

女子跪在床榻,精油落在皇帝背部,一双手直接触碰,皇帝不是头一次碰女人,可从来都是为子嗣。

今日的触碰不同往日,却让他呼吸深重,耳边更是传来一股莫名的幽香,似书本,似古籍文学,似清新。

皇帝一时间分不清,因为背部按摩太过舒适,他睡了过去。

几个时辰后,眼看天色不早,郑有大着胆子把皇帝叫醒,“陛下?陛下?”

皇帝翻了个身,“嗯?什么时辰了?”

“陛下,您该上朝了。”

皇帝着急的套起衣裳,一双手已经替他围好,“胡说,朕才睡一小会!”皇帝手一顿,看见是林疏绾,索性张开手任由她伺候。

郑有也在一旁整理着,提醒道:“陛下,工部尚书宋大人已经在等着您了!咱们快些吧!”

“嗯,走吧。”

皇帝抬脚,只见林疏绾再次守在一旁,好像刚才伺候的人不是她一样。 第二十章 洪灾 皇帝离开后,林疏绾终于能看了看自己的腿脚了,昨夜扭伤后一直未曾处理,现在已经红肿的不行。

“郑公公,陛下有吩咐吗?”

萧德妃看见郑有去而复返,以为陛下终于想起自己了。

郑有尴尬一笑,“娘娘,陛下在偏殿落了样东西,要奴才来找。”

萧德妃手中搅着帕子,昨夜所有人都以为侍寝的是自己,现在郑有说皇帝在偏殿落了东西,那侍寝的事情,岂不是不攻自破。

偏殿内,林疏绾正拿着精油给自己按摩消肿,看见郑有以为皇帝有吩咐。

谁知郑有塞给她一样东西,“林姑娘,陛下记挂着你,特意让奴才送来的。”

“多谢陛下。”林疏绾没有丝毫犹豫就收下了。

郑有离开前提醒,“昨夜陛下你伺候着,德妃娘娘瞧着不太高兴,你还是去大皇子那儿避避风头吧。”

“多谢郑总管,兵来将来,水来土掩,若是娘娘真要问罪,我自然要承受。”

郑有没想到她性子这样倔强,自己给她想法子了还硬抗,“那好吧,你多注意点。”

徐州有洪灾,皇帝忙得脚不沾地,后宫新入选的秀女半个多月没见着皇上。

用林疏绾看见图书馆的话来说,都成了活寡妇。

皇帝再次出御书房的第二次,有嫔妃前去拦截,谁知皇帝看都没看两眼,直接让人抬去咸福宫。

“又是咸福宫!?”

翊坤宫中,打听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让锦妃生气。

“德妃这个贱人,夺了本宫的宫权不说,儿子还没好,竟开始争宠?”

“该死的!!”

此刻锦妃的脸上还有什么娇媚可人的模样,更多的是面目狰狞。

徐州是赵木匠的老家,同时妻子也在徐州,他知道皇帝忙,已经在工部交心着力的等待了半个多月。

可是自己也很着急,他被困在宫里几年,妻子是否安好,家中老母亲如何,他一概不知情。

突如其来的洪灾冲垮了家园,皇帝的责任是拯救千万百姓,并没有心思顾及一人。

赵木匠见不得皇帝,只能找林疏绾帮忙,“林姑娘,徐州是我家,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回家去!”

许久不见,林疏绾又被赵木匠吓了一大跳,他又变成了胡子拉渣,眼睛充血的模样。

林疏绾安慰他,“别着急,让我想一想。”

在图书馆的书籍中,有关于洪灾,能用上木匠的,是什么呢?

在赵木匠期盼的眼神中,林疏绾问道:“你会盖房子吗?”

赵木匠连连点头,激动的说:“会!我会!”

“那好,你跟我来。”

房子这样的事对于洪灾无处可去的人眼里,那就是救命的,林疏绾相信,皇帝肯定也有此意。

御书房中,皇帝正和朝政商议洪灾后的百姓如何安排。

半个多月来,洪灾早已经没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问题,那就是人病了怎么办,吃住该怎么办。

百姓不能得到生存,这是最好的问题。

很显然,林疏绾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带着赵木匠来了。

林疏绾有些面子,皇帝的贴身太监郑有都认识她,因此见皇帝一面还是可以的。

“林姑娘,陛下在商议朝政,你这是?”

只见赵木匠身后背了个包袱,那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若是求不到,那就只能偷跑出宫,打死也要出宫。

林疏绾看了眼着急忙慌的赵木匠,解释道:“郑总管,奴婢有事求见陛下,事关百姓。”

“奴才帮你问问。”郑有纠结了一下,随后还是进去了。

在他眼里,林疏绾是个有主意的,说不定真有办法。

郑有一进去,皇帝便冷声发问,“谁在外头?”

“陛下,是林姑娘。”

女子?

几位朝臣对视了一眼,很有眼力见的异口同声,“陛下,微臣等先行告退。”

皇帝:???

这群老家伙在想什么,朕更关心的是百姓。

朝臣都主动离开了,还如何仪事,皇帝对郑有道:“传!”

“林姑娘,请进。”

赵木匠从没见过太监总管,陛下身边的人竟然对林姑娘这般尊重,那他回乡有望了。

“奴婢/草民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什么事?”

林疏绾看着他,眼前的样子和她心底的模样逐渐重合,“陛下,洪灾过后百姓大多失去家园,没有房屋,奴婢以为,可以召集木匠给大家盖房屋,让百姓有所居,又能让木匠赚些辛苦钱贴补家用。”

帝王居高临下的望着林疏绾,眸光让人寒栗,“你可知道,这是妄意朝政?”

面对这样的眼神,林疏绾没有半分退缩,只因为前世,她见过这个男人太多的模样。

赵木匠头低的极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蚊子,不要在这儿。

同时心中更是敬佩林疏绾的勇气,面对帝王,她竟然能如此淡定。

“陛下,奴婢只是不想见百姓流离失所,居无定所,弄得颠沛流离。”

林疏绾对于皇帝来说,就如同一本书,他看了封面就有兴趣,再翻开几页,依然有读下去的兴趣。

哪怕没有翻动那本书,再次看见还是会忍不住翻动。

殿内气息十分安静,连呼吸声都极为清晰。

直到皇帝喊出那声,“郑有!”

这一刻,林疏绾知道,她赌对了!

然而她还有其他的事,那就是为了赵木匠,“奴婢还有请求。”

皇帝看了眼赵木匠,不明白这小小女子为何要为了个木匠这般得罪他一代帝王。

皇帝没有理会林疏绾,他开口道:“赵木匠即刻前往徐州,带朕旨意,召集木匠前往禹州盖建房屋。”

赵木匠愣住,他呆呆地望着林疏绾,似乎没有想到竟这样简单。

林疏绾推了他一把,“还不快谢恩?”

“草民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隆恩!”赵木匠恨不得将这辈子的好话全部说完。

他很想说的,是对林疏绾说。

林姑娘,真是他的大恩人!

这一刻,赵木匠发誓,若能回宫,他会永生效忠她,若不能,那他就给林姑娘立一块长生碑,每一代儿女都叩拜,替她祈福。 第二十一章 出宫 御书房中,赵木匠已经离开,皇帝走下龙椅,缓缓走到林疏绾身边。

抬起她的下巴,迎面看见的竟是那颗黑痣,很显眼,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林疏绾没说话,抿紧了唇,皇帝冷声骂道:“你真是不怕死。”

林疏绾笑着说:“因为奴婢知道,陛下是为天下百姓的天子。”

匈奴入侵,他一代天子,亲自带兵冲在最前方。

这样的人,就算说出去他不爱戴百姓,也无人会信吧?

林疏绾眸光温柔深邃,在回忆,在想念。

见她身上透露着温柔的神色,皇帝眸光渐冷,是谁,竟能让她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陛下,奴婢告退了。”

皇帝叫住她,“等等!”

林疏绾回头,不解,“陛下?”

“朕要亲自去禹州一趟,你做朕的贴身太监陪在朕身边。”

林疏绾眨了眨眼,前世没有这出啊?而且他后宫新入宫的嫔妃,一个都没侍寝,这…

皇帝看穿她的心思,往前拦腰抱住林疏绾,面对面呼吸,“朕病了,病半个月,郑有在御书房贴身伺候,任何人不许探望!”

皇帝决定了,他要探究这个宫女的心,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心里有谁。

郑有忙的“诶”了一声,心中的小人高兴的鼓起掌来,哎呦,他的陛下终于开窍了。

“林姑娘,那陛下这一路上就有劳你照顾了!”郑有不要脸的托付着。

没名没分的,林疏绾不想让皇帝调戏自己,索性放开了他的手,“陛下,男女授受不亲。”

很快,皇帝病了的消息快速的传入前朝后宫,只有几个郑有等几个新人的朝臣知晓。

次日天未亮,皇宫后门就在郑有的指挥下出去了一辆简普通的马车,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皇帝出行的马车。

林疏绾和皇帝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略显紧张,“陛下。”

皇帝正在闭目养神,吐出几个字,“祁渊,字矅绥。”

林疏绾知道,他这是告诉自己大名和小字,从前自己经常叫。

见他不搭理自己,林疏绾唤了他的字,“矅绥。”

“嗯。”

皇帝只用了一个字算作回应。

就在林疏绾以为他闭嘴的时候,皇帝说话了,“在外就这样称呼,绾绾。”

林疏绾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着太监服,叫皇帝名讳,不觉得古怪吗?

“陛下,”

皇帝见她说错,一个眼色过去,林疏绾连忙改正,“矅绥,其实你不必叫我小名。”

她扯着身上宽大的太监服,满是无奈的说道:“奴婢现在只是个小太监。”

“无妨,绾绾。”

皇帝故意捉弄她,再次叫了一声。

这样的小字,林疏绾听了头皮发麻,她大着胆子说道:“我的小字,叫枝枝,柳枝的枝。”

枝枝……

皇帝语气巨变,“你是谁?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名?”

林疏绾摇头,不愿再提,“不知道,幼时记忆罢了。”

皇帝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很快恢复了平静的面孔,对于林疏绾不再理会。

——

去禹州的路很远,起码有五日才能抵达,这已经是稍稍快的速度了。

自从那日林疏绾说自己小名叫枝枝后,皇帝没给过她一个眼神,林疏绾乐得清静,也不伺候他的臭脾气。

锦妃说自己的小名叫芝儿可以,她叫枝枝就不行?

林疏绾再怎么重生,可前世被皇帝宠幸过,相处起来也是家常一般,因此只有两人时,她差点忘记了自己和皇帝还是陌生的。

皇帝看见她这么多小动作,心下觉得可笑,偏偏他还以为这宫女是个稳重的。

没跟皇帝说话的林疏绾除了自己带的干粮,她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望着皇帝面前摆放着的精致糕点,林疏绾很没有骨气的咽了咽口水。

“饿了?”

皇帝有心戏弄她,“饿了就求朕。”

林疏绾突然指向他,“陛下说错了,你不能自称朕,这是外头。”

皇帝愣了愣,回怼她,“你不也是?”

林疏绾错愕,是啊,她刚才叫陛下了。

“吃吧。”皇帝将点心推到她面前,他还不至于有心饿着一个有趣的小宫女。

“谢,谢谢矅绥?”

林疏绾道了谢,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皇帝在假寐,实则在注视着林疏绾的一举一动,这宫女规矩为何这样标准,莫非真是敌人派来勾引自己的?

“朕派人查了你的身世,你可记得自己的家人。”

林疏绾真诚摇头,“不记得,奴婢只记得家中算富贵之家,小名叫枝枝,其他几乎不记得了。”

听她提起枝枝,皇帝又沉默了。

林疏绾双手一摊,得,这个枝枝就是话题终结者。

图书馆中的书真是好东西,林疏绾学会之后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她有规矩,可在无人的地方,她会享受属于自己的空间。

经过几天的相处,平稳到达禹州的一个县。

知县等待许久,他满脸恭敬的来迎接皇帝,“欢迎毕老爷来此做客。”

“毕大人进去聊,进去聊,在下摆了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知县是个机灵的,低调又不高调,虽然他不认识皇帝,但这番作为很让皇帝满意。

林疏绾个子矮,在身旁伺候着实在显眼,知县不敢随意夸赞皇帝,看见林疏绾便起了夸赞之心,“毕大人,您身边伺候的奴才,还挺小……”

皇帝看了他一眼,知县马上不说话,连忙赢了进去。

宴席灯红酒绿,美貌的女子倒像扬州瘦马,只是这是禹州,怎会有扬州的瘦马。

吃喝的差不多,知县谄媚的笑,将几位女子召过来介绍,“毕大人,这是在下为您精挑细选的美人儿,您可要享用一二?”

“不必了!”

皇帝挥了挥手,称呼一声“绾绾,”林疏绾被他叫自己的小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知县以为这位毕大人男女皆爱,带了个小白脸才不要美人儿,一副我懂我懂的笑脸,嘱咐林疏绾好好照顾毕大人。

知县也喝醉了,他被几个瘦马抚摸着脸,娇羞的问:“大人,不过是一个京城来的毕大人,您何苦要送我们去呢!”

“是啊,我们可是大人您的人呐!” 第二十二章 敲打 知县手中还拿着酒壶,“你们懂什么,这可是禹州最大的人物叮嘱,要我好好伺候这位毕大人,不可怠慢!”

“妾们看见了,那位大人很满意,大人,大人!”

一群女人在知县身边叫着男人心猿意马,很快就有娇喘声从屋内传出。

皇帝俨然已经清醒,林疏绾方才还纳闷他为何无缘无故叫什么名字,感情是故意装醉。

“陛下,您醒了。”

林疏绾心中有气,给他擦脸的毛巾放下,索性不擦了。

皇帝眼神微微一沉,果然带她出来是对的,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相处,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出宫后你胆子反倒是渐长了?朕是皇帝。”

皇帝声线中藏着一抹宠溺,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林疏绾一副认命的模样,又拿起了毛巾拧干,替皇帝擦脸。

“怎么?伺候朕很丢人?”

“您是贵人,奴婢是贱人,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

不知为何,事实如此,可皇帝听在耳中甚是不自在,“朕不许你自甘堕落,你是朕的御前宫女,不比任何人差,哪怕是郑有。”

远在皇宫的郑有打了个喷嚏,他捏着鼻子,自言自语道:“肯定是陛下想我了,陛下,没有奴才伺候可别太想奴才了。”

御书房外,又有嫔妃过来,郑有张开嘴,抹了点“眼泪”在眼睛那儿,接着弓起背,一步一步的去门口。

“老奴给锦妃娘娘请安。”

郑有演的太入迷了,已经自称老奴。

“郑公公,陛下病的重吗?本宫想去看一看陛下。”

“娘娘,您别为难小的,您若是传染了,陛下会要了老奴的命,可您要是进去,陛下看见了,您是最清楚陛下脾性的,还请您谅解奴才。”

说道最后,郑有都快把自己演哭了。

锦妃抓着帕子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阴影,便不再强硬要进去,“罢了,本宫不为难你就是,陛下若是醒了,你就跟陛下说本宫来过。”

“诶,娘娘慢走,奴才都记在心里,一定告诉陛下娘娘的心意。”

咸福宫中,萧德妃管理后宫,都忘记了什么时候见过林疏绾,还是大皇子身边的人再次催促,她才发现林疏绾不在。

桑玉桑佩带着宫人将咸福宫找了个遍,也没有看见林疏绾的身形。

萧德妃联想到皇帝病重,瞬间知道了林疏绾的去处,“不必找了!”

“娘娘?林姑娘不在,大皇子可怎么办啊?”

在林疏绾时常陪伴大皇子的时候,早已经无形中取代了萧德妃这个母妃,眼下大皇子除了林疏绾谁也不见,萧德妃感到身心疲惫。

她对林疏绾有些怨怼,为何要陪伴睿儿这么久又突然消失,为什么皇帝对她那样重视。

“睿儿,我是母妃,你让母妃进去啊!”

大皇子朝着殿外怒吼,“林姐姐不在,我就不出去!”

离开前,林疏绾让大丫给大皇子带话,听说大皇子和萧德妃吵起来,大丫连忙赶到。

“娘娘,疏绾托奴婢给大皇子带话。”

大丫喘着气,话还没说完,大皇子就听出来了是大丫,“快让大丫进来!”

萧德妃欣喜,正想跟着一起进去,大皇子加了一句,“只有大丫可以进来!”

“睿儿,你……”

萧德妃脚步顿住,气急了拂袖离去。

“娘娘!”桑玉追上她的脚步,“娘娘,你别生气,想必大皇子听见大丫带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萧德妃点点头,可心思却不在咸福宫,她现在见儿子一面,都要经过林疏绾的同意了,这像话吗?

“大丫姐姐,林姐姐让你跟我说什么?”

大丫会将很多民间的趣事,再加上林疏绾的这层关系,大丫和大皇子关系也不错。

“大皇子,疏绾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你别看这是个空瓶,其实人的力量和勇气常常来自于自我,只有战胜了自己,才能慢慢强大。”

大丫手中带了一个瓶子,确实是个空的。

大皇子郑重的将瓶子收好,一脸期待得问:“林姐姐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的腿脚缺一个契机,你是习惯了不动弹,少走路,依赖拐杖,其实你丢下拐杖就会知道,路很好走。”

大皇子摸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他还不敢松开拐杖,但那样的话的确像林姐姐说出来的。

大皇子坐在床边,“大丫姐姐,你再陪我说说话吧,林姐姐不在我有点无聊。”

大丫也很喜欢和大皇子相处,这些日子,大丫能看出来萧德妃和疏绾好像发生了分歧,闹得不太愉快。

虽然不知道疏绾去了哪里,但只要她高兴,大丫就高兴。

御花园中,后宫众嫔妃聚在一起,“陛下这病来得太突然,咱们十个人,别说侍寝,就连见陛下一面都见不到。”

“是啊,我听说陛下病之前,去了咸福宫,会不会是德妃她有病啊?”

“瞎说什么!”

萧德妃扶着桑玉的手,捂着鼻尖咳嗽几声,“本宫有没有病,诸位妹妹去咸福宫坐坐就知道了。”

“娘娘听错了,婢妾等人的意思是说陛下宠爱娘娘,自婢妾等入宫,后宫只有娘娘最受宠。”

“是啊,婢妾正是这意思。”

萧德妃冷声,心中并不打算放过她们,“需要本宫请你们吗?”

一嫔妃打断萧德妃,“娘娘,婢妾身体不适,想先行回宫。”有嫔妃想退出,桑玉一个眼色,身边的宫女伸手阻拦。

桑玉走上前,“李答应,德妃娘娘邀请,你没有资格拒绝。”

连位分较高的李答应都被阻拦,其他嫔妃更是恹恹的。

十个嫔妃只能乖乖的前往咸福宫,德妃坐在主位,“你们入宫是陛下允准本宫为你们安排,既然入了宫,本宫就有必要教你们规矩。”

“是,请娘娘指教。”众嫔妃跪下表达敬意。

谁知道萧德妃并没有让人叫她们起来的意思,反而吩咐一旁的贴身婢女,“桑玉,念!”

“本宫宫里的规矩,向来是最简单的,就劳烦诸位妹妹好好听一听,免得下次再冲撞了别的嫔妃。”

萧德妃武将之风,说一不二,尤其是皇帝不在,后宫两个嫔妃管理后宫,可谓是平分春色。

只是她管理后宫并不擅长刚柔并济,得到权势只会牢牢抓住,强势压迫,尤其是听到低等嫔妃如此议论自己,萧德妃更是气愤。

更让她气愤的,是后宫传闻她侍寝,偏偏陛下指明要林疏绾,后宫众人都以为是她侍寝,这让她如何在宫中立足? 第二十三章 立威 咸福宫中,萧德妃端坐着小歇片刻,身边的桑玉已经不知不觉念了一个多时辰。

见有嫔妃几乎撑不住,桑玉借机提德妃捏腿提醒她醒来,“娘娘。”

“罢了,今日就到这儿,妹妹们回宫去,改日再来咸福宫喝茶。”

萧德妃见她们一个个腿脚发软,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婢妾告退。”

李答应最是身子娇弱,她父亲是刺史,家中宠爱万千,她可是入宫做皇后的,哪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也正是因为家中太宠,李答应性子高傲,却没有心机,凡事皆要言说,发几句牢骚才行。

李答应跪的裙摆都弄脏了,抱怨道:“不过就是个有瘸子儿子的妃子罢了,未免太嚣张了!”

和李答应比,林常在是新人当中位分最高的,只是林常在自入宫便一切小心翼翼,不爱说话,素日里沉默寡言多一些。

“林常在,你竟也跪了?”

林常在轻描淡写的拍了拍灰尘,“李妹妹,德妃娘娘是妃位,她要教我们规矩,自然遵从。”

李答应没把林常在的话放在眼里,她不屑的摇头,“要说庶女就是庶女,连脾气都没有,走吧。”

“李答应留步,我们娘娘请您去翊坤宫喝喝茶。”锦妃身边的素琴亲自找来,以表尊重。

“是锦妃娘娘?”

“正是,我们娘娘想请李答应喝着茶,吃点儿点心,问问您入宫习不习惯,不知答应是否得空?”

还别说,李答应跪了一个多时辰,也是真饿了,“得空,我们去吧。”

“娘娘,李答应家世颇高,您拉拢她做什么?”

锦妃轻蔑一笑,掰扯着指甲,“蠢货才好利用,新秀女入了宫,德妃那人不去拉拢,反而罚跪,本宫偏要和她对着干。”

“娘娘说的是,德妃并不擅长管理后宫,哪有一入宫就和新人对着干的。”

素琴回来了,身后跟着李答应。

“婢妾给锦妃娘娘请安。”

李答应进殿的那一刻,就发现了翊坤宫的不同。

咸福宫只是正常的摆设,可翊坤宫无一处不透露着精致。

锦妃笑的柔和,“起来吧,素琴,赐座上茶。”

李答应一下就觉得锦妃和萧德妃不一样,锦妃人好多了,她笑容灿烂,

“多谢锦妃娘娘,方才婢妾刚从咸福宫出来,那位娘娘真是小气,也不知道陛下喜欢她哪里。”

不得不说,比起德妃,锦妃会做面子,她耐心解释着,替德妃说话,“德妃姐姐有大皇子,陛下自然多关照,说起来,要不是大皇子渐好,妹妹恐怕还见不到德妃姐姐呢。”

“原来是这样,那婢妾就不和德妃娘娘计较了,日后尽量不得罪她便是。”李答应抿了口茶,当即就夸赞起来,“娘娘这儿的茶真香。”

“你要是喜欢,本宫差人办好送你些。”

李答应笑的人比花娇,“娘娘人真好,婢妾宫里有府上带来的送子观音,婢妾明日就送来给您。”

李答应高兴的找不着北,完全没发现锦妃面色暗沉。

素琴连忙搭话拒绝,“李答应,娘娘宫里什么都有。”

“娘娘不用客气,婢妾家中有两个送子观音,希望娘娘心想事成。”

宫中谁人不知锦妃最想要子嗣,可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只因为这是锦妃痛楚。

不生,不是不想生,而是生不出来。

从入东宫到主理后宫,锦妃至今没有遇喜,所以哪怕她再得宠,位分终究还是妃。

她指尖深深陷入手掌之中,露出一抹微笑,“那本宫就等着你送来。”

“是,婢妾不打扰您了。”

李答应提溜着从翊坤宫带出来的茶,和贴身婢女炫耀道:“看见没?德妃宫里有这样的茶吗?”

贴身婢女摇了摇头,“主子,德妃宫里哪有翊坤宫精致啊,德妃这样没有气度,还是锦妃娘娘好。”

李答应赞同的点头,“不愧是我的婢女,想到一块去了。”

“也不知道陛下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我一定是第一个侍寝的!”

——

被议论的皇帝此刻正在听墙角,他拉着林疏绾的衣袖,两人站在屋顶上,一块瓦片拿开,成了偷看的大门。

“大人,一连好几天了,这位毕大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皇帝和林疏绾这些天一直在知县家里白吃白喝,知县也毕恭毕敬。

只是谁能想到他身边那些女子,赫然是打算献给他的。

皇帝就这么一想到,自己要和一个知县同用女人,他就忍不住犯恶。

头一次看见皇帝这个样子,林疏绾抚摸他的背部,几乎是脱口而出,“矅绥,你没事吧?”

皇帝怔住,他抬眼望着林疏绾,只见她眸色急切。

“咳,陛下没事就好。”林疏绾察觉自己异常,转而恢复了正常。

“我没事。”

眼下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皇帝也不再纠结,继续看着下方情况。

“大人,有急信!”

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知县立刻将几个女子赶走。

知县随意拿了件外裳披在身上,“进来!”

“大人,有急信,说是上方来人了,一定要注意盘查,还有流民要安顿好,切不可出意外。”

知县随意挥手,“流民有什么好怕的,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林疏绾冷光一闪,这知县真不是人,皇帝特意吩咐徐州流民前往禹州,就是要他们互帮互助,没想到这知县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林疏绾望了眼皇帝,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低头的瞬间,林疏绾看见他手上青筋暴起,像一头随时会暴怒的雄狮。

林疏绾将手放在皇帝手处青筋之上,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

不知如何,林疏绾好像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平静。

也许只是表面,因为这位帝王,他比谁都爱戴百姓。

除了那个重要的事情,后面的话语太过简单,并没有什么隐秘的。

“我们回去吧。”

回房后,林疏绾隔壁的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嘭”的声响,动静之大,惊动了外头睡下的鸟儿。

漆黑又安静的夜里,林疏绾还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愤怒。 第二十四章 富贵 次日一早皇帝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过他要出府。

见他们离开,知县连忙让人跟上去。

接着又派人搜寻他们的住处。

搜寻的人很快回来,“大人,什么也没有,不过有道墙破了个洞。”

洞?

知县疑惑,“什么洞?”

“回大人,像个耗子洞。”

知县恼怒的甩了他一巴掌,“蠢货,这玩意找人修好,不必告诉本大人!”

对于皇帝来说,好像这次出门只为出门,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毕大人回来了,您房间有个洞,在下已经派人修好了。”

皇帝冷漠的回应了一声,再没理会。

转眼间来禹州已经二十多日,皇帝除了吃喝,几乎不怎么出行。

林疏绾愁的几进发霉,终于等来了出门的机会。

“陛,矅绥,我们去哪?”林疏绾与他单独相处,总是不自觉的想起前世二人的相处方式。

前世的自己,也是被皇帝保护的太好了,才能够被锦妃害死。

两人的相处模式犹如图书馆书籍所写的爱人。

皇帝没说话,掀来马车帘子看向一处,随后马车停住,让林疏绾熟悉的人此刻正弓着背站在一旁。

“赵木匠?”

林疏绾露出一丝迷惑,皇帝不是派他去徐州了吗?

赵木匠笑着和她打招呼,不自觉的带着敬意,“林姑娘。”

“进去说吧。”赵木匠小心的看了眼皇帝,做出邀请姿态。

“陛下,草民的妻子已经带着许多百姓前往县衙,此刻应该已经在县衙门口。”

“这是草民暗中查到的消息。”赵木匠递给林疏绾一本册子,上面清楚的记载了知县对百姓的吃穿用度,救济花了多少银子。

皇帝一边翻看,一边称赞,“做得很好。”

赵木匠深知自己能与妻子团聚,是皇帝下旨,“能为陛下做事,是草民的福气,草民不敢居功。”

册子上的每一笔账,被记得一清二楚,林疏绾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你念过书?”

“不敢瞒陛下与林姑娘,草民年少时父亲曾教过一些,只因为木匠是世代相传,所以才继承父业,做了木匠。”

皇帝合上册子再没说话,他眯了眯眼,对着几人道:“走,会不会那知县。”

赵木匠低着头,听陛下的意思,知县并不知晓陛下和林姑娘的身份?

县衙府上,一帮流民在府上闹事,手下管不过来,又不敢来一个打一个,只能吼退,可众人都是流民,没有吃喝,就是祖宗来了也没用。

“挨千刀的!陛下有令,让我等来禹州,可你们至今不拿米拿粮救灾,是要饿死老百姓吗?”

“闭嘴!知县大人说了,救灾粮还在路上,再胡闹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快让开,快让开!知县大人到了!”

几个衙役带刀喝退百姓,吓得众百姓纷纷后退。

知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两手一摊,“各位,我知道你们着急,陛下是发了救灾粮,可这不是还没到吗?诸位还是再等等吧!”

赵木匠的妻子带头冲在最前头,每一个字都说到了点子上,“知县大人,据说您天天在府上吃香的喝辣的,都快一个月了,再慢的粮食也到了吧,不会被你贪污了吧?”

知县面色涨红,明显被戳到了痛处,“闭嘴!”

“来人!把这闹事的带下去!即刻杀死!”

“陛下有令,粮食会有,可你们这般闹事,本官不会容你们,陛下更不会容忍!”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赵木匠看着这一幕神情激动,“陛下,求您救救草民的妻子!”

皇帝没说话,他抬手示意,只见后面不知哪儿的弓箭手一支箭正中衙役眉头,当场毙命。

发生了这样的事,百姓惶恐不安,连连后退,心中充满了恐惧。

知县见状皱起眉头,“谁?竟敢阻挠朝廷办事!”

皇帝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林疏绾和赵木匠二人。

知县还不知皇帝身份,笑着打了声招呼,“毕大人,原来是您啊。”

“听说这儿有人闹事,本官来的不巧,打扰知县了。”

“毕大人说笑,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过是一群流民在这儿闹事,待我拿下此人,再与毕大人把酒言欢!”

知县一个眼色,立刻又有衙役过去,不等衙役过去,赵木匠便将妻子拉了过来。

这一幕看得知县傻了眼,他眯起眼睛,危险的笑了笑,“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是本官要护着的人。”

“这么说,毕大人是要与本官作对了?”

皇帝目光凌厉,语气平淡,“有何不可?”

知县冷哼一声,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毕大人的身份,看来不过是个骗吃骗喝的玩意。

“来人,放箭!”

林疏绾手心一紧,连忙拉住皇帝的手,虽知道他有安排,可心里就是忍不住会担心。

察觉温柔的手握住自己,皇帝不用看也知道谁会这般大胆,他没有抗拒,后面的赵木匠看在眼里,暗想林姑娘和陛下有着不一样呢?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声音大喊:“住手!”

知县察觉声音很是耳熟,连忙让人停下。

来人正想给皇帝跪下,一道眼神让他忍了下来,“陛,毕大人你也敢动,不要命了!”

“知府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知县笑的一脸谄媚,完全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知县的性子知府了解一些,但当官的,不可能一丁点儿油水也不捞。

没有闹出大的,他也懒得追查,可他竟然冲撞到皇帝头上,那不就是太岁头上动土?

知府想拉他一把,踢了他两脚,“还不快去把救灾的粮食拿出来!”

“不必了!”

皇帝冷冷瞥了眼,随即看向一旁的赵木匠,“你去。”

“大人,草民身份卑微,恐怕不行啊。”

赵木匠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的说道。

“大人说是你,那就是你,跟随我去拿粮食。”

赵木匠来不及多想了,因为林疏绾推了他一把,这可是皇帝亲口吩咐,谁敢不从。

对于赵木匠来说,这就是泼天的富贵。

知县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瞎了眼的男人去拿粮食,他傻了眼,别人把自己的活抢了,那自己做什么?

皇帝没有给知县一个眼神,只吩咐道:“此人贪官污吏,残害百姓,不配为父母官,立刻审问,情况属实压入天牢!” 第二十五章 束缚 知府弯着腰颔首,“是。”

知县自是不认同,就差指着皇帝鼻子骂,“不是,你谁啊?你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知府不知从哪儿找来,塞了条臭袜子给他封了嘴。

知府心跳到了嗓子里,眼见皇帝等人离开,才敢对着知县破口大骂,“闭嘴吧你,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来人,革去他的官帽官袍!”

“我是知县,凭什么这样对我。”

“很快就不是了。”知府冷笑道,随即让人将他拖了下去。

等赵木匠带人将粮食拿出来安顿好流民之后,知府已经来到他面前。

知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碰到好运气了,贵人相助,日后可要好好做这个知县啊!”

知,,知县?

赵木匠一怔,难道是陛下让他做知县?

除此之外,还有谁有资格让他做知县,赵木匠恭敬对着知府颔首,“多谢大人提点。”

“很上道!”知府点点头随即离去。

同时,已经快出来半个多月,为了皇宫不被人察觉,需要尽快回程。

离开前,林疏绾找人送了封信给赵木匠,不对,应该是赵知县。

一开始还有众人不服,可赵木匠并不介意,反而以德报怨,如林疏绾当年对他一样,用尽全力去做一个好知县。

百姓看见了他的优良作风,哪怕是缺了一只眼,也比两只眼睛好好的前任知县好了不止百倍,很快就接受了这位新知县。

“老爷,是谁的信?”

赵知县已经派人将儿子接来,一家人实现了真正的富贵,如同鲤鱼跃龙门,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也不过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是我的恩人,当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一辈子的贵人。”

赵知县回答,他拿着信,此刻竟有些泪目,林姑娘,是他全家的恩人。

“既然是这么贵重的信,老爷还是好好存放着,以免丢了。”

“夫人说的是,我听你的。”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赵知县鼻头一酸,一个大男人流血不喊痛,他还是落了泪。

赵夫人和他夫妻十几载,自然明白他心中想了些什么,“老爷,日后我与你一同为恩人祈福,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嗯!”赵知县回望妻子,重重点头。

——

这一次出来,皇帝微服寻访,也是头一次感受到老百姓的苦。

回程的马车中,皇帝良久未语,似乎心事重重。

林疏绾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她拿出回程前赵知县让人送的东西,摆在皇帝面前,“吃些东西吧。”

“你就让我吃这个?”皇帝面色不解。

林疏绾知道他的意思,这不是他一直想百姓的事,索性把百姓吃的给他尝尝么。

“这是百姓自己做的,赵木匠一家人的心意,他夫人找机会送来的。”

“也是,您是陛下。”林疏绾试图拿回来,不与他争论,“这些奴婢自己吃。”

林疏绾拿着吃了起来,从前再苦再难吃的东西,她都吃过,何曾会嫌弃这个。

皇帝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一把抢了过来,“方才没胃口,这个归朕了。”

“你!”林疏绾怒视他。

然而看着他这般欣喜,林疏绾最终没有说话,反正最终的目的都是让他高兴些。

与此同时,皇帝嚼着口中的食物,也心有所想。

再看过去,女子已经昏昏欲睡,随着马车的摆动,人也摇摇欲坠。

皇帝轻轻地将她头靠在自己肩上,手不自觉的撩起她的发丝。

仔细看来,她竟和锦妃有些相似。

可心中的熟悉感,却比面对锦妃时,更加自然,更加让人痴迷。

距离皇城越近,林疏绾的规矩越发严格,她这样的改变,很快就被皇帝发现。

林疏绾如坐针毡。

很快一辆简单的马车就进了皇宫,直接到御书房,皇帝特意准许林疏绾换回自己的衣裳。

林疏绾换好衣裳准备离开,然,锦妃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还是照旧的来看望皇帝。

“郑公公,本宫来见陛下,还请通报一声。”

“娘娘,您前些日子刚来,陛下他还在休息呢。”

由于后宫这些嫔妃一直来个不停,郑有便叫了太医院的太医过来,谁知道太医还没到,被锦妃得知,她反而更着急了。

一日来三回,郑有实在招架不住。

锦妃不说话,一双眸子紧盯郑有,“娘娘,不是奴才不给您通报,陛下那性子是真的,……”

“本宫不与你商量,让开!”

“娘娘,还请别为难小的。”

皇帝听着外头的喧闹之语,五步做二步走了出去。

“见朕何事?”

锦妃如愿的看见了皇帝,可当瞥见皇帝身后的林疏绾,瞬间不淡定了,“你怎么在这?”

郑有抖了抖,哎呦,这锦妃事可真多呀。

“娘娘,林姑娘有按摩手艺,对陛下劳累十分有效,陛下特指林姑娘侍疾。”

“是,”林疏绾十分配合郑有,接着找机会离开,“陛下,奴婢回咸福宫照顾大皇子。”

“等等。”

皇帝叫住林疏绾,对她道:“你是朕的御前宫女,在御书房再正常不过,待会朕与你同去咸福宫,你先去偏殿。”

林疏绾诧异皇帝会替自己说话,且她现在没有话语权,“奴婢告退。”

“陛下?”锦妃神色闪过一丝惶恐。

皇帝看着锦妃,“爱妃,你如此关心朕,那就为朕抄写佛经百遍祈福,日后再敢擅闯,你可明白后果?”

话间温柔,可这惩罚对于管理后宫的锦妃来说,已经是重罚,失去圣心,没有脸面。

“臣妾谢恩。”锦妃转过身去,扶着婢女的手忍不住颤抖。

“半个月后,朕会亲自检查。”

锦妃走了两步,听见这话差点没有从台阶摔下去。

“是。”

回到翊坤宫,锦妃张开手心,手帕上染着丝丝血迹,素琴慌忙的命人请太医。

“来人,快去请太医。”

锦妃眉头紧皱,让人止步,这次是她着急了,竟走了德妃的道。

“娘娘,德妃怎么会知道陛下醒了?”

锦妃闻言想了想,“德妃比本宫更早入东宫,怕是御书房有人。” 第二十六章 伤脑 锦妃想起某些事,一时慌了神没有细想。

然而素琴却觉得事有蹊跷,可主子没有命令,她不敢擅自主张。

御书房中,走了锦妃来了德妃,“臣妾给陛下请安。”

林疏绾看见她也只是不卑不亢行礼,“给德妃娘娘请安。”

萧德妃脸色僵硬,随后笑道:“疏绾,你前些日子不在咸福宫,本宫猜想是在伺候陛下,果真如此。”

林疏绾没接话,此事涉及皇帝,不是她说两句就行的。

皇帝松泛的坐下,“云昭很关心朕。”

萧德妃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皇帝闭上眼,“过来,给朕按按。”

萧德妃看了眼林疏绾,想着陛下在跟谁说话。

不等谁有动作,皇帝再次开口,林疏绾觉得萧德妃不是从前那个人了,因此也没有动作。

而皇帝的再一次催促,成功的让萧德妃走了过去。

柔若无骨的手虽好,可按摩最需要的是劲道,很显然萧德妃并没有。

皇帝睁开眼,见身后之人是她,问道:“你还没走?”

萧德妃面色尴尬,她维持笑意,“陛下不是喊臣妾过来吗?”

皇帝瞪了林疏绾一眼后,才回她,“朕病刚好,有些累,爱妃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

萧德妃语气十分不甘心的退下。

走到林疏绾面前嘱咐,“陛下需要你,好好伺候陛下。”

林疏绾终于知道了萧德妃的变化,她从之前的吃斋念佛,变成了争宠和夺权。

可她忘记了,皇帝是什么人,哪怕从前再有情爱,早已经被她发泄完了。

如今皇帝对她,不,或许是对大皇子,更多的是愧疚罢了。

林疏绾垂头,应了声是。

这一幕让皇帝轻微皱眉,他不喜欢林疏绾这样垂眸对人恭顺的模样。

应当和出宫时一样才好。

皇帝拧着眉,没好气对林疏绾道:“过来给朕按按。”

林疏绾诧异的看了眼皇帝,那眼神似乎在说,抽什么风呢?

按了半个多时辰,咸福宫就有下人过来,郑有不敢打扰,可他来回走动还是惊醒了皇帝。

“何事?”

郑有不敢隐瞒,毕恭毕敬的回道:“陛下,咸福宫来人,说是大皇子想见一见林姑娘。”

眼见皇帝面色不悦,郑有又说了一句,“还有李答应求见。”

皇帝目光闪过一丝厌烦,“不见!”

“是,那大皇子哪儿?”

毕竟是第一个皇子,又是目前唯一的皇子,郑有不得不重视着。

皇帝看了眼候在一旁的林疏绾,指尖微动,“先不必理会,去把吴太医找来问话。”

郑有:“是。”

郑有叫来的太医正是吴太医,他急匆匆的赶来,皇帝没事了,他要问大皇子的事。

林疏绾在身旁侯着,太医也没有撒谎,只是多看了林疏绾几眼,“陛下,大皇子如同林姑娘说的一样,眼下只缺乏勇气。”

“既如此,她不必去咸福宫了?”

太医迟疑片刻,听出了言外之意,他颔首道:“陛下,确是如此,但大皇子不见其他人,此事还需要林姑娘劝大皇子。”

林疏绾站了出来,“陛下,奴婢愿意去咸福宫,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看了她一眼,“准。”

林疏绾去到咸福宫后,大皇子已经等待许久,偏殿内,林疏绾踏入,大皇子差点高兴的站了起来。

“林姐姐!”

林疏绾温柔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大皇子长高了。”

大皇子仰起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林姐姐,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

说起来,萧德妃觉得自己很是无力,儿子竟然对一个婢女,比对自己还上心。

可她们母子两一开始若没有林疏绾的帮扶,恐怕在这宫中,早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

自从管理后宫,萧德妃深刻认识到了权利的好处,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只能将宫权牢牢把握住。

桑佩心思缜密,见萧德妃皱着眉头,上前宽慰道:“娘娘,别担心,有林姑娘在,大皇子一定能够重新站起来。”

萧德妃没说因为何事而忧心,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林疏绾是她萧云昭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也不该如此。

她勉强一笑,“希望吧。”

几人谈话结束后,林疏绾已经扶着一瘸一拐的大皇子练习走路。

效果还算可以,大皇子坚强,哪怕腿脚用力的时候脸上流出细汗,仍旧坚持再走一会。

林疏绾将他带回床榻处,“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

“林姐姐,谢谢你。”

再次感受到行走,大皇子好似想起了从前父皇带自己赛马的情景。

他真诚的冲林疏绾一笑,眼中是止不住的欣喜。

林疏绾闻言没有回话,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歇会,明日继续。”

出偏殿后,大丫偷偷摸摸的拉住了林疏绾,“疏绾,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大丫从来就不是一个有秘密的人,突然的情况让林疏绾微微一怔。

大丫观察着四周,小声问道:“你知道锦妃被罚的事吗?”

林疏绾点头,对上大丫的眼神,她觉得大丫开始八卦起来了。

大丫凑到她耳边,“是德妃娘娘做的。”

“为何?”

林疏绾脸上出现一抹错愕,德妃为何会做这样的事?

大丫挠头,对于这件事,她也很是不解。

林疏绾和大丫不解的不是同一件事,林疏绾是好奇,萧德妃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心机,若是真有心机,前世怎会斗不过锦妃。

莫非是皇帝默许的?

“可听说御书房的人有来过咸福宫?”

大丫扁着嘴摇头,“没有。”

想不通便不想了,如今自己还不是嫔妃,想得多没什么用处,费脑。

书中所写,核桃补脑,这儿没有,她还是省点脑子,该费脑的时候不空缺就行。

被皇帝拒绝见面的李答应气了直在宫中发脾气,贴身婢女只好安慰她,“主子别生气,林常在是新入宫嫔妃位分最高的,她也没有侍寝呢?”

“奴婢打听过了,这宫里头最受宠的就是锦妃娘娘,主子不如去翊坤宫走一走,博取锦妃信任,或许能见面陛下。” 第二十七章 宴会 李答应听后嗤笑一声,“锦妃?再受宠还不是受罚了,我家世不低,没必要去她面前做小伏低的。”

“主子说的是,论家世,您排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可那林常在,听说是三代帝师的孙女,不知陛下会不会高看她。”

李答应并不将后宫嫔妃放在眼里,她慢悠悠道:“那又如何,她只是庶女,有什么资格与我比。”

“主子说的是。”

——

五月中旬,大皇子走的越来越顺畅,就连皇帝来了也不怯弱,走的十分平稳。

“哈哈,睿儿恢复的很好!”

作为目前唯一的皇子,大皇子哪怕瘸了腿也还是受重视的。

同时也让后宫嫔妃觉得,萧德妃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萧德妃捂着嘴险些哭出声来,“是啊,臣妾和睿儿也算苦尽甘来。”

“睿儿以后会更好的。”

皇帝温声安慰,可仔细看就会发现,皇帝神色微冷,并没有多温柔。

“陛下,睿儿好起来是喜事一桩,不知陛下可愿陪臣妾和睿儿用膳?”

因为大皇子的日益见好,皇帝久违地留下了用晚膳,而这一次还是萧德妃特意邀请。

从前皇帝想久留她赶人,如今这副模样,令皇帝察觉异常,但他没有问出口,直接答应了。

林疏绾作为经常伺候大皇子的人,吃喝也是她负责。

她伺候着大皇子,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皇帝。

“陛下,您尝尝这个。”

萧德妃主动往皇帝碗里夹菜,皇帝皱起眉头,太监总管郑有连忙弄了出来。

而皇帝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漱口,甚至擦手的帕子也被搁置一旁,一副眼不见心为静的模样。

萧德妃接近五六年不曾和皇帝亲近相处,她想不通,自己这是遭嫌弃了?

皇帝没说话,那拧着眉的表情便让人猜到,他此刻极为不适。

郑有解释,“德妃娘娘,陛下不吃别人夹的。”

萧德妃原本还吃得下,听完这句话瞬间没了胃口。

可她到底不愿意错失了这样的良机,萧德妃起身扶起皇帝,“陛下,臣妾用完了,不如陪您消消食走一走吧。”

“不必了,朕还有事。”

萧德妃的谄媚之语并不适合她,皇帝看在大皇子的份上已经给足了萧德妃面子。

五月末,经过林疏绾的细心指点,大皇子腿脚彻底能行走,只是还有轻微跛脚,这是无法治疗的。

已经能行走,大皇子高兴的不行。

萧德妃也主动提及要在咸福宫庆祝,举办了宴会,邀请了后宫众人。

同时,御书房内,锦妃的百遍佛经已经抄写完,已经亲自送到了御书房。

“爱妃有心了。”

皇帝翻看后略表满意,扬了扬手,锦妃立刻作到他身边。

锦妃的字迹皇帝认得出来,见她诚心,皇帝当即大手一挥,

“你也算睿儿的庶母,如今睿儿大好,朕吩咐人重新为你种下芍药。”

锦妃一听美目中尽是欣喜,“臣妾多谢陛下!”

“德妃在咸福宫庆祝睿儿大好,你与朕一同去吧。”

“是。”

咸福宫中,皇帝带着锦妃进入。

“臣妾见过陛下!”萧德妃只一眼,就看见了皇帝身边笑靥如花的女子,锦妃。

萧德妃心中生出一股厌烦,她故意没邀请锦妃,就是知道她在抄写佛经,打算恶心恶心她,谁知道她竟然复宠了,还有陛下陪同到来。

“锦妃妹妹也来了,本宫还以为妹妹在抄写佛经不便出来,故而没邀请妹妹,望妹妹莫要介意。”

锦妃挑了挑眉,傲娇道:“劳烦德妃姐姐关心,臣妾佛经已经抄写完,得陛下亲观。”

萧德妃维持着主人家该有的度量,“是吗?睿儿腿脚好得快,多亏了妹妹御花园那芍药,本宫替睿儿多谢妹妹了。”

锦妃闻言消息更深,她仰慕的抬眸窥见天颜,

“姐姐真是说笑了,妹妹也算是大皇子的庶母,做这些都是应当的,陛下已经吩咐人重新种上芍药,来年姐姐与臣妾一块赏花吧?”

萧德妃眯了眯眼,见皇帝神色微倦,再不多话,“好。”

“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诸位妹妹也在。”

皇帝看了她一眼,随后带着锦妃踏入。

跟在身后的萧德妃看见这一幕险些晕过去,差点没气出病来,可一想起今日是庆祝睿儿大好的日子,她只能强压下去。

“娘娘,您没事吧?”桑佩担心的扶住她。

萧德妃摆摆手,整理仪容后面对微笑走了进去。

然而往主位上看去,她强忍着怒气上前,“妹妹,你坐错位置了。”

锦妃像是刚发现似的,但她并不打算挪开,反而指着另一边,“德妃姐姐,真是抱歉,那边还有个位置,不如姐姐去那儿吧?”

锦妃所指,正是皇帝的右手边,比左手边位置稍低。

萧德妃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宫女新增加的位置,就是给后来的锦妃准备的。

古往今来,盛国一直是左为尊,锦妃又不是痴傻小儿,明显是有意为之。

萧德妃不加理会她,看向一旁的皇帝,“陛下觉得呢?”

皇帝看向大皇子,招手让他过来,顺道对锦妃说:“今日是庆祝睿儿的日子,爱妃到自己的位置去吧。”

皇帝话毕,眼底是深不可测的寒光,锦妃抿唇,不乐意的去了右边。

萧德妃看着不在意,实则已经得意的扬起嘴角。

她大方的坐到皇帝身旁,“陛下,今日是睿儿的喜事,不如让睿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可好。”

“好!”

唯一的儿子变好了,这确实是喜事,皇帝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儿子敬父皇,祝愿父皇开疆扩土,大盛繁荣!”

从小在皇帝身边陪伴,耳濡目染之下,大皇子明白皇帝的一些决心,因此说出这番话。

果不其然,皇帝当场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朕的长子!”

父慈子孝,后宫嫔妃看了说不羡慕是假的。

大皇子敬过皇帝之后并没有落座,他目光四处寻找,终于看见了一道身影。

他高兴的走了过去,不仔细看,那一点点的跛脚也不明显。

第二十八章 离开 “林姐姐!”

大皇子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林疏绾和大丫站在门的最末端,若不是大皇子叫,恐怕谁也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宫女。

“大皇子,唤奴婢何事?”

在这样的场景下,林疏绾还是有分寸的。

可让林疏绾觉得寒心的,无疑是萧德妃的做法,她招了招手,“睿儿,快回来,今日你是主角,你去宫女那里怎么回事?”

大皇子不听,走到林疏绾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林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林疏绾不想还没入后宫就被嫔妃记上,她让大皇子回去。

皇帝站了起来,道:“既然大皇子好了,今日结束就来御书房当差。”

“是,陛下。”

大皇子吓住了,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林疏绾,他拉着林疏绾的衣袖不舍道:“林姐姐,我不想你走。”

“睿儿!”

萧德妃呵斥道,使了个眼色让人抱走他,“她救了你,父皇和母妃自然会赏赐,你是大皇子,你这样成何体统。”

“不要!不要碰我!”

大皇子撒泼打滚,拳打脚踢,恨不得一并用上。

林疏绾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她明白,她不能心软,萧德妃对她有了防备,她和咸福宫,也到了该了断的时候。

由于大皇子的胡闹,这场宴会很快结束,萧德妃在殿内严厉教育,

“你记住,你是你父皇唯一的皇子,还是长子,切不可如此掉价,去讨好一个宫女。”

大皇子不说话,可那倔强的神情,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没听进去。

“你父皇已经发话,日后她会搬至御书房伺候圣驾。”

萧德妃的话如同剧烈打击,大皇子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我不要林姐姐走!”

萧德妃丝毫不留情,“桑佩,吩咐人好好看着,不许大皇子出房门。”

“是,娘娘。”

林疏绾也去了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东西,除了皇帝赏赐的,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临走前,她拿了些碎银子给大丫。

大丫吃得多,若是自己离开了咸福宫,只怕她过得不好。

后宫的女人,哪有一成不变的。

林疏绾曾经悟了,现在更加清楚。

由于新嫔妃一直不曾侍寝,朝臣也开始催促,要皇帝延绵子嗣。

皇帝被劝解的厌烦不已,当晚便翻了绿头牌,新人之中位分最高的常在,林莹莹。

教导三位太子的能人,帝师林家老爷子的庶孙女。

虽说是庶女,但长相不差,性格也不似嫡女娇纵。

得知自己被翻牌子,林莹莹马上就让贴身婢女给自己好好打扮。

不需要太美丽端庄,可身为帝师的孙女,该有的持重不能低。

皇帝只是翻牌子了事,并没有多少感情,两个多时辰后,林莹莹就被抬出御书房。

从林莹莹开始,所有新入宫的嫔妃,从高到低几乎全部宠幸了一遍。

所有人接下来要等待的,就是会不会有子嗣。

身为御前宫女,林疏绾见证了太多,女子的娇媚可人,男子的喘息声,她都麻木非常。

“林姑娘,陛下要你进去。”

偶然间,林疏绾被皇帝想起来了。

而她唯一的用途,好像只有按摩,替皇帝放松。

想是许久未见,皇帝已经忘记了林疏绾。

甚至对她的容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当是一个寻常伺候的宫女。

一件事情迎来了转机。

盛国五年,秋。

在新嫔妃当中,一位嫔妃有孕,且吃不下呕吐不止,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皇帝给了她一个封号,如今已是良更衣。

不错,有孕的女子不是旁人,而是低微的更衣,叶珠凝,曾经的叶更衣。

林疏绾知道,她该出手了。

从书籍中吸取的知识,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开始不眠不休的研究起有孕女子能吃的,该做得。

终于,在六月中,她在皇帝身边磨墨时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皇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沉声问:“怎么回事?”

郑有恭敬回:“陛下,林姑娘最近忙得很,除了伺候您,也不知道最近在折腾什么,半夜都不睡。”

闻言皇帝皱眉,“去把太医叫来。”

“诶,奴才这就去。”

太医进来后,看见的一幕着实惊呆了下巴,这林姑娘真是胆大,在御书房勾引陛下?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太医连忙过去,此刻才发现林疏绾已经昏迷。

太医在皇帝的怒意中把脉,后诊出结果,“陛下,林姑娘这是劳累过度导致的,没有大碍,安心睡一觉就好了,您……”

太医小心的打量了皇帝一眼,以为他已经把林疏绾给,“陛下还需要多多节制才是……”

皇帝盯着他,面对他的误解也不解释,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微臣告退!”

“去她的住处看看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郑有一愣,陛下还挺关心林疏绾的,那前些日子的冷落是装的?

皇帝自然是装的,日子相处下来,皇帝惊觉自己对林疏绾有些特殊,故而装模作样稳住心绪。

当皇帝的男人,怎可心中有女人。

更何况,他的内心,从始至终也只有他的枝枝。

不多时,郑有带了些东西过来,杂七杂八的不少,可皇帝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大字。

“有孕女子吃穿用度。”

郑有一看也十分惊讶,“陛下,想必是林姑娘想为您分忧,听说最近良更衣有龙胎之后身子不爽,恐怕是在研究怎样能让良更衣舒服些,这样龙胎也好。”

皇帝看了还在昏睡中的林疏绾一眼,吩咐道:“放回去吧。”

“啊?”

郑有懵懂,陛下不给良更衣送去吗?

皇帝没有搭理郑有,只是将林疏绾放在榻上,继续处理朝政。

他望着那张脸,好像更像锦妃了,甚至更像他脑海里的枝枝。

皇帝久违的想起了那张稚嫩的脸庞,他想,若是幼时的枝枝长大,会更像锦妃,还是更像眼前的林疏绾?

熟睡的声音打破了皇帝的幻想,他一怔,有过片刻的恍惚,他方才,是在拿一个宫女和自己的枝枝相比?

第二十九 有孕 林疏绾醒来时,皇帝正在处理朝政,黑发如墨,剑眉星目下是令人敬畏的一张脸。

登基五年,后宫嫔妃有人为权,有人为利,有人只为皇帝这张脸。

林疏绾望着皇帝侧面出神。

皇帝打断她,“看够了没?”

林疏绾急忙跪下,“奴婢有罪,不敢直视圣言。”

“起来吧,今日回去,不必再伺候了。”

“是,陛下。”林疏绾以为自己昏迷没当好差事,也没多想。

离开御书房时,林疏绾被郑有一把拉住,“林姑娘,你福气不小啊!”

林疏绾不解,“郑总管何出此言?”

“你昏迷前,陛下亲自抱住你,连太医都被误会陛下把你给…”

郑有点到为止,没有再说。

然而林疏绾已然脸红起来,而且还再次入了御书房。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问:“还有事?”

“多谢陛下。”

见皇帝闷声,林疏绾道谢后低头离去,只听皇帝道:“朕不接受空头话,道歉拿出诚心。”

林疏绾应了声是后离开御书房。

回到屋子,林疏绾察觉自己的东西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只怕在这御书房,只有皇帝有这般的权利。

只是这些对他子嗣有好处,为何不直接拿走?

昨日经过种种改良,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只待交给皇帝。

不知为何,林疏绾总觉得,皇帝似乎和上辈子有些不一样。

可具体是哪里呢,她想不清楚。

次日,林疏绾还没想好如何感激皇帝,皇帝就累得不行,且良更衣有孕后时常让人来请皇帝去看看,一来一回,林疏绾看着都累。

于是她主动提出给皇帝松松肩膀,“陛下,奴婢给您按按吧?”

皇帝笔直的坐好,从小的仪态让他知道,哪怕累了也不能松懈。

按摩的精油让林疏绾的手越发嫩滑,肌肤接触,竟有些许亲昵的感觉。

按了不到半个时辰,林疏绾站起身,腿脚发麻的她差点摔跤,情急之下她拉住了凳子。

惊慌之下,一只手率先抓住了她,皇帝的面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抓住她的手脱口而出两个字,“枝枝,”

“枝枝,”

皇帝好似睡着间的梦语,眼神带些倦怠之色,随后眼神眯着又睡了过去。

林疏绾吓了一跳,她从前只知道自己是锦妃的替身,这个“枝枝”是谁?

锦妃原本沈芝意,也并非枝条的枝,那这个枝枝是谁?

郑有听见御书房的动静,进来一看傻了眼,怎么回事?

昨儿个陛下抱着林姑娘,今儿林姑娘抱着陛下?

“郑总管别误会,奴婢只是扶着陛下。”林疏绾见他神情古怪,解释道。

“奴才懂,林姑娘,你就好好照顾陛下。”郑有笑的一脸谄媚。

他当然明白,陛下早就对林姑娘有了心思,他这个贴身总管,必要的时候得帮一帮自家陛下。

林疏绾没法子,只能这么一直扶着皇帝。

半个时辰后,皇帝悠悠转醒,“什么时辰了?”

等皇帝醒来时,林疏绾手脚麻木,整个动弹不得,她压着嗓音,“陛下,奴婢不知。”

皇帝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面色有些阴沉,他一个皇帝,还是个男子,为何会睡在她身上?

“郑有!”

皇帝身上气势凌人,连喊话都大声,郑有小跑进来,“陛下。”

“你怎么伺候的?朕为何会在别人身上?”

郑有:“啊?”

不会吧,他有心的成全难道又没成?

皇帝看郑有那副样子就来气,“朕睡着了你不会把朕叫醒?”

“陛下,奴才看您睡得真香,不忍打扰……”

皇帝不耐烦,“下去,领十大板!”

林疏绾及时出声,“陛下,是奴婢的错,奴婢想让您多睡会,这才让郑总管不能打扰。”

皇帝瞥了她一眼,冷声道:“一天天的自作主张,别以为朕看你是女子就优待!”

此事不了了之,可郑有还是一阵后怕,有时候陛下的脾气当真是奇怪,哪怕他伺候了几十年,那也摸不透啊!

郑有看了眼林疏绾,心想真没白帮她,这林姑娘是真知恩图报啊!

林疏绾出了御书房,郑有就来道谢了,他擦着额头的汗,“林姑娘,多谢你了。”

“郑总管,你从前也帮过我,奴婢不是那等子小人。”

“我确实看出来了,林姑娘是有大福气的。”

林疏绾笑了笑,什么福气,是以后成为嫔妃的福气吗?

郑有不是夸大其词,他是真这么觉得,毕竟谁能劝得住陛下,还免了他十大板。

要知道,十大板对于他这个不干重活的人来说,已经很多了。

要是身体不行,底下的徒弟又有叛变之心,日后这个大总管的位置他也不保,这可不是说笑的。

“良更衣,这是我们娘娘送来给您的贺礼,锦缎一匹。”

良更衣欣喜的摸着触手生凉的布料,极为喜欢,“多谢姑姑,我很喜欢,改日再像娘娘谢恩。”

“娘娘说了,等生下来再谢恩也不迟。”

秋兰离开后,翊坤宫的桑佩也到了。

“给良更衣请安,听说您有孕,我们娘娘选了好的药材托奴婢送来给您安胎,恭喜良更衣。”

两位娘娘同时送东西过来,无一都是精挑细选,只不过药材太医院都有,但布料却不常见,那布料良更衣只看一眼,便喜欢上了。

当然,她不会表现出来。

和对待秋兰的态度截然不同,良更衣本就是德妃拉拢的人,对待德妃身边的人自然也热情些。

“劳烦桑佩姑姑过来,我一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良更衣如今是后宫的金疙瘩,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皇子,那大皇子,就不算什么了。

桑佩更是有这样的心思,让良更衣放心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娘娘抚养,日后娘娘就有两个孩子。

而良更衣也会更加效忠娘娘。

“良更衣客气了,娘娘对待更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必客气,日后奴婢再来,还请更衣保重身子。”

闻言良更衣笑的真诚,起身打算亲自相送,“好,我便不客气,日后再给娘娘谢恩。”

“更衣止步,奴婢告退了。”桑佩颔首,见她懂礼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便放心了。 第三十章 寺庙 翊坤宫中,秋兰已经回宫,将良更衣的情况说了个明白,“娘娘,良更衣有孕不足一个月,您何必送那样贵重的东西?”

“奴婢离开前,看见咸福宫的桑佩姑娘正往那儿去。”

锦妃正在摆弄着指甲丹蔻,悠闲的躺着,听见秋兰问,随意瞥了几眼,“送去了就行,下去吧!”

秋兰知道,自己多话了,“是,娘娘。”

素琴走了出来,“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

良更衣拿着衣裳更是喜欢,虽然没有药材名贵,可她依旧爱不释手。

以自己的家世,她还没见过这样好的锦缎。

看着闪闪发亮,摸着又有清凉的感觉,若是穿在身上,只怕十分舒适。

“主子,您若是喜欢,奴婢给您做一身衣裳可好。”

良更衣除了自己的陪嫁婢女之外,还有别的宫女伺候,是有孕后宫中分配的。

“你还会做衣裳?”良更衣诧异,自己身边还有个手艺人。

“奴婢家是世代绣娘,所以奴婢会一些。”宫女如实回答。

女子爱美,一切都是寻常,良更衣也希望在有孕期间晋一晋位分,便答应了。

“那你拿去吧,我喜好海棠花,看你能不能绣花样出来。”

良更衣有意考验她,若是个技术好又忠心的宫女,自己也能经常穿新衣裳,比内务府的快多了。

“是,主子。”

咸福宫中,桑佩也告诉了德妃,翊坤宫送礼的事情。

萧德妃闻言轻笑,“锦妃懂什么,有孕之人安胎最为重要,还是本宫的药材好。”

然而,萧德妃了解怎么养孩子保胎,对于家世不高,且刚入宫的嫔妃来说,布料胭脂水粉,更能得圣心。

——

如今已是八月,前两个月是六月,正是端午团聚之时,当时正忙,没有机会接到太后回宫。

如今得空,皇帝很想念也是阖家团圆的节日,有心想接太后回宫住。

本想按照往年,让郑有亲自去请,可年年如此,太后依旧不回宫,皇帝更是苦恼。

正想着该如何办,皇帝看着一旁专心磨墨的女子,目光微动。

她长得像枝枝,母后幼时也见过枝枝,待枝枝亲如女,或许带她去试试?

可去年自己带锦妃去,锦妃也叫不动太后回宫。

罢了,几个嫔妃和大皇子一同带去就是,这般想着,皇帝便拍板定下了。

良更衣听说此事,想表达自己的孝顺,也像皇帝提议陪同。

看她肚子没有隆起的样子,皇帝本想让她在宫里歇息,便回话说考虑考虑。

萧德妃听说了此事,她建议良更衣在宫中歇息,舟车劳顿,万一出什么事也不方便。

可良更衣刚做了新衣裳,正想着如何能出门炫耀,怎会同意。

说来也及时,她那宫女真是忠心,熬夜赶制,手巧得很,处处透露着精致,这么一对比,还是锦妃送的缎子她更喜欢。

锦妃得知此事时,皇帝正在翊坤宫,她和萧德妃持有不同的态度,提议道:

“陛下,宫中一直只有一位大皇子,良更衣有孕,说不定太后高兴,就一同回来了呢!”

自从先帝过世,太后便出宫礼佛,皇帝刚登基那会处理朝政也是让郑有去,也是去年才见过一次。

“陛下,多带着宫女侍卫,在马车上放些软垫,应该会没事的。”

“爱妃说得有理,那便依你所言。”皇帝想了想觉得可以,“来人!通知良更衣,一块前往宁福寺!”

“是,陛下。”

德妃大皇子锦妃,以及良更衣林疏绾等人。

人数定下后,两日后前往永福寺。

——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良更衣除了穿着,就连打扮也颇为精巧,几乎之前的都套在身上。

萧德妃的好意提醒在她看来是嫉妒,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一惯的敷衍点头。

锦妃看着良更衣这幅样子轻笑,夸赞了她一番,“良更衣这身衣裳不错,很好看。”

良更衣很感激锦妃相送,听她夸赞自己更是高兴的找不着北,“多谢娘娘夸赞!”

“给陛下请安!”

皇帝出来,二人的对话正好被他听见,皇帝往良更衣方向看去,他眉头一皱,但顾及着她有孕在身,到底没说什么。

林疏绾顺着皇帝目光望去,眼神一瞬即逝,良更衣这样打扮,只怕太后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走吧。”

前往永福寺的路程并不远,着急的话约摸半天时间足够,不着急便是未时到达。

路途中,皇帝为良更衣单独设立马车,因为有孕,锦妃提的意见也用上了。

茶水点水一应俱全,且都略带精致。

宫人觉得良更衣有孕,加之一同去永福寺,对她有讨好之意。

皇帝的马车上则是锦妃和林疏绾。

另外是萧德妃母子二人。

不知是不是有林疏绾在的原因,皇帝坐姿沉稳,也不和锦妃嘻笑。

——

永福寺中,所有僧人得知陛下亲临,都将寺庙打扫的一尘不染,生怕惊扰圣驾。

太后也没有一如既往地礼佛,和僧人安心的等着儿子过来。

“太后娘娘。”

方丈是一位年老的僧人,很是德高望重,他一直得太后以及先帝尊重。

“方丈,你也出来了。”

太后看见他有些诧异,看来自己的儿子也不简单,否则方丈顶多面见,不会出来。

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太后,今日有贵人前来,我等出来远迎。”

太后一听对方丈多了些好感,“有劳方丈。”

“阿弥陀佛,都是应当的。”

皇帝等人的马车已经到达,方丈带着众僧人一同迎接。

“恭迎陛下圣驾!恭迎贵人!”

“陛下,当心脚下。”

郑有和林疏绾各自在皇帝身侧,连锦妃和德妃也只能站在后面。

这让锦妃生出一丝不悦,这宫女命大,次次有陛下护着,她就不信每次都有陛下。

看着站在自己前头的身形,锦妃便气急了。

“妹妹,身子若是不舒适,便早些去禅房歇会。”萧德妃注意到锦妃状态,笑道。

“妹妹来过多次,怎会不舒适?”锦妃不紧不慢的回怼,“倒是姐姐,第一次来永福寺,怕是还没见过太后娘娘吧?” 第三十一章 解签 萧德妃脸色一僵,随后恢复笑意,“怎会,从前也见过,想必太后惦记着睿儿,正想见一见。”

锦妃不甘,轻瞥了眼被婢女扶着的良更衣,“本宫瞧着良更衣有孕,想来太后很乐意见到第二个孙儿。”

萧德妃笑了笑,“大概吧,良更衣日后腹中孩子,妹妹你我也是庶母,太后高兴,你我自然也高兴。”

一踏入总福寺,皇帝的目光便搜寻个不停,终于看见了太后。

“母后!”

皇帝有些泪目,差点乱了分寸,太后也有些彷徨,自从先帝过世,她们母子已经几年不曾相见了,“皇儿,好端端的怎么来了?”

皇帝惊喜的告诉太后,“母后,随儿子回宫吧,马上中元节了,儿子想接您回宫颐养天年。”

“新入宫的嫔妃良更衣有孕,大皇子腿脚也好了。”

皇帝一一介绍,但太后被皇帝身后的林疏绾吸引住了,她主动询问,“这是?”

“皇祖母,这就是治好孙儿腿的林姐姐!”提起林疏绾,最主动最高兴的莫过于大皇子。

在他心里,林疏绾早已经是胜过母妃的好姐姐。

本就觉得林疏绾长相好,听自己的孙儿说后加了一丝好感,“原来就是你治好了睿儿,哀家要谢谢你。”

“多谢太后夸赞,奴婢只是幼时服侍祖母有此手艺。”

太后喜欢不骄不躁的女子,她点头赞赏,”你这样谦虚的人不多见了,”随后叮嘱皇帝,“皇帝,要好好赏赐她。”

“母后放心,她是朕的御前宫女,亏待不了。”

“那就好。”

见太后高兴,良更衣连忙上前介绍自己,“婢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寺中穿着这样华丽,感官十分不好,引得太后连连皱眉,问道:“你是谁?”

良更衣福身回道:“回太后,婢妾是良更衣,因有孕陪同陛下一同来此迎接太后回宫。”

得知她就是那个得了好运腹中有子嗣的,太后也没为难她,只是点了点头,“难为你有孝心,起来吧。”

“是,多谢太后。”

良更衣面带笑容,觉得自己在太后面前得了脸。

太后环顾几人,扬了扬手,“睿儿,过来皇祖母身边。”

大皇子听话,且幼时太后对他很宠爱,他记在心里,乖巧地走了过去。

太后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和蔼可亲,“好孩子,皇祖母带你去拜拜菩萨,让菩萨保佑哀家的乖孙。”

“是,皇祖母,孙儿也要拜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好好好,真是哀家的好孙儿。”

萧德妃眼眸弯弯,心想睿儿真是争气。

不等她高兴太久,太后便邀请皇帝一块进去,陪同的还有林疏绾。

“带那宫女一块进来吧。”

萧德妃脸色瞬间僵住,然太后只是觉得林疏绾有能力医治皇子的腿疾,大概是个有福之人,仅此而已。

锦妃看着萧德妃那双眼睛,只觉得好笑,她嘲讽道:“姐姐,不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

萧德妃美眸微皱,“你什么意思?”

锦妃开了个哈欠轻轻摇头,“什么意思,姐姐想想不就知道了?”

这次陪同萧德妃来的,只有桑玉一人,桑佩在宫中打理。

刚随太后进入寺内,方丈就走了过来,“阿弥陀佛,恭迎陛下,恭迎贵人!”

方丈神神叨叨的,引起了林疏绾的注意,她总觉得方丈在看着自己。

方丈拿着竹筒签缓缓走来,他恭敬的递给皇帝,“不知陛下可要求签?”

皇帝接过竹筒,方丈又看向林疏绾,“这位姑娘可要求签?”

“我?”大皇子期盼的目光望着,太后和皇帝也紧随其后。

林疏绾哑然,拒绝道:“奴婢还是算了吧?”

太后定定的看着她,方丈眼中很是诚恳,太后很少看见方丈,因此便道:“既然来了,想是有缘,便求一求吧。”

“是,太后娘娘。”

林疏绾内心是想求的,只是碍于皇帝和太后,能光明正大的求,自然是好的。

“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士?”

林疏绾想起前世的记忆,猜想,“应该是京城吧。”

“姑娘是个有福气之人,日后定能儿女双全。”方丈对她说道。

儿女双全,确实有,只是能不能把握住,终究要靠她自己,林疏绾双手合十拜谢,“多谢方丈。”

方丈和林疏绾说完话后,皇帝的签掉了出来,方丈拾起,道出签字含义,“陛下,您有情缘。”

此话一出,太后连忙起身,“什么情缘?”

方丈摇摇头,“一段虐缘,有人喜欢陛下,陛下不钟情。”

太后的八卦程度瞬间没了七分,“这是常事,不稀奇。”

“可签中所写,有一女子会走入陛下的心。”

“这?”

太后折返回来,拿着签无声的问皇帝。

“母后,没有的事。”皇帝摇头,并不愿再提及。

“这位姑娘,你的签呢?”

林疏绾手中紧紧抓着那支签不敢撒手,她曾经看过图书馆所有书籍典故,她的签,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荣登高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林疏绾挤出一抹笑,“奴婢还没摇签。”

方丈一眼看出来她是撒谎,但也不能强求要看旁人的签。

他略失落的说道:“那真是遗憾了。”

皇帝望着林疏绾身后的手呆了一瞬,这女人明明在撒谎,为何不敢让人看?

太后等人拜过菩萨后,已是黄昏时,方丈让人备好了斋饭,明日再启程回宫。

明明只是一次斋饭,偏偏最尊贵的人吃得,其他人反而吃不了。

良更衣见着白米饭就没有胃口,那咸菜淡淡的,更是一口也吃不下。

太后看着她那副模样,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开了口,“绣盏,去把哀家房中的糕点拿些过来,给良更衣用一些。”

瞧着良更衣那身衣裳,太后都没什么心思用膳,有孕了不知简朴不说,还硬要来寺庙陪着她这个老婆子吃斋饭。

偏偏一口也吃不下,若不是顾及着她腹中的孙儿,太后根本忍不住。 第三十二章 签意 偏偏良更衣也是个傻的,以为太后关心自己吃不下,特意把糕点送给自己。

很快绣盏将摆放可人的糕点送来,良更衣娇滴滴的谢恩,“婢妾谢过太后娘娘。”接着拿起糕点送入嘴巴。

太后看了眼皇帝,心道这是谁家的女儿?

夜晚,林疏绾拿出那只签左看右看,不知如何销毁,或是放回竹筒中。

外头传来一阵声响,林疏绾警惕的心突起,“谁?!”

原来是敲门声,“林姑娘!是我。”

郑有朝她挥挥手,“林姑娘,陛下要写书信,你随我去磨墨。”

林疏绾诧异,都在寺庙了,还要研磨?

谁让他是皇帝,林疏绾认命的跟着郑有去了皇帝房中。

然而,前脚她随郑有离开,后脚就有人偷溜进她房中拿走了那只竹签,接着便往白日寺内主殿过去。

晚上,方丈睡着觉突然醒来,等来了重中之重的贵客。

“陛下请进。”

皇帝拧着眉踏入房中,他直言,“方丈为何知道朕要来?”

皇帝看不透这个方丈,也不知他为何能得先帝看重。

方丈一脸高深莫测,“在下还能知道,陛下来找我解签。”

皇帝拿着竹签的手紧了紧,看着方丈的脸好生警醒,他不会还知道自己是偷来的竹签?

“劳方丈解签。”

方丈拿起竹签,一言道出,“这是今日那位姑娘摇出来的的竹签。”

“陛下应当已经看过,何苦再来找贫僧。”

皇帝拂袖而坐,“既知便解。”

“凤凰降临,陛下,贫僧只能说,林姑娘来到你身边是有因果的,陛下善之待之,对整个大盛,以及陛下您自己,都会福泽万年。”

方丈语气平静,可说出来的话足以要掉林疏绾半条命。

她苦心钻研图书馆典籍回来,不是为了让方丈这般说大话的。

林疏绾跟随郑有到达皇帝房间已经一刻钟,就这么站在外头,也没有人说话。

“郑总管,陛下呢?”

郑有心中着急,面上却笑着,“哎呦,林姑娘,你在这等等,我进去问问?”

“好吧,若是陛下睡了就别打扰。”

郑有一听,要完蛋,陛下再不回来,林姑娘可要走了!

方丈屋内,皇帝将竹签伸手拿走,“多谢,告辞。”

“阿弥陀佛,陛下,若有疑惑,可在来找贫僧。”

皇帝转头动作一顿,“朕知道了。”

在郑有窸窸窣窣准备进皇帝房门时,传出皇帝说话的声音,“郑有,什么时辰了?”

郑有松了口气,连忙回答:“陛下,距方才过去了两刻钟。”

殿内,皇帝似打了了哈欠,他声音倦乏,“让她进来吧。”

林疏绾进入房中,看见的就是皇帝正在写着什么,旁边是放好的研磨,已经又很干的痕迹。

林疏绾惊诧,难道等她很久了?

她看了皇帝眼双眸灰暗的模样,主动上前给她揉眼睛。

皇帝有过片刻的心虚,但很好奇,她当真有方丈说的那么玄乎?

同样的两刻钟后,林疏绾站着站着感觉有些晕眩,还没晕就被皇帝一把抱住,“去那儿坐下。”

“是,陛下。”

皇帝不知写了些什么,写了一夜,烛火熄灭后再次点上,林疏绾困得头晕眼花,她有点儿佩服皇帝了。

清晨,已经到了不需要烛火的时候。

皇帝吩咐启程回宫,在永福寺众僧人的远送下,皇帝和太后等人踏上了回宫的路程。

这一次,皇帝和林疏绾以及郑有,得益于皇帝厚爱,在同一马车上。

锦妃则是和良更衣同一马车。

因这次接太后回宫,安排的车马并不多,因此只能挤一挤。

林疏绾在快睡着的时候,头往郑有那儿靠去,皇帝见状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瞪了郑有一眼。

郑有眯的迷迷糊糊,好像看见了皇帝吓人的眼神,瞬间就不太困了。

他站起身,小心的和驾车的马夫坐在一块,可怜了马夫,既要平稳的驾马车,又要扶着眯眼的郑公公,实在累。

好在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在文武大臣的带领下,所有后宫嫔妃佳丽也一同恭迎太后回宫。

林疏绾昨夜太困乏了,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不知道,甚至她整个人还以十分妖娆的身姿,躺在皇帝身上。

“陛下,到了。”

好巧不巧,此时外头的郑有掀开帘子看见了这一幕,而其他人也围着皇帝和太后的马车,亲眼目睹了一切。

林疏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迅速的扶起皇帝,她自认为很平静,可她的耳后还是微微泛起阵阵红晕。

“恭迎太后回宫!”

“大家都起来吧,辛苦了。”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帝后情深,自先帝崩逝,太后一直在永福寺祈福,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宫。

朝臣不宜入后宫,因此早早地便退下了。

剩下的则是后宫嫔妃,都跟着太后皇帝身后,“臣妾/嫔妾/婢妾等见过太后娘娘!”

“母后,慈宁宫日日有宫人打扫,随儿子去看看吧?”

“是啊太后,陛下一片孝心,臣妾等是一样的。”锦妃素来管理后宫,说出这番话合情合理。

“好,你们都是孝顺的,皇帝随哀家去吧。”

太后刚回宫有些疲乏,并没有太多精力应对众人。

“你们都回宫去吧,太后要歇息。”

“是,陛下。”

有些嫔妃特意打扮漂亮,送了礼过来,现在就被打发走,有些不愿,但圣旨就是圣旨,没有愿不愿意。

好在太后礼多人不怪,她留下了绣盏收礼,身为太后,收点儿礼一点也不奇怪。

“各位娘娘主子,奴婢奉太后旨意,诸多主子有话可对奴婢说。”

留下来的嫔妃大多是低位分,萧德妃和锦妃早已跟随皇帝一同去了慈宁宫。

其他嫔妃见状连忙上前搭话,“绣姑姑,这是婢妾恭迎太后回宫的贺礼,祝太后福寿康健。”

“好,奴婢会转告太后娘娘,”绣盏姑姑一一收下,来者不拒。

用太后自己的话来说,什么都不如腰包鼓来的实在。

很快太后将人都打发走,只剩下母子二人,太后瞬间放松下来,“儿子,让你纳妾,你竟然纳了这么多。” 第三十三章 特殊 “母后,儿子后宫不像父皇,朝中人心惶惶,徐州发大水后,一个知县都敢当街射杀百姓,儿子不得不安抚朝堂。”

提起先帝,太后话题活络了许多,她拍着皇帝臂膀道:“说白了,你承认你没有你父皇厉害。”

谁会承认自己没有别人厉害,哪怕是自己的父皇,皇帝也不承认。

“母后就别揭儿子的短了。”

“逗你的,在母后心中,自然是母后的绥儿最棒的。”太后说完还捏了捏皇帝的脸。

太后年岁不过四十,在林疏绾见过的书籍当中,男人五十都是一朵花,女子四十那还是大好年华。

皇帝脸庞泛起一阵红晕,他别扭的移开脸,“母后,儿子已经长大了,给儿子留些颜面。”

太后挥挥手自顾自的走到床榻,“知道了,你回去吧,母后累了,躺会儿。”

皇帝无奈的摇了摇头,母后还真是。

对于自己母后的性子,皇帝已经习惯了,好在她愿意回宫让自己尽孝,已经足够了。

皇帝回到御书房后,另一头,绣盏也收到了后宫嫔妃贺礼,已经尽数带了回来。

“太后,您看。”

只见方才还有些累的太后已经起来,脚步快速的走到绣盏身边。

她惊呼道:“这些嫔妃这么有钱,也不捐点儿?”

绣盏咳咳两声,提醒着,“太后,您注意仪态。”

太后装模作样翻看了几下,“那就收到库房吧,哀家拿来有机会赏人!”

绣盏见她这般模样,憋着气笑,“是,太后。”

很快,中元节即将到来。

这天,林疏绾特意来到湖边许愿,据养母曾经说过,她是中元节那几日把自己买来的。

因此,林疏绾也将那几日作为生辰日。

“疏绾,我来了。”

大丫胖胖的身子,夹杂着神宽体胖的心态向林疏绾走来,她喘着大气,“中元节宫中要挂灯笼,我刚刚挂完。”

“大丫,我记得你不是干这个活的啊?”林疏绾闻言皱眉,说出心中疑虑。

“嗨,”大丫搓了搓受伤的手,笑着说:“是啊,以前都是大皇子身边的活好,可大皇子不是好了吗,所以我就坐些别的活计。”

大丫的笑过于牵强,林疏绾没相信,可她也没有揭穿,不想让大丫难堪,或许有什么隐情。

“也是,说不定德妃娘娘还有别的重任交给你。”

大丫垂头低下,既没有认同也没有说破真相。

气氛有些沉默。

二人许久未见,林疏绾找借口说今日许愿是很有希望实现的,于是大丫很快忘记了不开心。

许愿结束后,林疏绾也找了别的话题聊起来,大丫看起来像是已经忘记了不开心。

林疏绾没有忘记她方才的话,于是回到御书房,找了郑有徒弟,小乐子帮忙打听一二。

“林姑娘,不瞒你说,自从你离开咸福宫后,大皇子和德妃吵了一架,德妃娘娘不高兴,可大皇子和德妃哪有隔夜仇的,恐怕是迁怒与你那位朋友了。”

林疏绾沉思良久,心想小乐子说得有理,只怕大丫是受自己牵连了。

当初觉得有帮手最好,德妃亦是最好的选择,她无欲无求,最想要的莫过于大皇子好起来。

可操办秀女一事,权利在手,终究是被迷惑了双眼。

如今的萧德妃,已然不是自己刚入宫时的模样。

“多谢告知。”林疏绾向小乐子道了谢。

小乐子憨笑,“林姑娘,奴才也只是听从师傅吩咐,卖你个好。”

林疏绾点点头不再多言,情记在心中便好。

这后宫,自己迟早要掀翻了它。

御书房内一处暗室,皇帝坐在地上,面向着一个无字牌说话。

“枝枝,好久不见。”

他温柔的嗓音唱出小名,这样的皇帝,至今为止,恐怕只有曾经的枝枝见过。

也很像林疏绾画中的神情,眼眸深情似水,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沦陷。

“枝枝,我想你了…”

垂眸盯着面对面的地方,不知道的以为皇帝对面真的有人。

许久后,皇帝微微颤颤的站起身,在脚即将踏出暗室的那一刻,皇帝又成了杀伐果断,掌控天下之主的君王。

“叫林疏绾进来。”

“陛下,太后娘娘方才过来见您不在,将林姑娘带去慈宁宫了,说是听说林姑娘按摩好。”

郑有小心翼翼的说出原因,生怕陛下对他撒气。

皇帝脚步一顿,转而走向外头,“去慈宁宫。”

慈宁宫中,林疏绾被太后紧拉着不放,“听说你会些手艺,哀家自从回宫就浑身酸痛,你给哀家按按。”

“是,太后。”

林疏绾听说太后酸痛,刚好随身带着缓解酸痛的精油,因为皇帝时常处理政事,眼睛和肩膀都容易酸涩,因此她常备在身侧。

说起来,林疏绾前世在后宫几乎没见过太后,因此只知道她爱礼佛,其他并不熟悉。

太后闭着双眼,模糊间闻到熟悉的香味。

“这是什么?”

“回太后,这是奴婢孙研制的精油,用它一起按摩可以使效果事半功倍。”

精油?

太后微微抬眸,惊喜的看了眼林疏绾,“你还会这些,哪来的方子?”

“幼时伺候祖母,从书籍中所看见,便学会了。”林疏绾规矩极好,哪怕被问话也只是垂眸跪下,恭恭敬敬回答。

“起来吧,哀家只是闻着这香味乏了,既然能事半功倍,你便替哀家好好按按。”

林疏绾起身将精油抹在太后肩处,太后嘴唇一抖,舒适的眯了眯眼。

林疏绾的按摩配合着精油,太后很快就打起了小声的呼噜。

这让林疏绾有些发愣,身为太后,还会打呼噜?

她曾在典籍中看见,打呼噜其实是一种身体危机。

也不知太后自己知不知道,若是让旁人知晓,只怕会说太后娘娘没有仪态。

哪怕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事有出错,朝政都会各种弹劾,数之不尽。

因此,作为皇室中人,更需要谨言慎行,为天下百姓做表率。

从前,林疏绾也是这样以为,后来看见图书馆典籍所写,她便明白,世代皆有不同。 第三十四章 不对 太后睡着的时间,林疏绾也在用心按摩。

她前世不曾见过太后,因此极力降低存在感,生怕惹得太后不悦。

“母后!”

林疏绾再安静,也不如皇帝的一嗓子,直接将太后吵醒。

太后拧着眉,白了皇帝一样,“哀家刚睡着,皇帝急急忙忙的有什么事?”

皇帝随意的扫了林疏绾一眼,“无事,儿子来看看您。”

太后连手都不抬一下,“哀家很好,看完了就回去吧。”

皇帝愣着不动,惹来太后呵呵一笑,“说是来看哀家,是不是哀家抢了你的宫女?”

“好了,感觉差不多了,带回去吧。”

太后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旁的没有,最是执拗。

皇帝看了眼林疏绾,林疏绾连忙给太后行礼,“奴婢告退。”随后抓紧跟上脚步。

原本太后并没有仔细看林疏绾的长相,可碍于儿子重视,太后也打量起她的容貌,心想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等皇帝离开,太后问绣盏,“你看看,那宫女是不是像谁?”

“太后娘娘,莫不是您的故人?”

太后很少问起这样的话,因此绣盏也只是试探的语气,然而太后摇摇头,“皇帝可不会重视哀家的故人,只怕是皇帝自己的故人。”

太后的话很有深意,绣盏没有听明白。

“罢了,你带点儿赏赐过来,就说那宫女按的极好,哀家赏赐给她的。”

“是,奴婢这就去。”

中元节过后,良更衣的孩子好像有了动静,每日都差人过来请皇帝。

皇帝最要强,一开始为了子嗣也去过几次,可日日来,皇帝也开始烦闷起来。

“太医院的人都死光了?要朕来回跑,去告诉良更衣,再闹就禁足!”

禁足,说是惩罚,其实对于有孕的女子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林疏绾默默的在一旁研磨,她觉得,以良更衣的性子,只怕会错了意,以为皇帝厌弃自己。

口谕传到良更衣耳中的时候,她十分委屈,“我是真的不舒服,陛下不来看我也就罢了,还要将我禁足。”

“主子,这话万万不敢说,陛下日理万机,连两个妃位的娘娘都不多见,这可不敢乱说。”

“扶我去床上躺着吧。”

自从太后回宫,良更衣那件海棠花的衣裳便没有脱下过,钟爱得很,睡觉也不肯褪下。

除此之外,萧德妃送的安胎药也是不停的喝,可就是不舒服。

良更衣陪嫁有一位贴身婢女,名落雨,她小声询问,“主子,要不让太医院太医来看看吧?”

良更衣四处都难受,此刻也害怕孩子会没了,闷闷的点头。

既然陛下不来,那就要快些找太医,若是孩子没了,陛下就再也不来了。

落雨刚要去,就被做衣服的宫女拦下,“落雨姐姐,陛下不来,奴婢再去请来就是,你还是照顾主子要紧。”

落雨和良更衣感情好,从小伺候的自己更清楚她的身子,她严声厉词,“不行,主子这样很难受了,你看顾好主子,我去请太医!”

见阻拦失败,宫女引花只好保证,“好,落雨姐姐放心去,我一定照顾好主子。”

落雨离开后,良更衣感觉肚子越来越痛,她捂着肚子唇色发白,引花见状瞥了眼旁边的安胎药,随后装模作样的搅拌一番。

“主子,奴婢喂您喝安胎药,这是德妃娘娘特意送来给您安胎的,一定见效!”

良更衣连面前的人影都看不清,只能依照痛觉听话的喝下。

见她喝下后,引花又去了库房,将袖口无色无味的花粉洒入其中,最后趁着风大,将袖口抖动一番,确认没有残留才回去。

“引花!你人呢?”

落雨带着眼生的太医回来,没有看见引花的身影生气呵道。

“落雨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主子说渴,奴婢烧水去了。”

“你!”

落雨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快些扶起主子,太医来看诊。”

“是,这就来。”

引花放下水壶过去,此时良更衣已经晕了过去,太医把脉扎针后一气呵成。

太医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情况不太好,微臣去禀报陛下,你们好好照顾良更衣吧。”

“太医,我家主子的孩子。”

太医摇了摇头,落雨一惊,连忙掀开良更衣被褥,只见下面已经血红一片!

“主子!!主子!”

落雨不能怨谁,因为不让她们去请太医的就是良更衣自己。

可她离开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如此,落雨觉得不对劲。

她故意支开,“引花,你去请陛下。”

“是,落雨姐姐。”引花早已经将一切弄好,最后的罪人只会是萧德妃。

待引花离开,落雨连忙让太医观察安胎药以及桌上的茶水是否有问题。

“主子在我离开前还好好的,劳烦太医看一看。”

太医端起桌上的安胎药仔细闻了闻,又嗅了其他东西的气味,最终是安胎药的问题。

落雨闻言大惊失色,“这安胎药是德妃娘娘送来的,难道有问题?”

事关子嗣,太医也不敢随意断绝,“安胎药经手很多人,等陛下过来查清吧。”

“太医说的有理。”

落雨知道自己太激动了,可她从小陪着主子吃苦,好不容易入宫有了孩子,主子却……

翊坤宫门口,引花经过时对着宫人传信后才去到御书房。

“奴婢给陛下请安,良更衣子嗣有损,请陛下移驾!”

郑有一听手脚慌乱,“陛下,良更衣不太好!”

林疏绾一听,微抬眸的看了眼皇帝,良更衣不太好就是子嗣不好,她不着急?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备轿!”

皇帝脸色发黑,冲着郑有发无名火。

林疏绾松了口气,她研磨是真累了,终于能歇歇。

皇帝看出她的小表情,“你随朕一块去。”

林疏绾握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是,陛下。”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皇帝,俨然有点儿轻快。

皇帝自觉也怪了,为何自己一和林疏绾接触,总会心中放松许多。

来到良更衣住处,太医立刻说起安胎药一事。 第三十五章 小产 “引花,这安胎药是你喂给主子喝的,怎么回事!”

不等皇帝说话,落雨就对着引花质问。

“陛下,奴婢并没有做什么,安胎药也是良更衣一直在喝的,主子身子一直不太好,或许是药材的原因。”

“检查过药材没有?”

听说良更衣子嗣不好,萧德妃和锦妃都过来了。

由于皇帝子嗣太少,每一个孩子都显得异常珍贵,连太后也被惊动了。

萧德妃正好听见那句话,心中突然生出疙瘩,不会有事吧?

太医回话,“回陛下,还不曾,只是检查了安胎药和桌上的茶水。”

皇帝目光看了眼良更衣苍白的脸,此刻她还在昏迷中,“去看看药材有无异常。”

太医专心检查,一直闻来闻去,最后尝了一口连忙吐掉。

“陛下,这药材当中夹杂着一种,对有孕之人伤气血的粉末。”

落雨没想到真是萧德妃干的,她磕头告状,“陛下,这药材是德妃娘娘送来的!”

“德妃娘娘,你为何要害我们主子!”

桑佩上前拦住她,“放肆!我们娘娘怎么可能下毒!”

被桑佩喝止住,落雨也有点儿蒙圈,毕竟主子可是和德妃站在一块的,她会害主子吗?

“德妃,你有什么话说?”

萧德妃并没有要害良更衣的孩子,相反,她更希望良更衣把孩子生下来。

“陛下,臣妾没有意图害良更衣的孩子啊!”萧德妃大声诉说。

“德妃姐姐,陛下子嗣只有大皇子一人,你莫非是想让大皇子得陛下厚爱?”锦妃瞪着眼,像是看破了真相一般唏嘘。

“锦妃,莫要胡言乱语!”萧德妃气不打一处来,最是讨厌锦妃搅浑水。

“别吵了,朕让你们二人协理六宫,你们就是这样协理的?”

一听事关宫权,二人纷纷跪下请罪,“臣妾有罪!”

锦妃先发制人,“陛下,都怪臣妾没有生育过,不太清楚如何照顾有孕的嫔妃,可德妃姐姐养育大皇子这么多年,竟也含糊至此,陛下,臣妾为良更衣难过。”

萧德妃哑口无言,她确实是生育过,可这药材分明不是自己放的。

“陛下,臣妾有罪理应受罚,可良更衣房中和身边的人也要好好搜查!”

良更衣正巧醒来,听见萧德妃不仅害了自己的孩子,还要搜查自己的身边人,立刻大声道:“德妃娘娘!您害了婢妾和婢妾的孩子还不够吗?”

萧德妃忍着怒气,耐心解释,“良更衣,本宫还是那句话,本宫不曾害过你的孩子,请陛下搜查,是要还你公道。”

良更衣看着一屋子的人冷笑,“证据皆在,婢妾有公道吗?”

她踉踉跄跄的下榻,语气沉痛,“请陛下惩罚害婢妾和腹中孩儿之人!”

“陛下,臣妾没有下毒!”

“德妃管理六宫有失职之责,剥夺德妃协理六宫之权,交由锦妃管理。”

“良更衣晋位良选侍。”

“臣妾遵旨,恭送陛下!”

“婢妾谢过陛下!”

锦妃笑意绵绵,“是,陛下,臣妾一定好好管理后宫。”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然而心情却各异。

“本宫失去协理六宫之权,妹妹想必很高兴,本宫还有事和良选侍说。”萧德妃起身后轻瞥了眼锦妃。

锦妃正高兴坏了,哪有心情计较这个,她冷哼一声,扭着腰离去。

萧德妃冷声吩咐,“你们都出去。”

她做到床榻上,良选侍压根不去看她,萧德妃皱紧眉头,问道:“你当真以为本宫会害你的孩子?”

“德妃娘娘,害了婢妾的孩子再来轻轻安慰,这就是你的手段吗?”良选侍呵呵一笑,凄惨无比。

“荒唐!”

萧德妃喝止住她,“本宫本意是想抚养你的孩子,才给你送名贵的安胎药,何至于给你下毒?”

“我,是我误会娘娘了?”

萧德妃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本宫早就派人告诉过您,药材是极为珍贵的,好好安胎才是要紧,可你呢?非要去永福寺恭迎太后。”

萧德妃提起此事十分来气,可看着良选侍身体虚弱,面色苍白的厉害,到底没再说什么。

萧德妃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随后要走了良选侍身边的人,“你身边的丫头本宫要带走,你可有异议?”

“娘娘是说落雨?她是婢妾的陪嫁,断断不会做伤害婢妾的事。”良选侍一听便着急起来。

“是引花。”萧德妃一句话断定引花有问题,方才落雨神情激动,一看就是一心为主的忠仆。

“引,引花…”良选侍一听就有点舍不得,毕竟她的裁制新衣的手艺挺好的。

“本宫疑心引花是锦妃的人,良选侍可明白?”

萧德妃说话间隙,太医院的吴太医也到了,“微臣见过德妃娘娘,良选侍。”

“起来吧,你说一说本宫那日找你要的药材可有下毒?”萧德妃看向吴太医询问。

“德妃娘娘,无毒。”

“怎么可能!”良更衣闻言心瞬间跌入谷底,她呢喃自语,“难道,难道真的是锦妃害婢妾?”

“本宫有人证,本宫不告诉陛下,就是要将计就计,可你身为本宫身边的人,竟然不信任本宫?!”

萧德妃洗清自己清白,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良选侍,

“良更衣,若你听从本宫的意思安心养胎,又怎会生出无辜的事端,你以为她给你的缎子是什么华贵之物?不过是不要的颜色罢了!”

“你以为你有孕得了太后的看重?不过是看在你腹中孩子份上,如今皇子没了,你以为太后跟前还有你这个人?”

萧德妃离开前,还不忘唾弃良选侍,“本宫对你真是寒透了心。”

“不会的,不是的,不可能,不可能!”良选侍此刻慌了神,在她眼里,应该是生产陛下的第二个皇子,荣登妃位才是。

怎么会如此草率,又小产了呢!

萧德妃前脚离开,落雨就冲了进来,心疼的抱住良选侍,“主子,引花被德妃娘娘带走了,是不是她害了您!” 第三十六章 献计 “落雨,我错了,一切都错了!”

昏暗的灯光下,良选侍抓住了落雨的手,就像她们在府中时那样相依为命。

“主子,没事的,您还有奴婢,奴婢陪着,奴婢陪着您!”落雨在良选侍难过的时候抱紧了她,努力安抚着她的情绪。

——

“德妃娘娘,奴婢是良选侍的人,您没有权利带奴婢走!”引花会强行拉走,但她嗓门大,嚷嚷几声就吸引多人。

锦妃闻着消息匆匆赶来,身边的人救下了引花,“德妃姐姐,陛下已经剥夺你的协理六宫之权,你没有权利带走这个宫女,交由妹妹吧。”

“本宫要带去御书房,并非擅自处理,锦妃妹妹回宫吧。”

萧德妃的言外之意,锦妃犹如听不懂,“为何带去御书房,良选侍小产,需要人照顾,德妃姐姐可别害了良选侍。”

萧德妃随意看了她一眼,意证言词道:“谁害了良选侍,自然会有所报应,妹妹操心什么?”

锦妃嘴角略弯,本宫操心之事,自然是陛下操心的,姐姐礼佛多年,哪里明白妹妹和陛下的情谊。”

萧德妃最后悔的,就是因为大皇子腿脚的事冷落了皇帝,与皇帝生分,如今旧事重提,萧德妃咬了咬牙,更加不愿意放了引花。

她深吸了口气,“桑玉,带走!”

锦妃刚拿回协理六宫之权,怎么可能任由德妃胡作非为,“姐姐没有协理六宫,要带走这宫女不可能。”

两妃争斗,婢女遭殃,引花最终以怀疑陷害子嗣为由被关入慎刑司等候发落,至于德妃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引花害人,只能空手而归。

“多谢锦妃娘娘救奴婢一命!”引花知道,她最终还是会被放出来。

毕竟没有证据,谁会知道是她害了良选侍。

人人都说,慎刑司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可她不怕,从替锦妃办事那一刻起,她的命就成了家人的钱财,没什么好胃口。

“起来吧,你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不会亏待你。”见德妃走远,锦妃不悦的心情冲散许多。

“若你能平安出慎刑司,本宫会做主放你出宫。”

“多谢娘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引花喜极而泣。

她在外有个青梅竹马的男人,可男人突然去世,去世前曾将老母亲托付给自己,男人一家是自己家的恩人,引花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对良选侍的孩子下手。

“素琴,带引花去慎刑司。”

林疏绾跟随皇帝回到御书房后,皇帝沉默不语,一回来便直奔处理朝政。

在林疏绾看来,良选侍的孩子没有了是咎由自取,可作为曾经爱过皇帝的女子,林疏绾更明白皇帝的心思,她现在更多的是心疼。

万里江山若是无人能继承,只怕身为皇帝甚是无奈,过继宗氏?只怕襄王也会气死吧?

襄王是皇帝的亲哥哥,同父异母,母妃是先帝的贵人,早已身死。

襄王取了王妃不能生,他当今的儿子三岁,是领养的宗氏,只不过是襄王王妃的宗氏,而非襄王的宗氏。

襄王的宗氏并没有男子。为了继承襄王府,夫妻两不得不抚养了男子作为家中子嗣。

如果到最后继承皇位的,连皇家一丝血脉都没有,那有什么意思?

这或许也是皇帝慎重又心塞的一件心头大石,如同心魔压抑着皇帝的心情。

自良选侍小产,皇帝不眠不休,整整三日连睡两个时辰便开始处理政事,林疏绾数着日子,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林疏绾默默的从旁研磨,看了眼还在坚持的皇帝,她实在看不下去,便故意将墨水洒了,研的乱七八糟,不等皇帝开口,林疏绾便跪下请罪,“陛下,奴婢有些累了,能否告假几日。”

郑有正在为她的手忙脚乱找借口,突然间听见这句话,他感觉脑门一下停住了。

林姑娘,胆子是真大啊!

他郑有,伺候陛下怎么说也有十几年了,从来不敢说出“告假”二字。

皇帝目光平视奏折,默默的写了个“允”字。

“允。”

听着林疏绾的出声,他顺势念出允字。

林疏绾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福身道:“多谢陛下,奴婢瞧着您黑眼圈也重的厉害,不如让奴婢告假前给您按按?”

“过来吧。”

皇帝确实好几日没睡好了,他需要担心的是太多,自徐州洪水泛滥,如今又接连的大旱,实在分身乏力。

林疏绾眼尖的望了眼奏折,提起了意见,“朝廷再多银子也不够挥霍,奴婢以为,可以从庄稼下手。”

郑有听见她这话,犹如心口提着刀的那个难受。

我的姑奶奶,这是朝政,你是奴婢,你是怎么敢?怎么敢的啊?

他默念三百遍看不见自己,企图把自己念成隐身术。

“有何见解?”

关于对百姓好的事,皇帝不管什么身份,有人提出有好处,皇帝便会采纳意见,再一一赏赐。

这也是林疏绾敢一副指点迷津的模样,因为她了解皇帝的性子,爱民如子这方面,皇帝说一,先帝都不说二。

“大旱面临着没有吃的喝的,为何不创造能长期保存,又能在大旱之地种的农作物,这样能确保百姓不饿肚子。”

林疏绾记得书籍所写,番薯能一根藤结两千多个,加起来有几百公斤,可这样的天文数字实在罕见,直接说出来怕是无人相信。

“大旱还有什么能种?你有法子?”

“奴婢没有,”林疏绾一脸胡说八道,这样的办法太过匪夷所思,现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皇帝怀疑的盯着她,林疏绾脸色微红,“不过奴婢曾经亲眼在山上见过,有一种藤条可以结几十个农作物,还能生吃。”

此话一出,别说皇帝,郑有都诧异了,忍不住插嘴,“林姑娘,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林疏绾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正因为知道,她才要告诉皇帝有这样的农作物。

百闻不如一见,说再多,不如亲眼见一见,林疏绾对着皇帝提议,

“陛下何不派人去各处寻找,奴婢见过那种藤条,能画出来。” 第三十七章 农作 皇帝下意识吩咐,“郑有,笔墨!”

郑有看了眼已经愣神的皇帝,小心道:“陛下,在您面前。”

皇帝一个眼神,郑有连忙将笔墨递给林疏绾,“林姑娘,请。”

林疏绾接了过去,从脑海中一笔笔描绘出那藤条形状,最后完成。

“这是一种绿色藤条,底下的农作物是墨粉色,最少的也有一藤两个,陛下可派人去山中寻找。”

皇帝听她说的振振有词,加上此刻也没有好办法,只能信任她。

皇帝看了几眼后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他递给郑有,“张贴告示,所有人看见此藤条上报,若是属实,朕重重有赏!”

“是,陛下!”郑有对林疏绾的刮目相看又多了一点,她惊喜真多啊。

“还不来?”皇帝解决了心头大事,主动让林疏绾给自己按摩。

“是,陛下。”

按了大约半个时辰,林疏绾停住了,她拿出精油,涂抹在皇帝肩侧,随后褪下皇帝外衣,

“陛下,请移步内殿床榻。”

皇帝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两眼,没有抵触的意思。

床榻边,林疏绾贴身伺候,褪下旁的衣裳,让皇帝躺下,随后开始涂抹精油按摩。

这样的按摩方式,皇帝从未见过,可几个月来的相处,让皇帝逐渐信任她,便也放松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疏绾按到了皇帝大腿内侧,一个激灵突然将他惊醒,皇帝瞬间起身,“你在做什么?”

“奴婢正在按,陛下醒了?”林疏绾露出圆溜溜的双眼,似懵懂单纯。

皇帝躺下,吩咐,“按腿吧。”

林疏绾点头继续。

听说皇帝几日没睡,锦妃突然过来了,她身后带着婢女提着汤药。

“郑公公,本宫来看陛下,陛下可在忙?”

关于引花,锦妃为了让其他宫女安心为她做事,有心放她出来会儿。

至于后面的事,一律与她无关。

锦妃笑眸微亮,一副贤良淑德模样,“娘娘稍等,奴才进去通传。”

“陛下,锦妃娘娘求见。”郑有进去后几乎下破了胆。

旁边的林疏绾正在替皇帝按摩,其动作可以说是百闻不如一见。

只见她双腿离地,一双白嫩的玉足更是踩在皇帝背上,这一幕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引得惊涛骇浪。

寻常人家女子的足是不能被外人看见的,郑有捂着眼睛,闷声问道:“林姑娘,你这是?”

“睁开眼吧。”

林疏绾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提醒郑有可以看了。

郑有慌忙的撤开手,若是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心在忍不住颤抖。

郑有手拍了拍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感叹道:“林姑娘,您这位祖宗是想要吓死奴才我呀!”

他心想,这事可不能被陛下知道,否则他的小命可就没了。

就算有,恐怕也所剩无几了,大概是手脚分离的地步。

“锦妃在外面?”林疏绾问。

“哎呦!瞧瞧我这脑子!”郑有突然自扇耳光一下,“快,看看陛下如何了。”只见皇帝人躺着,头朝下,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郑有更加小心说话,他指了指林疏绾,目光望着皇帝一同比划,最后得出结论,皇帝并不知道林疏绾所作所为。

闻言郑有终于是放下心来,走到皇帝面前轻声呼唤,“陛下?”

皇帝这一觉,感觉自己睡了三天三夜一般,特别畅快,“朕何时睡过去了?”

“陛下,您睡了好一会了,锦妃娘娘在外求见。”

好不容易睡个好心觉,皇帝露出一丝不耐,“让锦妃进来吧。”

“陛下!”

锦妃盈盈笑着走了进来,看见林疏绾微微变了脸。

“陛下,臣妾有事禀报。”锦妃走到皇帝身边,想靠近些,被皇帝拂袖躲了过去。

“朕既许你管理后宫,便是信任你,不必事事与朕商议。”

锦妃面容一僵,悻悻回道:“是,只是关于良选侍小产一事,德妃姐姐似有成见。”

皇帝皱眉,“什么成见?”

锦妃似有为难之处,她解释道:“照顾良选侍的婢女,德妃姐姐怀疑是她害了良选侍,非要带来打扰陛下。”

“臣妾知道陛下处理朝政繁忙,不忍打扰,不知是不是怨恨臣妾协理六宫,非要送那婢女入慎刑司,陛下知道的,德妃姐姐是武将出身,性子急,臣妾哪里说的过她……”

“这个德妃!”

“没有证据,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宫女,德妃还是该清净些。”

皇帝安抚了锦妃一番,吩咐人将那婢女放出来,又让郑有送大皇子去陪太后几日,让德妃冷静一下。

“朕还没有用膳,爱妃留在御书房陪朕用膳吧。”皇帝搂着锦妃的腰间。

“多谢陛下。”锦妃顺势倒入皇帝怀中,含情脉脉,几乎擦出火花。

用膳期间,皇帝还主动给锦妃夹菜,“爱妃多吃点,朕抱着都不软了。”

锦妃化作小女人依偎在皇帝怀中,轻哼的撒娇,“臣妾才不会胖。”

林疏绾没眼看,就在她想退下的时候,锦妃注意到了她。

见林疏绾要离开,她着急的叫住了,拉着皇帝的衣袖,“陛下,臣妾最近身子酸痛,可否让这位宫女去翊坤宫给臣妾按按。”

林疏绾脚步顿住,去翊坤宫?她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她是朕的御前宫女,爱妃若是想要,就去随安殿看看,指名伺候。”

说话这句话,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朕记得,你去随安殿已经指名四个宫女了?”

“是,是啊,陛下好记性。”锦妃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徐州洪水之后大旱,你宫中伺候的人数多了,调离两个吧。”皇帝话毕看向锦妃。

“是,臣妾前些日子正想着这事,陛下和臣妾心有灵犀,臣妾回宫就安排此事,“锦妃试探问道:“另外,慎刑司的婢女引花已年满二十六,不如一同放出宫?”

皇帝喝了口汤,只觉得神清气爽,他点头同意,“允,你既管理后宫,这样的事日后不必禀报给朕。”

锦妃咬着唇委屈,“是,臣妾不敢随意打扰陛下,只希望婢女出宫后,德妃姐姐不会记仇臣妾。”

第三十八章 身死 “此事她自己有错,她不会的。”皇帝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德妃的性情。

“是,臣妾并无与德妃结怨,只是担忧良选侍,她失了孩子,需要人照顾,不如臣妾将宫中二人送去照顾良选侍。”

皇帝手掌划过锦妃脸颊,“嗯,爱妃有心,再送些恢复身子的药吧。”

“是,臣妾知道了。”

二人用完膳后,锦妃看了眼林疏绾,没有说话便离开了,只是离开前眼神中带着杀气。

林疏绾猜到了锦妃眼中含义,不过是自己帮德妃夺来的协理六宫之权,再一次被锦妃重回。

这样的小事,有一次就有两次。

任由皇帝有多喜欢锦妃,将来也不会一直喜欢。

“好了,朕要处理政事,明日亲自去看你。”皇帝的心思一直被一件事情困扰,无心再和锦妃谈话。

“臣妾告退。”

“郑有,你也下去。”

很快御书房只剩下皇帝和林疏绾,她继续上前闷不作响的研磨。

“想不想成为朕的嫔妃?”

皇帝的话引得林疏绾一愣,她慌忙地低下头,“奴婢不敢。”

“若是朕非要纳你入后宫呢?”皇帝执拗开口。

林疏绾回应,“陛下所言,奴婢不敢不从。”

皇帝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说出这样一句话,“你倒是乖觉,给朕按按吧。”

林疏绾不知道皇帝为何会说这样一句话,是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

可她喜爱这个世界,更喜爱图书馆典籍中所记载的世界。

她,想亲手建造梦想的世界。

林疏绾不知道,永福寺的方丈已经把她的底牌揭穿了,在皇帝眼中,林疏绾只能是他的人。

她,拥有传说中的凤命。

——

翊坤宫中,引花已经被素琴带到锦妃面前,她拿着卖身契喜极而泣,眼睛通红的叩谢,“奴婢谢过锦妃娘娘!”

“回去吧,本宫与陛下说过,已经同意你出宫了。”

引花抽泣道:“是,锦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今生没齿难忘。”

锦妃笑着扶起她,“你是帮过本宫的人,本宫自然会放你出宫了。”

“好了,本宫让素棋亲自送你出宫。”

“多谢娘娘。”引花再次磕头谢恩。

路途,素棋走在前面,快到宫门口的时候,素棋做了个请的姿态,让引花走在前头,“引花姑娘,日后你自由了。”

听着素棋的话,引花眸间闪亮走了出去,回头道谢,“多谢素棋姑娘。”

出宫后还有段路,素棋多送了几步,才站住脚步停下。

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箭从暗处射来,素棋反应极快,快速蹲下大喊道:“快躲开!”

引花吓出了一身冷汗,正要感谢素棋提醒,下一秒,一支箭正中她的眉头,直接毙命。

素棋连忙上前抱住她,“引花,引花!”

“一定是德妃,她一直怀疑是你害了良选侍的孩子,苦与没有证据罢了!”

素棋抱着血泊中的引花愤怒至极,“方才的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只怕是萧家的人。”

本以为引花已经离去,不料素棋见她强撑着一口气,愣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与一个钱袋,“求,求素棋姑娘,帮我…交给家人和……”

说出的话已经用尽了引花全部力气,剩下的话素棋没有听清,她替引花合上了双眼,默默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素棋看了眼暗处的人又看了看引花,她眸子微转,随后转身回宫。

——

翊坤宫中,锦妃得意的勾唇轻笑,“做得很好,本宫要去面见陛下,你去把引花的嘱托料理了吧。”

“是,娘娘。”

素棋前脚刚离开,后脚皇帝就来了。

“娘娘,陛下来了!”

锦妃面上喜色,确认没有露出什么不对的表情这才出去,“臣妾见过陛下。”

“爱妃快起来,朕今日来陪你用膳。”

锦妃起身后脸色大变,她笑意盈盈,似不经意间问道:“郑公公呢?陛下今日怎么带了这个宫女?”

“他病了,朕允他歇息几日。”

锦妃一听原来是这样,连忙拍马屁,“陛下仁慈,郑公公能得此殊荣,是他的福气。”

林疏绾也不知道皇帝抽什么风,郑有哪儿病了?明明是他给了郑总管一个眼神,结果吓得人家立马装病。

“小林子,给朕斟茶。”

锦妃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喜,她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宫女,因此笑着上前,“陛下,臣妾替您斟茶。”

皇帝坐着不动,也不搭理锦妃,“小林子,朕使唤不动你了?”

林疏绾无奈,只能认命的提起茶壶给他斟茶。

没有得到茶水的锦妃不高兴了,她拉着皇帝的手摆动,“陛下,她不给臣妾斟茶。”

“奴婢是陛下的御前宫女,自然是只给陛下斟茶。”林疏绾没有多加犹豫,立刻回怼。

锦妃生气,并没有办法怨恨皇帝,只能对着林疏绾发火,她手指着林疏绾,手都有点儿抖动,“你!”

皇帝拿着茶盏喝了一口,目光留意着林疏绾的动作,见她有些傲娇,于是清了清嗓子,“爱妃,她说得有理。”

“陛下!御前宫女又不是贴身宫女!”锦妃不悦,拉着皇帝解释。

“若是她愿意,即刻就是贴身宫女。”

这句话,立刻就让锦妃想起了之前的话,甚是耳熟,她窘迫了脸,“臣妾,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锦妃怨恨的看向林疏绾,上下打量,这宫女比她年轻,若是成了陛下的贴身宫女,那还了得?

简单的用膳过后,锦妃憋了一肚子的火。

明明是她和陛下用膳,可陛下总是注意着那个宫女,都有了眉目传情的趋势。

这让锦妃心中升起了危机感,若是真让她成了嫔妃,自己还能得宠?

就在皇帝大全回宫的时候,素棋突然进来,将引花的事说了个大概,才大惊道:“陛下,奴婢不知您在此,请陛下恕罪!”

“引花?是慎刑司出来的那个婢女?今日出宫被害了?”皇帝一串三连问,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素棋将送引花出宫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第三十九章 栽赃 “此话当真?”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伺候多年的锦妃明白,他这是疑心了。

“奴婢不敢撒谎,那箭速度极快,定是瞄准了的。”素棋跪着不敢抬头。

“此事朕会派人查清楚,派人好好安葬那宫女。”

在皇帝心中,萧德妃并不是这样的人,可人是会改变的,皇帝不会容忍任何人有不臣之心。

——

御书房中,萧德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被皇帝召唤过去,“陛下。”

“伺候良选侍的宫女出宫后死了,你可知晓?”

萧德妃骤然失色,这样问不会是怀疑她了吧?“陛下,臣妾并不知晓。”

“听说击杀那宫女的,是个百分百中的弓箭手。”皇帝淡淡道。

萧德妃心中一惊,陛下难道会怀疑哥哥?怀疑萧家?

“陛下,臣妾也是刚刚才知晓此事,定然不是萧家所为。”

皇帝目光如炬,“朕怎会疑心萧家,只是后宫良选侍失子,到底与你有关,为了宫内流言,你就在咸福宫中潜心礼佛吧。”

“陛下,臣妾送的药材并没有问题,吴太医可以为臣妾作证。”

“既然你早有证据,为何不早解释?如今宫女已身死,又有何证据?”

“陛下,臣妾只是!”

萧德妃意图解释,皇帝不想再听下去。

“来人,送德妃回宫。”

“陛下,真的不是臣妾啊!”

慈宁宫中,太后也知道了此事,对于皇帝的禁足,没有半分说话的意思。

大皇子还在太后宫中,得知此事,他不太相信,“皇祖母,母妃不是那样的人。”

绣盏郑重解释,“大皇子,宫里头,是不是什么人,只有证据才能够证明,大皇子年幼,陛下的裁决不会有错。”

大皇子目光无神的低下头,“好吧。”

再次抬头,他眼中似有迷雾,“皇祖母,孙儿可以回宫吗?”

太后想了想,住在慈宁宫挺久了,“你若是想回去,就去问一问你父皇吧。”

“多谢皇祖母指点。”大皇子通透,一下子便明白了。

御书房门口,大皇子求见。

“大皇子,您怎么来了?”

郑有眼角发酸,看见大皇子自己走路有些眼泪婆婆。

“我想见父皇,可以吗?”

“诶,奴才为您通报。”郑有心疼大皇子,转头差点儿泪目。

“睿儿给父皇请安。”大皇子低着头,说话有些鼻音,一听便知是偷偷哭过的。

林疏绾在一旁研磨,知道他恐怕心情难安。

“起来吧,哭过了?”皇帝挥了挥手唤他到自己身边。

“儿臣是男子汉,不会哭的。”

大皇子此时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林疏绾,原本还坚强的脸上,不知不觉流下了两道泪痕。

“林姐姐!”

林疏绾唇微微动了动,可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笑了笑以示回应和安慰。

“见朕何事?”

大皇子擦了擦眼泪,眨巴着眼睛,“父皇,儿臣想母妃,可以回咸福宫吗?”

“你若是想回去就回去吧,不过你母妃不能出咸福宫。”皇帝替他擦了擦泪,温和道。

“儿臣多谢父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大皇子便急着离开,离开前还不忘跟林疏绾打招呼。

转眼已是九月,秋季最是舒爽。

中秋将至,皇帝有意邀请襄王夫妻二人入宫相聚,团圆一番。

如今萧德妃禁足,便是锦妃手攘大权,操心中秋夜宴。

襄王夫妻在京城设有襄王府,只是二人爱好游玩天下,因此得了书信,正在回宫路途。

太后刚回宫,锦妃第一个便是要关心太后爱吃什么,投其所好,才能博得太后一笑,将来她成为皇后的机会才更大。

锦妃派人来问,不知太后爱吃些什么。

绣盏闻言一笑,报出的第一个东西就把素琴给难住了,鸭她倒是听过,可这…

“绣姑姑,不知这啤酒鸭是何物?”

绣盏瞥了她一眼,道:“锦妃娘娘既然不会,就不必来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素棋想说的话被噎住,这绣盏姑姑的脾气有点儿差。

“绣姑姑说笑了,太后娘娘回宫以来的头一次宴会,自然要多了解太后的喜好,奴婢一定告诉娘娘,努力学习,找到太后娘娘的口味。”

“那就辛苦锦妃了。”

素棋看着绣盏的笑心头发麻,“不辛苦,奴婢先去准备,告退了。”

内殿传来问话,“打发走了?”

绣盏走进去回话,“太后,已经走了,不过这啤酒鸭是何物,奴婢也未曾听过呢?”

太后眯了眯眼,“哀家哪里知道是什么,不过是听海外人说的,一时新鲜。”

“哀家啊,就是见不得锦妃那副心机样,她入宫多年一直受宠,最想要的就是皇后之位,哀家为难她,做不出来自然是管理不好,怎会有机会晋封。”

绣盏点头,“太后娘娘说的是,大旱之事沈家在前朝替陛下办事,若是锦妃再有功,只怕她的位分也会晋为贵妃。”

太后不屑开口,“心机深重,那伺候良选侍的宫女,大概率是被她害得。”

“太后,那这样的人,得有人压制才行。”

“萧德妃不中用,大皇子还是皇帝的御前宫女治好的,一个武将之好,整日风风火火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宫权也付诸东流,哀家想想就闹心!”

说起来,太后是先帝独宠的,从前也是末流的嫔妃,可她不记仇不抱怨,在后宫周旋与宫妃宫斗,成为皇后,带大皇帝,嫡子正式成为太子。

这样的太后,又怎会喜欢心机深重的儿媳?

翊坤宫中,素棋将绣盏说的那盘菜告知,锦妃听也没听说过,一怒之下砸了花瓶。

“娘娘,这是陛下赏赐的,万万不可!”素琴在锦妃想砸第二个时及时拦住。

“该死的!本宫头一次在她回宫主持宴会,竟如此不给情面,明摆着是为难本宫!”

素琴抱着花瓶出主意,“娘娘,依奴婢所言,您不如先找一找这“啤酒鸭”的食谱,距离宴会还有半个月左右,还有时间。”

锦妃没好气的吩咐,“立刻传信回府,让父亲四处打听食谱!” 第四十章 宴会 扶云阁。

从翊坤宫分配过来的两个宫女拿着新缎子,对着良选侍说好话,“主子,这是锦妃娘娘送来的,说是您身子养的差不多了,特赐裁制新衣,为您博得陛下一笑。”

“好,替我多谢锦妃娘娘。”

自良选侍小产,萧德妃也没空过来,这倒是便宜了锦妃,见缝插针。

良选侍后来不请太医,过生生拖死了自己的孩子,心中后悔无比,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精神气。

落雨拿着衣裳仔细检查,并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主子,或许锦妃娘娘才是我们的好出路。”

良选侍和落雨想法一致,“我原本以为,跟着萧德妃,她会处处提点与我,可如今她自己多番禁足,我哪里还能指望她。”

“真是可惜了引花那丫头……”良选侍坐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想起了从前引花伺候自己的体贴。

“主子,”

——

御书房中,郑有将锦妃打听太后喜好的事告知皇帝,谁知皇帝并没什么表情。

很显然,他和太后母子一脉不说,就连太后做了什么,他也一猜即明。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郑有,“你亲自去告诉锦妃,太后回宫后胃口不佳,尽力寻找太后所指食物。”

“是,陛下。”

“另外,送些小物件过去,金玉梅花簪也带去吧。”

“是。”

林疏绾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啤酒鸭?怎么有些耳熟。

翊坤宫中,锦妃本就为食谱着急,听见郑有出现,还以为陛下邀请她御书房伴驾,迫不及待打扮一番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郑有笑着说:“娘娘,陛下口谕,太后娘娘回宫后胃口不佳,还请娘娘尽早找到食谱。”

锦妃听后身形一晃,她维持着端庄大方的模样抿唇笑道:“那是自然,太后为天下女子表率,本宫定让太后胃口大开。”

“还是娘娘体贴陛下,陛下日理万机,辛苦娘娘。”郑有转头拍了拍手,几个太监上前来,“这是陛下所赏赐的金玉梅花簪,以及一些小物件,陛下说让娘娘无聊了观赏。”

锦妃除了芍药,还喜爱鱼池,因此她的翊坤宫不仅有盆栽的芍药,还有一个大的鱼池。

“多谢郑公公,陛下有心了,改日本宫一定亲自前去谢恩。”

“娘娘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郑有说着话,一个份量足够重的荷包递了上来。

素祺笑着说:“有劳郑公公辛苦来一趟,这是我们娘娘送给您吃酒的,还望郑公公替我们娘娘说说话。”

“娘娘真是客气,那奴才就收下了。”郑有乐呵呵的谢恩,随后一脸笑眯眯的回了御书房。

“怎么?锦妃给了很大的好处?”

“陛下,奴才没花,都给您。”郑有双手奉上。

“一点儿小钱,朕还不稀罕,既然给你,便收下吧。”皇帝不屑于收下嫔妃赏赐身边人的金银。

只要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自己,收点儿小钱无所谓。

虽然不缺钱,但是收到了就是莫名的开心,毕竟谁会嫌口袋钱多呢?

“多谢陛下,锦妃娘娘说会尽力找食谱,为陛下解忧。”

“知道了。”

中秋夜宴,太后为了子嗣繁荣,特有口谕,所有宫嫔都可以在宴会表演才艺,为博皇帝一笑。

因此,半个月以来,众嫔妃开始精进才艺,为了精进才艺,还有嫔妃特意跑御花园,有精致的地方多多学习。

听竹苑,是苏采女的住处。

这日,苏清漪苏御女站在门外,请求相见。

“嫡姐,还请让妹妹进去吧。”

苏御女声线不高,略柔,苏采女连忙将她拉了进去,随后让宫人退下。

“你疯了?不是说了不许叫我嫡姐!”

苏御女被凶后垂下了头,闷声道:“姐姐。”

对比苏御女的乖巧,苏采女简直凶神恶煞。

“吃点什么?为何要找我?”

苏清漪突然抬头,她眸眼让人深陷,一下击中了苏采女的心神,“姐姐,你和我一起表演才艺吧。”

突然的一句话,苏采女瞬间拒绝,“不行!”

“姐姐,”苏御女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霎是委屈。

“什么才艺?”

“你舞软剑,我跳舞。”

苏采女犹豫了,她支支吾吾的不说话,苏御女拉着她的衣摆撒娇,“好不好嘛!都是为了家族。”

想是“家族”二字打动了她,苏采女终于答应,“好吧。”

不等苏御女笑出声,苏采女道:“得问问锦妃同不同意。”

苏御女耷拉下来,“好吧。”

苏采女偷瞄了她一眼,二人明明是同父异母,可她就是觉得苏清漪好看,因此幼时常常一起练舞。

她女扮男装舞剑,苏清漪跳舞,被家人知晓后痛打了二人一番。

因为此事,苏采女一怒之下入了宫,到现在都没侍寝,成了锦妃身边的手下混吃混喝。

“姐姐,我先走了。”

苏御女起身离开,苏采女连忙拉住她的手,“日后子时过来。”

“我知道了。”

苏御女离开后,苏采女吸了吸鼻子,闻着手心的香味,流连忘返。

——

夜晚,林疏绾偷摸的来到御膳房,打算做点儿东西,没想到正好碰到老熟人,大丫。

“大丫…大丫…”

林疏绾看着她,感觉体形瘦了许多,生怕她被发现,林疏绾喊了她几声。

大丫回头,脸更是消瘦许多,她微微诧异,“疏绾,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儿想用厨房,你是不是饿了?”

“没有,我就是碰巧路过,”大丫刚说话,肚子就饿的叫了两声,她脸红的摸了摸肚子,尴尬点头,“是,是饿了。”

林疏绾摸了摸大丫的头,递给她两个在御膳房找到的包子,“你以后要是饿了,就来御书房找我,知道吗?”

大丫狼吞虎咽起来,连连点头,“疏绾,谢谢你!”

看着大丫的样子,林疏绾心中很不是滋味,“大皇子不是回宫了吗?为何会吃不饱?”

大丫大口半个包子,说道:“大皇子被德妃娘娘禁足了。”

林疏绾愣了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什么?禁足了?” 第四十一章 正式 “是啊,大皇子刚回宫就去找了德妃娘娘,两个人吵闹很久,大皇子就被禁足了。”大丫很快吃完了,解释道。

林疏绾不明白,为何每次大皇子都被禁足,是他说了什么让萧德妃不满意?

“大丫,若有机会,我一定把你救出咸福宫,不让你挨饿。”

大丫听后喜笑颜开,一把抱住她,“疏绾,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

林疏绾是有要求的,她扶住大丫激动的心,“但是我想让你帮我看住咸福宫的一举一动告诉我,可以吗?”

“放心,我没问题的!”

怕大丫被御膳房的人发现,林疏绾叮嘱道:“你下次别来御膳房了,饿了到御书房远一些的地方等我。”

“好。”

二人就此分开,林疏绾觉得自己也不该半夜到御膳房来,决定到时候问一问郑总管的建议。

次日,林疏绾暗地找到了郑有,“郑总管,最近不说太后,奴婢想着陛下用的也少,不知有没有小厨房,我会做一些。”

郑有大喜的拍了拍手,“林姑娘,你真会做菜?”

“当然。”

林疏绾学习能力向来很强,前世就会做菜与各种点心,做菜不在话下,更何况有合适各样的食谱在脑海中。

郑有道:“嗨,这事简单,奴才跟御膳房说一声,日后林姑娘你就能进出御膳房了。”

“那就多谢郑总管了。”

有了郑有的话,御膳房把林疏绾当成了贵客,具体说了什么,林疏绾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御膳房的人御厨都对自己格外热情。

当然,并没有品尝过菜的滋味如何,并不钦佩。

“林姑娘,不知你要做点什么菜?”

“简单些。”

林疏绾随便做了个皇帝前世最爱的点心,让人送到御膳房,给慈宁宫的太后也送了点。

其实她的主要目的,是想进出御膳房,为中秋夜宴准备一个奶油蛋糕,再刻画出皇帝和太后的面孔。

沈家势力大,寻找一道食谱简单至极,自己如今不是嫔妃,权利不多,可打脸这样的事,怎么算不上报应呢。

很快,中秋将至,在前几日,襄王一家也到了王府。

而锦妃也找到了那名为啤酒鸭的菜谱,还特意要了民间的厨子入宫。

翊坤宫,锦妃警告,“若是你做的好,不仅能得本宫赏赐,还能得陛下和太后赏赐,你可要抓住机遇。”

“娘娘吩咐,草民不敢不从。”

刘厨子长得贼眉鼠眼,很有机灵劲,为了能给贵人留下好印象,当晚便去了御膳房大显身手。

他会做啤酒鸭,可他做得并不好吃,因此想着宫里的御膳房有好东西,肯定能变好吃。

为了不出差错,他决定做一次尝尝,然而做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差。

——

十天前,他的舅舅听说有人张扬寻找啤酒鸭食谱,偷偷的在厨房做,把他馋虫引出来了。

他想抢食谱,却不小心将舅舅打死,第二天就有贵人来找啤酒鸭,吃了前一日晚上的,当即就要求他入宫为贵人做菜。

为了发财得贵人,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可现在做的,简直难以下咽。

刘厨子恼怒的蹬脚,恨透了舅舅为何不把祖传秘方交给自己。

然而没什么大用,只能想办法含糊了事,到时候得了赏赐马上离开京城。

御膳房进进出出的人,林疏绾很担心自己的奶油蛋糕,幸好有蒋御厨帮忙隐藏,否则林疏绾恐怕要功亏一篑。

听说民间厨子做了啤酒鸭,林疏绾晚上趁夜色进了御膳房,闻了闻那道啤酒鸭,不需要品尝便吃难吃。

于是当晚她便复刻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和锦妃之人做的略有不同,她想了想,立刻换掉了别人的,再伪装自己做的成别人做的。

次日一大早,心中气馁的刘厨子起了个大早,决定再做几盘啤酒鸭试试,才发现昨日的竟然没有倒了。

准备拿去扔掉,猛然间闻到一股香味,比之前舅舅做的还要香气醉人。

他狂的咽了咽口水,趁着四下无人浅尝一口,几乎让他醉倒在地。

“天哪,实在太香,太妙了!”

刘厨子的表情流连忘返,连御厨走过来都觉得这道菜闻之欲醉。

蒋御厨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刘大厨,你功力深厚啊!”

“哪里哪里。”

刘厨子心中飘飘然,心想要是这道菜能上太后桌上,他一定会得到很多赏赐。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冲上云霄,已经成了富有的商人,再也不用吃了上顿没下顿。

刘厨子忍不住倒掉,看见只有蒋御厨一人,且不在他的视线之内,拿着啤酒鸭藏了起来,绝对夜宴那日端出去给贵人品尝。

——

很快到了中秋夜宴那日,宫中嫔妃所有人都来了,除此之外,便是襄王一家。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疏绾跟在皇帝身边,看着众嫔妃跪下,直到皇帝开口,“都起来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多谢陛下,太后娘娘!”

知道这道菜是太后指定的,刘厨子直夸自己的菜好,锦妃也吩咐人特意把那道特殊的“啤酒鸭”放在了太后面前。

随着郑有的一句“开宴”,中秋夜宴正式开始。

锦妃站了起来,“太后,臣妾特意邀请了民间有名的厨子,请太后品尝啤酒鸭。”

说的菜做出来了,太后也不是不给面子的人,“锦妃有心,哀家就尝一尝吧。”

刘厨子紧张激动的在御膳房等着消息,若是那份菜能得到太后赞赏,那他的破酒楼,说不定可以起死回生。

“嗯,味道不错。”

身为御前宫女,林疏绾就站在郑有旁边,她看着那碗菜,一看便知是自己做的那份。

那天离今日,那份啤酒鸭,离今日有两天了吧?

锦妃找来的怕不是什么骗子。

太后吃了几口觉得还行,“锦妃有心了,哀家尝着味道还行。”

秋季的日子,大概是那厨子用什么方法保存,这才能下口。 第四十二章 馊了 锦妃欣喜万分,太后高兴,就意味着她主持这次的宴会有功。

萧德妃与锦妃坐在对立面,二人水火不容,见锦妃得势,她十分不悦。

还没等锦妃高兴多久,太后就出现了不对劲的征兆,只见她口吐方才吃下的菜,和绣盏耳语几句后便扶着绣盏的手匆匆离开。

皇帝面色不虞,太后方才明显不适,莫非菜有问题?

皇帝颇为疑心的看了眼锦妃,“来人,请太医!”

“素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锦妃略有不详,她抓着素琴的手问道。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问问那厨子,若是有事,也好脱身。”

锦妃认同的点了点头,“快去!”

此刻的刘厨子在御膳房哼着曲儿,悠哉悠哉的坐着,好不惬意,他已经幻想到了以后的美好生活。

他眼神四处乱瞟,看见来人哈巴狗似的迎了过去,“素琴姑娘?是不是娘娘要赏赐我?”

素琴随意扯了个谎,“不错,娘娘让我来问,是否能再做一碗,太后娘娘用了很开胃。”

“这,材料不够,材料不够…”刘厨子憨憨的笑道。

说来也巧,蒋御厨对那道啤酒鸭很是钦佩,早就想亲眼看一看刘厨子掌勺了,听见他们谈话立刻跳了出来,“我有,我这有材料,一应俱全。”

刘厨子瞬间懵了,他没想到随意说了个谎,立马就要被揭穿了,为了不被发现自己做的难吃,刘厨子不敢暴露自己的厨艺,他找借口道:

“这,这,太后娘娘好不容易开胃,吃多了不好,得健康养生啊!”

大概是心虚吧,刘厨子说起来话结结巴巴,就差点儿吓尿了。

素琴心有疑虑,紧盯着刘厨子不放。

刘厨房一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模样,拿着厨具手直哆嗦,“好,我做,我现在掌勺。”

素琴和蒋御厨亲自看的,一开始还有模有样的,到即将起锅的时候,刘厨子犹犹豫豫,差点儿糊了好几次。

“刘大厨,盖起锅了,不然就糊了。”

刘厨子被那句刘大厨吓得被烫了一下,也不敢吱声,只一个劲应和着,“啊,是是是,这就起,这就起。”

刘厨子做好后,屋子里并没有散发出什么香味,甚至还能闻到几乎糊了的味道。

“素琴姑娘,做,做好了。”刘厨子笑的尴尬无比,甚至有点儿凄惨,因为他知道,这菜要是上桌,他这命大概率是没了。

可他心中还是怀了丝期盼,期待无人发现这啤酒鸭的过错,期待有各种各样的赏赐。

素琴记着去禀报,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就在太医和试菜的太监,准备探一探那盘菜的时候,素琴端着新的啤酒鸭回来了。

“娘娘,这菜没什么味道,奴婢想,咱们是被那厨子给耍了。”

“本宫只能祈祷太后福寿康健,否则就算陛下怎么宠爱本宫,都要命丧黄泉。”锦妃手心冒出微汗,她语气颤抖,吓得不轻。

“给陛下请安。”一道声音打破了现下的气氛。

皇帝看见她很是着急的问:“绣盏姑姑?母后怎么样了?”

绣盏看了眼太后桌上的啤酒鸭,又看向锦妃方向,“回陛下,太后娘娘腹痛难忍,太医说是食用了馊菜,肠胃不适所致,奴婢想着方才太后只食用了啤酒鸭,因此过来禀报,还请陛下明查。”

“朕知道了,姑姑照顾好母后吧。”皇帝酒杯碎玉手心,手掌上是明亮的血色。

“是,奴婢告退。”

与此同时,试菜的小太监和太医同时得出结论,“陛下,这菜是馊的。”

锦妃闻言面色苍白,身子一下瘫软在椅子上,她喃喃自语,“本宫,本宫竟然给太后上馊了的饭菜……”

沈家,怕是不行了。

皇帝捏紧了拳头,对着锦妃喝到:“锦妃!!!”

“陛下恕罪,奴婢等识人不清,竟然不知找了个骗子,陛下,奴婢方才叫他厨子又做了一碗,这碗没有没有馊,奴婢愿意保证!”

素琴端着菜,上面还冒着热气,可见刚做不久,并无撒谎。

很快试菜的太监走了上来,他浅尝几口后强行咽了下去,“陛下,这菜放了大量的糖和盐,辅料更是乱七八糟,奴才觉得此人不会做菜。”

皇帝幽幽一笑,目光中带着锐利的影子,“朕的爱妃,当真是无可不用其极,好得很!”

“锦妃妹妹,太后身子本就身子虚弱,你莫非是想害太后?”

锦妃跪地请罪,不断分辨,“陛下,臣妾不敢,臣妾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

“天子脚下,就连乞丐都未必会吃馊了的饭菜,锦妃,你到底有何居心?!”

萧德妃火气越来越大,自从太后回宫,对睿儿甚是欢喜,若是太后有什么事,她岂不是少了个靠山?锦妃真是该死!

皇帝冷色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更是心寒至极,“来人!锦妃企图谋害太后,降为嫔。”

“陛下!”锦妃傻了眼,她有想过沈家很严重,可从未想过陛下会降了她的位份啊!

皇帝环顾四周,嫔妃们紧张的坐不住,直到皇帝再次开口,“后宫一切琐事交由德妃处置!”

中秋夜宴,就这样以太后身子不好而解散了。

离开前,林疏绾与大丫相见说了几句话。

夜宴结束,林疏绾趁此机会,立刻前往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小粥,以及滋补肠胃的汤药。

而方才让大丫带的话,也在此刻起了作用。

“林姑娘,你找我?”

林疏绾点头,毫不掩饰,“陈太医,正是我。”

此人是日后的院首,如今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林疏绾让大丫带的话,正是带给这位陈太医。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不知陈太医可听说过?”

陈太医自然知晓,这事儿很大,“知道一些,不过我的资历浅薄,不能够为太后诊治。”

“我去慈宁宫送滋补汤药,不知陈太医可愿一同前往?”

正当陈太医犹豫不决时,林疏绾道:“奉陛下旨意。”

听闻此话,陈太医不再拘礼,“我愿意陪林姑娘一同前往。” 第四十三章 汤药 林疏绾当然不是骗他的,这样一模一样的汤药,林疏绾也让郑有给皇帝一份送到御书房,如今只怕已经喝完了。

——

御书房中,皇帝喝下汤药甚是舒爽,只觉得胃里暖暖的。

“今日御厨汤药准备的极好,朕喝着舒适,”皇帝夸赞,猛然想起自己的母后,“让他做完给太后送一份。”

郑有笑着回答:“陛下,已经送去了。”见皇帝喝的高兴,郑有给林疏绾卖了个好,“这是林姑娘做的,已经送去慈宁宫了。”

又是她?

皇帝没想到她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朕去看一看太后。”

郑有轻轻抬头,心道:陛下哪儿是去看太后的,只怕是看林姑娘吧?

林疏绾带着太医很快到了慈宁宫,此刻的太后躺在床榻上,呼吸略深略浅,已经醒了过来。

“绣盏,去看看外头是不是有人来了。”

“是,太后。”

绣盏看见来人是林疏绾,对她没有恶言相向,只以为是皇帝有事,让她过来。

“奴婢给绣姑姑请安,这是陛下让奴婢送来滋补的汤药。”

提起皇帝,绣盏面色缓和了一些,可见陛下挺孝顺的,“进来吧。”

林疏绾看见太后脸色不是很好,“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这是陛下让奴婢送来的滋补汤药,陈太医为您把脉。”

“太后娘娘是否一直便溏。”不过是摸了脉象,立刻就能说出来,比之前的太医好,太后一下便觉得此人医术不错。

“不错,哀家这个症状十分厉害。”

“太后喝下滋补肠胃的,稍微能舒服点儿。”太医嘱咐。

皇家贵重之人,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专人试用,因此太后见无错便喝了几口,她喝下后舒缓很多,“嗯,是个好汤药,皇帝可喝过了?”

“陛下那边已经喝过了,觉得不错这才让奴婢给您送来。”

“陛下真是孝顺。”绣盏就喜欢说些太后爱听的。

“你这太医医术不错,哀家瞧着怎么有些眼生?”太后擦了擦嘴,问道。

“微臣一心钻研医术,不太出太医院大门。”

太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你医术不错,日后来替哀家看诊吧。”

陈太医闻言不禁一愣,他忍住心中那份欣喜谢恩,“多谢太后信任,微臣定替太后娘娘调理好身子。”

“陛下驾到!”

“皇帝怎么来了?”太后喝下汤药又身子好了许多,说话也中气十足。

“皇帝,你这汤药真是不错,哪儿得来的方子,哀家让小厨房自个做。”

皇帝略带笑意的看了眼一旁低头的林疏绾,“母后,恐怕不行,这方子儿子也没有。”

“你这混小子,不想给便不给罢,还撒谎!”太后蹬了他一眼,不满道。

郑有上前插话,“太后还真是误会陛下了,这汤药是林姑娘自己所配制,陛下确实没有。”

太后此时才注意到林疏绾,“你竟会做菜配制汤药?”

“奴婢见识浅陋,太后恕罪。”

“起来吧,你替哀家治病,哀家怎会怪罪与你。”

“多谢太后,奴婢这就写下方子交给太后。”林疏绾起身后便准备写方子去,不料起身的功夫,又几乎晕倒过去。

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陈太医当即给她把脉。

太后以为她在作妖,问太医,“她身子如何?”

“回太后,林姑娘晕倒是劳累所致,恐怕需要静养几日。”

皇帝眉头紧蹙,寻思着,又是劳累所致?这人身子怎么这么差。

太后捕捉到皇帝一抹神情,问道:“皇帝,你知道隐情?”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给睿儿治疗腿疾时,也曾经昏迷过,亦是劳累所致。”

太后一阵唏嘘,“原来如此,这宫女身子太差了些,皇帝还是让她多歇息几日,这几日就别伴驾了。”

皇帝默认点头,“儿子也是这样想。”

“母后,锦妃办事不力,让您体弱难安,儿子已经将她贬为嫔了。”皇帝想起了来的目的。

提及此事,太后叹了口气,“绣盏都跟哀家说了,哀家是遭罪了,谁能想到她居然敢给哀家吃馊菜,真是倒大霉。”

皇帝亦是害怕天下人得知此事,自古孝顺为人之本,百姓若是知道自己的嫔妃给太后吃馊菜,只怕自己也成了不孝之人。

“你这样惩罚也无可厚非,日后等沈家立了功,或是有孕再恢复妃位吧!”

皇帝颔首,“母后和儿子的想法一致,儿子也是如此想。”

“至于那民间的厨子,为了夺取秘方害了他亲舅舅,儿子不诛九族已是开恩。”

太后为此感到惋惜,“可怜了他的亲舅舅,真是人心不古。”

——

御书房中,郑有被吩咐去调查御膳房那碗啤酒鸭到底是谁做的,查来查去,也没人知道。

“陛下,林姑娘来了。”

林疏绾直接跪下请罪,“给陛下请安,当日太后所食啤酒鸭,是奴婢所做,只是不知为何会在那晚宫宴上,求陛下明查。”

“你进出御膳房做什么?”皇帝一问,郑有慌了,也连忙跪下。

“陛下恕罪,林姑娘手艺好,陛下您胃口不佳,奴才就,就让她进出御膳房,给您做菜开开胃,是奴才的错!”

“不是郑总管的错,是奴婢的错,非要进御膳房,请陛下降罪!”

林疏绾跪着笔直,身子虚弱的不行,唇边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此事朕会调差清楚,你回去休息吧。”

“林姑娘,你,你要不就起来吧。”

郑有想扶起她,奈何陛下虎视眈眈的,郑有也不敢乱动了。

“多谢陛下,奴婢告退。”

郑有心道不好,连忙跟着行礼,“陛下,那奴才,奴才也告退了。”

“朕让你走了吗?”

郑有哭笑不得,他憋着嘴,回头跪下,“求陛下给奴才一个痛快!”

皇帝头都不抬一下,“自己去领罚十大板。”

“奴才遵旨,谢陛下开恩!”郑有知道,这十大板是自己该得的,因此并不敢言语。

就算不该得,陛下惩罚也是恩赐,亦不能多言。 第四十四章 惩罚 回去休息的林疏绾听说郑有挨打了,立刻冲了出去,请求晚些执行,她要面见陛下一面。

郑有挨打,是他的徒弟小乐子当差,刚进去就听见皇帝面色无常的问了一句,“打完了?”

“陛下,刚要下手,林姑娘连忙冲了过去,她请求面见陛下。”

又有事?

“让她回去,不见。”

“陛下,她说有关于锦妃娘娘,若是陛下不见,她便一直跪着。”

“放肆!”

皇帝感觉天威收到了冒犯,这个宫女当真是嚣张至极,真以为自己容忍度很高不成?

“让她进来!”

“是。”

听着陛下的暴怒之声,小乐子只希望师傅没事,尽快回来伺候,他实在害怕。

“有何事?”

林疏绾看了眼小乐子还有其他宫人,“奴婢想独自与陛下说。”

皇帝眸色淡漠,随后吩咐,“都下去。”

随着宫人退下,大门吱嘎一声关住,殿内也安静了许多。

“陛下,奴婢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锦妃,也是为了帮您,并无其他阴谋。”

皇帝嗤笑,“帮朕?”

“徐州大旱,沈家会立大功,到时候他联合朝臣立后,陛下该如何?”

“你为何笃定沈家会立功,朕从不相信谣言。”

沈家去徐州已经有几个月了,到至今一个信件也没有,如何立功?

“不过三日,徐州会传来信件,沈家出主意挖地掘坑,里面有源源不断的水源。”林疏绾语气笃定。

皇帝大惊,大拍桌子,“当真!”

“三日而已,想必陛下等得了。”林疏绾淡淡一笑,“另外,奴婢的滋补汤药并无有害之处,长久服用反而有效,太后娘娘身子不会有碍。”

皇帝怀疑的望着林疏绾,怔怔道:“你当真是一个婢女?”

“自然。”

看着林疏绾的面孔,皇帝心中长叹,若是她是枝枝就好了。

就算枝枝有野心,他纵,要权利,他给,要心,都是。

可她,终究不是枝枝啊。

皇帝闭了闭眼,“你回去吧!”

林疏绾愣了愣,发问道:“那郑总管?”

“来人,去把郑有带回来伺候朕!”

林疏绾跪下磕头,“多谢陛下开恩。”紧接着便转头离去,这样轻描淡写,不拖泥带水的模样,真真把皇帝看呆了。

回去的路上,林疏绾正好碰到了郑有,他弓着背,那一瞬间说不怕是假的。

伺候陛下那么多年,十大板不一定能承受得住,是林疏绾救了他啊!

“多谢林姑娘。”

“郑总管客气,陛下不是冷心冷肺的人,想必伺候陛下这样久,郑总管能猜到,陛下只是孝顺,气急了些。”

“是,陛下的脾性,奴才我了解一些。”

就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这林姑娘是真的在陛下心里特殊。

“奴才给陛下请安,多谢陛下开恩。”

“朕开什么恩,是林疏绾救的你。”

郑有解释,“陛下,奴才只有您一个主子,林姑娘救了奴才,那也是陛下开恩才能免了奴才惩罚。”

“好了,研磨吧。”

皇帝心神不宁,锦妃?她一个婢女,和锦妃有什么矛盾?生死之仇?

——

徐州,沈家父子,锦妃的父亲和兄长正在正在想办法处理大旱。

奈何还未立功,宫中的妹妹就犯了错,贬为嫔了。

“妹妹真是太不小心了,如今不仅遭受陛下厌弃,就连位分也降了。”

“爹,我们若是再没有找到水源,恐怕不好交差,到时候妹妹在宫中也是孤立无援。”

“是啊!”两父子着急得很,可却不知如何是。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处,有一力气大的短工踩住了一处软塌塌的地方,不一会儿就掉了进去。

“救命啊!救我……”

没过一会,他突然安静了下来,心生欢喜的大喊大叫,“快来人啊,快来人!”

“爹,那边出什么事了?围着这么多人?”

“走,过去看看。”

“大人,是水,水源!这是水源啊!”

沈家父子相视一笑,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被一个力气大的汉子找到了水源。

“好,重重有赏,快点朝着一处挖掘,出水了大家就有救了!”

这样的喜事,沈家父子自然不会错过,连忙写了书信送入宫中。

“太好了!太好了!”

书信送入宫中少说也要半日,皇帝在和林疏绾打赌的那三日,已经过去了一日半。

就在他忍不住怀疑的时候,徐州的书信也送来了,只见鸽子腿上绑着稍稍红色的一根线,一看便是喜事。

〖陛下,臣等不负皇恩,苦日找寻,挖地掘坑,终于发现了水源,沈家沈旭留。〗

皇帝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这竟然是真的,一样的话,一样的挖地掘坑。

皇帝已经信了林疏绾几分,她的才智,已经超越了一般才女。

“来人,去请锦嫔过来陪驾!”

为了徐州,皇帝不得不重新宠爱锦嫔,可又不能明目张胆。

听说中秋夜宴,苏采女和苏御女准备了一支舞蹈,可惜没有机会展示。

“郑有!”

“陛下,奴才在。”

“速去亲自派轿撵接苏采女和苏御女过来,朕要见她们二人。”

郑有微微诧异,陛下要见三位嫔妃?

“是,陛下!”

不过自从林姑娘在之后,陛下有所收敛,只怕是林姑娘不在,没人能说动一二了。

林疏绾闲来无事,躺在床榻回望前世,心中感伤,正流着泪,就看见一个脑袋出现在自己面前。

“大丫,你怎么来了?”

大丫目光真诚,“疏绾,我听说你被陛下厌弃了,特意来看看你。”

“谢谢你。”

林疏绾不喜欢大丫这个名字,名字代表了一个人,大丫一听便是不收重视的。

“你想改掉大丫这个名字吗?”

大丫愣了愣,兴奋的直点头,“想!疏绾,你在陛下面前做宫女,是不是学到了什么文学,不如替我想个名字吧!”

在大丫期盼的目光中,林疏绾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奔出二字,“妙月,好听吗?”

“妙月?”

大丫仔细的念了两个字,很满意的点头,“妙月,我就叫妙月,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第四十五章 琴胜 “大丫,可是没有主子赐名,你的名字还是叫大丫,只能以后你有了新主子,让她给你取名。”

大丫认真的抱住林疏绾的手腕,理应当然道:“疏绾,你对我那么好,以后你当我的主子,我就能叫妙月了!”

林疏绾赞同道:“也行,我一定帮你改名字。”

“嘻嘻,我就知道你愿意的!”大丫高兴的挽住林疏绾的手,笑的开怀。

两个没说几句话,大丫便舍不得,“我要走的,出来的太久了。”

“好,你千万保重,到时候我罩着你。”

“嗯!”

大丫重重点头,不过一会,林疏绾房中又恢复了安静的气氛。

——

御书房内,锦嫔姗姗来迟,苏采女和苏御女已经在内,锦嫔不知,“郑公公,谁在里头?”

“锦嫔娘娘,是苏采女和苏御女,陛下听说二人为夜宴准备许久,便让二人来。”

锦嫔目光下沉,转身离去,“原是如此,既然陛下有佳人陪伴,本宫就先告辞了。”

“锦嫔娘娘,陛下要您过来陪驾,还请进去吧。”

郑有明面上还有些规矩,可暗地里却极为痛恨锦妃。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可能会被陛下打十大板。

郑有的小心思锦嫔并不知晓,但她知道,进去御书房必定要忍受羞辱与耻笑。

“既是陛下吩咐,郑公公进去禀报一声吧,本宫到了。”锦嫔提起精神,昂首挺胸。

“娘娘请进。”

锦嫔进去后,第一眼便看见皇帝喝了些许小酒,痴迷的望着苏采女和苏御女。

进门那一刻,苏采女双眼变得无神,失去神采。

而苏御女也是继续翩翩起舞,皇帝没开口停下,她就一直跳。

锦嫔看了有一会了,皇帝像刚发现她一样,勾了勾手指,“爱妃来了,过来与朕瞧瞧,二人身姿可好?”

“两位妹妹才艺上佳,皇上选的不会有错。”

皇帝点了点头,“说起来,这后宫嫔妃还是德妃选中的,确实不错。”

“哈哈,好,跳的好!”皇帝拍手鼓掌,似乎对这二人很是喜爱。

锦嫔皱眉看了眼苏采女,眼神威胁一阵,苏采女突然扭了脚,“哎呦!”

“陛下恕罪,婢妾不小心摔了,恐怕跳不了。”

皇帝心中掀起一丝不悦,“来人,带苏采女下去,请太医诊治。”

“请陛下恕罪,苏采女不是有意的。”

锦嫔给了苏采女一个懂事的眼神,随后笑着安慰皇帝,“陛下,苏采女伺候你日子尚浅,不如臣妾为您抚琴吧。”

苏采女拉着苏御女起身告退,“婢妾等告退。”

苏御女就这样任由苏采女把她拉出御书房,她是来争宠的,怎么就出来了?“不是?我?”

苏采女一改往日风格,也不装了,拉着苏御女白嫩的手道:“锦嫔娘家最近为陛下做事,说不定很快就会复位,不要得罪她,快走吧。”

“你如何知道这些?”

苏采女迫不及待的拉着苏御女离开,“别问了,快走吧。”

御书房中,淡雅的琴声响起,苏御女经过内心争斗,最终放弃了争宠,跟着苏采女离开了。

“爱妃擅琴,可惜不会舞,把朕的佳人赶走,爱妃给朕舞一曲吧。”

锦嫔抬头惊异的看着皇帝,“陛下,臣妾不擅舞,不如臣妾再给陛下弹一曲吧?”

皇帝兴致缺缺的点头,“罢了,那就再弹一曲。”

“是。”

锦嫔手指颤动,心中委屈难忍,陛下今日是怎么了?莫非还在为那日太后所食馊菜而怪罪与她?

可那刘厨子早已经拖去乱葬岗,太后也没事了。

一曲完毕,皇帝伸了伸手,“过来。”

“陛下。”锦嫔有些委屈的抿唇。

“你父兄前几日传来书信,想了好法子挖坑引入水源,如今徐州大旱已解,是一大喜事,故而朕叫你过来,一同贺喜。”

“陛下,这是真的吗?”锦嫔面色欣喜,连忙恭喜,“是陛下洪福齐天,天佑大盛,陛下万岁!”

皇帝幽幽开口,“太后夜宴如今也过了半个月了,朕也知道太后刚回宫,爱妃难免紧张,那日朕太过生气,才贬你为嫔,也是让太后消气,你受委屈了。”

锦嫔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臣妾不委屈,是臣妾的错,臣妾在翊坤宫日夜抄写佛经,为太后祈福,臣妾不盼望原谅臣妾的过失,只希望太后福寿安康。”

“朕明白爱妃心意,如此懂事,所以朕打算过些日子就复你妃位。”

锦嫔不可思议的抬眸,“陛下!”

皇帝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等风头过去,宫中流言太多,爱妃多等等。”

“多谢陛下!”

锦嫔忍着心中高兴,天知道她被贬嫔位有多么难受,半个月来,简直过得生不如死。

锦嫔自己贴了上去,陛下已经半个月不曾召幸她了,她迫切的想要孩子。

“陛下,臣妾想您了,想陪您……”锦嫔往皇帝身上靠了过去。

皇帝身上醉醺醺的,面前的人逐渐出现重影,“芝儿,”

锦嫔听见二字面色一僵,可瞬间就迎合了上去,“陛下,是臣妾…”

“枝枝,你来了……”

皇帝笑的无比温柔,锦嫔发现,这笑容,像极了那日御书房抬头即能看见的画像模样。

锦嫔抚摸着皇帝,认真的看着这张脸。

到底是谁?为何能住进陛下心中?

郑有突然走了进来,“给娘娘请安。”

“郑公公,陛下喝醉了,你快帮本宫扶着陛下到榻上去。”

“是。”

“郑公公还不走?”

“娘娘,陛下有话,要奴才把林姑娘找来,如今林姑娘已经在门外了。”

“本宫在这儿就行,让她回去吧!”

“娘娘,陛下醉酒前有话,要林姑娘此时过来,奴才不敢不从,还请娘娘…回去吧?”

锦嫔面色浮现一丝不耐,“陛下醉酒,应当是身为嫔妃的本宫伺候,郑公公离开吧!”

郑有听出了锦嫔的威胁,只好道:“这…好吧。”

郑有离开后,不消片刻皇帝便醒了,锦嫔衣裳已经褪下,躺在皇帝身侧。

“你怎么在这?郑有呢?!”

“陛下,您喝醉了,臣妾留下来照顾您!”锦嫔解释间,露出一抹香肩。 第四十六章 复位 皇帝犹如没看见般吩咐,“回去吧!”

“陛下!”锦嫔搂着一堆衣裳跺脚撒娇,然而一点作用也没有。

皇帝已然闭上双眼,不曾搭理锦嫔。

锦嫔出来怒视郑有,郑有没说别的,只是屈伸行礼,“奴才恭送娘娘。”

旁边的林疏绾静静地等在旁边,锦嫔出言嘲讽,“你倒是好运气,治好了大皇子还能得到陛下青睐。”

迟早会对上的,林疏绾丝毫不慌,淡定回怼,“得陛下青睐确实是奴婢的福气,但治好大皇子并不是运气。”

“不过是一个婢女,别太嚣张。”

“奴婢的底气自然是陛下给的,锦嫔娘娘的底气是否来自沈家?”

“呵,伶牙俐齿!”锦嫔气的唇齿直打颤。

“奴婢恭送娘娘。”

林疏绾走入御书房,皇帝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她猜到了,皇帝是装醉的。

“奴婢见过陛下。”

“朕实在好奇,你为何那么恨锦嫔?”

想起前世的恩怨,林疏绾敛下眼眸,里面是说不出的落寞,皇帝看着她这样,竟有莫名的心疼。

林疏绾低着头,在泪水即将落下时闭了闭眼,“是人都有秘密,陛下也有,不是吗?”

皇帝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松。

“朕喜欢和直白的人说话,你明白吗?”

林疏绾呵呵一笑,“陛下,奴婢爱这里的一切,除了仇人,并不屑与旁人为敌。”

爱这里的一切?

皇帝突然想问她,是否包括朕?

皇帝久久不言语,林疏绾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自尽,才听他道:“沈家有用,不要太过分。”

林疏绾跪下,这一世,和皇帝早早挑明,或者是一件好事。

“奴婢永远不会背叛陛下!”

“起来吧,陪朕去走走。”

事情说开后,二人的关系竟莫名的和缓许多,甚至亦友的感觉。

“你真不愿意做朕的嫔妃?”

郑有跟在身后,心中骇然,这林姑娘真是不简单。

“陛下,有缘分的那一日,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郑有一听大惊失色,这林姑娘还是太大胆了,这样说话,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等他看去,皇帝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移步走着。

林疏绾浅笑,她从前在图书馆书籍看过好几任帝王的记载,有一生只有一位皇后,也有一声只动心一次的帝王,那被后世之人称为“白月光。”

而那图书馆,便是那后世之人的书中记载,各类典籍,几乎应有尽有。

她从书中获取知识,又再次重生而归,怎会没有一点点感触。

她想爬上最高峰,为天下百姓做个顶好的榜样,让她们都能自力更生,减少流离失所。

“你以为,后宫谁管理为好?”皇帝如今对于林疏绾改变很大,是军师,亦有心动,或替身。

“要私心来说,自然是不愿意让锦嫔管理,可德妃并不擅长料理后宫,自大皇子好起来后,她行事鲁莽,并不能更好的管理后宫。”

“唯有相互制衡,共同管理。”

林疏绾的见解,每一处都与皇帝想得一样,有时候,皇帝甚至怀疑林疏绾比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自己。

可皇帝终究好奇,怎样的人家,才能调教出这样的女子?

——

十月初,沈家父子回京带来好消息,徐州大旱彻底解决,二人有大功劳,皇帝给与赏赐,沈家父子分文不要,只求见一见沈家女,锦嫔。

“重阳节,朕允沈家入宫,沈夫人可入后宫,与锦嫔母女相聚。”

“多谢陛下!”

要知道,入宫后见一面多难得,这对于沈家来说,已是最大的恩典,因此沈家父子丝毫没有犹豫便谢恩。

同日,皇帝心情甚悦,不仅复锦嫔妃位,还赐协理六宫之权,与萧德妃共同料理后宫琐事。

得知此事,萧德妃脸色并不好看,“陛下到底是喜爱锦妃的,不过一个月,复位简简单单,就连六宫之权也被夺走。”

“娘娘莫要着急,您安插的人手也不少,一人一半,想必她也动不了咱们的人。”桑玉安慰道。

“自从良选侍小产,与本宫也不亲近了。”萧德妃颓废不已。

“娘娘,良选侍心气小,要奴婢说,您当初就应该找吴太医,和陛下自证。”桑佩心中是有少许气的,毕竟要是娘家无顾被帝王猜疑,一个家族覆灭是迟早的事。

“那个大丫,我让你看着她,怎么样了?”

桑佩垂下头,撒了谎,“她除了干活便是吃喝,最多的就是念叨饿。”

“本宫喜欢有用的人,当时看她和林疏绾关系好,这才照顾一二,才能让林疏绾好生照顾睿儿,如今林疏绾不在咸福宫,不必事事周到,随意吧。”

桑佩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接话道:“是,奴婢明白。”

“好了,下去吧。”

吩咐完之后,萧德妃便不太愿意看见桑佩,打发她离开,而换了桑玉进来。

桑玉说话没头没脑,可最喜欢做的就是捧着主子,因此说的话几乎没有不得她喜欢的。

也是如此,萧德妃在无形之中,已经渐渐对两个陪嫁开始偏袒。

桑佩看着桑玉蹦蹦跳跳的进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明白,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可林姑娘,毕竟救治了大皇子啊。

由于上一次的失误,导致太后疼痛难忍,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这一次的锦妃虽然得到了协理六宫之权,但关于宴会的操办,都是德妃。

锦妃狐疑,“德妃?会不会是她上次陷害本宫?”

“娘娘,您是说那刘厨子?”

锦妃怒气冲冲,“哼,她陷害本宫夺取六宫之权,本宫也要她尝一尝失去的滋味。”

接近重阳节,林疏绾也不准备菜色了,直接交给蒋御厨一份食谱,亲自交给他,让他自己负责,随意发挥。

上次的奶油蛋糕,夜宴被毁,蛋糕便被御厨和御膳房的几人分而食之。

也是因此,以至于林疏绾一入御膳房,他们便热情的不行,希望有好食谱,也有好吃的食物。

御膳房的一人和一个宫女相谈甚欢,还时不时看向林疏绾,不知在议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