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尘界》 引 凡琐 “说到底,你终究还是不肯么?”

雄浑的声音在这灰蒙蒙的混沌中突兀响起。

这声音回荡了许久,无人应答。

“相聚不宜,还望能友善沟通。”

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只见那灰色的云雾翻涌回转,忽得向一个方向汇聚,又霎时四散而去。

两点翠色星光在混沌中乍现,而后又传来带着些许威严的女声:

“我的态度,早已经表明得很清楚,倘若尔等再来纠缠,那可别怪我翻……”

不待那女声说完,一股柔和的力量抹除了混沌中的回音,浑厚之音再度响起:

“好了,不必再说了,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们这些外人便也不好再插手,不过梓姑娘,还是要听老朽一句劝”

“榕儿,送客!”

女声中夹杂着些许怒火。

灰色的云雾骤然散开,两点翠绿色后隐约是窈窕的身影盘坐。

“几位,请吧。”

脚步声于混沌中回荡,片刻后一切如常,只有那灰色的云雾翻滚。

两点星光的翠绿色渐渐收敛,光芒也随之暗淡,朦胧中,竟是一双眸子,宛若秋水般澄澈,只是少了些许神采,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榕儿,你且回去吧,此处你久待不得,也正好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女声缓缓道。

“是。”

恭敬的少女之音回应,脚步声和铃铛清脆的响声渐远。

“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血色的夕阳将最后的光芒撒向这宁静祥和的村庄,阡陌之间,光芒汇聚,七彩的光晕扭曲,勾勒出一扇门的模样。

门被缓缓推开,淡淡灰色的烟雾涌出,一道身影灵巧地从门中蹦跳而出。

是一身青衣,丫鬟打扮,梳着挂垂鬓的少女。

“咳咳咳……”少女弯着腰,一只手挥舞着拨开灰色的云雾,一只手扶着膝盖咳个不停,娇躯抖得厉害。

“那、那鬼地方,真、真不是人待的啊,咳咳……”

好容易止住了咳,女孩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气:“还是村子里好啊~”

夕阳下,女孩那微微发育的身子被勾勒的淋漓尽致,青衫随清风飘动,尽显年轻女孩的活力与魅力。

她身后那扇门悄无声息地散了,灰色的烟雾打着旋儿,融入了自然之中。

女孩抬手捋了捋鬓角的青丝,手腕上的银铃铛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着并不耀眼的光芒。

“嘿嘿,回家!”

女孩哼着小调,大步走向一间升着袅袅炊烟的木屋,清脆的铃铛声伴着她一起远去。

某时某刻,无垠星空。

星空中,一道裂缝蔓延。

惨白的光在裂缝中喷薄而出,一只如星辰般巨大的铁青色爪子撑开裂缝探了出来。

铁青的爪子摸索着,似乎在寻找着一个支撑点。

一颗土黄色的毫无生气的星球受到了“眷顾”,铁青的爪子搭在上边,轻轻向下一撑。

密密麻麻的裂缝在土黄色的星球上延展,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随后整颗星球破裂。

爪子的主人也是一惊,支撑点的破碎让它有些无措地挥舞着爪子,大星的残骸与爪子相碰,彻底粉碎。

极远处,一道对于那大星残骸都甚是渺小的流光划破黑暗而至。

流光在裂缝蔓延的不远处停住,凝成了一个微小的光团,光团之中,是那对于茫茫宇宙中更加渺小的人形生物。

但见那人类身材修长,体态匀称,一身白色长衫衬着银丝,黑发无风自动,脸上戴着一张泛着银光又有些妖冶的俊俏面具。

巨爪开始费力挥舞,妄图破开这道裂缝,探出整个身躯。

人类双臂展开,纵着流光倒飞向更远方,再次停住之时,伸出白皙修长的左手,对着那颗大星四散的残骸虚握,而又猛地展开。

那些残骸无论大小都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飞速聚拢在一起,组成了一口大钟的模样,一颗火红的球体没入其中,那是这颗星球幸存下来的内核。

人类比量着大钟,右手轻轻一弹。

波澜以大钟为中心扩散。

那不是音波,而是作为一颗星球应有的尊严,那是它存在于宇宙之间的“势”,是它沉淀了数十亿年的能量。

而正是那个所谓渺小人类,仅仅在弹指之间便激发了那已故星球的势。

正所谓“大势所趋”。

这所向披靡的“势”又岂是那巨爪所能抵挡得住的,巨爪霎时间化为齑粉四散,消失殆尽。

人类看着那铁青的齑粉,摆了摆手,与大星残骸相交融,使其再度化为了一颗近球体的气态星球,在原地旋转着,波涛汹涌,气流翻腾。

“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是么……”

第一章 叙世 半空中,一道惨白的剑芒劈将过来,虚空中荡起了阵阵涟漪,轻微的轰鸣声划破长空。

身着短衣青袄的青年男子双脚凌空向后侧退去,随即抬起泛着金光的右掌接下这道剑芒。

铿锵之声后伴随着金属破碎的声音,剑芒如有实体一般破裂为数十片,炸将开来。

青年男子右腿一蹬,乘胜追击。

对面那光头老者见此先是一惊,而后手持宝剑挥舞,十几道剑芒接踵而出。

但见他那额头与鼻尖均有汗珠渗出,大秃头上湿润得很,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可见这十几道剑芒耗费了他不少气血。

青年男子倒也不慌,身形并未停住,直直冲向那十几道剑芒,双掌金光绽开,各自结印,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在青年男子铺展。

那十几道剑芒斩在光幕上纷纷应声而碎。

对面那光头老者心说不好,就要飞遁而走。

那这青年男子哪能答应,左掌猛击虚空,如雷声般的巨响震荡,光头老者在半空中一个趔趄,险些坠落。

青年男子于空中一个健步就到了光头老者进前,挥掌便拍。

那光头老儿牙关一咬,周身卸力,直直坠落下去。

这一掌本是冲着他面门拍去,这一坠,泛着金光的手掌擦着老者的秃头就过去了。

青年男子那一掌打空,他也不恼,也没有再追下去,而是倒退身形而后飘飘然下落。

对面那老者从空中坠落,好容易爬起身,弹弹身上的尘土,捋了捋乱蓬蓬的白须,有些狼狈,轻咳一声:

“江山更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赤鸠小子的大罗天掌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老夫技不如人,今日的比试输的彻底,这灵峰寻宝,我们云剑门便不参与了。”

说罢一拱手,往后倒退三步,转身带着三十几号背负长剑的中青年离去。

原来这本是个露天比武场,中间留出了方圆二百丈的空堂,四周分区分块儿站了不少人,这三十多号人一走,场中顿时喧闹了起来。

“这赤鸠小子可以啊,才修行二十一载吧,居然打得那修行五十四载的老秃瓢节节败退,真是不简单啊。”

“那可不,他们大罗天门的大罗天掌在他手里那真是强悍啊。”

“大罗天掌本就很厉害,只可惜很少有人能练到他这种程度,金光璀璨,符文涌动,可谓人才也。”

“可惜啊,大罗天门终究是没落了,三百年来才出了这么一个赤鸠,别的弟子那都狗屁不是,大罗天掌的门槛儿都摸不到,长老们一个个也都没什么大成绩……”

“噤声!你这会给你门带来祸害的!这灵峰寻宝可都是好东西,不要因为你一人断送了你们门派的机缘!”

这话音未落,名为赤鸠的青年男子就向这边看来,目露凶光。

那个被盯住的人大惊失色,冷汗刷刷刷就淌了出来,往后退了几步。

赤鸠大步流星朝着那个羞辱大罗天门的青年走来,道:“给你十息时间滚出去,如若不然,我不介意也挑战一下你们的长老,送你们满门回家!”

那人求救一般地看了眼他的长老,只见那灰袍灰袄精瘦的长老微微皱眉,一脸不快,短叹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那人有些绝望的地闭上了眼,一咬牙,躺在地上动用元力翻滚离去。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而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都看着场中央的赤鸠。

这赤鸠方鼻阔口,面色发红,身着青衣短袄,身高八尺挂零,体态强壮,那双手蒲扇大小,淡淡金光流淌,只见他一抱拳,高声道:

“诸位,今日赤某在此献丑了,那云剑门和我大罗天门本就有怨,刚刚那个滚出去的家伙羞辱我大罗天门诸位也是听得清楚,我没有打压道州北域各门的意思,

更何况我也没那个实力,比我强的那是大有人在,今儿赤某也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待会儿等灵峰开启寻宝之时咱各凭机缘,我绝不过于以技压人,还望各位前辈也手下留情。”

赤鸠声音洪亮,话音刚落,人群中的老者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在场外有一队人分外显眼,一个个身高都一丈三尺往上,身着兽皮衣裳,在这深秋赤裸着胳膊,精壮的很。

为首的老者更是身高一丈六尺挂零,身上裹着虎皮,满身如虬龙般的腱子肉,面色黝黑都是横肉,一双小眼睛露着精光。

灰白的络腮胡支出来一个小辫儿,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手里支着一丈多长的镔铁狼牙棒,在那儿嘟囔着:

“这赤鸠娃娃倒也还算是懂点儿礼数,要是不说这一翻话,老子把他粪便都打出来。”

说是嘟囔,但气如洪钟,声音也不算小,都是修行者,一个个听得清清楚楚。

场中央的赤鸠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抬脚就要往他们大罗天门的区域走,心里不住得犯嘀咕,

这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啊,在整个道州北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蛮族大长老侯昌,修行五十三载,除了那些个老妖魔,在北域可以说是无人能敌。

蛮族中,一个小不点儿从人群中挤到了侯昌跟前。

说是小不点,也高有七尺,只是在这些个蛮人之间就显得有些娇小。

小不点儿面似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微微上扬,唇红齿白,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束起,身着一袭白衣,外披淡青色短袄,体态匀称,气质潇洒。

小不点儿朝着赤鸠的方向看去,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口中轻声道:

“这大罗天掌果然是名不虚传,只可惜赤鸠大哥还没有练到火候,退一步说,还未把它练到和他目前的境界匹配,

金光流淌是大罗天掌的本源,符文流动是他这个境界本就应该有的,不算出奇,那老者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都输了,是输在不了解这大罗天掌上。”

小不点儿正说着,侯昌的宽厚的手掌就搭到了他的肩上,沉声道:

“小轩逸,你这懂的挺多啊,听你这话,你很懂这大罗天掌?”

小不点儿,也就是那轩逸急忙摆手:“不敢不敢,只是师父曾经提到过,所以晚辈略知一二。”

“哦?略知一二?那你继续说,我听听你都略知多少。”侯昌轻轻拍了拍轩逸道。

轩逸嘿嘿一笑,继续道:

“其实啊,这大罗天掌它不是主攻伐的招式,它更加偏向防御,

单论这防御程度不可谓不强,如果不是过于强横的针对性攻击,超越一个大境界防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故此那老者以纯洁内力引导出的剑芒会被轻易阻挡,

这一被破了招式他也就慌了阵脚,畏战怯战,自然是敌不过赤鸠大哥。”

侯昌打了个哈欠,道:“所以说赤鸠小子其实也不怎么样嘛,不过你说他这还没练到火候,是怎么个意思?”

“气息不稳,内力也不稳,掌法急躁,这大罗天掌贵在一个稳字,越稳越强,想必赤鸠大哥应该是当初急于破关而根基不牢导致。”轩逸说着,一脸惋惜之相。

根基不稳,无论是练什么招式都会有所欠缺,这是他们这些修炼之人最不愿意经历的。

侯昌也是皱着眉点了点头道:“嗯,我也感觉到了,赤鸠小子内力运转的确有些紊乱,像是有暗疾。修行二十一载,那如今应当是二十七岁,看来他是想三十二岁之前突破到望天星,藉此以后能有更大的成就,

可惜啊……根基不稳,估计没什么意外的话,一生也就止步于望天星了,真是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第二章 入山 天色渐暗,众人纷纷就地安营扎寨,支起了炉火,各自相隔虽不远,但也是互不打扰。

是夜。

轩逸坐在火堆旁盯着那乱舞的火焰发着呆,清澈的眼眸中映照着那团火,冠玉般的脸庞被这火映的通红。

如雷鸣般的鼾声从营帐不间断中传出,此起彼伏,轩逸眉头微微皱起,打了个哈欠。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也罢,还是修炼吧。”

轩逸喃喃道,随即闭上双眸,呼吸逐渐匀称,淡淡的翠绿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道州,是这片广袤天地的一隅,这片天地曰无名,无名之界。

人,有魂魄之分。

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而这无名之界的生灵修炼的资本,正是这超脱于三魂七魄的于冥冥中存在的——真魂。

此界孩童于三岁时,天眼未闭,由带有引魂符文的灵骨、灵卷搭建神桥与“冥冥”相连,将属于孩童自己的真魂引入天眼,再用三年的时间温养,置于识海,从此正式步入修行之路。

真魂入体,以堕为先。

第一大境界名为堕尘,共三十六重,传言与那三十六重天一一对应。

堕满三十六重称为满红尘,真魂将彻底寄托于修行者的体内,将天地元气转化为内力。

而在此之前,修行者的真魂都有被剥离吞噬的可能。

真魂驻体,以融为次。

第二大境界名为融魂,简单来讲就是令真魂与修行者的魂魄骨肉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在道州北域这“穷乡僻壤”中一般的修士修炼到融魂圆满往往需要数十年。

女性修士五七之年,阳明脉衰;男性修士五八之年,肾气衰竭。到了此时就很难突破融魂进入下一个大境界“望天星”了。

男修士四八之时最为鼎盛,在此之前若能突破至第三大境界,未来必有大前途。

赤鸠正是那天赋异禀之人,只可惜因急于求成而留下暗疾,后患无穷。

灵峰。

狂风呼啸,空中阴云密布,雪粒一颗颗从天而降,随着狂风飞舞。

积雪之下是积年累月而形成的坚冰,道路崎岖,百步九折,怪石也被覆盖了厚厚的积雪。

临近山顶,十几队人马纷纷停下了脚步。

侯昌在最前头,抬手抹了一把大胡子上的冰碴,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插,骂骂咧咧:

“哎我说这灵峰真挺膈应人啊,登山的时候有压制也就罢了,这要到山顶了你还有禁制,还真怕我们抢了你的宝贝啊。”

侯昌示意那些晚辈退后,将各门的长老都招唤过来。

“各位长老啊,咱们呐,绝大部分也就只能送到这儿了,这灵峰的禁制只允许望天星以下的人通过。”侯昌瞥了一眼灵峰,又转过头对众长老道。

众长老的脸上纷纷浮现惋惜之色,他们其实也早就知道了这灵峰的禁制,但即便如此,这话又从侯昌嘴里说出来时还是有些扎心。

只有七八个的长老那可是春风满面啊,这些个都是小门派的长老,自身实力都很一般,五六十岁,都停留在融魂大圆满不得寸进。

这本来不值得高兴,可此时却是一个机遇,十几二十几年融魂大圆满的积累虽说无法晋升,但是元力却积累雄厚,在望天星之下难有敌手。

这灵峰寻宝第一靠机遇,第二那可就是靠实力,没有实力再大的机遇也守不住。

灵峰之所以称之为灵峰,是因为在这穷乡僻壤灵气匮乏之地,只有它顶峰的灵气格外充沛。

那必然有很多奇珍异果,在那里,不可能也会变为可能。

近几年灵峰峰顶以下的压力骤降,已经到达人类可以承受的标准,故此北域各门派才会“齐聚一堂”,主要就是为了培养有潜力的门徒。

而那些个资质平平的长老,自然是为了自己,指望可以在灵峰突破桎梏,得望天星。

侯昌手中狼牙棒猛击地面,积雪坚冰飞扬,淡蓝色的纹路在空中游走,将灵峰峰顶笼罩,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屏障。

飞雪落到屏障上悄然消融,淡蓝色的光芒无律地闪烁着。

侯昌闪退到一旁,众长老也纷纷退后,只留那一个穿着貂皮的老妪立在原地。

“泰老,这还得麻烦您了。”

长老群中一身着灰袄灰袍的精瘦老头儿躬身道。

只见他眼中精光四射,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的光芒,挂满了冰霜的山羊胡微微颤抖着。

名为泰老的老妪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多谢洱老关心,开启山门的能量冲击不小,您这还未到望天星,还是到后边和晚辈一起罢。”

洱老细眉一挑,脸上笑容不减,点了点头:

“好好好,多些泰老提醒。”

说着,他和七八个长老退到远处。

泰老没有再去看他,向前几步,伸出右手轻轻抵在那淡蓝色的屏障上。

虽是老妪,但那手却异常的光滑白皙且修长,指甲涂抹着似血一般的鲜红色,和脸上的皱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屏障的光芒也映着泰老的脸也泛着蓝光,她轻喝一声,背后十一点乳白色的星光闪烁。

一双修长的手的虚影在十一点星光之间浮现。

“真魂奇门玉手,望天地煞十一星……”

轩逸盯着那十一点星光喃喃道,心说这道州北域竟藏着这等人物。

十一点星光有规律的闪烁着,乳白色的气流逐渐扩散进淡蓝色的屏障。

泰老缓缓抽回右手,淡蓝和乳白的一股气流被她抓在手中。

“这山门倒是好开,只是这融魂大圆满之上不得通过的限制,老身实在是无能为力,小辈们都只能凭借自身实力各寻机缘了。”

泰老在说到“小辈”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洱老,眼神中带着轻蔑。

洱老暗自咬牙切齿,但依旧不吭一声,就立在那里。

泰老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双手结印,拍向屏障,淡蓝色的光芒激荡,一个巨型漩涡在屏障正中浮现。

“这里让我铭刻下了法阵,穿过法阵之人都会在身上留有空间标记,大约三个月后自会重返此地,祝你们好运。”

泰老高声道,玉手一挥,一条金光大道出现在后辈们的面前通向漩涡。

第三章 交错 八个长老率先似离弦的箭扎入漩涡,蛮族众人们呜嗷直叫第二批冲向其中。

轩逸也随着这些大块头飞奔,身后各门各派的子弟也都毫不犹豫得涌入漩涡。

侯昌目送着轩逸消失在漩涡之中,挠了挠头道:“师兄啊,你这宝贝徒弟我可是放他进去了,至于能有什么机缘,那可就看他的造化了。”

顷刻之间,屏障外空旷了很多,漩涡缓缓消散,金光大道也逐渐隐去,泰老摇摇晃晃从空中下落,被侯昌几步向前扶住。

“三个月的时间也不短,诸位也不用在这傻等着,依我看还是各回各门吧。”泰老稳住身形,挥了挥手道。

这时候到侯昌不乐意了,声音洪亮如钟:“哎!这都别着急走啊,好不容易能聚一聚,老夫请客,上俺们蛮族喝酒去!”

这侯老爷子发话,众长老那肯定是得给面子,故此纷纷点头称赞。

唯独这个泰老,摆了摆手道:“你们去吧,这灵阵刚刚开启,老身唯恐它还不够稳定,决定在此守候几日,以防不测。”

侯昌对她倒也不好强求,只得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道:“那行吧,你就在这儿守着,俺们可就要喝酒去了。”

待人都走远了,泰老一脸嫌弃得摇摇头:“这个老梆子,怎么就把徒弟托付给那个大老粗野人呢,这么半天就提了一嘴轩逸,连叮嘱都不叮嘱,唉!心可真够大的,还得是我泰久棠啊。”

泰老泰久棠盘坐在屏障前,宛若风雪中的一座雕像,岿然不动。

风雪愈加的猛烈,雪粒打在屏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点金光避过泰老的感知,悄无声息地钻进屏障之中,荡起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漩涡,消失不见。

轩逸刚进入那漩涡之中,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昏脑胀,恍惚之间感觉股怪力在拉扯着自己的身躯,有些酸疼,待那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淡了,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与那灵峰分明是天壤之别,入眼的清荣峻茂、迤逦万千,入耳的是潺潺流水、燕鸣莺啼,拂面的清风,扑鼻的花香,这哪里是光秃秃覆盖着白雪的山顶,这分明是世外桃源。

不仅如此,扑面而来的是极其浓郁的灵气,轩逸只觉得全身的毛孔全部舒张开来,贪婪的吸取这浓郁的灵气,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无对比,不伤害。

说这道州地界灵气匮乏不无原因,单单一个小秘境的灵气都不知比外界浓郁多少倍。

在这里修炼一年,起码比得上在外边修炼三年。

轩逸环顾了一圈,只有他一个人,想必这传送是随机的。

轩逸深吸了一口气,翠绿色的光芒在他眼眸中一闪而过。

他清楚,这里虽看似是世外桃源,但机遇与风险并存,舒适优美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轩逸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向前方的密林走去。

轩逸的运气此刻不好评价,足足走了半日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都是一些只有微弱灵气波动的小型野兽。

同样也没有任何收货,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花草,一株灵株都未曾出现。

提防了半日,轩逸也乏了,精气神与内力消耗已经到达警戒线,修为尚浅,还做不到生生不息。

轩逸倚靠在一棵树旁,啃了一口采摘的果子,酸涩带着一丝丝甜意的汁液随着果肉在他唇齿间研磨而迸发,一丝一缕的灵气也在汁液中弥漫,令轩逸瞬间精神了不少。

“普通的果子都包含着灵气,这地方果然不一般,不过如果凡物都带有灵气,如此均匀的分布……那就很难诞生出什么灵药啊,难搞难搞。”轩逸喃喃道,随即抻了个懒腰,起身环顾四周。

“今日便先这样吧,灵气这么充足,不修炼真的可惜了。那就先布置一番吧。”

轩逸挑了挑眉,从腰间百宝囊中取出了十几颗洁白如玉的小石子。

翠绿色的灵气在轩逸之间环绕,映绿这些个石子,修长的手指一弹一收,十几个石子或落入土中或隐于树干,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轩逸笑着拍了拍手,打了个响指,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都被翠绿色的光芒笼罩,一个个符文在那些个小石子的藏身处跳跃而出,在光芒中飞舞,数息之后翠绿色渐渐散去,符文也逐渐收敛。

轩逸踌躇满志地叉着腰,欣赏自己的杰作:

“嗯嗯嗯,不错不错,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就这样做好啦,这下可以放心修炼了。”

轩逸说罢便盘坐下来,沉下心,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汇入体内,在内力的力道下盘旋,逐渐形成翠绿色的液滴在他体内游走、流转。

星空某处现代化世界。

一座小城在夜幕之下闪着微光,天边乌云密布,惨白和血红的闪电不时在云间绽放,划破寂静的天空。

小城里的一所高中灯火通明,一间教室中的第一排前边靠窗的位置,一个胖子“盘踞”在那里,似乎是单独拉出的桌子,背靠着窗户面对着门。

那胖子披着紫色的校服阻挡着从窗缝中透过的寒风,一只胳膊拄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笔在桌子上的练习册上描画着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胖子眼睛半闭半睁,微微翻着白眼,一看就是困的不得了的状态。

窗外,乌云终于彻底将这座小城笼罩,暴雨倾盆而下,狂风怒号,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班级内的安静也衬托出了这气氛的诡异,翻书声和笔尖与纸摩擦的沙沙声也被淹没在这狂风暴雨之中。

那个胖子,倒是睡的安详。

一团血红的闪电在空中猛然绽放,照亮了目光所及之处。

所有人的汗毛纷纷直立,全班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下一刻雷鸣声响彻云霄,与此同时一阵狂风铺展开来,冲开了教室对着门的那扇坏了的窗,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狂风争先逃进班级。

胖子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他一缩脖,慌忙站起狠狠地关上了窗,抵在那里。

那一阵风,渐息了,雨却是越下越大,大到整个班级都充斥着这雨声,仿佛要将世界狠狠地冲刷,让它变得干干净净。

胖子见风小了,缓缓松开抵住窗的手,长出了一口气,抬手顺了顺胸脯,心里骂着娘,“可吓死我了……”

盯着窗外看了几秒,胖子才转身坐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半。

胖子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晃了晃脑袋,刚刚的巨变把他弄精神不少。

快放学了!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胖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奋笔疾书。

不知过了多久,胖子轻轻放下笔,抻了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半。

胖子揉揉眼睛,定睛观瞧,依旧是十点半,不偏不倚。

这……钟停了?

第四章 鱼怪 胖子抬腕看向自己的运动手环,同样也是十点半,他眨了眨眼,也没多想,换了本练习册继续奋笔疾书。

直到某道题急得他直冒汗,咬牙切齿,实在是没有耐心做下去的时候,胖子把笔轻轻一摔。

此时,班级中也逐渐嘈杂了起来,似乎是临近放学,大家也都撑不住了。

几个睡的死死的兄弟也适时地坐了这下起来,是看来真快放学了。

胖子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收拾书包,坐在那等待铃声的响起。

但铃声,始终没有出现。

胖子撇撇嘴,抬腕一看时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便慌了。

十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整栋教学楼都开始骚动起来,嘈杂的声音居然盖过了窗外的瓢泼大雨。

楼上脚步声纷乱,已经有人开始下楼回家了。

一楼,也就是胖子所在的楼层,也不断有人朝着楼门口走去。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水都快涨到楼门口啦!”

教学楼的楼门口有十节台阶,而此时,足足四节被浑浊的水漫过。

一大群人堆在了教学楼门口,手中都拿着伞,但不敢向前一步。

人群中一个背上没书包,手里也没有伞的大高个推开他附近的人,挤出一条路,来到了水池近前。

只见他啐了一口,提高短裤,一脸欠揍样地用鼻孔看了一眼脚上的人字拖,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迈进那混浊的水中。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水没过了他的膝盖,那小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对着楼门口那些人哼了一声,转头要继续走去。

突然,他似乎是滑倒了一般,摔倒在水中,溅起不小的水花。

大高个挣扎着要站起,却似乎被什么东西不停地拖拽着。

他开始更拼命的挣扎。

楼门口有人跃跃欲试要去把那个大高个拖回来,但是只听得一声刺破耳膜的惨叫从那大高个口中发出。

只见那大高个的半截身子从水中飞跃而出,鲜血被雨水裹挟着流淌。

一道黑影从水中窜出,穿透了被抛在空中的半截身子,鲜血淋漓。

“啊!”楼门口处有个几个女生捂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浑身颤抖,瘫坐在地上,抱作一团。

“噗通——”

黑影坠落在水中。

浑浊的水面一片殷红,下半截残缺不全的身体浮出水面,被浑浊的雨水不断冲刷着。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向楼上冲去,那几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孩也被一把拉起,冲向楼上。

大雨依旧,水位不断上涨,很快就没过了第八节台阶。

胖子一直没有出教室门,就趴在后排的窗户那里看着这些。

刚刚那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

胖子艰难得咽了咽口水,脸上的肥肉都在痉挛。

胖子头一扭,班级门口的走廊中一个人都没有,班级在走廊尽头,只能依稀听见暴雨声中惊叫声,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再看班中,仅剩的几个人也拿起东西往楼上跑。

“胖哥你也赶紧往楼上跑吧!”几人匆匆说完,就向楼上飞奔。

胖子此时此刻还有些没缓过来,愣在那里好一阵。

他直到看见浑浊的水从门口流了进来,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时一楼只剩下雨水的冲刷声。

胖子背起书包,刚要出门,却听到了教室门外水花飞溅的声音。

而后低沉却富有穿透力的吼声和黏滑的东西拍打在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愈来愈近。

“我、靠……”

胖子小声骂道,轻轻地关上了门,推了几张桌堂里装满了书的桌子堵住了前后门。

他自己则迅速蹲在了班级离门最远的角落的桌子上,靠着窗户。

身旁只有一桶没开封的饮水机水桶,以及一根断了一小节的木拖布杆。

胖子不断祈祷着那东西千万不要来,千万不要进来。

然而事不遂人愿。

低吼声与黏糊糊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最终在正门处停住了。

胖子屏住呼吸,汗水顺着鬓角留到下巴上,滴落在桌子下边的积水,滴答一声。

“彭!”

巨大的撞击声从前门传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撞击声越来越大,那些个桌子就算再沉,也顶不住外边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胖子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心中一边祈祷着门后的东西快点失去耐心,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基本是死局。

胖子浑身有些颤抖,做好了随时殊死一搏的准备。

停顿了几秒后,门板连带着堵门的桌子被撞得飞了出去,一个丑陋的身影窜了进来。

那东西四肢强壮有力,像是章鱼足的缩小版,黏黏糊糊,一半隐没于积水中,

整体身形宛若鳄鱼,一颗巨大的鲤鱼头带着一张血盆大口,两腮一开一合,暗红色的气流在其间浮动,

怪物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在灯光的照射下绿油油的,渗人的很。

那双眼睛宛若两盏金灯,四处扫视,很快便注意到了躲在桌子上的那坨大肥肉。

白夙咽了口唾沫,单手拿起身旁的矿泉水桶就朝那怪物的头扔了过去。

那怪物也不躲,张开鱼嘴,露出了五六排支楞八翘的森森利齿,口中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迸射而出,正打在那飞来的水桶上。

水桶应声炸裂,水花四溅。

鱼怪向人一般扭了扭脖子,伸出滴答着口水的长舌,舔了舔利齿,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肉眼可见的,鱼怪软趴趴的四肢逐渐紧绷。

它在蓄力。

胖子的呼吸愈加急促,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尾椎处麻酥酥。

此时此刻,肾上腺素飙升。

胖子紧紧的握住那跟断了一小节的拖布杆,将带尖儿的一端的对准前方。

低吼声伴随着水花飞溅的声音,鱼怪张开血盆大口扑向那块肥肉。

胖子瞪着眼看着那大嘴冲自己来了,怪叫着握紧拖布杆向前捅去。

而就在此时,胖子的眉心一点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在镜片后的双眸中倒映的不再是鱼怪的血口。

而是茫茫星空。

同时在那一刹,墙上的钟的分针轻轻转动了不偏不倚的一个小格,胖子的运动手环也自行亮起。

十点,三十一分。

只听得血肉撕裂和骨骼断裂的声音,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泼洒到脸庞,胖子眼前一黑。

窒息的感觉憋醒了胖子,他费力的睁开双眼,透过有了些许裂痕的眼镜看见那个丑陋的东西正压在自己的身上。

他想叫,可是刚刚的嘶吼喊哑了他的嗓子,胖子想动,但是胳膊和胸口处疼的他直冒冷汗。

想必是断了几根骨头。

不知蹭了多久,由于失去了平衡,鱼怪从桌子上跌落在水中,溅起的水花拍了胖子一身,倒也是冲掉了他满脸满身的鲜血。

胖子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一抽一抽得喘着粗气。

第五章 惊鸿 我居然活下来了。

此时胖子满脑子中都循环着这句话,一动都不想动。

肾上腺素的效果逐渐褪去,钻心的疼痛感让他感到痛苦与麻木。

很快,困倦与寒冷席卷胖子的大脑,冲刷着他的意识。

水已经涨到了桌面,胖子全身已然湿透,身体中仅存的热量飞速散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得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嘟囔了一句:

“得亏我脂肪够厚啊……”

胖子费力地挪了挪,挪到了窗台较为干爽的地方,向外看去,水下黑洞洞深不见底,水上暗红色的雾气弥漫。

雨似乎停了,唯有惨叫声、奔跑声、嘶吼声,不绝于耳。

胖子咂嘴,转头看向班级,水中已经不见鱼怪的躯体,只有一颗血红的珠子在水面上漂浮,散发着渗人的光芒,映得水面通红,其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向红珠处凹陷。

教室的门还是开着的。

门外一只只丑陋的鱼怪踏水而来,但都是注意到这血红的珠子后铜铃般的眼中显现出恐惧的神情,慌转头向楼上爬去。

胖子此时的体力已经不够支撑他再多思考,鬼门关走过一圈儿的他只能奢求现在自己是相对安全的。

整个教室中越来越冷。

热量的丧失让胖子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之间他十八年来的时光碎片在眼前频闪,好似走马灯。

正当胖子半睡半醒之际,窗外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直颤,一道道裂缝蔓延。

胖子被惊醒,急忙平躺在窗台上,不再靠着玻璃。

这玻璃就仿佛是一道屏障,好像只要有它在,这教室里就是安全的。

白夙抬起眼皮看着窗外。

窗外积水掀起巨浪,血红色的雾气翻腾,一道红色光影刺破波涛,盘旋着飞入空中。

高空处乌云散开,一轮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在尘雾之间勾勒出形状,犹如飘带环绕在明月间一道人影。

守得云开见月明。

胖子暂时忽略了疼痛,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这奇观异象。

飞上天的人影身着红袍,戴着兜帽,手持一对血红色的分水峨眉刺,背后是鱼怪血红的虚影。

鱼怪虚影和胖子碰到的有所不同,通体血红,背生金纹,嘴角还有金须。

月下的那位赤着足,一袭白衣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圣洁。

距离过远看不清面容,不知男女,只见长发飘飘,修长的手中空无一物,只有右手手腕处银光闪烁。

二人的战斗一触即发。

红袍人率先发难,双臂一挥,红袍中红色烟雾喷涌而出欲遮住敌方视线,右手持刺向其面门扎去。

白衣冷哼一声,手腕处银铃轻颤,双手莹莹如玉劈向峨眉刺。

红袍右手未停,左手峨眉刺翻转,边缘利刃向上挑去。

白衣双手接住刺将来的峨眉刺,用力一扭,身形飘忽而上,挑来的利刃擦白衣而过,未沾分毫。

红袍慌抽回尖刺,扭转身形冲白衣下盘劈砍。

白衣赤足轻点,踏尖刺而跃起,扭动腰肢伸出长腿,一脚背狠狠拍在红袍面颊,力道之大令红袍翻飞出去。

红袍稳住身形,哇呀呀乱叫,张口吐出一道红霞激光,身后鱼怪虚影剧烈波动,丝缕血红从四方涌入。

但见那红霞呼吸之间便刺到白衣近前,红袍也紧随其后双刃共刺。

白衣单手拍出,腕间银光大声,铃声响彻空间,一道银色屏障蕴排山倒海之势从白衣手中迸发。

红霞似泥牛入海,没入屏障中消失不见,红袍双刺抵住屏障,发出铿锵之声。

红袍不敢硬撑,忙退后百步,双刺隐入背后虚影。

白衣立于半空并未追赶,单手托起,一股寒气从其口中喷涌,附在屏障之上。

屏障冒着点点寒光,速度不减直直向红袍拍去。

红袍大喝一声,气息提升数倍,背后虚影如脱缰猛兽挣脱向前,血红光芒夹杂金色丝线,悍然撞向屏障。

清脆破裂之声夹杂着猛兽的嘶吼。

鱼怪突破封锁,裹挟两把分水峨眉刺直扑白衣。

白衣虽未慌乱,但这恐怖威压竟令其迟疑一瞬。

仅一瞬,这便避之不及。

紧要关头,天边忽得炸起一道惊雷,似那嗔怪之音。

鱼怪动作随之一顿。

白衣忙缓过神,双手再度莹莹如玉,一掌拍来面前阻拦之物。

“无趣,收了你罢!”

白衣人开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有些模糊不清,但却又依稀动听。

话音未落,白衣人手腕上的银光飞出,直奔红袍。

红袍不敢恋战,转身便要逃窜。

银光荡起阵阵涟漪,一口银色的大钟浮现,扣向红袍。

红袍已无心对抗,躲闪不及,被扣了个正着。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中不断回荡,红袍衣装破裂,身体剧烈膨胀成了金纹金须的鱼怪。

白衣缓缓攥紧了手掌,鱼怪在那口钟里不断被压缩,血雾弥漫,最终化成了一颗带着金纹的血红珠子。

银光散去,大钟消失,那颗珠子飘向白衣人,浮在股掌之间。

血色流光纷纷从各处没入那颗珠子中,而后白衣人指尖银光一闪,珠子消失不见。

白衣在月光下飘飘然舞动衣袖,环视四周是否有落网之鱼,忽得一抹红光入其眼眸,白衣扭头望去。

看戏的胖子突然感觉燥热不堪,他回头一看,那颗飘浮在水面的血红珠子的红光越发明亮,体积不断膨胀,碎裂的噼啪声如炒豆一般。

这东西要炸?

强烈的冲击在那颗珠子爆开时迸发,耀眼的红色光芒让胖子不得不移开视线,扭头看向窗外。

而就是这一瞥,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白衣朝他飞来,那是一个女子,姣好的面容仿佛天工,一双眸子仿佛蕴藏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浪翻滚中透露出些许吃惊、欣喜与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女子身后是一片朦胧月光,眉心一点红痣,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成诡异又瑰丽的花纹。

女子张口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胖子已经听不到了。

这一幕,恍若惊鸿。

无名之界。

灵峰顶,屏障外。

此时星辉漫撒,满天星斗规律闪烁,秦老盘坐山顶,乳白色的光雾将其笼罩。

秦老正闭目逐渐,突然有了丝丝感应,睁开双眼,目视东方。

空中一道血红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又是天外之人造访于此吗……”

第六章 结伴 清晨的阳光穿过层层厚重的树叶,照射到了轩逸的脸庞,一滴露水滑落,滴在了轩逸的额头。

轩逸缓缓睁开了双眼,一道翠光在他眼眸中一闪而逝,缓缓呼出一口气,周身翠光逐渐收敛。

一下午加上一整夜的修炼让轩逸神清气爽,他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放肆地呼吸着浓郁的灵气。

“爽啊……”轩逸到底是叫出了声,“元力提升了一大截,这效果也太好了吧,要是能一直在这儿修炼就好了。”

轩逸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手中翠绿色流转,十几个小石子从各自的位置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轩逸将石子随手了揣进百宝囊,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迈步向丛林更深处走去。

沿途风景依旧,只是此时格外的安静,蝉鸣鸟叫之声尽数消失,只有微风吹拂树叶扑簌簌的声音。

这不是祥和,而是安静得可怕。

轩逸停下了脚步,默默地感受着,翠绿色的光芒始于掌心,周身流转后又在掌心凝实,逐渐拉长,最终化为了一只玉笛。

但见那玉笛长两尺四寸,上雕一青鸾,栩栩如生,有淡淡翠绿的光芒在其间流淌,下系淡青飘穗,随风飘扬。

又一阵风吹过,轩逸鼻子动了动,只觉一股腥味直冲鼻腔,轩逸微微皱眉,低声道:

“云从龙,风从虎,终于是来了个狠茬子啊。”

说着,轩逸抬手将玉笛横在了嘴边,眸中翠绿色光芒再次一闪而逝。

虎啸声如期而至,腥风肆虐,轩逸右脚轻轻一踏,以他为中心气流旋转扩散,荡开了腥风。

这是对那丛林之王的挑战。

庞大的身影从林中走出,正是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一身皮毛似锦缎般油亮,淡黄色的光芒流淌,最为醒目的是其背部是一双收束起来的雪白翅膀,白的耀眼。

轩逸眉毛轻挑,半闭双眸,吹奏。

那插翅虎低吼一声,似乎对眼前这个小人儿的反应及其不满,微微俯身,扑将过来。

腥风吹拂,轩逸的一身白衣随风飘扬,笛音袅袅,无形的音障扩散,扑在半空中的插翅虎受到了极大的阻力,跌落下来。

插翅虎缓缓起身,晃了晃它那大脑袋,口鼻处白雾喷薄,明显是有些恼怒,仰天长啸。

虎啸竟盖过了轩逸的笛声,轩逸眉头一皱,笛音一转,从轻柔变得尖锐。

半空中翠绿色的光芒从轩逸手中的玉笛中一缕缕钻出,又在笛音下分别聚拢,化作一柄柄利剑,数以百计,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剑鸣,共振。

插翅虎也不慌,双翅一展,乳白的气流迸发,四周树木轰然倒下后纷纷被绞碎,数十柄音剑破碎,化作青烟。

轩逸左脚轻点地,腾空而起,向后方迅速倒退,两道乳白色气流终是追上,一道擦过他一角衣袂,另一道斩断了他一缕发丝。

轩逸尚未落地,插翅虎双翼一振,再次扑将过来,虎眸中光芒闪烁,血口大开。

腥风斩面,轩逸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的光芒仿佛两道翠色闪电,嘴角浮现一丝戏谑的笑容,手中玉笛化为青烟散开,沉于轩逸脚下,轩逸轻踏,飞身一腿。

但见那修长笔直的腿从白衣中伸出,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弧线,猛击到那插翅虎的头颅。伴随着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骨裂声,猩红的鲜血从插翅虎的七窍中迸出,整条虎侧着飞了出去,撞倒了一大片树木。

那插翅虎倒在血泊中,头颅完全变形、血肉模糊,鼻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轩逸缓缓落地,一脸笑意,双手叉腰,得意道:“臭老虎,我可是跟着蛮族一起锻体的。”

此刻轩逸虽是得意的笑着,但一想到锻体的种种,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绝对是一个痛苦又恐怖的回忆……

轩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袍上的点点血迹,不由得挑了挑眉,目光并未在此过多停留,反而是慢慢转向血泊之中的插翅虎,脸上的笑容不再克制,口中喃喃道:“灵气充裕,可以一食。”

剥皮清洗,添柴起火。

焦黑的地面还升腾着淡淡的烟雾,金色的掌印在各处支离破碎,微微的喘息是仅有的声响。

赤鸠倚在山洞旁,半闭着双眼,感受着从洞口中吹出的阵阵阴风。

此时的赤鸠看起来有些许狼狈,一身袄已经被血色浸染,有些许的破烂,豆大的汗珠在他鬓边流下。

赤鸠张开手掌,四片半晶莹剔透的草叶在手心发着微光,随着光芒的律动,他眼中欣喜不再藏匿。

龙涎草,长于龙穴枕下,可固本培元,修复经络,是赤鸠修复根基的主药之一。一日半的踩点,半日的殊死搏斗,只勉强抓了这几片草叶。

草叶只有四片半,但却足够熬制两次修复根基的宝药。赤鸠虽身负重伤,收获颇丰。

“时也运也命也,天不绝我赤鸠。”

若不是恰逢洞中母蛟龙一心孵蛋,赤鸠也不能得了便宜还在洞口驻留。

半片草叶被赤鸠含入口中,刹那间化成浓浆滑进喉咙,磅礴的灵气毫无保留得释放,溶于血液冲刷着全身经脉。

不到半晌,赤鸠只觉得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元力也获得了极大的补充。

赤鸠收起其余四片草叶,缓缓站起身,活动着四肢。伤口虽还在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

赤鸠走出很远,突然一股勾魂的肉香扑鼻而来,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已经让他忘记了饥饿,此时这香气一勾,顿时感觉腹中空虚。

“赤鸠大哥!这里!”

轩逸逛着手中的肉高喊着。

见赤鸠走到近前,轩逸大手一挥:“赤鸠大哥,别见外多吃点,我这没有储物的灵宝,这些肉不吃也是浪费。”

赤鸠自然没有见外,刚开始吃得还比较矜持,奈何这烤肉实在美味,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罢,赤鸠一拱手:“多谢轩逸小兄弟,你这烤肉于我来说可谓及时雨啊,赤某感激不尽。”

轩逸摆摆手:“诶~赤鸠大哥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你我好歹也是切磋过得交情,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赤鸠擦了擦嘴,“不过,轩逸兄弟,在这灵峰你怎么能有这闲情雅致做烧烤呢?”

轩逸撇撇嘴:“这倒也不是闲情雅致,只是这插翅虎欲害我性命,我解决掉后担心浪费便直接烤了。”

轩逸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不顺便就帮了大哥一把嘛。”

赤鸠沉吟片刻,“嗯……竟是这猛虎自己寻来的,轩逸小兄弟就没想着去寻一些机缘?”

话说到这儿,轩逸终于是黯然神伤:“赤鸠大哥,不是我不去寻,而是这灵峰灵气分散实在太均匀,地广物稀,我这漫无目的的乱走属实是无能为力啊,只能祈祷自己运气能好点儿。”

赤鸠不在言语,而是开始上下打量着这个黯然神伤的白袍少年。

“既然如此,正巧我得知一处宝地的大概方位,不如你我二人结伴同行,也算是有个照应,

不知轩逸小兄弟,意下如何?”

第七章 偷袭 轩逸心中暗喜,就等你这句话呢。

轩逸急忙握住赤鸠的手,一脸的真诚与感动:

“赤鸠大哥愿意带着轩逸,轩逸自然是求之不得,早听说赤鸠讲义气重情义,今日细细相处果真如此啊。”

赤鸠陪笑,心中也在暗暗盘算。

“赤鸠大哥,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些动身吧,以防被人抢占了先机。”

“正有此意。”

二人一拍即合,向更深处进发。

“赤鸠大哥,咱们现在所去何处?”

“灵峰山上灵韵湖,灵韵湖中灵息岛,岛中有那玲珑阁,我们此行目的地便是玲珑阁。”

“玲珑阁?”

轩逸不敢说阅书无数,最起码北域境内名山名楼可谓无所不晓,灵韵湖灵息岛他自是听闻,单单这玲珑阁,却是毫无印象。

“我也是前些时日整理族中秘辛辛才知晓此阁,阁中疑似有我族中典藏,此行而来的首要目的便是如此,无论真假,至少去瞧上一瞧。”

“既然是秘辛,想必这宝阁定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寻到的。”

“实不相瞒,正因寻觅艰难,其间必有重重风险,我自是不愿族中人士白白丧命,故此才孤身一人。

与你结伴倒也是增加了我生存的概率,赤某说话直,还望轩逸小兄弟勿怪。”

“赤鸠大哥哪里的话,我虽知晓这灵息宝地,奈何功课做的不足,若代我寻到那里,恐怕灵宝仙草都被抢夺一空了吧,与赤鸢大哥同行那是我占尽了便宜。”

二人频频交谈,脚下却未曾停歇。

山路崎岖,草木凋零,枯枝踏碎之音惹得老鸦惊起。寒风阵阵,瘴气环绕,枯叶烂土下白骨森森。

轩逸警惕得环顾四周,默默感应,这灵气不仅稀薄到不及外界,甚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死气。

这灵峰竟有这等死地。

轩逸瞥了一眼身旁的同样警惕环顾四周的赤鸠,默默从百宝囊中掏出几颗石子,在指尖轻轻摩擦。

翠绿色的光芒浸染石子,以此作为媒介蔓延,爬满了轩逸整条手臂。

前方瘴气弥漫,浓郁得已经无法看清道路,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赤鸠大哥,前方那等浓度的瘴气你我绝无长期接触的可能。”轩逸周身一层翠绿的光若隐若现,抵挡着瘴气的侵蚀。

赤鸠听罢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我既知此路,那必是有解决之道,你且退后,为我护法。”

轩逸后退几步,翠绿色光芒萦绕,玉笛浮现,横在嘴边,准备随时奏响战歌。

只见赤鸠双眸半闭?双掌在胸前合十,金光大盛,神秘符文流转跳跃,汇聚交融,一圈法阵逐渐在其身前成型。

赤鸠口中念念有词,尽是古奥晦涩之音节,双手散开,环绕法阵,带起阵阵金色涟漪。

“嗨哎!”

赤鸠大喝一声,睁开双眼,两道金光迸发,一伸手探入法阵之中,一纸金书被艰难拽出。

刹那间金色符文绘制的法阵崩塌,金光尽数涌入那页金纸,金纸剧烈抖动,欲逃窜而飞。

赤鸠咬紧牙关,双手死死钳住金纸,手上的金纹与纸上金光交相辉映,数息之间金纸不再抖动。

赤鸠尝试着松开手,金纸飘于胸前,金光闪闪,兀自旋转,金色符文被金线串联,环绕着金纸翻飞。

轩逸感受着金纸上与赤鸠别无二致的气息,面容闪过一丝惊愕。

大罗经!

看来这灵峰中必定有什么东西是赤鸠势在必得的,连族中至宝,一页大罗经都带来了。

赤鸠稳好气息,挥手呼唤:“轩逸,过来吧,这页金纸能帮助你我二人隔绝瘴气。”

轩逸自然不会客气,几步走到金纸光芒笼罩的范围之内,身旁环绕的死气荡然无存,一股暖意游走全身。

山林边界地势平坦,一片湖泊在夕阳的映照下荡起粼粼金光,山峦的倒影在湖边宛若玉石。湖边一群色彩鲜艳的大鸟悠闲踱步,羽毛间霞光四溢流淌,一群白马,银辉闪烁,在湖边饮水。

湖中心隐隐有一座岛,岛间有雾气环绕,岛屿上空有仙禽鸣叫,淡金色的屏障将整座岛屿笼罩。

一道金光冲破山林中的紫色雾霭,来到了这方静谧世界。

正是金纸庇护下的轩赤二人。

贪婪得吮吸着扑面而来的青草与湖水的气息,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灵气,轩逸的一身疲倦一扫而空,翠绿色的光芒在其肌肤内欢腾流淌。

赤鸠收起金纸,微微调息,在这灵气如此浓郁之处稍事休息便可令其状态回到巅峰。

二人紧绷的精神在此刻终于得到了放松,眼前优美的环境与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情大好。

轩逸刚从百宝囊中掏出石子准备布阵,突然只觉得脑后生风,他慌忙向前俯身,手中石子裹挟翠光向后弹射。

身形尚未稳住,一股强大的气流向轩逸腰间袭来,轩逸脚尖点地双腿发力,为躲避那气流横飞出去好远,腰肢转动,弓腿半蹲卸力。

刚要抬头,一股浓雾带着泥土直扑面门,一只手掌紧随其后拍将过来。

轩逸双臂翠光环绕,头颅微低,身体微蜷,将两臂挡在面前。

但那一掌并未袭来,反而又是泥土飞溅,不知何处而来的扫堂腿直冲轩逸下盘。

轩逸心说不好撤下手臂翻转身形,腾空而起,一个后空翻退出圈外。

来袭者不依不饶,趁轩逸还未定睛观瞧,对着轩逸面门又是两掌。

轩逸眼神刚定,一只泛着金光的大手印就在眼前迅速放大。他忙恍身形侧身躲去,右手符文流转,手持玉笛点向另一掌。

轩逸鼻尖擦着掌侧,还未扭头,那手掌以砍代拍向他脖劲而去,避之不及,轩逸迅速抬起翠光铺满的左臂接下这一砍,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来袭之人再次以抓化砍,直接抓起轩逸手臂,顶住其胸膛,欲来个过肩摔。

轩逸哪能让偷袭者如意,虽交手至今还未观其面貌,但既然对方频频发难,他也不能示弱,左臂被擒右臂直接挥拳向偷袭者胸口砸去。

电光火石之间轩逸被狠狠摔在地上,同时一声闷响与倒退声并起。

那偷袭者也不好受。

轩逸正要鲤鱼打挺一跃而起,突然浑身汗毛竖起,一股怪力将他从地面弹起向前扑去。

与此同时眼角余光看其背后金光乍现,一只手掌结结实实拍在轩逸后背。

“赤鸠!!!”

第八章 灰袍 轩逸只觉得气血翻腾,险些吐出一口鲜血,这一掌不致命却暗渡元气,淤堵之气不断侵扰五脏六腑。

这一掌过后竟没有了后续步步紧逼的攻势,这里的一切又恢复到最初的静谧。

轩逸微微喘息,环顾四周,此刻空无一人。

没有偷袭者的踪迹,赤鸠也不见踪影。

轩逸中掌时的那声赤鸠,既是求救,又是在确认。

从气息上判断轩逸自然清楚那偷袭者绝不是赤鸠,只是他与敌人缠斗那么久却不见支援,赤鸠很有可能是在他之前已经遇险。

趁着此时还没有危险找上门来,轩逸赶紧用仅存的元气搭建起阵法,隐匿其中。

轩逸心中实在是有些憋屈,长时间赶路的疲惫能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得到恢复,可是这消耗的元气他还不能做到生生不息,时刻恢复。

融魂境,共六重。

第一重为纳气,引灵气入体,引动真魂随吐纳之间得以升华;

第二重乃关元,气聚丹田下,集天地精气于己身,凡人以其生子、排毒,修行之人以其聚气、储灵;

第三重是凝露,化气为露,融入血脉,周游全身;

第四重便是逍遥,此境界乃融魂小成,真魂灵露在体内流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修至第四重方可将元气运用自如,才算正式踏入漫漫修行路。

轩逸刚突破凝露不久就被要求出门历练,现如今也不过凝露中期,一身元气紧缺得很,没了元气他也只不过是体魄异于常人的普通人。

对于奇珍异兽他这强悍的体魄倒也还好说,但若是面对逍遥以上的修士,可谓仙凡之别。

更何况轩逸真魂是九霄青鸾笛,不善近战,肉身能锻炼至此也是极为不易。

轩逸现已经无心顾及其它,他相信赤鸠就算被掠走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毕竟赤鸠是融魂巅峰的高手,在这望天星强者无法进入的秘境,真没几个人能对付得了他。

除了那些个没突破的老怪物。

轩逸正潜心补充元气,突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

莫非是有老怪物埋伏在这儿只为带走赤鸠,顺便和我缠斗防止我碍事儿?

一想到此间还有老怪物参与,轩逸顿感吃力,修为尚未到逍遥,恐怕是在此争夺机缘的机会都没有了。

本想着与赤鸠一起来此捷足先登,那曾想那群老怪物来的更早,看来刚入秘境那过于安逸的环境使人麻痹大意。

此刻孤军奋战绝无胜算可言,但倘若能浑水摸鱼……

思绪正蔓延至此,喧闹声在远处逐渐逼近。

密林边缘紫色的瘴气喷薄,五个人从中艰难走出。

这五人穿着打扮竟与赤鸠类似,为首之人胸前漂浮一铜牌,其上金纹密密,散发的微光将将把五人笼罩,想必是阻挡瘴气之用。

为首之人双掌微微泛起金光,伸手握住铜牌,揣入怀中。

居然是大罗天门的人?

轩逸有些诧异,从赤鸠口中得知他并未告知其同族之人,以防止他们来此白白送死,但眼前这种情况,要么是赤鸠有所保留,要么是这几人误打误撞来到此处。

误打误撞,可能性不大,那铜牌一看也并非一般法器,可携五人穿过重重瘴气,定非凡品,这五人必定如赤鸠那般早有准备。

看来赤鸠的话,真的有待考量了,莫不是他先一步悄然进入秘境,又派人拖住我?

这个可能也不大,赤鸠虽话语中有所隐瞒和保留,但绝不会做出这等无义之事,更何况这么做毫无动机可言。

轩逸正思索着,那五人中的一位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恭维。

“小邱哥果然是神通广大,也不枉我等尽心尽力追随,果然是来到了这等宝地,赤鸠那家伙藏着掖着,想自己吃独食,还不是被我小邱哥发现了,此处空无一人,那想必是咱们小邱哥率先来此!”

为首之人,也就是那个小邱哥,摆了摆手,一脸的傲娇:“诶~人家赤鸠好歹也是咱们族中的领军人物,为咱们减轻了不少压力,有点儿私心也是在正常不过了,你在这背后蛐蛐人家实在是有失风度,说你道德败坏你都挑不出毛病。”

恭维的小弟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小邱哥教训得是。”

五人中有一女子,身材敦厚,这一开口有些瓮声瓮气:“邱哥,咱们这好不容易穿破迷雾来到此处,是不是应该休息休息,再去探寻那宝藏?”

小邱哼了一声,大手一挥:“休息什么休息,此处又不是只有咱们几个知道,消息现在肯定是让赤黄那大嘴巴传遍了吧。”

顺着小邱暼了一脸恭维的小个子:“别以为我不清楚,我不早早揭穿是没有那个必要,毕竟光瘴气那关没有至宝护体也没有多少人过得来。”

赤黄贱兮兮得笑了笑。

小邱没搭理他,继续说道:“咱们现在提早来到了这儿,不赶紧趁着没有竞争去夺那些资源,还想傻愣着在这儿休息?铜牌保护下你们也没怎么消耗元气吧?赤茹,你就那么想休息?”

赤茹,也就是那敦厚的女修士赶紧摇了摇头。

“诶~这才对嘛,不说其他修士来这里抢造化,单说那赤鸠要是也到了,咱们还能有优先级了吗?那肯定是没有了,现在不偷偷提升,难道就要一直久居人下?这大罗天门可不是只有他一个赤鸠!”

轩逸在暗处法阵中听得明白,原来这些人是背着赤鸠来到此处的,可怜赤鸠是为了他们不趟这浑水才选择孤身一人,哪成想这些人却那么贬低赤鸠。

虽说修行世界不闯荡,没有胆量定是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但是假若没有自知之明,那更是活都活不下去啊。

“小邱哥,那既然咱们不休息,是不是就得去岛上了啊,这湖面看起来甚是辽阔,咱们这都还没到融魂五重,也不会飞啊……”

赤黄在一旁小声询问。

融魂第五重,百骸,是锻体升华的关键,真魂散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滋养躯壳,令其异于凡体,可纵元气踏长虹,以此飞行,遨游天地之间。

“我……自然是有办法,尔等稍安勿躁。”小邱说着从怀中探出一片兽骨,其上密密麻麻刻着字符。

“小邱哥,这就是那个神秘人给你的东西吧,唉你说咱们大罗天门真是没落了,这族中秘辛还得有一个外族人提供线索,那赤鸠也是一味私藏,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想着我们……”

“聒噪闭嘴!”小邱也是有点儿受不了这赤黄的碎嘴子。

赤黄赶紧识趣得把嘴闭得严严的。

“奇怪……怎么没有记录激活传送法阵的方法呢……”小邱翻来覆去看着那块兽骨,嘀嘀咕咕。

赤黄刚想凑上去,突然间一股灰色气流突然从虚空中涌动,将这五人无声无息地包裹,刹那间五人消失不见。

这次轩逸也是终于看清,那灰色气流中是一位老者。

身着灰袍。

第九章 灵韵 轩逸有些后脊背发凉,他分明感觉那灰袍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从灰色烟雾升腾到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过两息之间,哪怕是轩逸眼睛目睹过全程,却仍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甚至说那五人的气息都还尚有余温。

恐怕赤鸠也是被这样带走的吧。可若是如此,为何不将我一起打包?难不成……这是只针对大罗天门的“绑架”?

轩逸深知虽暂时还没有危险,但那灰袍老者已经多次注意到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步了那些人后尘。

还是静观其变吧。

轩逸抓紧时间恢复元气,他已经预想到接下来必定不会太轻松,无论是逃命还是争夺造化,保持最巅峰的状态以不变应万变。

夕阳终是没入湖水,天色已晚,满天星斗流转,洒下星辉。

一夜无话,无人来到此处,灰袍老者也没有再次出现。

晨光熹微,轩逸缓缓睁开双眼,翠色光芒迸发,经过一夜的修养,轩逸的精气神近乎回到巅峰,元气充沛,只是尚有丝缕的灰色气旋在体内残留,难以剔除。

轩逸默默感受着体内的经络流转,喃喃道:“这灰色气流现已经不阻碍我运转元气,若不细细感受恍若无物,只是它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难免让人有些心理上的不适……想要彻底剔除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那个叫小邱的手中有一片兽骨,按他们所说,似乎有机关可以横渡这灵韵湖,到达灵息岛,我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寻找一番。”

想罢轩逸收起藏匿法阵,开始绕着湖水游走寻觅。

这一寻便是大半日。

自然是一无所获。

轩逸靠在岸边巨石旁,叹了口气:“这一点线索都没有,甚至这湖这秘境都是听赤鸠说的……我这自己找得何时能寻到。”

话音未落,轩逸的肚子便发出了抗议的鸣叫。

凡身俗体还不能断了口腹之欲,也做不到餐霞饮露,大半日的劳累,现在的轩逸急需补充食物。

很快轩逸的目光飘到湖边那些五颜六色的大鸟。

敛息静步,翠绿色光芒附着在手以此加持,轩逸静悄悄靠近彩色大鸟。

大鸟近在咫尺,即将得手之际,密林边缘传出巨大的爆破之声,惊得大鸟们四散而飞。

轩逸极力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迅速躲进提前布置的藏匿法阵,静静观察所来何人。

这次来人不少,足有十几号,衣着各异,轩逸扫了一眼,并无大罗天门的族人。

看来那个赤黄真是个大嘴巴,居然引来了这么多人。

此时这十几号人都有些狼狈,灰头土面,衣装破烂,不时有人身上掉落金属碎片,想必是护体法宝。

一个糙汉子在队伍后边骂骂咧咧边往前挤:“赤黄这小子莫不是要坑害咱们,穿越那种鬼地方,那么重的瘴气害得洒家差点儿把家底儿宝器都用了,这要不是什么宝地……”

很快这糙汉子停住了牢骚,不但浓郁的灵气冲刷着他疲惫的身躯,眼前壮阔优美的景色也让他挪不开眼。

北域贫瘠,常年处于苦寒,水泽稀少,很多人穷其一生困于北域也未曾见过此等美景。

人群中一片嘈杂,乱哄哄一片,都在感叹着灵峰乃天地造化之地,能到此来必定能有大收获。

“诸位!诸位都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人群中一个蓝袄老头站到队伍前面,面对众人,高声喊道。

看其装扮,应当是某门派的长老。

众人逐渐安静。

“诸位所知这处宝地应该都是听大罗天门那赤黄小子所言,这点也没有什么隐瞒,只是他当时说得也明确,灵韵湖灵息岛玲珑阁。

且不说玲珑阁,诸位看这眼前的湖水必然就是灵韵湖了,湖中岛屿自然便是灵息岛,咱们要寻得的造化就在岛上,我知晓大家早都等不及,但老朽还是希望诸位能稍安勿躁,摸清情况再动身也不迟。”

蓝袄老头儿一番话下来,人群中顿时有人发出异议。

“老头儿,怎么就不着急了,这消息是赤黄告诉咱们的,你看现在这里,赤黄在吗?赤鸠也不在,他们难道会在咱们之后来此?那必然是不可能啊!”

“对啊,李老,咱们再不快些行动,这造化宝物肯定被那大罗天门的小家伙们捷足先登了,咱们还能赶上什么?在这儿守着硬抢吗?”

“哎呦硬抢我可不敢,那赤鸠厉害得很,且不说他本人在不在此处,要是伤了他族人,那肯定也不会好受啊。”

“要我说咱们顶多就稍微休整一下,赶紧继续前进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李老!”

人群中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蓝袄李老听得头脑发昏:“好好好,那你们且说咱们如何到那岛上?”

糙汉子爆喝一声:“嘿!磨磨唧唧什么,直接飞过去不就得了,你们这进又不进头退又不退,扭扭捏捏,让我先行一步!”

糙汉子推开众人,右脚猛一踏地,土黄色的光芒闪烁,其身形如一道黄色霞光,弹射而出,掠过水面,溅起两排波涛。

很快这糙汉子飞出去很远。

“啊呀不好,让那家伙抢先了!咱们也走!”

这一波人的修为明显都已经突破了百骸,一个个驾虹飞行。

很快岸上只留李老以及门下弟子寥寥数人,其弟子虽也有人按捺不住,但迫于本门长老的威严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老也目光灼灼,盯着那些飞到湖面上的人,不敢松懈。

轩逸也在暗处仔细观察,直觉告诉他绝不会是只飞过去那么简单,倘若如此修为就成了唯一的门槛了。

“咚!”

一声闷响忽得从湖中传来,响彻天地,音波回荡,震得湖边大鸟与白马四散奔逃。

李老携弟子迅速退后,远离湖水,将弟子们护在身后。

湖水在音波得震动下剧烈抖动,掀起波澜。

“咚!”

闷响再度响起,相较第一声更加绵长,力度更大。

天色黯淡,闷响密集如鼓点,金石铿锵之音也随着闷响从湖中传出,清脆悠扬,富有节奏。

空中一道闪电劈于湖中,雷鸣紧随时候。电闪雷鸣之音,狂风呼啸之律与湖中节奏交相呼应,上演一曲协奏。

唯一不和谐的,是夹杂在其中若有若无的惨叫声,起步慢得正拼命向湖边飞回,却被湖水无情拍下,音波律动中四分五裂,残肢断臂虽湖水拍打冲上岸边。

李老叹息着缓缓摇头,其背后激进的弟子心有余悸。

轩逸此刻顾不得为那些“勇者”而哀悼,反之他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一抹笑意在脸上浮现。

灵韵湖,灵韵湖。

这灵韵原来正是与音律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