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流年》 值得 周三早晨,阳光还没从窗帘缝隙溜进卧室,码头渔船的汽笛声就钻进了缪璇的耳朵。用腿在床上胡乱扒拉了一下妮可,确认这只狗狗还活着,缪璇翻了个身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去。再次醒来时,妮可正睁着眼睛转着尾巴瞪着缪璇,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呼噜声,似乎在提醒缪璇该带她出门了。

小区地面上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妮可兴奋得玩耍,搞得浑身湿漉漉。缪璇很珍惜每天早晨边遛狗边思考的时光,呼吸着新鲜空气总能让自己从沉睡的混沌中清醒过来。今天早晨,看着欢快扑腾的妮可,缪璇怎么也不能集中注意力思考。可能周三就是最容易让人看不到希望的工作日吧,缪璇很快给自己思维不集中找到了理由。

遛完狗回家,给妮可做了全身清洁,又用新买的宠物眼部湿巾替妮可把泪痕去淡些。缪璇发现,每天早晨花在狗狗身上的时间比捯饬自己的时间还长,虽然可以自我安慰天生丽质的美女就是可以不化妆就出门,但每每想到办公室那些争奇斗艳的同事们,缪璇就有些气短,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用手指戳了一下手机屏幕,时间不够做手冲了,缪璇只好做了一杯胶囊咖啡,拿上昨晚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匆匆出门了。

关于每天怎么通勤上班的问题,缪璇很纠结,自从住在隔壁楼的同事马克搬走,她就再也不能搭早上的顺风车去公司了。虽然闺蜜倩儿总是说马克是因为无法忍受近水楼台而不得的备胎关系才搬走的。只有缪璇自己心里清楚,有些男人只能做公司同事、上下班的伴儿,而不是生活中的伴侣,虽然马克相貌还算过得去,表达得体,不时流露出刻意营造的精致和淡淡的优越感。在缪璇心里,马克就像那些摆在便利店里的精品冰激凌,置身便利店里里的顾客的确都会为其停留甚至消费,但如果走进旁边的时尚商圈,你就会把便利店里的头牌抛在脑后。

最后还是开车去上班了,从黑黝黝的地库汇入路面的车流,总让缪璇有种爬出黑暗女巫的巢穴获得光明的错觉。再攒攒钱,早点儿搬离这个破旧的小区,缪璇暗自下了决心。

驶入五星酒店般的公司写字楼停车场,回应了车库保安有礼貌得挥手问好,倒车进入足以停下两辆车的车位,缪璇感觉很安心,不用担心是否会剐蹭到旁边的车,也不用像在家里小区那样时不时得扭动着身躯从副驾驶一侧推门下来。

放下梳妆镜,打开车顶灯,缪璇仔细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样貌似乎和五年前刚毕业那会儿没有什么区别,除了黑发中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几根白发,还有眼角隐约可见的鱼尾纹。从包里拿出工牌套在脖子上,检查了车钥匙已经放在包里而不是拉在座位上,缪璇拍了拍脸颊起身迈出车子,加油,好好干。

青花 上班总有很多槽点,每个人的槽点都不一样。和工作中冗长的会议、繁琐的工作流程、无底线的办公室八卦比起来,更让缪璇每天都不想上班的是,每天早晨和各种人排队挤电梯,那种感觉就像省钱不买优速通在环球影城排队玩项目让人绝望,特别是缪璇的职场在这栋5A级写字楼的高区,从停车场需要先乘电梯到3层大堂,再等电梯到高区,最后才能坐上到高区的电梯。等三次电梯,难度就和打游戏直接选了最难模式,每次出了高区电梯,虚脱感就会把缪璇推向盥洗室用水清醒一下自己,然后有种扭头再进电梯回家的冲动。缪璇曾经为了不想搭乘电梯,而想换个在园区不用乘电梯直接走进办公室的工作。缪璇想如果哪天递了辞职申请,一定要把乘电梯太痛苦作为原因之一。

当然,写字楼设置了一台VIP电梯,可以从停车场直搭各个楼层,缪璇陪老板接待时曾经坐过几次。可惜写字楼的物业比较抠门,只给每层租户提供几个VIP电梯名额,公司自然也是给了几位老板还有老板的秘书。如果为了乘VIP电梯去当老板秘书,缪璇也是万万不肯的,自己谁都不想伺候,更不要说去伺候老板了。

缪璇有时会尽量找一些在办公楼高层工作的好处,比如缪璇所在的市场公关部虽然挨着几位老板们的单间办公室,但也因此和老板们共享了落地海景。晴天时,缪璇喜欢向窗外寻找自己的家,然后想象叠一架纸飞机飞回家,告诉妮可想她了;多云时,缪璇就盯着那一朵朵棉花糖似的云安安静静得挂在山顶,就像绿色的桌子上铺了一层白色的桌布;下雨天,烟雨朦胧的窗外,和雨水停在窗户上幻化成各种形状,像一台留声机放着悠扬的老歌。

最近天气很好,缪璇会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然后在太阳落下把天边染成橙色时抬起头,在同事们的惊呼声中一起拍下落日余晖。拍完照,缪璇下意识得想把照片发给刘宁,她那位许久没有联系的前男友,想了想每次又忍住了,感觉自己很傻,发一张照片还不如直接打字告诉刘宁,我想你了。然后大概率陷入手机那头无尽的等待,刘宁一定第一时间看到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复自己。算了,还是各自安好吧,不把对方删除好友,不屏蔽朋友圈,让彼此知道对方还不错,就很好了。

收回思绪,缪璇翻开笔记本电脑,看了看今天的日程,满满的会议安排,新增和被删除的会议通知层层叠叠。市场公关部这种部门总是没有多少话语权,总得迁就着老板、照顾着业务,就像飞机商务舱的空姐,时刻陪着笑脸伺候着各位爷,还不能带任何情绪,谁让人家才是给公司挣钱的部门呢。

棋子 “璇,去会议室吧,部门会时间快到啦。”晓敏看着缪璇抱着咖啡杯发呆,提醒她该去开会了。

晓敏刚入司一年,家里条件比较殷实,一直佛系打工按时上下班,工作能力在新人中算是很好的,也慢慢开始作为项目经理负责公司的大型公关项目。相比其他同事,晓敏一入职就对缪璇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她很喜欢缪璇那种冷漠和自然萌微妙得结合在一起的气质,虽然缪璇是晓敏的上级,但晓敏觉得缪璇更像是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大姐姐。

缪璇已经习惯了别人叫她的中文名,但她依然觉得在外企工作被同事称呼中文名,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就像吃西餐的时候别人端起了红酒杯而自己被服务员上了一碗白酒。五年前,璇刚离开学校,还没入职就通过邮件给公司人事部提交了一份个人信息表,根本没有注意哪里有填英文名的地方,结果到了公司,公司人事就理所当然得默认缪璇没有英文名而自愿使用中文名,所以系统里缪璇成了XuanMiao。缪璇很生气得去跟人事掰扯了几次,但发现毫无作用,还被部门领导委婉得提醒新员工不要去找人事麻烦。对于这种无效沟通,缪璇本来也没有兴趣继续下去,就默认了。渐渐得,缪璇就成了部门里唯一没有英文名的员工,很多其他部门的同事都会好奇得问缪璇,你是怎么做到不取英文名坚持使用中文名的。每每这时,缪璇只能微微一笑,压抑住想要吐槽人事的冲动。缪璇曾经在大学同学聚会上把这件事儿说出来吐槽,结果被以画职场漫画的同学唐斌把这个故事画在了四格漫画里,取名叫“说说不干人事的人事干的那些事”,居然获得了10万+的阅读量,缪璇庆幸唐斌没有在漫画里用自己的真名,不然她估计当时就要被公司辞退了。

周一、周三和周五早上,市场公关部要开部门会。周三的部门会一般比较冗长,各种项目的节点和进展老板们会问得比较细致。缪璇和晓敏进会议室时其他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市场公关部执行总监阿曼达坐在长条会议桌靠窗一侧的中间,阿曼达是一位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性,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阿曼达是缪璇的直线老板,缪璇一直和阿曼达合作得很好,特别是这两年两个人的合作更多了时间酝酿后的默契,很多工作不用沟通缪璇也可以交付出阿曼达想要的方案,缪璇认为就算离开公司,也是可以跟阿曼达一直做朋友的。

阿曼达左手边坐着詹姆斯,市场公关部副总监,他每天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西装里总是套着一件马甲,开会讨论到激动时就会脱下西装外套,穿着马甲火力全开。缪璇刚进公司是跟着詹姆斯的,充分领略过詹姆斯在精致西装下暴躁的性格,幸好詹姆斯虽然态度不好但是对事不对人,也算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同事。但是自从去年缪璇升了组长负责部门整个公关业务向阿曼达直接汇报以后,缪璇能强烈感到来自詹姆斯对于年轻人晋升后威胁到自己的敌意。

缪璇冲阿曼达打个招呼,和其他同事点点头,坐在了阿曼达的右手边。缪璇现在是市场公关部公关组组长。其他同事把会议桌其他的座位也坐满了。

部门会一般是詹姆斯和缪璇先各自介绍市场和公关的业务,再由具体经办同事展开汇报,阿曼达最后总结。今天会议有点儿不一样,阿曼达用手按住了刚准备站起来慷慨呈辞的詹姆斯,然后缓缓说道:“各位早,今天的会调整一下流程,我先说两句。感谢过去几年大家对公司和对我的支持,特别是詹姆斯和璇的帮助,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参加部门会,我已经向公司提了离职,未来两周我会和相关同事做好交接。谢谢大家。詹姆斯,你来汇报吧。”

在大家一片错愕中,阿曼达优雅得坐下。

双活 今天早上的部门会究竟讨论了些什么没有人记得,阿曼达的离职宣言就像抽盲盒,一次就抽到了隐藏款,其他的内容变得索然无味,詹姆斯的激情演讲也像进了水的炮仗哑了火。连晓敏的汇报都紧张得出现了错误,但也没有人指出。

会议结束,缪璇的手机跳出了一条新的会议邀请提醒,15分钟后阿曼达约缪璇在办公室一对一沟通。

缪璇很想在见阿曼达之前去楼顶空中花园抽支烟,让自己能冷静思考一下。自己倒不是很在乎谁来替阿曼达,就算詹姆斯也不是坏事,反正跟谁都需要重新磨合,何况以自己的资历还不到能接阿曼达的时候。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是让缪璇感觉有点儿失重。缪璇走回工位坐下,刚准备从抽屉里拿烟,手机的微信信息提示又响了一下,是李雪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楼顶见。

李雪是公司大中华区CEO的特别助理,和缪璇一年入职公司,新员工培训时和缪璇坐在一起,所以两人走得比较近,也是缪璇获得公司八卦最权威最快速的渠道。李雪是潮汕人,从小被家里送去新加坡念书,回香港读硕士期间交了一个韩国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老公,李雪工作中可以自如得在英语、韩语、粤语和潮汕话之间切换,又泡得一手好茶,不仅CEO很信任李雪,其他几位副总裁也很喜欢跟李雪聊天。

缪璇这才发现李雪这次居然没有提前透露阿曼达离职的信息,是该去找找她。快速回了条“好的”,缪璇离开工位,推开旁边的安全门,走上了楼顶空中花园。

李雪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连衣裙,看见缪璇走过来,郁郁葱葱得伸出双臂:“来,抱抱,你是不是在心里已经骂我半天了,怪我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不通风报信。”

缪璇伸出手捏住李雪的腰,咯吱得李雪转身想跑,缪璇笑骂:“李大秘书,老板最近是不是又给你涨薪了,你的嘴巴变得更紧了嘛。”

“饶命饶命,我也是刚休假回来,今天早上进公司看到杰西卡交接给我的材料,我才知道阿曼达提了辞职而且老板们都同意了,本来想告诉你然后发现你们已经在开部门会了。”李雪连连讨饶。

李雪的工位在CEO办公室套间的外间,有磨砂玻璃和其他员工工位隔开,虽然离着缪璇工位不远,但如果不是特别留意,还真没发现李雪休假了。

“呦,稀罕啊,老板不休假你自己休,你也不想干啦?”缪璇记忆中李雪只在老板休假时才能有空放假。

“怎么会,我得继续在公司苟着,BB的奶粉钱咱公司得付嘛。”李雪幸福得笑着说。

缪璇听着伸手要去摸李雪肚子,被李雪推开“还在准备着呢!”不知为什么,此刻缪璇又想起了刘宁。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等我打听到你们阿曼达为啥要走,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哈。”

“好呢,说真的,我还是有点儿难过的,刚工作就能跟着一位好老板是我的幸运,希望新老板不要太差就好。”

“没问题的,你这是姻缘不旺工作旺。”李雪哪壶不开提哪壶。自然又召来缪璇的咯吱。

不知不觉十五分钟就过去了,缪璇拉着李雪的手走下楼,该去见阿曼达了。

选择 敲了敲门,听到阿曼达说请进,缪璇才走进执行总监办公室。阿曼达的办公室很整洁,没有很多老板刻意营造的凌乱繁忙感,也没有广东老板摆的茶海。只有房间中弥漫着的自然系木香,让人意识到房间是有人办公的。

阿曼达坐在沙发上,让缪璇坐在自己旁边:“璇,今天咱们好好聊聊,作为你的老板,也作为好姐妹。”阿曼达语气温和,少了平日的犀利,多了发自内心的温柔。

“离开一家干了这么久的公司,不是容易的决定。我也想了很久,因素有很多。你知道,我们是一家全球领先的金融科技公司,用技术推进社会发展一直是公司的愿景。这两年,随着人工智能快速发展,金融行业发生了很多变化。当然,人工智能的商业化落地可能还需要时间,但是对于公司的影响正在产生,公司的观念、企业文化、组织架构、产品形态都在调整。你也注意到了,公司引进了很多计算机、金融工程、数学甚至密码学背景的同事,都是在为了赢得这场金融科技领域的人工智能竞争做人才储备。”

“市场公关部是服务公司业务发展的成本部门,但我们也是代表公司对外沟通的前线部门,更应该比其他部门更快把握社会技术的变化脉搏。这两年,我能感到自己在过去累积的经验和打法有点儿不适用了,对于很多新业务机会的嗅觉不是那么灵敏了,给出的很多决策不能说有问题,但至少不够性感不能让我自己满意。所以我想,可能是时候离开,把这个位置留给新人了。”

“当然,你可能会觉得市场公关很多时候是做人的工作,是一种和人长期合作形成的信任羁绊,这部门工作人工智能不能取代,但是需要更专业的人用更专业的口径去沟通引导外部伙伴的合作,用更专业的能力去翻译技术的发展给大众,用更智能的服务为公司发展护航。”

“关于接替我的人选,公司已经聘请高端猎头公司开始在市场上和候选人接触,老板们也征询过我的意见,部门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包括詹姆斯和你。”阿曼达看出了缪璇闪出惊讶的表情,拍了拍缪璇的右手。

“不用惊讶,可能你觉得自己来公司的时间不长,资历也浅。但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以创新和结果为导向的科技公司,给有能力的人施展才能的舞台一直是公司秉持的原则。你本科是南京大学计算机专业,又拿了香港大学学新闻传播和计算机辅助翻译两个硕士学位。专业能力和对公关的敏感度都很好,你这几年的考评也一直是部门最高的。这几年是不是觉得我们合作得很好,那是因为你用自己的专业能力证明了对公司和部门价值,不仅仅只是我们脾气相投有眼缘奥。”

“不管是谁接替我,我都希望新人能带领团队,跟上人工智能发展的步伐。破解人工智能如何真正和市场公关结合在一起这个问题,做出能引领行业迭代的最佳实践和案例。是不是觉得想法有些过于激进和不可实现,但这个行业就是需要用梦想去驱动的吧。”

阿曼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缪璇有些感动,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缪璇对这场一对一沟通的期待,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对于新人的期待。“谢谢阿曼达,那你自己接下来呢?”

“我嘛,已经跟澳洲莫纳什大学谈好了,下个学期会去担任新闻系的副教授,教书是我愿望清单里的一项,也是一个自我学习的好机会,现在孩子们接受新技术的能力比我们当时强多了,说不定我也能获得更多灵感和回到职场的动力。”

“对了,这是给你的临别礼物。”阿曼达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一条shushutong的小礼服,这是两位年轻中国设计师的品牌,是中国人走向世界引领女装潮流的一次尝试。我希望你喜欢这条裙子,更希望你能在市场公关行业利用新技术新理念,做出像shushutong一样性感又受欢迎的新产品。”

缪璇站起来向阿曼达鞠了一躬,双手接过礼盒,眼眶有些湿润得说:“能在公司遇到阿曼达是我的幸运,没想到阿曼达讲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用那么煽情,又不是以后不见了,离开了更方便我们交流,不是吗。”安曼达把缪璇拉起来,牵着手走到窗边,阳光正好。

关系 轻轻关上阿曼达办公室的门,缪璇走回工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眼回味着刚才的聊天,信息量有点儿大,缪璇感觉需要消化一下。

“璇,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吧。”晓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缪璇身边。

“好啊,吃上海菜吧。”缪璇感觉晓敏心里有事儿,正好自己也不想一个人买寿司吃,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好啊,那老吉士见。”

时间过得很快,缪璇回了几封邮件,改了两个项目的PPT,就到了饭点。进电梯时,正好碰到马克。马克是公司研发一部的架构师,平时经常和市场公关部开会,虽然已经不和缪璇做邻居,但还是很关心市场公关部的动向。马克对缪璇是有好感的,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不和缪璇做邻居而放弃。马克蹭近缪璇,“听说阿曼达要走了,好突然啊,不会是背锅了吧。”

“就你八卦,阿曼达平时没少关照你吧,临走还不盼人家点儿好。”缪璇没好气得回了句。

“我可不是八卦,银行客服数字人产品是公司级项目,可是最近上线后市场上一点儿水花也没有,平时跟我们关系好的财经媒体都只是简单报道,自媒体也没有爆文。产品一部连一家银行都没有拿下,听说他们老大强尼已经去老板那儿投诉了,说你们市场公关部不懂业务,投放了那么多钱,毛都没赚回来。”马克没听出缪璇的恼怒,自顾自得往下说。

“拉倒吧,他们产品没有竞争力,报价又没有灵活性,免费赠送三个月试用期就要银行签长期购买合同,银行还不如自研呢。”银行客服数字人项目是阿曼达直接负责的,但缪璇作为公关组长,项目进展还是了解的。

“话不能这么说,用户调研不也是你们市场公关部詹姆斯负责的,公司立项会你不是也参加了,詹姆斯当时说调研了十几家大行,对方需求很明确,只要上线就能卖出去。”

还真是,这个项目其实是去年底詹姆斯提出的。缪璇没有再往下说,不然就成了在别的部门面前说自己部门不好了。“就你有理好了吧。”缪璇有点儿理亏得想结束对话了。

“嘻嘻,我是担心你受影响,看你没事儿就好。”

电梯这时到了一层,缪璇跟马克说了拜拜就出了电梯,到餐厅时看到晓敏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两人位。

晓敏看缪璇有些低气压:“怎么了,还在为老大离职不开心呢?老大刚才也跟我聊了,让我好好干。”

“是有点儿难过,所以才想吃家乡菜了嘛。”缪璇心里有事时就会馋上海菜。

“那咱们快点菜吧。”

缪璇点了四喜烤麸、六月黄螃蟹、清炒虾仁、腌笃鲜和蟹黄小笼包。不一会儿菜就上了,两个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快吃完时,晓敏停下筷子看着缪璇,“璇,告诉你个秘密,我能进公司,是因为去年我毕业时,我爸找了阿曼达,他和阿曼达在澳洲读书时是同学。所以我有点儿担心,新来的老板要是知道了这层关系,我的日子会不好过。”

缪璇有点儿吃惊,他知道晓敏家里都在银行工作,但没想到晓敏的爸爸和阿曼达还是大学同学。阿曼达一向公私分明,居然还会关照老同学的孩子。

坚持 吃完午餐,晓敏问,“要不要去买杯咖啡?”饭后一杯咖啡或者一支烟,似乎成了职场人下午续命的标配。

“去买个冰激凌吧,怎么样?”缪璇突然想吃点儿冷的。

“好啊好啊!”晓敏马上附和。

两个女孩慢悠悠得吃着冰激凌,在公司楼下街心花园又溜达了一会儿才上楼。冰激凌和夏天也很搭,本来就是要慢慢吃,越慢越好。

可能是看到了下班的希望,下午的工作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缪璇能看到部门其他同事也都陆陆续续进了阿曼达办公室,唯一让缪璇有点儿奇怪得是,她一直没有看到詹姆斯进去,可能詹姆斯下午外出拜访客户了吧。

临近下班,缪璇收到一天信息,“缪老师下午好,今天晚上的课有12个孩子报名,四个黄绿带,四个黄带,四个试课的,缪老师负责黄绿带教学,辛苦了。”

跆拳道是缪老师从小学就开始练得,初三拿到黑带,后来一直跟着教练保持练习。毕业以后,缪璇的教练自己开了道馆,邀请缪璇有空时去兼职当教练,跆拳道馆男教练多,女教练少,所以就算缪璇只是兼职,还是在道场培育了不少粉丝,很多家长和孩子是一直跟着缪璇练习的。

公司没有人知道缪璇会跆拳道,缪璇清瘦高挑的身材,让不少同事以为缪璇是练舞蹈的。丽萨、莫妮卡等几个部门的拉丁舞爱好者曾经邀请缪璇一起组团报名参加公司的年会,这可是在公司老板和同事们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缪璇每次都婉拒邀请,从小被妈妈安排参加过民族舞、街舞、拉丁舞等各种班,但最后她还是爱上跟邻居天天哥哥一起上的跆拳道,后来天天哥哥也搬家了失去了联系,缪璇倒是一直坚持了下来,工作之余教练跆拳道教教孩子,也是缪璇放松自己保持体型的选择。这两年身边的朋友们一会儿玩飞盘,一会儿骑自行车,缪璇一直没有去凑热闹。年元月一直觉得运动是很个人的选择,运动时不社交才能更好的从运动中找到快乐。

到跆拳道道场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家长和孩子们还没到,道场里很安静,只有看店的杨老师在整理教具。

“缪老师晚上好啊,更衣室现在没人奥。”杨老师长得很娇小,在道场里也工作了两年了,负责道场的日常管理和线下自然流量的拉新。

“杨老师晚上好,那我先去换衣服。”缪璇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盘上辫子,换上道服,缪璇感觉自己全身很轻快。鞠躬上垫,缪璇开始慢跑热身,顺便在脑海里把课上的教学要点过一遍。跆拳道课一般分为体能训练和动作教学,中间会休息一次;体能训练时,缪璇一般只需要照顾一下女孩子和特别小的宝宝,其他都可以由另外两位男教练负责;动作教学时,道场一般按学员的段位来分组教学,更方便教练有针对性的教学。

离上课时间渐渐近了,家长带着孩子也陆续来了,老学员会自己进更衣室换道服,试课学员就需要杨老师多照顾,有时忙不过来,杨老师也会请教学教练帮忙。今天晚上,就来了四组试课的家庭,杨老师有点儿手忙脚乱,就带着一个牵着手的爸爸和女儿走到缪璇面前。

“星星爸爸,这是缪老师,她是道场元老教练了,孩子们都很喜欢她。缪老师,这是星星和星星爸爸,今天第一次来试课。辛苦缪老师先介绍一下今天的课程安排。”杨老师介绍完匆匆去接待另外三组试课家庭。

当缪璇迎上星星爸爸的眼光,喧嚣的道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如果道场的其他人留心,会发现道场里一位飒爽的女教练和牵着孩子手的高瘦的爸爸四目相对,双方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逃避,只有错愕和久别重逢压抑的喜悦。

怎么会是他,天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