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手目》 十五 我们自己创造出了朋友和敌人,却忘记他们从何而来。

当你完全了悟:这一切都只是你所创造的,你就自由了!

我透过病房的门上的一个铅笔盒大小的探视窗口,往里看。

她坐在病床边上,背对着我,低着头在看着什么。肩膀不时的动一动,应该在翻看什么,双手一直在反复的重复着翻页的姿势。

我趴在探视窗口看了10多分钟,她一直没变化过姿势。

我轻轻打开门,慢慢的走近到她身后。怕惊动她,我探出头,看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个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本子,页边已经翻的起毛边了,我看着上面写着一堆人的名字,中间连着很多线,线条在人名之间交错,最后所有的线条都归结到了一个点,一个数字:167。这个数字,上面画了很多问号,在旁边她用手指反反复复的在上面画着叉,手指不断重复,那纸上画叉的位置我感觉都要给磨破了。

护士推门进来,她一边查房,一边在我旁边说:“她每天都这样,倒是不打扰其他人,但是就是自己反反复复的在那个牛角尖里,现在治疗了一个疗程,已经不狂躁了,就是还在里面,没走出来。怕她伤害到自己,我们病房里是不给笔的,”说着她顿了一下,“因为笔很尖。”护士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胸前口袋里冒出来的笔盖。

我喊她:“十五?”

她看着我,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我的脸,她说:“画一个圆圈,它是十五的太阳,也是十五的月亮,太阳是圆圈,月亮是圆圈,167万有多少个圆圈圈,你说,你给我说:167万到哪里了?十五的钱去哪里了?圆圈去哪里了?”她边说,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不断的画着圆圈,一下把本子搓破了,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在病床上哭了起来。

护士推着我出了病房:“你让她激动了,你先回避一下,请你先出去回避一下。”说着就把病房的门关上了,我正想看小窗,“啪”小窗的盖板也给关上了。

医生应该是接到了讯息,他从过道走来匆匆忙忙的从我旁边走过,进到病房里。他推开门的缝隙里,我看见护士把她按在病床上,用带子绑上她的手脚,她不断的在扭动,嘴里歇斯底里的喊着:“167万去哪了?他妈的到底去哪里了?谁告诉我,到底他妈的去哪里了,给你们说了,是她在搞我,全是她的陷阱,那些人都是她找来的,害我!我没疯,你们不要这样对我,我没疯。”她被绑着的手试图在空中抓着什么,很用劲的挣扎着。门被关上了,我只听见里面的喊声叫骂声,慢慢的变小了,直道听不见。

不一会,门打开了,医生出来了,他拉下口罩,看着站在病房门口的我说:“病人这个阶段情绪很不稳定,人格分裂治疗会出现这样的狂躁,分离她的其他人格,形成一种新的不稳定状态,可能要适应很久,大多数都是过了这个阶段后,情绪和人格就可以出院,然后终身服药来控制幻觉出现,当然也会也会出现其他很多并发症的可能。”

我说:“不发病的时候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医生说:“大概率可以。”他顿了顿,问:“她反反复复说的这个167是怎么回事?梳通这件事,这也是对她病情缓解极为有效的办法。”

我说:“我也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我也没有多少配合的意思,也知道从我这里打探不出来治疗她心理问题的答案,就讪讪离去了。

这一刻,我觉得很疲倦,顺势靠着医院走廊的墙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背后凉凉的一股寒意,我自言自语地低声说:我知道你们来了,这是最后一次吧?来找答案吗?来吧,我给你们10分钟。说完我闭上眼睛。

时间回到五年前。

我从深圳回到离开已久的重庆,在这个熟悉又很陌生的城市已经没有了我至亲的人,父亲已经离开几年了,父亲的离开,留下了一些遗产,我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回来处理一下。我也已经不年轻了,也对来来回回的那些生意往来极为疲惫,这次回来就准备在重庆久居了。

也算一种归隐吧,单身一人,无牵无挂。

我早年购买的房子在江边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临江,300平米,本来打算照顾父亲两个人居住,但还没交房父亲就离开了,闲置之后就一直没有来入住。我买的是精装房,全套的美式装修和电器都一应俱全。也只需要找个阿姨做一下清洁,打扫干净,买上几件家具就可以入住了。

家具在深圳的时候我已经下了订单,我是个简单的人,东西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