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鸢尾不死于战争》 第1章 壕沟中的前线 “检查好你们手里的家伙!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阴湿的战壕里,到处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汗臭味,血腥味,尸臭味,以及火药味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虽然谁都不喜欢,但战壕里的大家都早已被迫习惯了这个感觉。

“中尉安迪报告!”

“安迪,你的第二连准备好了吗?”

马里?亨利?安迪,中尉。五年前,他从被誉为‘鸢尾将军的苗圃’的科埃基当军校毕业,如今,他正在第三十四师八十八团作为中尉步兵连长服役。

不过,如果把时间一直往回拨,安迪一开始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他原来是一个长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可穿越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他也基本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这个世界的安迪出生在鸢尾岛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中,父亲上过大学,现在是一间高中的老师,在鸢尾岛颇有人脉,每年的收入也算是可观;母亲也上过学,目前在家当全职主妇。

这样的家庭,就算在物质条件不算怎么丰富的二十世纪初期,也是能过上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好生活了。

但安迪那抽了疯的老爹,并不想让安迪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上安稳的生活,于是,在安迪成年的时候,他便让安迪报考军校。

他老爹是一个狂热的复仇主义者,一天到晚都嚷嚷着要‘报普鸢战争之仇’,但他自己已经年近半百,自然没有机会去为国争光了,于是,安迪便背负起了老父亲的期望,投身行伍。

虽然军校的各种题目很是刁钻,但依靠现代人的思维和老父亲给他找的一年的突击培训班,加上一些人脉,他还是成功考进了科埃基当军校,并在1912年以第十四名的优秀考试名次从军校毕业。

虽然,这个世界有些人物和他记忆里有一定出入,军队和政坛里有不少耳熟但却又有些不一样的人名.....

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叫鸢尾...可无论安迪怎么看,这里都像是对应着法国。

现在对面的敌人,是哲曼尼帝国的军队,但看着那极具画面感的钉盔,安迪便明白了一切。

至于时间走向.....至少安迪目前看来,就算有变化,那也都是些小事情,历史的车轮还在照常碾下去....

“是的,凯文营长,第二连一共128人,现在已经完全做好准备。”在营长面前,安迪立正站好。

按理来说,既然知道一战的惨烈,他不应该继续投身军队,反而应该远离战争才是。

但对于军官待遇的幻想最终还是让他心存了侥幸。

那些电影电视剧里,军官都是穿着笔挺的军服,站在规规整整的指挥部里发号施令的,就算现实要恶劣一点.....也不会太差吧?

可惜,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如今,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第四个年头,侥幸活到现在的安迪从少尉晋升到了中尉,但他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战争还要进行两年,虽然鸢尾能够获得胜利,但伤亡十分惨重.....这都是历史书里记载过的,安迪记得清清楚楚。

这该死的官僚作风,以及草芥人命的将领们,安迪都看在眼里。

这个鸢尾第三共和国,烂透了,急需一场换血。

“作战计划我再和你复述一遍,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凯文站到营指挥部的地图前,给安迪讲解他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作战计划。

“团部的命令是让我们拿下科尔尼特山的哲曼军,然后再伺机援助我们侧翼四十五师的友军,我们营作为整个团的先锋,按照计划,今天晚上必须达到这个位置....”

又要开始送死了。

安迪很想一个大比兜扇在凯文营长的脸上,再一枪崩了那脑子进水的团长和师长。

无尽的堑壕战早就让双方士兵都苦不堪言。

在这种情况下,冲击敌人阵地和找死没有区别。

但是,哨声一响,士兵们却又必须遵从命令,发动攻势。

“安迪,你明白了吗?”

“.....”面对着凯文那逼人的眼神,安迪只能是咬牙切齿地从口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部队还没有补员完,现在基层的士气也....”

“住口!作为鸢尾军人,还是科埃基当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从你的嘴里说出这种话,让我很失望!”凯文猛地一下锤到营部的桌面上,掀起桌上的一大片尘土。

“好歹也是从凡尔登杀出来的,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营长凯文,说好听点是一个忠于鸢尾的无畏战士,说难听点,就是一个没有大脑,只知道传达团部命令的杀戮机器——而且,永远是杀的自己人比敌人更多。

“这样的进攻毫无意义,我之前也提到过,下面的兄弟们.....”

“再说,我就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凯文怒目圆睁,安迪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过了,而每一次,凯文的反应都别无二致。

“.....”

见安迪不再说话,凯文这才恢复到平常的神情。

“尼薇勒将军说了,只需要48小时,我们就能结束战斗!现在是我们这边配合友军的时候了!”凯文埋下头,视线转回面前的地图上,“明白了的话,就回你的连队组织进攻吧。”

安迪死死瞪着自己的营长,敬了个礼后离开了营部。

轰鸣的炮火声连绵不断,这是进攻前的火力准备,等炮火声一停,战壕里端着枪的鸢尾战士便要在哨声中献出生命。

通过弯弯曲曲的战壕,凯文回到了他的连部。

第二连的战斗力在整个营里都算是很强的,这也收益于安迪的指挥。

虽然带领这个连队还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但他已经完全取得了战友们的信任。

一回到连部,手下的四个排长便一窝蜂地朝着安迪跑了过来。

“连长,是不是马上就要进攻了?”

“连长,营部怎么说?”

“连长.....”

饶是自己已经当了快一年连长,每次看见这样的画面,安迪都于心不忍。

看着自己身边活生生的弟兄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消失....

再怎么麻木,安迪他也不是什么机器人,他也会心痛。

“...抱歉,兄弟们,进攻计划照常。”

听见安迪这样说,四个排长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们连还是第二顺位发动进攻,我安排一下作战任务....”

既然事实已经既定,他也必须要为手下负责,就算是进攻,他也可以通过出色的指挥,最大努力地减少部队的伤亡。

一个普普通通的连级军官,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四排长,你们的路线是.....”

安迪的话快要说完,战壕外的炮声也戛然而止。

没有炮声,没有枪声,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是战斗结束的讯号,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让小伙子们做好准备吧。”下达完作战指令,安迪挥了挥手,让自己的手下们离开连部。

冲锋要开始了。

“pour la Iris!!!!”

尖锐的哨声回荡在战壕中,是一连的战友们开始冲锋了。

“等大洋彼岸的花旗联邦参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迪看着地图,长出一口气。

虽然他对一战不怎么了解,但是,在原来的地球,美国在后期参战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无论实力如何,一支生力军和援助的到来,对现在的鸢尾很重要。

可是,安迪不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花旗应该在4月6日便正式对哲曼宣战。

此时,东方的露西亚已经深陷泥潭,在起义中接近崩溃,鸢尾前线,鸢尾军和格兰联合王国的联军士气也一日不复一日....

“已经快四月底了....应该快了吧....”安迪自言自语着,打开自己的怀表。

秒针不停转动,而怀表的背面,则是一张在军校里的合影。

激烈的枪声透过掩体,传入安迪的耳中。

今天,是4月17日。

尼薇勒将军的攻势,开始了。

在整个橡滨,整个艾娜河前线,战斗正在打响。 第2章 哨声下的冲锋 每当在前线遇到困难的时候,安迪总是会忍不住回忆在军校时的岁月。

那时,生活还算是美好,身边的朋友也能随时见到。

怀表上的照片,便是他在军校毕业的时候,与他的朋友,以第十三名成绩而毕业的戴卡拉的合影。

凡尔登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在那名为凡尔登的地域里,铺天盖地的毒气下,安迪也只是侥幸捡回一条命,昏迷后被打扫战场的友军抬了回去。

而根据全军通报,他的朋友,已经将生命留在凡尔登,将自己献给法兰西祖国了。

“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走,戴卡拉。”安迪自言自语地合上怀表,检查好自己的配枪。

他只是个连长,又不是什么更高级的干部,他也是要跟着部队一起冲锋陷阵的。

定好的进攻时间差不多了,先一批冲出去的友军已经埋没在了炮火中不见身影,马上,就轮到二连了。

“做好准备....”安迪朝着战壕里大吼,虽然他也不想让手下送死,但军令如山。

就连自己的生命,在上级看来,也照样轻如鸿毛。

什么军校优秀毕业生?都是放屁。

“连长....又是那该死的营长让我们冲锋,对吧?”

安迪的手被拉住,转头看去,是一个不熟的新兵。

安迪的这个连队经历了一年的战斗,最开始的老人已经寥寥无几,连排长都换了好几个。

安迪一开始还会费尽心思去把每个人的名字记住,但后来,他却发现,这样反而会平白无故地增添伤痛。

倒不如什么都不记得好。

“.....你记住,虽然命令是营长直接下达的,但是....”

安迪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新兵,让新兵冷静下来。

“但是,真正让我们去送死的,不是营长,也不是团长....是那些坐在后方指挥部里,高高在上的司令,将军们,是那些坐在鸢尾岛,坐在爱丽舍宫里的,尸位素餐的老鼠们,明白吗?”

他可不怕有人去告状。

他对自己的连队的掌控,还是很有信心的。

再说了,就算有人去告状,那又如何?

现在前线的鸢尾军,士气和开战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可相比了。

还不如让他换个方式,激励激励部队的士气。

往大了说,要是这次攻势失败的话,说不定发生最糟糕的事情也说不定。

何况,自己指不定再过十分钟就是一具躺在战壕外的尸体了。

“连长.....我...我不明白....”新兵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明明报纸上都说前线怎么怎么好....”

“那现在你在前线了,你明白了。”安迪摇了摇头。

这便是鸢尾的现状,进一步而言,这也是整个世界目前的现状。

正义?邪恶?

只有复仇,只有利益,只有愤怒。

“所以,你要知道....你自己心里怎么想都好....但大家都注意了!”

安迪的声音让大家都看了过来。

日复一日的战斗,让大家对这位会关心下属的连长的信任度达了顶峰。

他这样的指挥官,在前线可以说极其少见了。

“在我的连队里,我更希望大家意识到,我们是在为自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战!我不需要你们去送死,我只需要你们活着!活着才能更好地保卫我们身后的父老乡亲们,明白吗?”

“而活着也很简单,听从好我的命令,记住平时训练的要点,相信我,我会带你们活下去,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安迪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度看向了怀表。

时间到了。

他不会说什么上帝保佑,能够在一次次战斗中活下来,只能靠自己的本事。

“一排二排都有!冲锋!”

连长自然不需要身先士卒,但安迪仍然踩出了战壕,这对于提升士气而言是必要的。

吹哨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按照安迪预订的计划,二连开始分批次走出战壕,冲向友军已经铺好的前路。

在第二连...不,整个三十四师面前的橡滨前线不是印象中的开阔平原,而是一片低矮的山脉丘陵,哲曼军正沿着眼前的这段山脉构筑防御工事,在整条战线左翼的鸢尾军三十四师负责起了攻占科尔尼特山地区的任务。

也就是安迪他们现在正在冲击的位置。

而尼薇勒将军的攻势包含了整个艾娜河前线,动用人力超过百万,在主攻地区,攻势在昨天就已经开始。

一排和二派快速冲过两军战壕前的一小段平地,安迪举着望远镜,看向交火区,一连的兄弟已经在炮火掩护下冲到了哲曼军的战壕前,但状况并不容乐观。

“三排四排,准备好,我们一起....”安迪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便在空中响起,是哲曼炮兵的炮火反制——意图很明显,他们想要阻断后续鸢尾的增员力量,让已经冲上前去的鸢尾军孤立无援。

安迪清楚的看见,刚刚走到一半的一排和二排有不少战友被炮火掀翻在地。

有经验的战士们立刻卧倒在附近的弹坑中。

即使这次攻势里鸢尾这边的炮兵更胜一筹,可进攻方的伤亡是定然要比防守方大的,这毋庸置疑。

“冲锋!冲锋!到时间了,快点!”

安迪转过头去,那个烦人的营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哨声接二连三地吹响,第二连剩下的士兵也冲出了战壕,连天的炮火下,他们显得如此渺小。

而放大视角,在整个香槟省,这样的场景正在无数个地区复现。

尼薇勒将军坚定地认为,当面的哲曼军已经筋疲力尽,毫无还手之力。

可换个角度,战壕这边的联军不也同样如此吗?

连年的战事,后方的吃紧,甚至部队都来不及补员,就像安迪的连队一样,只能在缺编的情况下投入战斗。

这场攻势,就算取得一定战果,也不过是在给后方的墓园新添上一排尸体罢了。

或许是好运,安迪面对的哲曼军防线确实十分脆弱,一次冲锋之后,他们营便前进了五百多米,占领了好几道堑壕,可面对今夜就要推进到山脚下的命令,战士们只能咬着牙,连一刻都不敢休息,继续发动攻击。

他们这边推进顺利,并不意味着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尼薇勒攻势’的中线和东线,在攻势开始的这两天并不理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巨大的伤亡和微乎其微的战果很快就会让上层意识到不对,然后叫停攻势的。

安迪不知道的是,仅仅这两天,已经有数以万计的鸢尾战士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他也不会知道,尼薇勒将军的计划,这才刚刚开始。

安迪暗骂一声连长,提着配枪,跟着最后出击的四排也冲出了战壕。

连队需要他,前线需要他。

就在安迪冲出战壕的一刻,一封从鸢尾岛送来的家书到达了营部。

而等到安迪有机会拿到这封家书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 第3章 家书 “报告中尉,我是营部的传令兵....”

电话线还没来得及接起,现在的无线电还没有在基层得到广泛运用,因而,传令兵依旧是现在最方便的传令方式。

“说吧。”安迪埋头看着地图,没有抬起头来。

他现在的连部设在了原先的一个哲曼军指挥部里,两天一夜的不断攻击下,他们这才到达了科尔尼特山的山脚下,与此同时,他们也付出了四十多号人的伤亡。

这还是第二连战斗力强悍和安迪的指挥好,负责当先锋的一连和后面跟上的三连加起来已经伤亡了一百多号人,一连更是死了两个排长。

整个营队基本上减员了四分之一。

他们这还不是攻势的主攻地段,可想而知,其他友军该有多大的伤亡。

“安迪中尉,营长让我转告你,团部已经命令我们在今夜对中央高地的敌人发动夜袭,以发射的绿色信号弹为准。”

“嗯,知道了,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回去吧....和营长说,让他多弄点手榴弹和子弹上来,我们连续战斗了两天,弹药已经消耗了不少了。”

“特别是吃喝....主要多送点水,敌人撤退时破坏了水源,并不是溃退,而是有序撤退,这点,也请你转告给营长。”

“是!”传令兵立正敬了个礼,但他显然还有要说的事情。

“安迪中尉,这是您家里寄过来的....”

“嗯?放这里吧。”安迪终于是抬起了头。

对于自己的便宜爹妈,安迪还是有不少感情的。

就算灵魂不是他们的孩子,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他又不是机器人,自然不可能没有任何感情。

“是!”传令兵将信件放到桌子上,又急忙跑出去了。

安迪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8点半,如果夜袭的话,起码得到深夜去才算。

摸了摸一天没吃饭的肚子,安迪抓起旁边干涩的面包,坐在满是浮尘的椅子上,用一只手拆开了家里寄来的信。

他和家里固定每个月的月底都会互相寄信报平安,但这次,这封信寄过来的时间显然不对头。

家里估计有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上个月底,他老爹在信里和安迪说,后方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厌战情绪,特别是他的学生里,有不少人的哥哥姐姐或者爸妈战死在了前线。

连他爹这种战前天天嚷嚷着报仇雪恨的人,到了这时候,都从一开始的兴奋好战,变成了担忧。

战争开始时,家里寄过来的信中,安迪的父亲还总是询问战事的进展。

到后来,两夫妻基本上也不问这些,信里只剩对安迪的嘘寒问暖了。

特别是在凡尔登战役里安迪负伤之后。

拆开信封,安迪一边啃着梆硬的面包,一边读着信——在这边就有一点好,不用担心牙口问题。

法棍会帮你好好锻炼你的牙齿。

‘见字如面’

‘亲爱的安迪,在前线最近还好吗?报纸上说,尼薇勒将军在组织一场足以彻底终结战争的攻势,夏天前,大家就可以看到孩子们回来度暑假了。’

安迪叹了口气,用水将面包咽下。

将军的话有什么用?48小时已经过去了,而整条战线上,推进最快的部队也只是前进了三四公里。

‘我和你妹妹一切安好,但是,后方的情况很糟糕,我想,这些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何止是糟糕。

愈发不利的战事,逐渐恶化的国内环境,这些是无论在前后方都能体会到的。

罢工罢课,和平游行,这些东西已经屡见不鲜了。

战争并不像报纸上所描述的那样好,后方的人们就算再相信新闻报道,但看见前线运下来的一批批棺材,以及逃难回来的平民们,他们也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战争该结束了。

‘前几天,鸢尾岛这边又爆发了很大规模的骚乱,报纸上说,光是每天被捕的人都有两百多个。’

读到这,安迪皱了皱眉。

现在的逮捕力度怎么越来越大了?

又啃了一口面包,他才反应过来。

并不是单纯的镇压力度在提升,而是连带着游行的力度也在提升。

参加游行的人越来越多,镇压力度也越来越强,自然会有更多的人被逮捕。

包括前线,安迪也听说有督战队在巡逻了。

‘虽然妈妈知道,这个时候,你可能来不及收到信件,但我还是想尽早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安迪拿着面包的手慢慢放下。

孩子出门在外,家里人一般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反过来讲,安迪这边跟家里回信的时候也是如此。

正是因此,所以看见这一行字的时候,安迪的心顿时一沉。

到了母亲都不愿意瞒住的程度,要么是很小的小事,要么就是必须告知的大事了。

安迪希望是前者,但事实总是不这么如意的。

‘不知道你收到信是什么时候了,在4月6日的时候,你爸爸的学生们组织起了罢课,声援那些被捕的工人。’

‘第二天,学校就有一群警察充了进去,大肆抓捕学生。’

‘你爸爸和其他几个老师一起,为了保护学生,和警察发生了冲突,结果也被一起逮捕了。’

“操!”安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这都是什么事?

门口的警卫兵听见动静,连忙探头向里面看,安迪只是挥了挥手将其打发走。

这警卫还跟着自己挺久了,但从来没有见过安迪生气的样子。

他的印象里,这位长官大部分时候都是儒雅随和的,战斗时会变严肃,不过基本不会生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你收到信的时候,你爸爸有没有被释放,但你下次休假的时候,记得赶回来看看。’

信到此就结束了。

字迹很工整,安迪很轻松地就能辨认出这是母亲的字迹。

放下信,安迪在狭小的连部里来回踱步。

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家人可能在后方受到战争影响的波及。

但是,他这便宜老爹可是有不少人脉,前线再怎么恶化,按安迪猜想,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很大的意外才是。

毕竟,历史的车轮.....

“休假....怎么可能还有休假啊!”安迪暗自骂道。

现在的战场情况,怎么可能还有假可休呢?

至于说佯装负伤退到后线?

可安迪是连长啊!

他得对自己的部队负责。

烦恼间,阵地对面突然有信号弹腾空而起。

不是鸢尾军打的。

“敌袭!敌袭!进入阵地!敌人反攻!”安迪连头盔都没戴上,便冲出了连部大喊。

随后,雨点般的炮弹便响他们的阵地飞来。

是中小口径的步兵炮,不是大口径的榴弹炮——安迪从炮弹落下的声音就可以分辨得出来。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大规模的反攻,而是小规模的局部反冲击。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懈怠。

现在是晚饭时间,敌人也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安迪钻进一旁的防炮洞里,敌人的东西,用起来就是好啊。

至于连部?

他可不相信哲曼火炮不会覆盖这个地方,毕竟,这里之前是他们自己的前指。

防炮洞显然比连部的工事坚固。

短促的炮击很快停止了,安迪立马钻出防炮洞,他麾下的士兵们也立刻进入战斗岗位。

之前就说过了,二连是整个营队战斗力最强的,而其他几个连队....

安迪只能希望他们能够快点反应过来,不至于自己到时候腹背受敌。 第4章 山脚下的战斗 炮击结束,阵地上一片哀嚎。

刚刚是饭点,肯定是有倒霉蛋被炮击击中了。

安迪清晰地听见身边拉栓上膛的声音。

面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依稀可以听见脚步声,有经验的二连士兵们并没有马上开火,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利奥,马上去营部,让营长给我们送弹药上来!”

利奥是安迪身边的警卫,听到安迪的命令后,他立马转身跑向营部的方向。

“砰!”

枪声不是从二连的阵地上传来的,而是二连右翼的三连。

安迪小心翼翼地从观察孔中向三连的阵地那边看去,虽然一片漆黑,但根据枪口的火光来判断,三连大概是在盲射一通。

盲射就算了,竟然还把大部分的机枪火力点都暴露给了敌人。

果不其然,天上很快再次传来炮弹坠落的声音。

先是几颗照明弹在他们的头顶上炸开,随后,便是迫击炮定点清除固定火力点的声音。

“这群饭桶!”

安迪咬着牙,固定火力点一被清除,防守难度便直线提高了。

“全体都有!开火!”

照明弹此时已经亮起,摸到战壕近处的敌人也开始了冲锋,现在显然就是最佳开火距离,安迪也在端起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落在旁边的贝蒂斯M1907/15,检查了一下后投入战斗。

安迪的连队显然是要比两翼的友军更有经验的,在步枪手全面开火后,阵地左右两侧的机枪阵地开始以短点射杀伤敌人,哈奇开斯机枪的轰鸣声在战壕中传递,当然,处在冲锋状态中的哲曼军是听不见的。

他们只能看见鸢尾阵地上散乱亮起的火光。

步枪手的射击一定程度上可以掩护自家的机枪阵地——前提是自家的机枪阵地不自己暴露自己。

二连这边响起枪声后,左翼一连的阵地也开始响枪了。果然,敌人打算用夜袭来夺回今天白天失去的阵地。

一连的伤亡在三个连队里最为惨重,现在又面对反冲击,安迪不免有些担心。

这时,刚刚跑去营部的利奥去而复返。

“连长,营长说.....”

他一连喘了两口气,才把话一口气说完。

“营长说,他也在等团部送弹药上来.....”

“我就知道!”安迪拉动枪栓,朝着前方开火。

重要的不是杀伤,而是压制。

利奥有些担心:“那....”

“你忘了?”安迪蹲下身子,开始装弹,“我们打进阵地的时候,我不是特地让你们收缴了敌人遗落的枪弹了吗?”

安迪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大规模进攻,后勤肯定是一片混乱。

将军们吼几声就完事了,但安迪可是人在前线啊。

利奥恍然大悟:“不愧是连长,把这个都想到了!”

“别拍马屁,活过今晚再说。”安迪拍了拍利奥的钢盔,抬起身子想要开枪,却立马被一连串子弹压制住,缩回战壕里。

“对面机枪火力真猛啊....”利奥忍不住感叹。

安迪吐了吐嘴里的土,“要是我们的绍沙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这当然是做梦。

说话间,安迪清楚的看见,不远处的一把绍沙卡弹了。

那士兵把绍沙向后一扔,便端起一旁战死的战友身上的步枪继续开火。

“还不如用步枪呢。”利奥也跟着吐槽。

突然,安迪感觉到,左翼的枪声好像减弱了不少。

自己面前的哲曼军都还没有后退,左翼肯定也不会后撤——而左翼的一连本来就活人不多了,现在估计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哲曼军冲进了战壕,现在已经开始肉搏战了。

“二排长!把二排长叫过来!”

“是!”利奥马上受命。

“不用叫了,连长,我在这!”

二排长戴姆弯着腰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安迪的面前。

“我估计一连的阵地要崩了,营长肯定没准备预备队,你马上带一个班去我们阵地左边我今天早上划分的阵位占领阵地!那里还有一挺缴获的马克沁!”

“明白!”

戴姆回头就走,没有质疑安迪的命令。

“还想今天晚上反击?现在看来,是敌人要反推我们了!”安迪一边开枪一边想。

要是这段阵地被反冲下来,这两天他们流的血就全白费了。

右翼的三连至少人多,就算被冲进阵地,也还能打一打白刃战...

自己的阵地上规划合理,机枪有规律地短点射,并按照安迪的吩咐,尽可能地隐藏着自己,到现在,他们都没被哲曼人发现。

毕竟是夜战,就算有照明弹,可视范围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只能希望团部能察觉到前线的异常情况,给他们派来预备队。

不然的话,就算安迪这边守住了,侧翼的一连三连被突破,他还是得后撤。

拉栓,开火。

瞄准射击并不像射击游戏里那样简单,安迪也是上了战场才明白这个道理。超过五十米,人在视野内就变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等到了百米开外,那真的就是芝麻点了。

在战场上,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让你精细瞄准百米开外的芝麻点,大多情况下,大家都是瞄准一个差不多的方位然后扣动扳机。

安迪就正是这么做的。

虽然他射击课程得分很好,但这是夜战,他根本看不清穿着灰黑色军装的哲曼军在哪。

这不是打靶。

‘咻咻....’

炮弹从安迪头顶滑过,有新兵蛋子害怕地趴了下去,但安迪听得清楚,这是从后方飞来的炮弹,是自己人的炮击。

隆隆的爆炸声让冲锋中的哲曼人死伤惨重,火光和爆炸声在前线回荡着,这也给了机枪手们发挥的机会。

趁着炮击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他们终于可以按死扳机,肆意开火了。

等炮击结束,第二连面前的哲曼军终于是往后退去,这一次的夜袭,他们失败了。

“各排排长清点伤亡!”安迪根本闲不下来,他跑到阵地右边的机枪阵地,举起望远镜,看向右翼的三连。

“靠,怎么三连也被冲进战壕了!”

安迪暗骂一声不好。

“利奥,让四排长带一个...不,两个班,我要亲自带队增援友军。”

“明白!”利奥跑开了。

他必须帮一帮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三连,不然三连崩溃的话,哲曼人可就要顺着战壕跑进自己这边了。 第5章 近距堑壕战 “连长!”

安迪:“阿尔瓦,你来了?你们排伤亡怎么样?”

安迪头也不敢多抬,只是扒在战壕的观察孔里看向右翼三连的方向。

阿尔瓦笑了笑:“我们刚刚没什么伤亡,就是敌人上来前的炮击让带走了我们三个小伙子。”

“那就好,你看三连那边。”

安迪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阿尔瓦,后者举起望远镜。

“怎么搞的!怎么这么快就被冲进阵地了!他们又不是一连,一连人都还没补充!”

安迪拿回望远镜:“不管这么多了,阿尔瓦,我们得马上增员过去,不然今晚就要糟了,你的人来了吗?”

“来了!”

“那我们走。”安迪看利奥,“你让一排长暂代指挥!”

“是!”

安迪放下望远镜,端起枪身先士卒,其他人紧随其后,向三连阵地左翼运动。

三连的阵地大抵平直,而根据安迪的观察,哲曼人已经冲进了三连阵地的中部和左翼。

自己带的这两个班如果运用得当的话,正好能形成包夹之势,将两连中间的哲曼军击碎。

安迪身后的士兵们已经在枪上插起了明晃晃的刺刀,准备进行白刃战。

但是,能用枪最好还是用枪,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这是安迪的信条。

他绝对不会因为一时间的头脑发热而不顾自己性命。

顺着交通壕,二十多号人很快摸到了三连的阵地旁,照明弹还在持续升空,因此,安迪能很清楚地分辨敌我。

安迪回过头:“尽量用枪,阿尔瓦,你带一个班从我们右边直接去找三连连部,我带一个班从哲曼人背后打过去!”

“了解。”阿尔瓦带来的都是有丰富经验的老兵,只是几句简单的口令,这些老兵们便跟着阿尔瓦沿交通壕另一侧跑走了。

这片交通壕还在黑暗之中,而安迪正要用的就是这片黑暗。

安迪小声喊道:“所有人检查武器,瞄准了再打!”

他们前面正有一队哲曼人冲入战壕。

弯曲的交通壕正好可以让安迪手下这个班发挥火力,要是正面遭遇的话,就只能是排头兵开枪了。

“开火!”

砰砰砰的枪声突兀地响起,刚刚翻进战壕的哲曼军猝不及防。

“留两发子弹,跟我冲!”

一轮排枪下去,安迪率先一个箭步冲入三连阵地,手里的手枪接连开火,将面前的一个哲曼士兵打死。

身后的鸢尾士兵们高喊着冲了出来。

突然的生力军让哲曼人吓了一跳,他们想要赶快组织防御,但根本做不到。

因为他们正在跟三连的人缠绕在一起,白刃战中,局势一片混乱,军官们根本组织不起来,只能喊得动身边的人。

安迪带着人从左翼长驱直入,很快就碰见了还在抵抗中的三连友军。

安迪大喊:“别开枪!我是二连来增员的,你们的军官呢?”

剩下的四五个三连残兵个个面带惊恐,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出话来。

“冷静点!我是二连连长安迪中尉!”

亮出军衔后,几个人才稍微平复了心情。

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报告:“报告中尉阁下,哲曼人的炮击直接命中了我们的连部,我本来也被炮弹震晕了,直到敌人冲上来我才反应过来....”

“直接命中?”安迪皱了皱眉,“不管这么多,你们几个,先跟着我,把打进来的哲曼人赶出战壕再说!”

“是!”

清缴了三连左翼之后,或许是因为鸢尾的反击炮火的缘故,哲曼人并没有后续的部队增员,安迪留下了三个自己连队的老兵,占据了原本的一个机枪阵地,然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还在激战中的阵地中央赶去。

“我是二连连长!守住阵地!敌人就要撑不住了!”

一边跑,安迪一路喊。

要是对面的人听得懂鸢尾语,此时估计就要不顾一切冲过来了。

但安迪必须这样做。

因为三连现在处于崩溃的边缘,只有让他们知道有增员,有主心骨,他们才会继续抵抗。

安迪熟练地给手枪上好弹,正好两个哲曼人一左一右向他冲来,他两枪就将左边的人打死,然后再调转枪口——

卡弹了!

“草!”

安迪大骂一声,侧身躲过刺来的刺刀,那人手腕一转,拉着刀锋就横砍向安迪的脖子,安迪趁势向前一扑,左手的军刀正想往后刺去,就听见一声枪响。

然后,身边的哲曼人就倒地不起了。

“连长!没事吧?”

安迪站起身,来者正是自己的手下阿尔瓦。

“没事,还得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安迪将手枪退弹,“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三连连部?”

虽然已经得到了坏消息,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确认一下才好。

万一呢?

阿尔瓦摇了摇头:“一路上碰见的三连人都说连部被炮击了,我路上遇见的最高的军官也就是一个排长了。”

安迪咂了咂嘴:“看来,整个三连都被这一轮冲击冲垮了啊....”

“不过,我们的到来帮他们稳住了阵地,哲曼人大体上已经被我们清出了战壕,剩下的只是一些残兵游勇了。”阿尔瓦补充道。

安迪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你派个人去通知营部,把前线的情况告诉营长。”

接着,他踩上一旁的弹药箱,露出一点点头,看向战壕外面。

正如阿尔瓦所说,大部分敌人已经被驱逐出了阵地,安迪这一轮增员非常及时。

如果再晚来半分钟,三连剩下的人可能就要因为士气崩溃而彻底溃散了。

见情况暂时稳定,安迪走下弹药箱,朝着战壕里大声喊:“三连所有能动弹的军官和士官!全部来我这边集合!”

他不可能一直呆在三连的阵地上,哲曼人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发动冲击,所以,他必须要赶快回到自己的阵地上。

一片尸体中,有五六个军官和士官一瘸一拐地朝着安迪这边走来,看起来都是负了伤。

安迪问道:“你们的连长确定阵亡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里面军衔最高的一个少尉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少尉,就请你暂时接管这片阵地了,我已经派人和营部报告了,你要相信,援军很快就会到的。”

安迪虽然这样说,但到底有没有援军,他也说不准。

可现在,他必须维持住士气。 第6章 撤退命令 “报告伤亡情况!”

回到自己的阵地上,安迪第一时间做的事情便是统计伤亡。

几个排长和安迪一起蹲在一个大号的防炮洞内,把这里当做了暂时的连部。

原来的连部不出安迪预料,已经被炸塌了。

安迪估计三连连长就是躲在类似的哲曼军工事里,结果被标注好坐标的炮兵直接端了。

考虑到三连连长是一个没上战场多久的,被火箭提拔的‘关系户’,这样的情况还真有可能。

“一排伤4人,死3人,但受伤的都是轻伤,还能继续战斗。”

“二排伤3人,死三人,都是重伤。”

重伤在这样的战场上基本上就等于判死刑了。

“三排两个轻伤两个重伤,没有人阵亡。”

“四排三个人阵亡,两个人在去支援三连的时候受轻伤了。”

安迪粗略一算,这一波下来自己部队又少了十几个人的战斗员,下面的日子又要更难过了。

尼薇勒将军的攻势完全没有起到他口中的效果,这都马上要第二个48小时了,但哲曼人的防线可看不出什么崩溃的迹象。

他们甚至还有能力发动反冲击来试图夺回阵地。

安迪摇了摇头:“戴姆,一连那边的情况你熟悉,你和我说一说情况。”

“是!”

得到命令的二排长戴姆开始介绍起来。

“一连那边老兵不少,但这几天的伤亡实在太大了,根本没能力守住这么宽大的战线,我让人过去的时候,他们都被冲进战壕了,还好他们战斗经验丰富,配合我们把对面赶出了阵地。”

“不过...”戴姆补充道,“我觉得,如果再没增员的话,下一轮冲击他们就要直接崩溃了,毕竟我们的人手也不多了,光是应付面前的敌人就....”

“嗯,我明白了。”安迪打断了戴姆的话,看了一眼表。

好在刚刚的激烈战斗没把自己的表给震坏。

安迪下令“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六分,可以组织大家休息了,留下几个放哨的,哲曼人不喜欢深夜夜袭,这应该就是他们今天的最后一次冲击了。”

“是!”

几个排长接到命令,往自己的部队赶去了。

安迪可不敢睡觉,或者说,整个连的军官和士官不可能会有敢睡觉的。

就算按照经验判断敌人晚上不会继续夜袭了,但是,鬼知道自己这边的上级会不会下什么奇怪的命令。

终于空闲下来的安迪在炮击的残骸里面找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

现在的他,终于是有闲心能够回忆一下家书的内容了。

伸手一摸,这才发现那封信根本就没带在身上,估计已经在突如其来的炮弹下面变成炭了。

“真倒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安迪明白,自己怎么算都是那些比较幸运的人了。

在绞肉机里面活过一天都算是幸运,而他竟然从凡尔登里面活着走出来了,然后现在还没死。

军校的朋友戴卡拉就已经不在人世——说是不在人世,但终究还是没有发现人家的尸体,说不定有上帝保佑,她还活着呢?

安迪叹了口气。

周围的士兵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也是战场的必备技能。

前线不利,后方混乱....老实说,安迪总觉得有一些不对。

自己的‘地球’上,法国在战争末期虽然也很混乱,但总体来说,在大洋彼岸的神秘支援下,总归是稳中向好的。

但如今的剧本对不上啊。

现在自己的老爹还被抓了....也不知道现在放没放出来。

想到这,安迪一脸愁容。

很快,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安迪这才想起,连带着那封信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己只吃了一半的面包。

刚刚也就是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导致自己忘记了饥饿这件事。

安迪暗骂一声,手在身上乱摸着,却没有摸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只能自己去看看炊事班还有没有剩下的东西吃了。

正要起身,却见得交通壕里,营部的传令兵飞快地跑了过来。

“中尉阁下,营长命令你连立刻汇报伤亡情况,然后整理剩余部队,团部命令你部天亮前撤出阵地!到时候会有友军接替!”

撤退!??

安迪听见这两个字,还以为自己是耳朵被炮弹震坏了,直到面前的传令兵晃了晃安迪的身子,他才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又把原话复述了一次。

安迪终于是听到了这两天的第一个好消息,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们的伤亡是....”

安迪把刚刚统计上来的伤亡多报了几个人上去。

反正现在这种混乱情况也查不出来具体伤亡,而且要撤退了,估计是要撤到后面进行补充,这时候不哭惨,什么时候哭惨?

传令兵记下数字,正敬完礼准备离开,马上又被安迪拉住。

安迪问:“营长有没有说,会是谁来接替我们的阵地?”

传令兵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不过,大概是我们团的其他营的其中一个吧。”

安迪点头:“明白了,你下去....等等,你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吃的?我今天晚上的吃的都被哲曼人一炮炸飞了。”

传令兵脸上露出了难办的表情,安迪心领神会,从口袋里翻出几根军官分配的香烟。

“进口烟,够劲。”

传令兵立刻眼冒金光,从口袋里掏出了珍藏的....

饼干。

这饼干可不是什么以后的压缩饼干,单纯就是烘烤到脱水的硬饼干而已——比一般饼干要更硬,更少水,更耐储存。

就是不知道这块饼干是什么时候产的了。

“水也给我分点,反正你能回营部补水。”

安迪递出空空的水壶,接过传令兵手里的硬饼干。

吃这玩意没水的话,就等着把自己的牙崩掉吧。

传令兵给安迪的水壶分了一半水,然后拿着香烟满心欢喜地回去复命了。

这些香烟对基层的普通士兵来讲本来不应该是稀罕物,但是,随着战事吃紧,后勤供应愈发困难,这些东西肯定也就没有了。

这次怎么会突然大发善心下令撤退了呢?

嚼着硬饼干,安迪皱着眉头想。 第7章 继续进攻 康比涅,鸢尾军指挥部。

尼薇勒将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头金发挣脱出了帽檐。

“将军,第四集团军第八军来报,他们手下的三十四师负责的阵线上遭到了敌人的局部反冲击,部分阵地被哲曼军夺回,现在我们正在汇总损失!”参谋长跑过来对将军敬礼,但尼薇勒将军只是随意回礼后便皱着眉头看向地图。

前线的态势犬牙交错,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将军的预料。

“第十军呢?第十军不是和第八军负责同样的阵线的吗?”尼薇勒看着刚刚更新的地图,指向第十军的位置。

“第十军的十九师在三十四师的侧面,同样在科尔尼特山战线上,但是他们遭受的伤亡更大,恐怕不能及时增员.....”参谋长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位将军的表情。

“至少不能撤退!哲曼人不会发动夜袭的!我们的炮兵仍然具有优势,炸出一条生路来,”尼薇勒将军咬着嘴唇,“安东尼将军呢?接第四集团军指挥部。”

说着,她跑到电话边。

第四集团军负责在整个香槟地段发动攻势,但在整个尼薇勒攻势中,香槟地区的战斗只能算得上‘策应型攻势’,可是,如今正面进攻困难,她只能试试看,能不能让香槟这边的鸢尾军加把劲,冲破面前的哲曼军。

等待着参谋长打电话的时候,尼薇勒便在一旁自言自语,“明明各方情报都显示哲曼人前线已经筋疲力尽了,但他们为什么还能这样顶住我们的攻势?”

她不知道,哲曼军的确是筋疲力尽了。

可是,这个筋疲力尽,只是相对而言。

虽然哲曼人暂时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势,但守住阵地还是很简单的。

可鸢尾不发动攻势也不行——东方的盟友虽然目前还没有退出战斗的意思,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露西亚国已经行将就木,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等到露西亚彻底崩溃,那到时候鸢尾前线就岌岌可危了。

大洋彼岸的花旗国现在看来是想要继续隔岸观火。

鸢尾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至少,也要争取一个相对体面的和平才是。

“将军,电话通了。”

尼薇勒从参谋长的手里接过电话。

尼薇勒:“我是尼薇勒,安东尼将军,第四集团军明日还能否正常发动攻势?”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几秒,就在尼薇勒等得快要不耐烦之际,安东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报告总司令,我们可以继续发动进攻,但是,我需要更多的人员补充,我们负责主攻的第八军,第十军,第十七军全都遭受了惨烈的伤亡,我们昨天....”

安东尼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尼薇勒打断:“动员需要更多时间,而预备队已经在兰斯投入战斗了!”

安东尼:“那我们也需要食物补充和弹药补充....”

尼薇勒猛锤桌面:“你要相信后勤部门!明天早上,军团炮兵会给予你部面前的所有哲曼人迎头痛击!记住我的话!炮兵消灭,步兵占据,我们的炮兵占据优势,我们一定能摧毁敌人的!”

安东尼又沉默了两秒:“那炮兵也需要空中校准....”

尼薇勒的胸口因为猛烈呼吸而上下起伏:“我会联系皇家飞行队,你需要做的就是按时发起进攻,明白吗?”

电话那头传来坚定的报告声。

“是!”

尼薇勒放下电话:“帮我接我们的联合王国盟友,我需要他们的皇家飞行队帮助。”

参谋长点了点头,又帮尼薇勒拨起电话。

空中的侦查对于炮兵而言极其重要,尼薇勒将军作为一个炮兵军官,她也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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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

安迪一晚没睡,此时却一点不困。

战场上,什么时候能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觉,他还是明白的。

安迪看着面前撤离的兄弟们:“快快快,有序撤离,不要乱,跟好你们的班长!”

明明几天前,这个连队还有一百二十八人。

而现在,他们只剩下八十人了。

“你好,安迪中尉,我是来接防的杜马斯中尉。”

与二连的路径相反,一支生力军正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进入阵地之中。

挂着中尉军衔的杜马斯向安迪伸出了手。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安迪和前者握了握手。

杜马斯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是八十三团的,我们团比你们团伤亡少点。”

安迪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预备队呢,感情还是一个师的兄弟啊。”

“预备队?你别想啦!”杜马斯夸张地比了个手势,“预备队全被投进兰斯那边了,你下前线就明白了!”

“这样啊,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安迪问。

“进攻。”

“还要进攻?”安迪睁大眼睛。

面前的这个连虽然看起来精神状态比连续作战了三天的二连要好,但是,人数也多不到哪里去。

杜马斯点点头:“是啊,还要进攻,我的连算上我也只剩下九十五个人了,但还是要进攻。”

“可进攻除了留下一地尸体以外根本取不到什么成果啊....现在完全就是在看哪边战损更高,谁先绷不住了.....”安迪暗自叹气。

“你这话在这里说都算了,小心给别人听去。”杜马斯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旁边的士兵都在抓紧时间赶路之后才松了口气,“罢了,就这样吧,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之后说不定我们打空了,你们又得重新上来填线呢。”

“也是啊。”安迪敬了个军礼,“保重了,杜马斯上尉。”

杜马斯没有说话,而是回了个军礼。

安迪转头,向后方走去。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来自后方的炮弹便呼啸地划过天空。安迪听出来了——这绝对是军团级别的重炮的支援,

“果然还是要进攻啊....”

等这轮炮击结束之后,鸢尾军又要发动冲锋了。

安迪明白,这次进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哲曼军绝对还有余力。

不过至少,撤下战线的二连能获得几天的喘息之机,这已经很难得了。

总之,找个时间给家里先回信一下吧。 第8章 近况 撤下来的二连并没有获得意料中的补充兵,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后面好歹能吃上一口热的。

虽然味道不咋样,但不至于在哲曼人的炮火阻断下呆在战壕里啃饼干了。

说到食物,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军队的伙食供应还是无需担心的,但战争进行到了第第四个年头,前线的伙食可以说基本没什么好东西了。

随着哲曼人的潜艇愈发肆虐,大西洋的航运受到了不小的影响,鸢尾倒还能依靠地中海,北面的联合王国可不好受。

鸢尾这边的基础粮食供应倒还能顶住——毕竟鸢尾是一个传统农业国,不过,在战火影响下,现在的粮食也只是能供大家勉强不饿死罢了。

利奥坐在安迪的旁边,啃着刚刚领到的面包:“连长,这怎么前线伙食一天不如一天了?”

利奥可以说是传令兵,也可以说就是安迪的副官。

暂时而言,他这种基层是没太多讲究的。

安迪喝了一口米汤——就是米汤,里面都是没脱壳的米。

“有的吃就不错了,如果花旗国不参战的话。”

利奥不解:“为什么连长你一直在期盼花旗国参战?难道说,我们单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赢得这场战争了吗?”

安迪摇了摇头:“这就不太适合说了....你看前线的情况就明白了。”

反攻一天天持续,战线一天天地离鸢尾岛越来越近,这个时候,很难说是他们这边占优势。

但是,花旗国总归会参战的嘛。

等天兵下场,一定会好起来的。

利奥叹了口气,将面包咽下:“也不知道将军们怎么想的,我们连新兵都补充不到,还让我们继续进攻.....”

“别想啦。”安迪站起身,勉强吃饱的他准备去找营长要点东西,“既然我们现在能蹲在后面好好休息,那就先放下心来吧。”

安迪觉得,他们这个连队应该修整不了几天才是。

按照那个损耗速度,补充上去的新连队估计三天过后就要伤亡殆尽了,到时候,安迪的连队马上又要填上去补充了。

“连长你去哪?”

“我去营部。”安迪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朝营部走去。

除开要补给以外,他还要去营部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情报。

这两天在前线待着,虽然有各种各样其他战线的传闻,但是事情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还得有准确信息确认才行。

而且,自己的笔也在炮击里被炸飞了,还得去营部要一支笔给家里回信。

撤下来的二连算是整个营人数最多的了,一连已经几乎被打空,三连也只剩下了五十多号人,整个营现在整合起来当做一个连使都行。

安迪走进营部里,发现隔壁的一连长已经在营部里诉苦了,凯文营长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安迪,没有打招呼,只是继续应付着一连长。

“我知道你们部队伤亡很大,但是团部说补充兵还有两天才能到,到时候肯定优先补充给你们连队!”

“两天?那这两天我们应该不会被突然叫去哪里填线吧?”

凯文摊手:“你问我我可不知道,那要看师里面的命令。”

打发走了一连长,凯文终于将视线转向安迪。

凯文喝了口水:“如你所见,你要是找我要补充的话,现在没有,有也是优先给损失大的连队。”

安迪摆了摆手:“补充什么的先不说,现在能修整一会儿就行了....其他战线的推进顺利吗?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这边说不定能歇会....”

凯文冷笑了一声,用手拍了拍面前的地图。

“你不是喜欢钻研战线吗?自己看看吧。”

安迪也不客气,直接凑到了凯文营长的旁边。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进攻线,但因为只是营部的原因,这张地图只画上了他们八十八团和周围一些友军部队的动向。

要想知道其他区域的战线,起码也得去团部才能知道了。

“不乐观啊。”安迪嘀咕着。

“进攻命令都没有玩好地执行下去。”凯文生气地喊道,“真是饭桶!还差点把阵地都丢掉了!”

安迪瞟了一眼自己的营长,什么也没说。

战事不利,伙食供应不良,加上进攻造成的惨重伤亡,前线各部的士气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安迪的部队可以说已经很好了——这都多亏了他平日里的以身作则。

可即便如此,安迪也不敢保证,如果攻势继续下去的话,他的连队会不会崩溃。

“据我所知,三连已经士气完全崩溃了。”安迪把注意力从地图上抽了出来。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清楚!”凯文猛地转过头,“那群懦夫,根本不配称作鸢尾战士!”

安迪没再找话反驳自己的营长,他已经懒得和自己的营长讲道理了。

说半天,他也根本不会听进去,反而会弄得自己不爽。

凯文坐下椅子,消了消气后,才继续问安迪。

“所以,你今天来就单单为了看一眼地图?不止有这么点事情吧?”

安迪点了点头:“我想给家里回封信,但我的笔被昨晚的炮击炸飞了,我是来讨信纸和笔的。”

凯文指了指一旁的文件堆:“那边有你想要的....这种事情,你让你的副官来做就行了,没必要自己亲力亲为。”

“他还没吃完饭。”安迪走到文件堆旁翻了翻,果然翻出来了一支钢笔。

“墨水在我副官的桌子上,信纸他的抽屉里应该有。”凯文又指了另外一边。

“谢谢。”

凯文脱下军帽:“安迪啊,你打仗确实打得好,就是脑袋太死板了,不会变通,明明下面的人根本就不算什么....”

安迪懒得听这些东西,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便敬了个礼,准备离开营部。

笑死,他这种人,竟然会反过来说安迪他死板?

凯文指了指副官的桌子:“她去和后方对接了,你可以坐她位置上写完再回去.....”

“没必要了,长官。”安迪将信纸塞在口袋里,“我去战壕里写也是一样的,而且,我也必须随时掌握我的连队的情况。”

凯文没有多劝,只是回了个礼,目送安迪走出营部。 第9章 回信 “连长,你在写什么啊?”

“给家里写信。”安迪戳了戳信纸,将其垫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就这么坐在战壕里面,开始给家里回信。

二连撤下来之后接手了他们原来的那道防线——就是4月17日发动进攻时的那条。

这里已经短暂地变成了后方。

不过,安迪估计,这个‘短暂’的时间是持续不了多久了,一旦前线进攻失利,哲曼人发动反攻的话,这里将再次成为前线。

他得想办法好好干一仗才是。

至少是为了手下的兄弟们,还有为了这个待了这么多年的第二故乡。

虽然对那些尸位素餐的恶臭官僚将军们没有任何好感,但至少,安迪对这片土地还是抱有感情的。

粘上墨水,安迪没有在意旁边士兵们的各种感叹,暂时专心投入进信中。

‘见字如面’

写完还得把墨水还回去呢,不然等会儿人家没得用。

不过这支笔倒可以毛了,就当在营部那边拿的补偿吧。

‘不知道这封信到的时候,家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如果父亲还没有被释放出来的话,就去找我的尼勒老师帮帮忙,总之,他应该是有办法的。’

‘前线的战事还是和以前一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安迪斟酌着用词。

现在从前线往回寄去的信件,说不定就会被拆开审核,要是在里面乱说些什么话,安迪恐怕第二天就要被带走了。

“连长,今天早上我们撤下来之后,又有两个人不见了。”

安迪正写着信,利奥却突然打断了他。

安迪暂时停下了笔:“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是回来的时候走散的还是回来之后逃跑的?”

利奥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

“哎.....”

安迪叹了口气。

发生这个情况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在士气这么低落,逃兵肯定也不少。

“我之前不是多报了伤亡上去吗?就这样吧.....今晚的时候再点一下人,如果是撤下来的时候走散的话,那今晚肯定是会走回来的。”

“至于和下面的人....利奥,你和几个排长说,我们暂时不用上前线了,先把部队稳住。”

“明白!”

安迪挥了挥手,让利奥回去跟下面的排长交代了,自己则重新拿起笔,继续将信写下去。

‘我所在的部队参加了这次的春季攻势,不过现在已经在修整中了。’

‘如果顺利的话,我想我们可能会马上见面的。’

这话写出来安迪自己都不会相信,但是,至少他要好好安慰一下家里人。

父亲现在已经被捕了,如果他再一味地让家里人担心的话,那恐怕不太好。

‘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一找父亲认识的人帮忙。’

‘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安迪的便宜老爹还是在鸢尾岛认识不少人的,这些人脉关系如果好好利用,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动用人脉关系的时候了。

安迪在军校里也结识了不少人,可是现在,他认识的人要么就在战场上,要么就是已经死在战场上了,显然暂时是帮不了后方什么忙的。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夹一张妈妈你和妹妹的合照在下个月的信里面吗?’

‘已经离家四年了,我总共就休假了三次呢,下次休假的时候,我肯定会在家多待一段时间的。’

‘但如果家里把照片寄过来的话,我想我在前线也会更有信心的’

再三确认好信件里没有什么错别字之后,安迪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来刚刚顺带毛的一封信封,将信好好地装了进去。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像连邮票也没有了。

从前线把信寄回去也需要邮票——为了不过度浪费运力,信件一般会送到二线然后从军队转给邮政部门,邮票当然是要贴上的。

前线的士兵极其依靠书信与家里进行联系,只有高级军官才没有这种麻烦。

毕竟现在电话和电脑并不是前线的大头兵可以随便用的。

“你们谁还有邮票啊?拿给我用一下!”安迪朝旁边喊,“下次补给的时候我再还给你们!”

旁边,一群老兵摸摸口袋,十几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只有一个人从身上摸出来了一张邮票。

“好嘞,安劳易,下次你记得来找我....”

安迪麻利地把信封上,然后站起身,准备去营部先把自己借来的东西还回去。

“连长,别了吧,就一个邮票....”安劳易摇了摇头:“再说了,我们能不能活到下一次还要另说呢!”

“哈哈哈哈哈....”他的话让旁边的士兵们都笑了起来。

但安迪笑不出来。

“起码我们暂时在这里修整,下次补给的时候也肯定....”

“连长,你这话我们都懂,可前线哪里是这样守规矩的呢?”安劳易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估计已经珍藏很久了。

“前面的兄弟们说顶不住就顶不住了,到时候我们马上就要上去换防....不对,是‘继续进攻!’”

他模仿着营长的口吻,喊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大家并不是不怕死。

有谁不怕死呢?

只是,现在的情况,他们也只能够苦中作乐了。

没办法。

“你们看好阵地了,我去一趟营部,去去就回。”安迪只能跟着苦笑一声,然后转身朝营部走去。

营部离他们的阵地不算远,安迪很快便走了回去。

就在他想还完东西就走的时候,凯文营长却先一步拉着他站到了地图前面。

凯文:“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安迪摇了摇头:“我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听吗?”

凯文将地图展开:“你不想听也得听....我从坏消息说起吧。”

他指了指豪特山——科尔尼特山前的阵地。

这是他们师的进攻线。

“新一轮攻势失败了,而且哲曼人发动了大规模的反攻。”

“所以这是坏消息,那好消息呢?”安迪皱眉。

“好消息是,我们不用再往前挪窝了。”凯文指了指脚底。

“因为我们这里就要变成前线了是吧?”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