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今朝》 第一章 林尘离世 农历十月初

望京城

一匹快马穿街而过,直冲皇城而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

路边的商贩在他的横冲直撞下,东西散落一地。

“这人谁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卖菜的大娘看着散落一地的蔬菜,赶忙蹲下去收拾。

“嘘!”

旁边的一位大叔见状,赶紧叫她闭嘴。

“怎么,还说不得了,就算是王公大臣也没有这样的,这可是望京城。”

大娘不依不饶,好不容易出来摆个摊,今个儿还没开张,就少了一半。

“别说了,他可是当今宁王,你不要命啦!”

“是啊,还是少说两句吧!”

另一名弯下身收拾东西的商贩也开口说道,看了看她。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这都好几波人了。”

“你们没听说么,传言昨晚太子突然暴毙,不知是真是假。”

说话的老者故意放低声音,生怕别人听见,看了看四周。

“我一远房表亲就在宫里当差,这消息不会有假。”

“太可惜了,那么好一个人……。”

“哎!是啊!”

……

太子府

“硕儿,快来看看你哥吧,他......。”

皇后看见满头大汗冲了进来的林硕,赶忙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就往里拽,眼睛红红的。

此时,灵堂外已经跪满了祭拜的人,有王公大臣,有极少出门的豪门女娟,一个个披麻戴孝,表情比自己家里亲人过世还难看。

“到底怎么回事?”

“我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

他瞥了一眼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你走后没多久,他的身体突然就越来越差,最后..........。”

皇后说着又低声抽泣起来。

“太医说是中毒,已经让人在查了!”

“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害的我儿,我一定让他全家跟着一起陪葬!”

南帝坐在一旁面容憔悴,此刻已若有疲态,话语间却带着无上威严。

说完用手砸向了旁边的凳子,凳子“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外面等着祭拜的一群人被吓得心惊胆战,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此刻的他犹如刀割,但作为一国之君,他又不得不保持帝王的威严。

“父皇,请你一定要查出凶手,为我兄长报仇。”

林硕又转身跪在了南帝面前。

“硕儿,你赶紧起来吧,相信你父皇,他肯定会替太子讨回公道的!”

皇后看着跪了又跪的林硕,赶忙弯身下去把他拉了起来。

林硕虽不是她亲生,却甚似亲生。

林硕的生母容贵妃从小跟皇后一起长大。

后来一起被选入宫,一起伺候皇帝,亲如姐妹。

可是造化弄人,十几年前的一场大火,让她早早的失去了性命。

从此林硕便被皇后领养,视如己出。

后来,林硕便跟他大几个月的林尘同住同吃,一起玩耍,一起读书。

林尘对这个突然住进来的弟弟并没有产生反感,反而多了一份哥哥的责任。

“朕还有要事处理。”

“你既然回来了,就在这儿陪你哥说说话,替我好好送送他!”

南帝走了过来,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后才转身看了一眼躺在灵柩里的林尘,甩了甩衣袖匆匆离开。

皇帝走后,祭拜的人陆陆续续走入了灵堂,开始一一祭拜,然后一一离开。

此时的大厅内只剩下零星的一些人依然陪在这里,不肯离去。

“母后,要不您们也先回去休息吧,我看您们也累了,就让我独自在这儿陪陪太子吧。”

皇后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她已经忙活了半天,确实也累了。

……

待众人离开后,林硕才慢慢转过身,看着周围仅剩的几个侍卫和侍女。

随即,弯下身子,轻轻地把双手搭在了灵柩上,一根手指不停的在敲击着。

“你们都下去吧!”

站在旁边的一众太监侍女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站起身来,开始在旁边不停的踱步,时而停下来看看,时而笑笑。

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到底还是走了。“

“有时候真羡慕你,从小呆在父王身边,备受疼爱。”

“不像我,十岁那年就被送去当了质子,好不容易回来,又被送去了军中。”

“其实我觉得,我并不比你差,可是为什么就连阿雅也对你不一样。”

他说着上前伸手摸了摸躺在那里的林尘,而后又瞬间把手收了回来,表情从有到无,死死的盯着。

“你看你,长的......,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不该生在这帝王家,做他林洪的大儿子,做我林硕的哥哥!”

“呵呵呵呵......,你不在了,该有多无趣。”

“我想阿雅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你忘记,到那时……,你放心,我肯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林硕一下子说了很多,仿佛这几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释放。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见了!”

说完,转过身径直的向门外走去。直到门口,又继续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门外站着的一群太监侍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都摇了摇头,开始唉声叹气,恨世道不公!

“听说宁王是连夜赶回来的!”

“可不是嘛,一路上都跑死了好几匹马。”

“是啊,有宁王这样的兄弟也算是一件幸事!”

“哎,就是太子,太可惜了!“

“是啊是啊!”

…………

很快到了下葬的日子,举国哀悼。

作为南国的太子,应有的礼数一应俱全。

下葬当天,天黑沉沉的,下着点蒙蒙细雨,雨丝中夹着雪花,看不见前方的路。

风很大,呼呼声足以惊醒沉睡的脸,幽怨的声音响彻着整个都城,有哭的、有呐喊的.......。

阿雅站在望京城的最高楼,静静地看着,送葬的队伍伴着丝丝雨雪慢慢地消失在南国的城门外。

“你怎么没去送送他?

林硕从后面悄悄地走了过来,无意识地抖了抖身上的大衣,试图把身身裹的紧实一些。

“你怎么不去,宁王殿下。”

此时的阿雅面无表情,声音极其微弱,轻的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安静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你应该去的,至少……。“

阿雅抬起头呆呆地看向远处的城门,用手一把抓起了栏杆上的雪,用力地揉成一团,往队伍离开的方向扔了出去,半天才开始口说道。

明显看得出来此时的她已经伤心欲绝,任何眼泪都无法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至少什么,我跟你一样,不喜欢离别的场面。”

“我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看好你,别让你做傻事!”

林硕说完,欲上前安慰她,但还是被阿雅细微的动作给拒绝了。

“我没事,我......”

那句我不是你想的那么脆弱,她始终没有勇气收出口。

此刻的她心如刀绞,仿佛这一路走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梦一样,都是虚幻的,无关紧要的,可有可无。

没人会在乎她现在的感受,唯一在乎的人已经离她而去了。

“他还会回来么,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此刻的阿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哇”的一身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任凭眼泪打湿她通红的脸颊。

“会的,他一定会的......,放心,以后你还有我。”

阿雅并没有理会林硕。

“冷么?”

林硕看着蹲在那里的阿雅,半天才问到。

顺势向她那个方向靠了靠,做出了脱大衣的动作,不知他问的到底是身冷还是心冷。

一动不动的阿雅站起来向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转过身死死的盯着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还好”

说完,她又转过头,往那个方向再次望了望,似乎在期待那个远去的人,能再次出现在那座城门脚下,笑嘻嘻地等着她。 第二章 父亲责罚 “要不,去喝一杯吧?喝醉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林硕继续走上前,但这对于阿雅来说谈何容易,怎么可能是醉一场就能忘记的。

最终,阿雅还是点了点头,她不喜喝酒,想来离她上次喝酒也快有五六年了吧。

林硕看着她冻的通红的脸,此刻再次心疼起来,毫不犹豫地脱去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阿雅身上,这次她并没有拒绝。

城门外的街道上,雨此时已经停了,而雪仍然在下,呼呼的冷风吹急了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

两行背影慢慢的消失在阁楼之间,只留下阁楼空空荡荡,伴随着风,发出了鬼哭狼嚎得声音。

“还记得么,上次喝醉,你、我、还有林尘喝了好多好多,老板都说要打烊了,你们还不愿回去,结果你们两个在城门口吐了一晚上。”

“就在那天,林尘边吐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你当时还在一旁笑我呢,说什么酒鬼的话都当真,真傻!可是我告诉你,那次我真的当真了……呵呵……。”

“你俩还因为带我去醉酒,被我父亲知道了。”

“后来,我父亲跑到你父皇那里去闹,最终,你们俩被你父皇罚了半个月的禁闭。”

阿雅说完,脸上微微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但更像是再跟过去道别。

她边说边漫无目的地比划着,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旁边的酒杯不小心被她打翻在了桌上,发出了哐哐的声响。

“都过去了....嗯,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说完阿雅一头扎在了桌上,显然此时她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林硕看着趴在桌子上继续自言自语的阿雅,急忙走上前,扶起了她,顺势用手抹了抹她眼角的泪水。

“不能再喝了!”

林硕急忙抢过刚要继续倒酒的阿雅,顺势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再喝一杯,就一杯。”

说完对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

时间过的很快,看来她是真的喝醉了。

林硕拿起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摇了摇头,他是真心疼了,而此时阿雅却傻傻的看看酒坛子发呆,岁月仿佛又一次在她眼前重现着小时候的影子。

“阿雅,等我长大了,我要娶你。

“娶我是什么意思啊”

“你可以理解为一直陪看你玩!”

“那我们拉勾。”

“好,拉钩!“

“拉勾勾,不许骗,一百年,不许变,谁骗谁孙子。”

............

阿雅回忆着以前的一切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小二尴尬的走了过来.......。

“客官,我们真的要打洋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么快,哈,啊......,还做不做生意了。“

阿雅拿着酒坛挥了挥,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已经很晚了,实在很抱歉!”

…………

回去的时候又下起了雨,不过此时的雨下的比刚才还要大,还要猛烈,雨水夹杂着雪花不停地打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

阿雅摇摇摆摆地走在南国的巷道上,浓浓的酒席拉长了她憔悴的身影。

“阿雅,我…….“

林硕边说边上前用手扶了扶东倒西歪的她,目不转睛地看了看她。

“你说,我听着!“

“我......”

林硕还是不敢开口,一直支支吾吾,他在阿雅面前一直都是这样,心底的自卑让他无法完全真正的面对她。

“磨磨唧唧,一点都不像你,倒更像是林尘。”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说到了林尘,她开始有点儿不耐烦,用力推了推他,挣开了他的手,脚下了步子也停了下来。

林硕此刻也沉下脸来,但转瞬即逝。

“说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指了指他,然后打了个嗝,仿佛肚子里的酒马上就要吐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喝醉酒的样子真好看!”

林硕转移话题。

说实话,就算是没有喝醉酒阿雅也是数一数二的长相,在南国,谁不知道她,说媒的媒婆都快把门槛拆掉了,可是她的心理只有林尘,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好看么?”

“是啊,我们家阿雅一直是最好看的!”

林硕看着她,然后鼓起勇气。把双手搭载了她的肩膀上,也许是喝醉的原因,此时的她并没有像刚才一样,刻意与林硕保持一定的距离,她需要有个人安慰安慰。

“有什么用,只是一副皮囊而已......呵呵.......。”

阿雅没有再理会他,甩开他自顾自的往前走,林硕看着渐行渐远的她并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走吧,等下你父王又要罚你禁闭了!”

阿雅在不远处向她挥了挥手。

......

已经接近亥时,阿雅才摇摇摆摆地回到家,灯火通明的正厅内,她的父母正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着茶,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

“你还知道回来?”

“跪下!”

父亲看见刚从外面摇摇摆摆走进来的阿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指了指她,此刻的手因为怒气过度有点发抖。

阿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跪的东倒西歪。

“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太子下葬也不见你的身影,感情你是在外面喝了六个时辰,你真是我上官家的好女儿啊。”

“可惜了太子生前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父亲指着跪在地上的阿雅一直不停地骂,恨不得把满嘴的唾沫星子都喷在她的脸上。

“来人,把我的鞭子拿来,今天我不抽死她,我就不姓上官。”

上官桀作为一国的尚书令,大户人家所谓的面子自然看的比一般人重。

而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作为从小与太子一起长大的女儿没有出现,自然会落人口舌。

他们才不管你什么原因,没有来就是没有来,他们只会说你上官家没有礼数,教出来的女儿更是不懂得礼义廉耻。

“哎呀,老爷,你都说了她半天了,也该消消气了!”

坐在一旁的阿雅的母亲见状,赶紧走上前去拉住了上官桀,顺势给他递了一杯水。

“你先喝口茶再说。”

“你啊,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宠着她,迟早会被你宠坏,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上官桀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随后又坐回了原来的椅子上。

“今晚,你就给我跪在这里,好好的反思反思怎么做好我上官家的女儿,从明天开始,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说完,甩了甩手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去。

“还不走?”

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阿雅的母亲。

阿雅的母亲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上官桀,有点哭笑不得。

“我开导开导她!”

阿雅的母亲王夫人并非出身大户人家,所以完全没有大户人家的那种嚣张跋扈,不问是非的样子。反到多了一份温柔和体贴,虽然不是出生明门望族,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年轻的时候就被称为博州第一才女。

“阿雅,快起来吧!”

母亲看着这个醉意醺醺女儿,声音一下子柔和了许多,说完便伸出双手去把跪在地上的阿雅拉了起来。

刚站起来的阿雅一把扑在了母亲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母亲!”

“好了好了!”

母亲用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阿雅,又用衣袖去擦了擦她的泪水,眼里满是心疼。

“母亲什么都知道,都知道......。”

“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要勇敢的去面对,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不是么?”

母亲说完,静静地看着阿雅,整了整她的衣服。

“况且我相信,他也不希望你一直这样子。” 第三章 家人的关心 “可是母亲,我真的好痛苦。”

“你知道吗,那天我就这样看着他,而他却静静地躺在那里,无论我怎么喊,怎么喊,他都毫无反应,那一刻,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他了。”

“我本来想着喝醉了就能忘记一切,可是我发现喝的越醉,我越是无法忘记。”

阿雅躺在母亲的怀里,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不经意间,跟鼻涕交杂在一起。

“孩子,苦了你了!”

母亲又用手轻轻地在她后背拍了拍,然后拿出随身带着的手绢帮她拭去了流到嘴边的鼻涕。

“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母亲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儿,只能不停地安慰她。

“娘亲还是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吧,睡上一觉,就什么都忘记了。”

此刻她也心如刀绞,哪个做母亲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这样。

从小到大,阿雅都是那么自立的一个人,就算是小时候被蛇咬,被父亲罚跪祠堂三天三夜也不曾见她掉一滴眼泪。

回到卧室,母亲轻轻地把一身酒味的阿雅扶到了床上,确定她已经躺好,

才转过身,对身后的春冬说道。

“去给你家小姐弄碗醒酒汤来。”

春冬急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端着一碗醒酒汤跑了进来。

母亲接过碗,亲自坐在阿雅床边,一勺一勺的喂了起来,直到她一口一口喝完,这才慢慢起身,把碗递给了春冬。

“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吩咐完春冬,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雅,确定她已经入睡,才压着脚步,悄悄地走了出去。

见夫人离开,春冬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碗,莽莽撞撞地走了过去,蹲坐在了床边。

此时,阿雅已经睡着,脸上依然还挂着两行泪水。

她慢慢俯起身子,帮她擦了擦,片刻以后,站起身来,走到一旁,吹灭了燃烧的蜡烛,一头靠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沉沉地睡去。

...........

几个时辰过后,春冬被阿雅的叫喊声吵醒,她急忙拿出火折点燃了一旁的蜡烛。

“在这呢,在这呢。”

她一边回答,一边往她床边跑去,步子有点踉踉跄跄。

“什么时辰了?”

“小姐,已经快酉时了。”

春冬顿了顿回答道。

“快扶我起来,给我倒杯水。”

春冬急忙跑去桌子旁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阿雅刚接过,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旁的春冬看着有点着急。

“小姐,您慢点,别呛着!”

“你这又是何苦呢。”

看着作践自己的阿雅,春冬忍不住心疼起来。

“你这样,把自己的身子搞垮了怎么办?”

看着喝完水的阿雅,春冬一边接过茶杯一边说道,说完把茶杯放回了桌子。

春冬从小就跟着她,在春冬心理,早已把阿雅当作是自己的姐姐。

平时,阿雅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讲。有什么好东西也会第一时间跟她分享。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阿雅挪了挪身子,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

“别瞎说,小姐哪里傻了,春冬才傻,没能好好照顾小姐。”

春冬边说边把枕头拿了起来,放在她的后边,阿雅侧身靠了下去,这一刻春冬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你哭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视如姐妹的丫鬟,有些心疼。

“没什么,小姐您就好好休息吧,春冬扶你躺下!”

她赶紧把头扭了过去,尽量收住自己的眼泪。

她是一路看着阿雅与太子走过来的,如果不发生这样的事,或许不久的将来,她们也会是一段佳话。

“今晚春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小姐您。”

春冬边说,边上前去扶她躺下,看着躺在床上的阿雅,她俯下身帮她重新盖好了被子。

这才又跑去吹灭蜡烛,继续趴在了桌子边。

............

第二天

熟睡的阿雅被强烈的阳光刺醒,刚醒来的她微微有些头疼。

“小姐,洗漱水已经准备好了,是现在洗还是再等等?”

“现在吧!”

坐在床边的阿雅揉了揉自己的眼泪,双眼带来的刺痛感让她看不清远方的东西,好一会儿,才把双手放下来。

春冬把早已扭好了毛巾递了过去。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夫人那边传来话,叫你过去。”

“知道了。”

阿雅把洗漱完的毛巾递回了春冬,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梳妆打扮。

仿佛昨天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梳完妆,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无一纰漏,这才慢悠悠的起身往客厅走去。

家人早已经坐在了饭桌上等候多时,丫鬟们看见刚进来的阿雅,赶忙上前扶好了椅子,方便她入座。

“醒啦?”

母亲第一时间问道,阿雅微微点了点头,依旧一脸的朦胧睡意。

“先把那碗莲子羹喝了吧。”

阿雅看了看,随后拿起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吃完陪你母亲去青山寺转转,就当是散散心。”

父亲放下了刚端起的碗,看着她。

她一边伸手去夹菜,一边微微地“哦”了一声,父亲看到他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哥哥见状,赶忙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汤勺给她盛了一碗鱼汤。

“这是今早刚送到的鱼,你尝尝!”

说完赶紧递了过去,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谢谢哥!”

阿雅接过鱼汤,喝了起来。

“这是哥今早叫人给你买的,你最爱吃的榴莲酥,你带路上慢慢吃。”

阿雅笑了笑,没有说话,春冬赶忙上前接了过来。

第四张 青山寺 “鱼汤好吃吗?”

大哥上官云稍稍往阿雅那边靠了靠,用温柔的眼神盯着她,满脸的溺爱。

大哥的性格随她母亲,温文尔雅,如果不说他是军人,肯定会认为他是书生,平时在家总是扇不离手。

“嗯,好吃!”

阿雅吃完一口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此时的笑总感觉很勉强。

“好吃的话,阿雅就多吃点。”

说着他又拿起了勺子,往她的碗里轻轻地盛了一勺。

阿雅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一味低着头继续吃东西,偌大的餐厅只听见她的调羹与碗碰撞的声音。

父亲率先吃完起身,一旁的随从赶忙把旁边的官服拿了过来,给他穿上,顺便帮他整了整衣服和帽子。

“怎么样,夫人?”

“嗯!。”

阿雅的母亲点了点头,把碗放在了桌上,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上官桀,确定着装没有问题,才慢慢回答道。

“我先上朝去了!”

“别忘了陪你母亲去青山寺的事。”

“父亲不是不让我出门么?”

看着往外走的父亲,她追问到,脸上有点不快。

“这事例外!”

…………

很快,用餐结束。

府上的小斯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见一行人走了出来,快步的迎了上去。

“夫人,少爷,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出发。”

阿雅的母亲没有理会说话的小斯,转过身来,对站在身后的阿雅说到。

“如果不想去就不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没事的母亲,我愿意陪你一起去,想来女儿也好久没有陪母亲散心了,都怪女儿不孝。”

“雅儿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好吧!”

母亲想着,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总比她一个人窝在家里要强上很多。

“母亲,雅儿,今个儿我军营里还有些事,没法陪你们一起去了,你们一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伸手扶住了刚要准备上马车的母亲,直到她上了马车,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妹妹。

“雅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母亲!”

阿雅点了点头。

上官云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小斯几句,最后看着马车走出自己的视线,才起身上马朝自己的军营走去。

…………

马车上

春冬与阿雅相对而坐,坑坑洼洼的山路颠簸的让他们俩一直不舒服。

阿雅频道地换动自己的坐姿。

“快到了吧,春冬?”

阿雅掀开了马车上的窗帘朝外看了看。

远处,一条山路弯弯曲曲引伸到了山顶,路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大树,因为下雨雪的缘故,有些树枝早已经垂了下来。

太阳出来,一路上时不时传出几声鸟叫声。

“小姐,爬上这座山应该就到了,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

春冬也掀开了窗帘,朝外面看去。

“你看,外面那群鸟,虽说是秋冬季节,却一点也不受影响。”

阿雅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的一群鸟,春冬从自己的座位上半蹲着走了过来,坐在了阿雅的旁边。

“看到了,看到了!”

“真羡慕他们啊,无忧无虑的!”

阿雅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心情一下子低沉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远处。

那群鸟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就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张开翅膀“扑哧扑哧”地朝远处的天空飞去。

“小姐又胡思乱想了。”

春冬紧紧握住了阿雅的双手,她此刻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安慰她,更怕自己一不注意又惹她伤心。

此刻的阿雅没在说话,又一次呆呆的看着远方。

“哦,小姐,今早宁王身边的左护卫来过,说是要见你。”

春冬的话语让她回过神来,她慢慢的放下窗帘,转过头来。

“左思?他来做什么?”

阿雅有些疑惑,有什么事情非的一大早跑来。

“没说,见你还没起,放下东西就走了,他说有空叫你去宁王府上找他。”

“东西,什么东西?”

“一个玉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才发现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不知何时不见踪影。

“小姐,你这是?”

见阿雅好像正在寻找什么,她连忙问道。

“今早左护卫送来的玉佩是什么样的?”

阿雅有些焦急,这是林尘送给她的唯一的礼物,她一直保存着,不舍得拿出来佩戴。

直到林尘去世以后,她才拿了出来带在身上,就好比林尘一直守护着她一样。

“一个月牙形的,很白很白,看上去不像是一块完整的玉。”

春冬比划着,想尽量把它形容的具体些。

“很重要么?”

阿雅点了点头。

“小姐不必担心,我出来之前已经把它收好了,等回去就给你。”

听春冬这么说,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不一会儿,马车在青山寺的脚下停了下来,不远处耸立着一座山门,高高大大,年代久远,远远的望去,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神圣。

一行人下了马车,准备步行走完接下来的路程。

一是为了虔诚,二是佛门之地,讲求一个清净。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青山寺的正门口,一栋宏伟的建筑映入眼前。

正门口“青山寺”三个大字,朴素而又庄重,两边的石柱上赫然写着一副对联。

此处既非灵山,毕竟什么世界。

其中如无活佛,何用这样庄严。

阿雅站在门口,轻声地念了起来。

依照惯例,进门先礼佛,正殿内是一尊高大的佛像,面容和蔼,囧囧有神。

佛像下摆满了祭拜用的东西,无一不在告诉大家,这里香火的旺盛。

一行人,前前后后一个挨着一个祭拜起来,阿雅仔细端详着母亲,此时的母亲正跪在佛像前许愿祈祷。

当轮到她的时候,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慢慢地在佛像前跪了下来,她没有许愿,也没有祈祷,只是安安静静的点上了几柱香,虔诚的进行了参拜。

不求天如愿,但求人随心。

第五章 老和尚 她轻轻地拂了拂衣袖,跪了下来。

片刻后,把点燃的香烛插在了香炉里。又起身给旁边的油灯倒了一些香油。

随后朝左右两边的神像也躬身拜了拜,这才慢慢的退到一边。

母亲见她祈祷完毕,说了声。

“走吧,雅儿。”

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阿雅赶紧跟了上去,到了大殿门口,母亲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

“母亲现在要去拜会下方丈,雅儿你如果无事的话,可以先在四处逛逛,走的时候母亲再喊你。”

阿雅点了点头。

母亲跟主持也算是老相识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跟随父亲来此小住。

父亲是个虔诚的信徒,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不问红尘,专心佛事。

王夫人就是在这个时候与方丈相熟。

那时候的她,不谙世事,懵懂无知,经常会有很多疑问,一遇到问题就会去找主持要答案。

“大师,大师,人死后会去哪儿?”

“好人嘛,去天堂。坏人嘛,就下地狱咯。”

“为什么人们会有那么多的烦恼?我在家的时候,经常看会见父亲一个人闷闷不乐。”

“人有七情六欲,是人都会有烦恼!”

“大师也有烦恼么?”

“有啊,只是比他人更看得开而已!”

方丈每次都会和蔼地看着这个小女娃,摸摸她的头,笑着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待母亲走后,阿雅便带着春冬在四处闲逛起来。

佛门本是清净之所,远离红尘之地,此时虽是秋冬季节,却也感到处鸟语花香。

一排排的翠竹迎风飘扬,发出了“咔咔咔”的声响。

偶尔会有几只小鸟在阿雅的身旁翩翩起舞,做短暂的停留,她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地触摸,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凉亭,凉亭孤孤单单,在这空旷之地显得格外的突兀。

“小姐,你快看,那亭子跟你有缘唉。”

春冬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上方赫然写着“望雅亭”三个大字,字迹潇洒飘逸,足以证明撰写者的气度。

阿雅一惊,停在了原地,朝亭子看去,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望雅亭,看不出来,此处还真有点大雅之像。”

“小姐,下面还有一副对联,你瞧,望断心海,相见亦不见;雅了风霜,相念也思念。”

“感觉这对子好伤感,这佛门之地怎会出现……”

阿雅摇了摇头,细细端详起来。

她好似一下子读懂了这副对联,仿佛此时的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奇男子,拿着笔挥洒地写着什么。

那时的他肯定是沮丧的,因为她明显可以感受到他脸上的两行泪水正不停的往下流,该有多伤心才能写下这样的对子。

“应该是一个人思念着另外一个人,却不得相见。”

“你看,这心海都望断了,风霜都融化了,却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相爱的人,这是该有多痛苦。”

“不过这佛门之地,讲求的六根清净,不应该啊!”

阿雅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春冬,春冬似乎不怎么懂,挠了挠头。

“非也非也!”

就在此时,身后不远处突然走来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见他们转过头来,打了声招呼。

“阿弥陀佛!老衲慧通,见过各位施主,打扰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几人赶忙回礼。

看着越来越近的慧通,阿雅找了个借口屏退了左右,包括春冬,春冬一脸的的不情愿,最后还是在阿雅严厉的眼神中慢慢退去。

“慧通大师?”

“正式老衲。”

大师点了点头。

“我认得你。”

“哦?”

慧通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笑嘻嘻地看着她,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王让王仙师,曾经先皇身边的大红人”

其实阿雅在自己一转身的刹那就把他认出来了,没有立刻说出来,是因为身边还站着好多人。

听闻此人晓过往,通未来,一直待在先皇身边,替他出谋划策,先皇也一直视他为桌上宾。

但是,就在先皇驾崩之后不久,此人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如今的皇帝登基后,派人去各地寻他,七八年以来,硬是没有一点消息。

“小时候跟随父亲进宫,见过大师,当时大师还一直夸我好福气。”

阿雅继续说,然后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来。

“你是上官家的那个女娃吧,时间过得真快啊,都长这么大了。”

慧通上下打量着她,抚了抚满脸的胡子。

“正是小女子,不知大师为何出现在这里?”

阿雅有些好奇,皇帝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王让仙师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说来话长啊,不过很快就不在这里咯。”

“这是为何?”

阿雅有些好奇,他这是因为被自己认出来了,准备跑路了么,想想也不至于。

“或许是离开,或许不是离开,未来之事,谁又能真正的掌握呢。”

他是在说自己,又好像是在说给阿雅听。

“施主请坐!”

大师示意阿雅一旁就坐,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

“施主刚说必对联表达的是思念之情,但在老衲看来其实不然,我认为更多的是不舍。”

“大师何以见得?”

阿雅有些不懂,这字里行间明明写的是思念,哪来的不舍?

“因为我见过此人!”

“此人?”

“是啊,虽见他时,他已经病入膏肓,但可以看的出来,他的不甘与不舍?”

阿雅突然想起了林尘,也许是心里使然,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

“你猜的没错,此人正是太子殿下。”

阿雅听到和尚口中说的是林尘,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不明白,当时的他为什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写下这副对联?

“他……?”

“施主是想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王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阿雅点了点头。

“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阿雅有些不解,我只是陪母亲来散散心,怎么就跟我一样了。

“是啊,跟你一样,以后你就懂了,都是不愿认命的人呐。”

“大师通古今,知未来,可否告知一二?”

阿雅看向了慧通,然后问到,。

“天机不可泄露,施主,还是那句话,你是有福之人,望好自为之!”

慧通说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没说,又好像说了什么。

“有福之人?真的是有福之人么?”

阿雅望着离开的慧通,慢慢站了起来。

第六章 做梦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慧通离开后不久,春冬走了过来。

望着发呆的阿雅,她大声喊道,然后在她的面前使劲挥了挥手。

走神的阿雅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小姐,这老和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老流氓,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春冬有些愤怒,因为她发现阿雅的眼角一片通红,她怀疑大和尚欺负了她。

“我没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雅赶忙拦住了她,然后看着春冬勉强笑了笑。

“走吧,母亲可能等着急了。”

她不再理会春冬,迈起步子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春冬见状立马跟了上去,因为一时着急,步子有些跌跌撞撞。

“小姐,您慢点,您等等我。”

…………

回到大殿门口,母亲早已在那等候,看见她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让母亲久等了!”

阿雅也赶紧快步走上前去。

“不碍事,只要我们雅儿玩的开心,母亲等多久都没事!”

王夫人帮她捋了捋后边凌乱的几根头发,带着柔和的微笑看着她。

“雅儿还逛么?”

阿雅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昨天没有睡好,此刻她感觉略显疲态,想要赶紧回到马车好好睡上一觉。

“好吧,那回去吧?”

她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扶着母亲一步步朝山下走去,春冬见状,赶忙上来搭了把手。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路更轻松,一路下来,快了许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山下。

回去的一路,她都心不在焉,有几次春冬想给她递榴莲酥,她都毫无反应。

春冬以为她是看外面的风景看入神了,没有再喊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时间长了,她仿佛是看累了,渐渐地,在一阵阵摇摆中睡了过去。

“雅儿!雅儿!”

睡梦中,阿雅被一个突然声音吵醒,她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看见他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盯着她。

他没有靠近,像是站在原地,又像是离她很远,无论阿雅怎么追,都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

仿佛有了某种心灵感应,她干脆停了下来。

“是你吗?”

“一定是你!”

此刻的阿雅蹲了下来,心一阵阵的刺痛,一肚子的委屈顷刻间倾巢而出,任凭哗啦啦的泪水拍打在地上。

半天,才无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对着远处的身影再喊到。

“你食言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你知道,你有多狠心吗?”

“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耶怎么活。”

阿雅一肚子委屈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发泄了出来。

而远处的那个身影,依旧远远的看着,想要靠前,却像是有某种屏障阻隔着他。

“忘了我吧,好好的活着!”

他仿佛感应到了阿雅的难过,也或者是认为本不该出现在她的梦里,不该打搅她片刻的安宁。

他的身躯此刻开始慢慢变得稀薄起来。

阿雅见状,擦了擦眼泪又开始往前追,一直追,一直追,自己也不知道追了多久,追了多远,有几次摔倒了,她毅然决然的爬了起来继续跑。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才渐渐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你出来呀,你为什么不出来。”

“林尘,你这个混蛋,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上么?”

但无论她再怎么喊再怎么骂,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四周静悄悄,朦胧的气氛有点吓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了多久,她直挺挺的身躯扎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才发现原来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她有些失落,无力感再一次袭来。

春冬看见醒过来的阿雅,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小姐,你刚才吓死我了!”

春冬一边握着阿雅的手,一边拍了拍自己砰砰直跳的心窝。

“雅儿,你怎么了?”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母亲的怀里,母亲正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

“见你一直在哭,叫了半天又叫不醒,我怕出什么事,所以就……。”

春冬赶忙解释。

她慢慢的坐了起来,拭了拭模糊的眼睛。

“母亲,让你担心了,只是做了个噩梦,不碍事的。”

阿雅看着焦急的母亲赶忙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雅儿放心,梦里的发生的事情往往跟现实是相反的。”

母亲开导她。她虽然不知道阿雅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从刚才阿雅的表情可以猜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也不会一惊一乍。

母亲确定她没什么事,也就放心了下来。

一路上,阿雅回想起今天的点点滴滴,总感觉哪里不寻常,从看到望雅亭,再到遇见慧通,最后梦见林尘。

他总觉得,冥冥之中那个人一直还守护在她身边,并未离去。

她看向了马车外,此时,就在不远处的山顶,依稀可以看见那个身影,直直地站在那里,依旧风度翩翩。

他就在那里,一动不动,远远地看着她,慢慢地挥手。

……

南国

南帝寝宫

此时他的面前正站着两个人。

“查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有些眉目了。”

说话的那人,身穿紫色官服,庄严肃目,说完立刻从衣袖里把随身携带的折子拿了出来,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如果阿雅在这,一定可以认出来,此人正是她的父亲上官傑。

南帝接过,认真的看了起来!

“牵机?”

“有确凿证据么?”

他把折子随手扔在一边,抬头看着二人。

“基本可以确定!”

另一位同样穿着紫袍的人立刻回答道。

第七章 不止一种毒 “我们在太子的遗物中发现了这个。”

另一位紫袍男子赶紧递上了一个盒子,南帝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

“粉末?”

南帝有些好奇。

“对,我们询问过太医,这正是马钱子制成的粉末,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牵机。”

“确切来说是牵机的主要成分。”

上官傑向前走了一步,赶紧解释道。

“但是很奇怪,中了牵机毒的人,应该……。”

他不敢说下去,怕南帝怪罪他。

“应该什么,说吧,恕你无罪!”

他甩了甩长袍,转过身又坐了回去。

“死后的样子应该极其难看才是,但从面相来看,太子不应该是这样。”

他此时手有点发抖,生怕南帝突然发难,妄议皇族那是重罪。

“我理解你的意思,继续说。”

南帝端起了旁边的茶,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暂时就这些!”

说完,上官傑赶紧退到一边。

“儿臣倒是有一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抬头看了看他。

“有屁快放!”

“儿臣觉得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子他可能不止中了牵机一种毒,又或者在毒性彻底发作前已经去世了。”

此人话音刚落,皇帝立马又站了起来,看了它一眼,然后开始来回踱步。

此刻二人低着头,半天也不敢出声。

“凌王,你配合丞相继续查,务必要有一个结果。”

二人躬身领命。

……

北国

赵王府

一群人正围在一旁着急的等着,窃窃私语。

不久后,一位年迈的老者匆忙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怎么样?”

一身穿华丽衣服的中年男人,皱着眉,正坐在中央的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刚出来的老者。

“回陛下,脉象微弱,再这样下去,恐怕……”

老者跪在了中年男子面前,不敢抬头。

“都这么多天了,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要你这庸医有何用?”

“来人,拉出去砍了!”

说话的正是北国的皇帝刘恒,他双目囧囧有神,人高大魁梧,尽显威严之气。

此时的北国早已经下起了大雪,厚厚的积雪把外面染的雪白雪白,一群人此时瑟瑟发抖。

“父王息怒”

一旁的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上来,也跪在了他的面前。

“还请父王三思!”

刚被一群侍卫架到门口的老太医被放了下来,在一旁直冒冷汗。

“是啊,陛下还是再考虑考虑,这已经是太医院最后一个太医了,要是再杀了可就真要去民间找大夫了。”

坐在北帝一旁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躬身。

她是北帝最爱的妃子,宜妃。

爱屋及乌,此时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赵王刘潋,也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北帝的格外关爱。

“好吧,爱妃!就暂时先听你的。”

北帝思考了一会,走到她面前,示意她不必拘礼。

“你也起来吧!”

跪在地上的男子说了声“谢父皇恩典”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样把他治好,两天内要是没有好转,那可就不止你一个人掉脑袋那么简单了。”

一旁的宜妃赶紧给站在门口颤颤巍巍的老太医使了个眼色,他立马连爬带滚地跑了进来。

“谢陛下和宜妃的不杀之恩。”

说完抬头看了看宜妃,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青年男子。

旁边的青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你,还有宜妃留下,其余人都先退下吧!”

除了宜妃,齐王,其余人等赶紧转身往门口退去。

“你们怎么看?”

待众人离去,北帝才稍微缓和了心情,对着二人问到。

“儿臣觉得此事来的蹊跷,按理说皇兄一直以来都体格健硕,不至于如此。”

齐王分析的头头是道。

“嗯!”

北帝点了点头,颇为满意。

“陛下,妾身觉得当务之急是治好潋儿,其余的可以后面再说。”

宜妃很着急,况且此时也不宜弄得人尽皆知。

“爱妃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先这么办。”

北帝最终还是决定救刘潋最要紧。

“陛下,龙体要紧,要么您还是先回去休息,让妾身和齐王在这照顾潋儿。”

“嗯,好!”

“但爱妃也要注意身体。”

北帝眼神充满溺爱,走到她的跟前,握住她的双手。

“那朕就……”

他指了指门口。

“恭送陛下!恭送父皇!”

北帝走后,宜妃和齐王才感觉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幸好阻止的及时,要是再晚一点,恐怕就……。”

“是啊,一个御医世家,如果是因为说了一句实话,就被问斩,那是我北国的损失。”

宜妃慢慢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齐王赶紧端了一杯茶上去。

“况且他们家祖上,对我们皇家还有恩。”

宜妃端起了茶,轻轻押了一口。

“也不知道潋儿他能不能挺过来?都怪我这个做母妃的。”

宜妃有些自责。

“母妃千万别这么说,兄长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他一定能够挺过来的。”

齐王立刻安慰她。

“但愿吧!”

宜妃说完,站起了身朝外面看去,此时她仰着头,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思考。

“走吧,先让他好好休息,过几个时辰再来看他。”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在床上沉睡的刘潋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又像之前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

南国

丞相府

回到家中的上官雅像是得了失忆症一样,闭门不出。

此时的她坐在自己的床头,呆呆地看着那个玉佩。

玉佩通体泛白,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了洁白的光。

据说,此玉来自北国的极寒之地,经一千年孕育,一千年自然积压,极为罕见。

“小姐,该吃饭了!”

春冬端着饭菜从门口走了进来,门吱呀一声。

阿雅没有理会,依旧拿着玉佩静静的发呆。

“小姐,小姐?”

春冬见她没有反应,走上前又喊了喊她,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依依不舍地把玉佩放到一边。

“有什么事吗?”

阿雅好似想起了什么,半天过后才问道。

“没什么,只是到饭点了,小姐你该吃饭了。”

春冬边说边走到桌子旁,把拿来的饭菜一碟一碟地摆了出来,放在桌上。

“都是小姐平时喜欢吃的,来之前,老爷还特地叮嘱,要看着你吃完,要是吃腻了,不喜欢可以再换。”

春冬喋喋不休,像个麻雀一样。

阿雅从床边起身走了过来。春冬连忙盛好饭,拿好筷子,轻轻地放在她面前。

“我暂时不饿!”

“莫不是…,要不我去招呼厨房换个口味。”

春冬说着就要出门。

“算了春冬,你过来,坐这陪我说说话吧。”

听到阿雅叫她,又跑回来坐在她的旁边。

“小姐,你怎么了?”

“我昨天回来的路上,梦到太子了,他就站在我的前方,可是我就是看不清他,我追啊追啊…。”

阿雅一边说着一边比划,春冬认真的听着。

“小姐你又胡思乱想了,太子已经去了,他已经走了。”

“是啊!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春冬看着阿雅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地安慰她。

第八章 林硕邀请 “小姐,你还是吃点吧!”

春冬站一旁,不停地劝她,从昨天回来,她就一直闭门不出。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

“喏,小姐要是再不吃可就真的冷了。”

“小姐不吃,那春冬也只能等着被老爷和夫人责罚了。”

春冬可伶巴巴地看着她。

“责罚?”

她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是自己不想吃饭,这跟春冬有何关联,父母这是不讲理了。

“老爷和夫人说了,如果小姐不吃饭,那就是春冬没有服侍好,所以……。”

给阿雅送饭之前,二人特地交待,务必看着她把饭吃完,不然不仅要跟着一起挨饿,还得被打板子。

春冬说完,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你也没吃?”

阿雅看着站在旁边的春冬,她明白了过来。

“是不是我吃了,你就不用挨罚了?”

春冬赶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吧,我吃。”

春冬又把碗端起来,双手递到了她的面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饭的阿雅。

“小姐,怎么样?”

“要不要再吃一碗?”

看着刚吃完一碗的她,她接过他手上的空碗问道。

阿雅摇了摇头,她现在实在是没有胃口。

她之所以勉强吃下这一碗饭,为的就是不让春冬因为自己挨饿。

春冬又把拿在手里,刚盛满饭的碗放在了桌子上。

“你吃吧!”

“小姐这……?”

她不敢,虽然此刻的她确实有点饿的受不了。

“吃吧,没事的,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春冬犹豫了半天,还是端起了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说宁王来了,人就在大厅,要见阿雅。

见有人进来,春冬赶紧把手里的碗放下,退到一边,生怕被看见。

“他来做什么?”

阿雅站起身了,朝他看去。

“他没说,只是说有事要见你。”

来人年纪五十上下,面容和蔼,头上的几根白头发清晰可见。

见到阿雅,稍稍弯下了身躯。

“王叔,麻烦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身体抱恙。”

最近这些几天,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告诉他,要她离宁王远一点。

“小姐,这…?”

这个叫王叔的有点为难,来之前,上官桀吩咐过他,务必要把小姐叫过去。

“小姐,要不你还是去一下吧,毕竟他是宁王,我们得罪不起。况且他找你,有很重要的事也说不定。”

春冬看到王管家左右不是,立马上前劝她。

阿雅考虑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大厅门口,林硕见阿雅远远地走了过来,立马停下了交谈,站了起来温柔地看着她。

“雅儿你来了,快过来坐下。”

父亲笑嘻嘻地看着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找我何事?”

阿雅问道,在上官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脸色无任何喜怒哀乐。

“不许无理,快给宁王殿下道歉!”

父亲见阿雅如此没有礼数,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随后又立马像变了一个人,转过头看了看林硕。

“殿下见谅,都是被我这个做父亲给宠坏了,才会……。”

上官桀赶忙解释,生怕惹宁王不高兴。

“不碍事,我跟阿雅都认识这么久了,她的脾气本王自是了解。”

林硕坐在上官桀的左手边,双手架在翘起来的腿上。

“昨日,我叫王让送过来的玉佩,不知是否雅儿所丢?”

“嗯!”

阿雅随意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看来真是雅儿所丢。”

这是那天他们走后,酒馆小斯在他们当时喝酒的桌下发现的。

酒馆不敢据为己有,多方打听,才寻到了宁王府。

“多谢殿下了!”

阿雅朝他勉强笑了笑。

“这次上门叨扰,主要是本王刚回京城,想着借这个空挡来看望下我南国的栋梁上官大人。”

其实看望上官桀是其次,来找阿雅才是主要原因,在坐的谁不知道,他宁王对于上官家这个女儿的心思。

“当然,这也是事先得到父皇允许的,没有父王的允许我可不敢擅作主张!”

林硕的话滴水不漏,把主次分的清清楚楚,在外人看来找不出一点问题。

得到皇帝的允许,就没有了拉帮结派之嫌。

况且现在太子已经不在了,他的机会就更大了,作为丞相的上官桀又怎么会不知道。

“宁王说的哪里话,宁王能来,我上官家蓬荜生辉,求之不得。”

“当然,还是要感谢皇上和殿下,我上官家定当竭诚所能,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上官桀恭维的话一套一套,行云流水,果真是官场老油子。

“丞相严重了严重了!哎呀,扯远了扯远了!”

“丞相喝茶。”

“殿下请!”

林硕微微一笑,说完端起了旁边的茶杯,喝了起来。

看到上官桀放下了茶杯,犹豫了一会又继续开口说道。

“我这次来,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转过头,像是在争取上官桀的意见,实则在争取阿雅的意见。

“殿下但说无妨!”

“过两天,将举办一年一度的望京诗词大会,想着阿雅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就……”

林硕一边说一边看了看阿雅。

“不知雅儿可有兴趣?”

“我没……。”

阿雅想直接拒绝,刚开口,父亲赶忙抢过她的话。

“她有兴趣,这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喜欢诗词。”

上官傑有自己的考虑,如果阿雅直接拒绝,那他上官桀丢面子不说,也可能上官家会因此小事与宁王产生小小的隔阂。

上官桀赶紧给阿雅使了使眼神。

“父亲您不是让我在家好好反思么,这会还未到反思结束的时候。”

阿雅还是决定拒绝。

“这……?”

林硕脸上好为难的样子,连忙看向了上官桀。

“没有的事,她记错了,呵呵呵呵。”

上官桀赶紧打了个圆场,气氛这才从尴尬到缓和。

“那就好,那就好!”

“雅儿,要不就这么说定了?”

林硕赶忙转过头,看向阿雅,阿雅本想再拒绝,却不知如何开口。

见状,旁边的王让立刻掏出一张门贴,双手递了过去,放在了阿雅旁边,阿雅看了看。

“这是门贴,雅儿好好收着,明天我让王让来接你,到时我俩一同出发。”

说着,便起身告了别,临走之时还不忘三步一回头看看阿雅。

第九章 重复梦境 林硕刚走不久,阿雅两手撑在椅子边缘准备起身,却被上官桀叫住。

“明天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陪宁王参加诗会,你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会有很多共同话语。”

上官桀看着板着脸的阿雅。

“父亲!”

阿雅语气有点儿大声,听得出来她有点生气,但刻意忍着。

“你知道我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什么狗屁诗会,你又何必……。”

“你还是不是我的父亲了?”

阿雅转过身,看着上官桀,眼睛里满是委屈。

“混账,说什么糊涂话,我怎么就不是你父亲了?”

“既然您是我的父亲,为什么不替女儿考虑考虑?”

阿雅甩了甩手,打算一走了之。

“你站住,听父亲把话说完再走不迟。”

上官桀缓缓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到。

“现在跟以往不同了,太子已经不在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太子之位悬着,但迟早是要有人做的,你想想接下来谁的希望最大?”

他故意放慢语气,好让让阿雅自己想想。

“可是!”

阿雅刚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此刻觉得父亲所说有一定的道理。

“别可是可是了,生在这南国,生在我上官家,哪有那么多可是。”

此刻上官傑好像在回忆什么,声音很低沉。

“所以啊,上官家不得慎之又慎,谁也得罪不得啊。况且就只是参加个什么诗词会,你担心什么?”

上官傑又坐了下来,靠在了椅子上,他身不由己,他不得不为上官家这一百多口人考虑。

“你以为太子下葬那天,为父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么,那天怎么没那么多可是?”

上官桀时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他怎么会不疼这个上官雅,其实他比谁都疼爱这个懂事得女儿,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那天是他找上来的,我……我当时心理很难受,所以……”

阿雅想要解释,可是上官桀可不想听她解释什么,再怎么解释,在其他人看来也是苍白无力。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你放心,没人会知道那天你们在一起,知道的人此刻恐怕已经….。”

他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算是他想放过他们,但他知道宁王也不会放过他们,特别是酒馆里的那群人。

他们又触犯了什么,他们甚至什么都没做,就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女儿啊,太子已经不在了,能庇护你们兄妹的,除了我们家,也只有他林硕了,万一我跟你母亲将来……。”

“我知道你怕别人说闲话,说就说吧。你是带着门贴去的,代表的是我们上官家,别人就算想让你出丑,也得掂量掂量。”

阿雅的心思被父亲看透,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想着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此时的她坐在那里,回忆起刚才父亲说的每一句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后要是没了依靠,他们上官家又算的了什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说她跟林硕一起长大,谁又能断定未来如果他上位了,还会对她一如既往呢。

阿雅算是想通了。

“好吧,我去!”

思索了半天的阿雅开口答应道,上官桀像是如释重负。

“苦了你了。”

这一次,他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相信我,父亲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阿雅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看着离去的父亲,她闭上了眼睛,回想起与林尘的点点滴滴。

…………

北国

赵王府

雪已经停了,此刻太阳高照,但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没有一点化雪的迹象。

刘潋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个太医坐在床边,正给他一遍一遍的施针,马上就到了北帝给他宽限时间。

虽说脉象有所好转,但要说什么时候能醒,或者能不能醒,他还真没有低。

此时他满头大汗,一边施针一边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

“怎么样?”

一旁的齐王来回踱步,十分焦急。

“脉象比昨天好多了。”

他拔下了插在刘潋头上的银针,转过头看向了齐王刘宁。

“为什么还没苏醒的迹象?”

刘宁停下脚步,上前用手拨开他这兄长闭着的眼睛看了看。

“不清楚,身体机能已经好转,按道理应该……。”

太医站了起来,杵在一旁如实回答。

“除非有一种可能。”

“什么?”

刘宁抬头看向他。

“除非他自己不愿醒来,或者他想醒来却醒不来。”

太子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那怎么办,要不我把情况跟父皇说清楚,再给你宽限几天。”

太医思虑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君无戏言,他去了也未必会有改变,况且他的猜测只是猜测而已。

“吃过晚饭我再来施一次针,能不能醒来,就看造化了。”

太医摇了摇头,此刻的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太医走后,刘宁又把目光转向科刘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皇兄,你再不醒来,杨老就要被父皇砍头了,如果你能听到,就赶快醒来吧。”

无论他怎么说,刘潋依然一动不动。

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重复着一个同样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感觉身体快扛不住了,他整个人迷迷糊糊,呼吸困难。

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他仿佛看见了黑白无常,正拿着铁链向他走了过来。

突然一阵刺眼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一片雾气蒙蒙的森林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不受控制,他差点又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老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带着古老而又深沉的语气说到。

“年轻人,你不应该来这,回去吧。”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拉扯一样,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一个亭子里。

亭子周围是一片湖水,此时的岸边站着一个女子,正带着泪水远远地看着他。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发现此刻他竟然开不了口。

他又晕了过去,当他再次有了直觉,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先前熟悉的那个地方,死亡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这一连串的梦,他一直重复着,一直重复着。

在梦里,他被这个重复的场景折磨的几近发狂。

第十章 记不得了 他想摆脱,可就算他试尽了各种办法,都毫无效果,梦依旧在循环。

刚过酉时,吃过晚饭的太医又匆匆赶来。

这一次要比前几次久一些。

因为他发现,在银针的长时间刺激下,刘潋的脉象越来越强。

“如何?”

齐王坐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杨太医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每一个瞬间。

“脸色看上去要比白天好很多。”

说完他又伸手拿起了一根银针插了下去,这一次施针的位置有所调整,是胸前的檀中穴。

“殿下,你瞧。”

在银针刚刺入的一刹那,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刚他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你确定?”

太医点了点头,刘宁因为看他施针有些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刘潋的手。

“可否再试一次?”

杨太医看了看刘宁,表情有点艰难。

“可是可以,不过这檀中穴是宗气的聚集地,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多次刺激为好,要不还是等一到两刻钟再试?”

杨太医慢慢地把针从檀中穴拔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针盒。

“也好。”

虽然他未亲眼所见,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有动静就说明有效果,只要按照这个方法继续施针,估计不要多久就能醒来。

“先去喝口茶吧,你也忙活半天了,不急于一时,不过话说回来,急也没有。”

说完,就要伸手去扶坐在旁边的太医,他赶紧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齐王不可!”

齐王见状并未多言,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随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偏厅。

茶水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二人入座。

“云雾?”

刘宁点了点头,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怎么样?”

喝完看了看杨太医。

“不错,回味甘甜,刚入口的时候有点苦涩,但回过头来却是苦中有甜。”

刚说完,他又拿起了杯子吹了吹,拿到嘴边押了一口。

“其实这人生何尝不是茶,都要经过投茶、洗茶,温水冲泡,最开始是苦涩,留到最后的才是甘甜。”

刘宁看着手上得茶杯,细细地端详起来。

“是啊,不过像齐王、赵王这样的人中龙凤,工序自然要少一些,香甜要浓一些,喜爱的人也要多一些。”

太医微微地一笑。

“又岂敢与太子及兄长他们相比,太子是我北国未来的储君,兄长又才高八斗,我当自愧不如。”

刘宁缓缓放下了茶杯,他说的倒是大实话。

虽说自己在这北国才识早已名声在外,但与自己的兄长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今晚是父皇给的最后期限,杨太医还能如此惬意地陪本王喝茶,足见这风浪里摸爬过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满齐王殿下,刚开始确实有点急,但是后来也就看开了,太医院就我一个了,该来的急也没用。”

杨太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处变不惊,人生当如此啊。”

……

就在此时,丫鬟匆匆来报说,就在刚刚,赵王突然眼睛眨了几下。

二人起身,快步跑了回去。

“皇兄,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刘宁坐到他的旁边,弯下身子,用力摇了摇他。

“殿下,你看!赵王殿下是不是流泪了?”

顺着太医指的方向,他发现刘潋的眼角正挂着两行浅浅的泪水。

“这…怎么会突然流泪?”

他看着刘潋眼角的两行泪,有些搞不懂,转过头看着太医,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医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

这昏迷的人突然流眼泪,要么就是身体原因,要么就是做噩梦了,显然对于赵王,后面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他还是不敢妄下定论。

他再次拿出了针盒,挑了根比较细的银针,这一次施针的地方是头上的百会,醒脑开窍、宁神安心。

他不停地来回转动刚插入的银针。

不一会儿,刘潋果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齐王,太医,醒了醒了。”

一旁的丫鬟高兴的叫了起来。

刘宁看着刚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的刘潋,绷紧的脸色一下子舒缓了许多,杨太医也赶紧收起了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赶紧去禀报父皇母妃!”

愣了半天,他这才想起来,赶紧叫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北帝和宜妃。

不一会儿,二人匆匆赶来,宜妃看见半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刘潋,跑了过去,把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潋儿,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你知道吗,你可把你父皇和母妃担心死了。”

宜妃说完,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母妃,皇兄才刚刚苏醒,还是让他多休息的好,你看……。”

刘宁见宜妃把刘潋抱紧紧的,担心用力过猛让本就虚弱的刘潋再次昏迷。

“好了,好了,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北帝站在一旁,赶紧安慰到。片刻过后,她才慢慢松开抱着的双手,然后坐在他的旁边不知所措。

“这是哪里?”

刘潋转过头来,看着大家,此时的他,因为虚弱,说话的语气并不大声。

这次能够醒来,一是要归结于太医刚才不停的施针。二是要归结于自己不怕死的勇气。

梦里的他在不停地重复的同样的梦境后,早已精神崩溃,最终只好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挥刀自杀。

可他没有真正的死去,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面前的一切已经改变了。

他又来到了那片森林,但此时森林却跟前几次的雾气蒙蒙截然相反,此时它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他的身体也慢慢轻松自在,人也精神了许多。

“年轻人,恭喜你,终于寻得了舍弃的含义,难得难得。”

白发老者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此刻的他完全可以看清他的脸。

“怎么又回到了里?”

他有些好奇,心里自言自语。

“这是你的梦境,幻亦是真,真亦是幻。

“快去吧,那儿才是你真正的世界,好自为之。”

老者上前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团发光的物体出现在他的手臂上,片刻以后,没入了他的身体。

他像是得了某种感应,很自然地闭上了双眼,等再次睁开时,已经躺在了床上,正被几个人盯着。

“这是北国啊,你的赵王府。”

刘潋正在回忆,刘宁却赶紧解释。

“北国?赵王府?”

刘潋回过神,脑子还有些蒙,他还不确定此刻到底是真还是梦,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啊,你不会真的失忆了吧?”

“喏,这是父皇、母妃,这是杨太医,杨若儿的父亲,我…,你的同胞弟弟刘宁。”

他只好一一介绍起来。

“父皇,母妃,弟弟?”

刘潋看着这些脸,脑海里完全没有印象,难道自己真的失忆了?

“潋儿,你可千万别吓你母妃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宜妃双手抓着他的胳膊,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既然醒了,就让他先好好休息,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她扭过头,看了看此刻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北帝,立马收住了哭声。

“陛下说的对,说得对,潋儿你暂且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第十一章 陌生的环境 北帝怕众人继续在这里会影响刘潋休息,在他的呵斥下,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此时,整个卧室安静的像一潭死水,只能听见微风吹动罗幔的声音。

刘潋依旧很虚弱,他想从床上爬起来,但经过几次努力,还是失败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昏暗的四周,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巳时,他一只手撑在床上,缓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旁端着盥洗用品的丫鬟见状,赶紧把东西丢在了一旁,走上去扶了他一把,然后蹲下身子给他穿鞋。

下了床的他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来回走动,东看看西看看,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试图寻找一些过去的影子。

“殿下可还哪里不舒服?”

丫鬟跟在他后面,他走到哪她也跟到哪,生怕东倒西歪的他昏过去,有几次见他差点摔倒,又赶忙伸出去去抚他。

“要不我在去请太医来瞧瞧?”

刘潋摇了摇头,看着这位陌生的丫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依旧东看西看,看完了房间的一切,又踉踉跄跄走出了房间。

“殿下,这边是你的书房。”

丫鬟抢在了他前面,推开了门,书房要比房间大的多,它的左边是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后面是一个高高大大的书架,正前方是一张楠木茶几,右边是零星的几张椅子。

“你叫什么名字?”

他像是对这个如此细心的丫鬟来了兴趣,停在书房正中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奴婢苏镜,在殿下未生病以前就一直跟在殿下身边,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了。”

她匆忙走到书桌旁把凌乱的纸笔收好,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这位殿下一直都很爱整洁。

“苏镜,怎么听上去像个男孩的名字?”

他走上去看着她一下一下地收拾东西,像是在看书桌上的纸笔,又像是在看她。

“这还是殿下取的,殿下不记得了么?”

苏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哦?”

他微微摇了摇头。

“记得是在七岁那年,殿下外出游玩,在青州捡到的我,那是我蓬头垢面,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幸的殿下垂怜,带回了王府。”

他完全不记得了,想不到就这么一个丫鬟还有这荡气回肠的故事,看来他必须好好梳理梳理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情了。

“当时殿下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阿花,殿下觉得这名字土气,然后就给取了苏镜。”

“殿下后来解释说,之所以叫苏镜,苏是因为殿下喜欢屠苏,镜是因为殿下喜欢像镜子一样,一尘不染,故名苏镜。”

苏镜一口气说了很多,看了看刘潋,又低下头继续收起东西来。

“这是什么?”

刘潋突然被苏镜手上的一张画给吸引住了,指了指。

“哦,这是杨小姐,殿下亲自画的,美么?”

刘潋把画拿了过来,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杨小姐?”

他不知道生病前的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要画这位杨小姐。

“对啊,杨若儿小姐,杨太医的女儿,也就是给你看病的那位。”

他点了点头,杨太医他刚苏醒的时候已经见过了,自然能混个脸熟。

“若儿小姐跟殿下你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苏镜说出这话,倒是惊到了刘潋,想不到自己一觉醒来,还多了个知己。

他看了一会,又递给了苏镜,苏镜很自然的收了起来,放在了一旁。

刘潋继续看了看,片刻后,转身朝院子走去,苏镜放下东西也跟了出去。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湖?”

他指着面前一个诺大的湖说到。

“殿下喜静,除了看书,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这是陛下特地命工部按照殿下的想法挖出来的。”

他靠在围栏上,看着湖中的鱼游来游去,像是沉静在了其中,苏镜见状,赶忙叫人拿来了一些鱼食,递了过去。

他接了过来,抓起了一把,扔了出去,微风吹来,他的发丝轻轻飘起。

“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在喊你。”

“奴婢告退。”

苏镜躬了躬身,但走之前还是停了下来,告诉他厨房给他准备了早点,记得要吃,晚了就冷了。

......

南国

丞相府

春冬正在忙着帮阿雅梳理头发。

阿雅坐在镜子旁,一边把桌上的发簪递给了她,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小姐,你真要去么?”

春冬接过簪子,左左右右看了一遍她的发型。

“嗯!”

“要不春冬陪你去吧?”

阿雅转过头,用双手轻轻捏了捏春冬的脸,淡淡的笑了笑。

“不用,大哥他会陪我去,你不用担心。”

“可是!”

春冬边说,边把发簪轻轻地插在了她的头发上,阿雅立马打断了她。

“别可是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你还是好好的呆着府里吧,等我回来。”

说完她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发型,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起拿起了桌上的面纱戴在脸色,转身朝门口走去。

来到府院远远地看见大哥站在门口,她快步走了上去。

“今天麻烦大哥了,这么忙还得陪我。”

她有些自责,本不该劳驾大哥,他那么忙,却奈何自己不注意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不碍事,反正今天军营也无事,既然是雅儿要求,哥哥哪有不陪的道理。”

他收起了扇子,笑呵呵地在她的头上摸了摸,这一动作让她心暖了许多。

大哥扶她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在交代她,要注意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虽然她以前也经常女扮男装去参加诗会,但是这次与以往不同。

看着苦口婆心的大哥,她也只好一遍又一遍不停的点头,带着久违的微笑,像个孩子一样。

第十二章 诗会 出了上官府,一路东行,绕过三条街,再走大概三公里就是诗词大会举办地–万盛楼。

万盛楼因东家方万盛而得名,至今坐落于望京城已有十余载。

听闻方万盛只是万盛楼明面上的东家,而真正的东家是朝中的某位权贵,但具体是谁无人知晓。

初期,万盛楼只是一家简单的食宿酒楼,由于后来秋闱来此住店的考生越来越多,并逐渐形成了有规模的诗词会,久了久之,也就有了诗词会这样不成文的规定。

不过在后来,诗词会逐渐变成了邀请制。万盛楼会在举办前十天停止营业,通过筛选,对符合条件的考生一一送出门贴,获得门贴的考生便可免费在此住下,同时参加一年一度的诗词大会。

王公贵胄想要参加的一律需要购买门贴,门贴最低一百两银子一份,且只收现银,不收当票、银票,数量有限。

在阿雅要他陪同一起参加后,上官云就已经通过关系获得了一张门贴。

二人来到万盛楼前,递上门贴,守门的小斯才快速的让开一条道来。

入内,一片金碧辉煌,空间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大厅的两边是一排排耸立的柱子,两旁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席位,正中央是台子。

大厅设二楼雅间。雅间空间不大,但足足可以容纳十人,雅间内有鲜花,瓷器等装饰品,茶桌有水果、茶水、点心若干。

阿雅被安排在了二号雅间,上官云因一同前来,虽是普通的门贴,也被一同安排在二号。

雅间的价格要比普通座位贵五倍。

二人在一楼与一些熟人打完招呼后,便径直上了二楼。

“今个儿是吹什么风,连中书令家的上官将军也来了。”

刚迈步走上楼梯的二人,立马就听到后面有人在议论。

“是啊,我听说中书府一直以来都比较低调,怎会参加这诗词大会,也不知道跟在他后边的是谁家的姑娘。”

“看来今年的大会很值得期待。”

“是啊是啊!”

阿雅走在后边,回头看看了,上官云见状,转过身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理会。

二人进了雅间,林硕早已在此等候,见二人进来,赶紧起身相迎。

二人拱了拱手。

林硕倒了茶,赶忙招呼二人入桌,但此时脸色却不太好看。

“不请自来,还望宁王殿下赎罪。”

上官云像是看出了林硕的表情变化,赶紧说道。

“上官将军不必如此,将军能来,是诗词会的荣幸,也是本殿的荣幸。”

林硕见状,立马换了一副笑脸。

“是我叫哥哥陪同的,你不必怪他。”

阿雅立马解释道。

“雅儿错怪我了,我哪有怪他之理,喝茶喝茶。”

林硕赶紧招呼二人喝茶,茶香四溢,冒着热气,一看就是上等好茶。

“怎么样?”

见二人喝完杯中的茶,林硕又问到。

“好茶,我猜这应该是殿下特意安排的吧,想来这地也拿不出此等茶叶。”

上官云一喝便知,此等茶叶也只有皇家才有,一般人可喝不到。

“上官将军谬赞了,上官将军喝茶。”

说完又给他二人满上了一杯。

此时,阿雅才慢慢的把目光放在了二楼的雅间上,整个二楼一共有十间雅间,分别对应十天干,他们二人所在的正式乙字号。

“甲子号怎么还空着?”

阿雅喝了一口茶,指了指旁边的甲子号,此时,其余雅间都已坐满了人,唯独甲字号一直空着。

“雅儿不知道么?”

林硕凑上前来问到,阿雅摇了摇头。

“听闻甲子号一直是已故太子的专属,但自从太子殿下前段时间去世以后,就空着,看来……。”

上官云放下了杯子,也朝甲子号看了看。

他以前未曾参加过,但多多少少听说过,他猜测只所以空着,一是为了表示对太子的尊敬,二是做给下面这些读书人看,毕竟太子在这些读书人眼中,那可是贤能的典范。

“上官将军所言非虚。”

但此话却让阿雅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自己以前也偷偷参加过几次,就算自己乔装打扮林尘认不出,她却可以认出林尘,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最终也只能往没注意这一方面安慰自己。

“雅儿,知道你喜欢诗词,前段时间特地命人去寻来了温贺的诗集。”

林硕说完,立马递了过去,阿雅快速地接了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本完整版的诗集,实属难得,可以说,就连他们上官家也无此收藏。

“谢了!”

她毫不犹豫地收下,对于诗集的喜爱让她无法拒绝,特别是温贺的诗集,珍贵自不必说。

林硕笑了笑,继续给二位倒茶,也不知道他是因为阿雅这次并没有推却而高兴还是其他原因。

就在他们正在喝茶之时,诗词大会已经开始了。

站在台上的主持开始介绍本次诗会的规则,本次诗会以物为题,题目一共三道,作诗时间为每道一炷香,一炷香后按投票数量得出排名,排名前三者将在本店挂榜,直至下届举办前结束。

此人话音刚落,开始陆陆续续地发放笔墨纸砚。

“看来东家为了举办本次大会,也是煞费苦心。”

阿雅看了看,青州宣、颍州砚、锦州墨,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这次与以往几次不同,以往都是些中等的东西。

“是啊!”

林硕也点了点头,押了一口茶,转头看了看。

但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惊讶。

“今年的出题人跟以往也有所差别,这次我们请来了上年的科举前三。”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探花出题。”

主持话音刚落,丁字号房缓缓走出一人,漫步朝楼下走去,此人正式上届第三宋予。

此刻三人朝丁字号望去,才隔着帘子依稀看见雅间还有两人,不用问,剩下的自然是上届状元和榜眼。

“真是好大手笔,竟然同时把三人都请来了。”

上官云暗暗叫绝,坊间传闻万盛楼背后的东家果然是真的,要不然哪里来的面子。

“上官将军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

林硕见他一脸惊讶,突然问他。

“坊间传闻果然没错,莫非这背后的东家是殿下?”

上官云回过神来,看着他。

“哎,这话可不敢乱说。”

林硕刚喝的茶差点吐了出来,赶紧向他摆了摆手。

第十三章 好诗 “殿下太谦虚了,朝中同僚谈起殿下无不竖起大拇,都在说宁王殿下喜欢做好事,却不留名,为人谦逊有礼,待人仁厚。”

上官云微微一笑。

“也只有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才有这闲工夫,像上官将军这样的人才,心思都在保家卫国身上,我想肯定是没时间去讨论这些无聊之事的。”

林硕也朝他微微一笑,却是脸笑肉不笑,看似是在夸上官云,实则是在点他,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上官云怎么会不清楚。

上官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纠结下去,他管这背后的是谁都好,只要不影响他上官家,他也懒得去管。

“要开始了。”

阿雅放下茶杯,朝大厅看去。

只见探花宋予快速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完毕,站在一旁的两个小斯连忙把写好的题举了起来,向四面八方展示的一遍。

“宋某不才,献丑了,今天我出的题是“梅”,正如“冬取初来雪,因故是梅花”。”

荣予话音刚落立马迎来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就连丁子号房的两人也没有落下。

“宋探花果然才高八斗,简直是了不得,出口成章,佩服佩服。”

“是啊是啊!”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能得见本朝才子,真是不虚此行。”

“估计后面还更精彩。”

掌声刚落,便是一阵阵的窃窃私语,有讨论的,有羡慕的,有感叹的,有推杯换盏的…。

“接下来,请在座的各位,开始吧,一柱香时间。”

宋予走到台下,坐在了一边,静静地等候。

“怎么样?”

林硕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二人。

“不错不错。”

上官云扶了扶衣服,站了起来,朝大厅看了看,眼神转到宋予面前时,特地停留了几秒。

“嗯!”

阿雅点了点头,却波然不惊。

“素问上官将军文采飞扬,不如来也上一首?”

林硕继续给二人倒了一杯,示意一旁的王让把放在一旁的笔墨纸拿过来摆在了面前。

“在殿下面前怎敢,倒不如一起?”

“不过微臣有言在先,作的不好,还望殿下稍后不要怪罪才是!”

上官云做了个“请”的姿势,林硕快速拿起的毛笔,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好诗!”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上官云细细地扫了一遍,忍不住惊叹起来。

“上官兄,雅儿,轮到你们了。”

这次林硕故意把上官云喊成上官兄,但这一声称呼却弄得他有些尴尬。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上官云率先提笔,阿雅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上官云落笔,林硕微微起身朝纸上看去。

上官云赶紧把纸调换了一头,往他面前挪了挪,以便于看起来更直观。

“雪满边疆牧马还,月明无声梅花拦。

敢问寸心何处在,风吹一地征北蛮。”

“好诗,本王佩服。”

林硕不得不承,自己的诗虽好,但相比于上官云,却少了一点大丈夫的气势。

他说完脸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怕被人察觉,随即快速转头看向了阿雅。

“雅儿,你的呢?”

阿雅像是出了神,眼神迷离之际像是在回忆什么,或许是被他们的诗词所触动。

上官云轻轻唤了她一声,她这才慢慢转过头了。

“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

她赶紧解释,连忙地把压在纸上的手拿了开来。

几秒钟过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连一旁的王让这个大老粗也微微探过头来看了看。

满树梅花缠

陷身泥潭

烦烦烦

冬雪轻拂心意寒

妄念欲贪婪

瞒瞒瞒

一路潇潇北风拦

她写的不是诗,而是一手词,二人随后站起身来,紧紧靠在一起,又默默地念了起来。

他们自然明白词中所代表的悲凉之意,所以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阿雅依旧看样子,漠不关心,却随即自顾自地拿起了一旁未曾动过的酒壶,哗哗哗地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在将要倒第二杯的时候,却被上官云拦住了,他看了看她微红的脸摇了摇头,赶紧抢过了酒杯。

“殿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这么好的酒,怎么能不给臣分享分享?”

林硕被他突如的一句话搞得不知如何是好,愣了半天,才转向王让,破口大骂起来。

“混账东西,一点礼数都没有,还不快给二位倒酒。”

王让也被他的话搞得一脸委屈,却只能憋在肚子里。

这话看似在骂王让,实则有些指鹿为马。

王让赶紧提起酒壶,走到一旁一杯一杯倒了起来,到了阿雅旁边时,还是被上官云拦了下来。

“殿下,你看这…。”

上官云笑了笑,看着林硕。

林硕却没有看他,一只手不停的在桌上敲击着,看着阿雅。

“雅儿觉得呢?”

阿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在意上官云的阻拦,上官云也只好作罢。

三人举杯喝了起来。

“一柱香时间已到,各位请吧!”

主持话音已落,开始有人陆陆续续上台展示作品。

当然无一例外写的都是诗,有五言,也有七言…。

“还有谁?”

大概一刻钟以后,台上开始空缺出来,虽然台下坐着的人众多,但能做出一首诗的却不多,能做出一首好诗的更少,敢上台展示的更是寥寥无几。

“雅儿可要上台展示一番?说不定…。”

林硕又押了一口酒,翘首以盼地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

“可惜了。”

随即他立刻看向了上官云,上官云也摇了摇头,他尊重阿雅的想法。

但林硕见状还是用眼神示意了他几次,上官云有些无奈,不敢再次拒绝,只好微微转身看向了阿雅。

“要不,雅儿去试试?”

上官云说完,脸色有些尴尬,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劝这个妹妹。

半天后,阿雅点头表示同意。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俩为何不自己去呢?”

她有些好奇,他们这么想上台展示一番,却为何自己不去。

“我们哪敢跟你比,就算是我们想去,可丢不起这个人。”

林硕赶紧解释,一脸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