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误会,我真不杀生!》 第一章:尘字卷 小白山的七月,星辰黯淡,飞云追月。

山腰处的别院,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倚靠在门外的石狮旁,风呼呼地吹着,小道人缩了缩脖子说。

“风好大呀。”

高道人神秘兮兮地一笑,压低声音道:

“老弟,哥给你讲个故事。”

“有天,渔夫在河边遇见一个穿着奇异的老者,老人说:

“年轻人,我送你一只酒虫,这酒虫能让清水变为醇美的香酒。从此,你就有了饮之不尽的美酒”

渔夫回家后,半信半疑的将酒虫扔进水坛。不一会儿,坛里散发出酒香,清水竟然真的变成了酒。从此,渔夫沉迷饮酒,不可自拔。

村里人劝他不要再喝了,可他不听,仍就我行我素。

终于有一天,渔夫喝完一整坛酒后,突然全身抽搐,皮肤逐渐变得透明,皮下的血管、时缩时胀的心脏、蠕动的大肠都清晰可见。最后,整个人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人们在渔夫家的酒缸里发现了两条虫子。其中一条又肥又壮,而另一条却纤细如同发丝。”

“你猜猜哪条虫,才是那渔夫变的!”

小道人撇了撇嘴,转过头,看向身后幽静的别院。

……

次日,

周道生的房门被推开,小白山的道人们围在门口,争先恐后的向内张望。

屋内,男人萎靡地瘫坐在破旧的竹椅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房梁上挂着的断臂,身下还有一抹淡淡的水渍。血从断口处,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道人们看见此景,神色各异。有的嘴角浮起诡笑,有人眼神中闪过兴奋,但更多人的都是一副幸灾乐祸之态。

“让开!”

人群里,石云良的声音蓦地响起,围在门口的众道人瞬间噤若寒蝉,悄无声息地往两侧退却。

一位身着青袍,披头散发,脸白如雪的道人沿着众人空出的小道,快步走进房中。

看清眼前之景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人群,眼神冷厉如霜。

房中昏迷之人乃小白山首座白云道长最小的徒弟,周道生。

一个月前,周道生所住的别院总在半夜传出奇怪的脚步声,到第二日他还在墙边发现了有不小蹄印,那些蹄印形状怪异,有的大如圆盘,有的小似瓶口,边缘参差不齐,深深浅浅地印在泥上,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此后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周道生害怕的紧,找来好几位师兄来查探,却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他只得自掏腰包请弟子守在别院内,有人看守后,那怪声果真消失了。

未曾想这才安宁了几日,就又出事了,还是死了人的大事。

众道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谁也没有出声。

“都给我滚出去!”

“是,石师叔。”

嘈杂过后,房中只剩下石云良与周道生二人。

“九师弟,你醒了。”

“嗯。”

周道生有些头痛的摇了摇头,一些光环陆离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昨夜,他在院中看见不远处的山林闪起火光,心生好奇,便孤身前往山林中查探。

弯腰蹑脚,凑到近处,借着繁密枝叶间透下来的细碎银斑,他看见山林竟有一只身形高大的巨兽,头生两角,约有两人之高。通体覆盖着流光溢彩的鳞片,在斑驳月光照耀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吼!!!”

带着腥风的鸣吼从山林中滚滚而来,吹得周道生面颊生疼,脑中一片空白。心里想着,后退,转身,逃跑。可两腿却像生了根一般,被死死钉在原地。

“孽畜!受死!”

……

“师弟是说,林海喊了一声“孽畜!受死!”后。

就被那异兽一口咬住,吞了下去,这半拉胳膊还是师弟从异兽嘴中抢回来的,要不然……”

“是啊,七师兄。”

周道生眉头紧锁,脸上肌肉扭曲,似乎是因悲伤所致。

“对了,林山师侄呢?他大哥为了救我而死,我得与他结拜为异性叔侄,为他弥补失去亲人的缺憾。”

说到此处,周道生猛地从竹椅上一跃而起,很是激动的说。

“他失踪了。”

“好了,师弟好生修养吧。”

石云良嘴角微微下撇,取下房梁上挂着的断臂,又扫视了一圈房间后,转身离去。

见石云良离去,周道生忙闭上双眸,眼前的漆黑中竟突地冒出一团朦胧的光,光团很是脆弱,时而灼盛,时而黯淡。

他虽是首座第九徒,但因为丹田受伤而无法修行的缘故。山中弟子们明面上恭敬他,但暗地里却没少瞧不起。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

数年前,他曾在梦中遇一老者,传授《尘字卷》。此诀讲述的是神魂锻炼之法,传说修至最高境后,纵使肉身化作尘埃,亦可元神不灭。

“肉身之存,短暂须臾,终化尘土矣。”

昨夜,若非有《尘字卷》相助,周道生小命休矣。

第二章:下山收徒 小白山首座首徒李慕白所住的梨园内,梨花如雪绽放。入园,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花瓣随琴声飞舞。

沿着小径前行,一座小亭映入眼帘。

“大师兄!”

石云良提着林海的半拉胳膊,叫嚷嚷的冲到亭中。

“何事如此暴躁?”

琴声戛然而止,李慕白皱着眉头看向石云良。这位七师弟,平日里啥都好,就是这脾气暴躁的很,需要改改才好。

“师兄自己看。”

接过断臂,盯着乌黑的伤口叹了口气。

“死的惨呐。”

“九师弟称,他昨夜在山间遇到一头幽蓝异兽。生死之际,林海及时出手救下了九师弟,可惜他自已却丧生于异兽之口。”

石云良整理好思绪,一口气说完来龙去脉。

“大师兄觉得,他所说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九为何下山,他平日不是最惜性命吗?

当年,师尊寻到一枚可助人恢复丹田的灵药。小九在得知服用此药会有极小的概率经脉破裂而亡后,便怎么也不肯吃。像他这种遇到一点点风浪就做缩头乌龟的人,怎么会入夜后还下山呢。”

“莫非是被人所惑?我听说九师弟的生父,前些日子破开昆仑剑阵,脱塔而出了。”

石云良皱着眉头道。

“罢了,此事你无需多管。”

李慕白捏着眉心,无奈的摆了摆手。

“对了,这几日不是要派弟子下山去各大郡县收徒嘛,让小九也跟着去历练吧。”

“好,我这就去白首堂张贴公告”

白首堂建于孤峰上,断崖边。

对于尚不会御气飞行的弟子而言,想去白首堂,只能乘坐飞云堂的纸鸢

“杨玉,给我来只纸鸢。”

“周师叔来的不巧了,单人纸鸢都派出去了,现在这只剩一只双人纸鸢,还得等一个人与你同坐。”

飞云堂中负责看守纸鸢的杨玉一脸为难的说。

“行吧,那我再等等!”

“周师叔去白首堂所为何事?”

杨玉一边用清水洗去纸鸢上的杂尘,一边问道。

“还能因为啥呀,林山林海这两兄弟昨日不是没了嘛。我一人住在独院里,害怕的很呐,这不得再招两个来保护安全呐。”

听到这话,杨玉的手猛地一僵,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倒也是,师叔的安全肯定是最重要的。”

正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呼喊。

“杨哥,杨哥我来了!”

一个身着补丁遍布的破旧衣服,脸色虽白净却难掩憔悴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哥,我借到灵石了。”

说着,女孩从胸口的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块布满细纹,颜色暗淡的灵石。

“嘿,好嘞。”

双人纸鸢的背部平坦而宽敞,足以容纳二至三人舒适地乘坐,边缘处有栏杆,能起到保护乘客的作用。两侧翅膀宽大且修长,尾部画有符文,借风而行,翱翔九天。

“二位坐好,我们要起飞了!”

说完,杨玉站在纸鸢的头部双手结印,翅膀闪烁着荧光,轻轻扇动。纸鸢缓缓飞起,升到十多米处后,尾部生出一股推力,向前方疾行而去。

纸鸢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催人微醺,清风拂过,周道生靠着栏杆,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

过了半晌,站在前头驾驶纸鸢的杨玉指诀变化,纸鸢止住前行,停留在空中。

“醒来吧,机会我已经给你了。”

少女睁开眼,从胸口的布兜里掏出一个瓶。

“这瓶里装的什么,毒药?”

杨玉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地问。

“不是,一只虫子罢了。”

少女摇了摇头,低声道。

“不会死人吧?”

杨玉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不会。”

“那就好。”

纸鸢继续向前方疾飞,风起,香散。

待纸鸢再度停下,周道生睁开眼,参天古松下的巍峨大殿现于眼前。

今天的白首堂很热闹,众多弟子围在一张告示前议论纷纷。

“又要收新弟子了!”

“是呀,你想去?”

“自然想啊,且不说宗内给的奖励很丰厚,光是那种在凡人面前显圣的滋味,啧啧啧,那叫一个爽啊!”

一名模样年轻的弟子说道。

“各位师兄弟,此次小白山要前往盘龙府十郡七十二县招收弟子,将派出两百名引徒执事下山。

如有意愿,可前往林长老处报名,请注意,一定要两两一组,切不可独行。”

话音刚落,围在告示前看热闹的弟子争先恐后的冲入大殿。

“真热闹呀!”

周道生瞥了一眼告示,感慨道。

“师叔,想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问话,正是纸鸢上的女孩。

“不想。”

二人走进大殿,才进门,周道生就迫不及待地解开腰间挂着的布囊,再高高举起布囊,大声喊道。

“招护卫,招护卫,一个月30枚灵石,招两个,工作轻松,只上晚班,不上白班!”

大殿内,刹然一静。

“是,小周师叔?”

“林山两兄弟刚没,他就迫不及待的招新护卫了。”

“哼,周师叔住的地方还是有独立阵法保护的别院,真有够怕死的。”

大殿中,弟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一人应声。

周道生高高举着布袋,也有些尴尬。

“师叔刚才说一个月有三十枚灵石?”

这时,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突然问。

“对。”

“那我来做你的护卫!”

“你?”

周道生脸色有些为难,这瘦巴巴的这丫头片,能护人周全吗?

“可别小瞧我,我可是炼气期五阶。”

瞧见周道生不信任的眼神,女孩气呼呼的说。

“我男的,你女的,这不方便吧。”

“没啥不方便的,这天底下除了没钱就没有不方便的事!师叔,给我个机会嘛。”

女孩儿凑到周道生身前,不经意的扯了扯胸口的破布,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说道。

“唉,行吧,算你一个。”

“还有一个名额!”

成功招到一名护卫后,周道生心里也有了点底气,继续扯起嗓门大喊。

“周师叔!”

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白首堂中,大声喊道。

“剩下的名额你还是留着回山后再用吧!”

周道生猛地转过身,一脸惊愕地说道:

“啥?”

来人顾不上喘气,双手抱拳禀报:

“大师伯下令,命师叔即刻下山前往赵山郡收徒!”

听见是大师兄下的令,周道生自知难以推脱,又问。

“就我一个人去?”

“我,执法堂弟子宋旅雁,随师叔一同下山。”

周道生接过宋旅雁递来的文书,唉声叹气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唉,师兄之令不得不从,走吧!”

见周道生和宋旅雁二人要下山,被落下的女孩连忙问。

“那我呢?”

第三章:飞鸢遇险 九重高天,纸鸢顺风而翔。

纸鸢上,周道生与少女青萍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前头,宋旅雁正专心操纵飞鸢往赵山郡而去。

“唳!”

周道生睁开眼,方才他好像听到了鹰鸣。

离飞鸢数里外,一只矫健的苍鹰展开宽阔而有力的翅膀在空中翱翔,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疾风掠过脸颊,周道生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侧身回望,只见身后有个小黑点正迅速朝着纸鸢逼近。

随着那黑点越发靠近,旁边的青萍也看见了,她紧紧盯着不断靠近的黑影,声音颤抖地说道:

“宋师兄,你看后边,好像有东西在追。”

后方的飞鹰越追越近,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狂风让纸鸢开始摇晃不稳,鸢背上的两人神色愈发紧张起来。

这只鹰似乎有些不对劲。

突然,飞鹰一个猛冲,尖锐的爪子犹如钢钩,险些抓住纸鸢。宋旅雁手中施印如飞,操控纸鸢下落,惊险的躲开了这一击。

飞鹰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急速攀升,等到了纸鸢正上方时。它收拢翅膀,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强风吹来,纸鸢借着侧方吹来的风猛地转向,暂时摆脱了飞鹰的威胁。

“师侄,这,这怎么回事啊!”

周道生紧紧抱着飞鸢的栏杆,大声问。

这时,飞鹰似乎被纸鸢上的吼声吸引,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射向周道生。它的眼中没有了寻常飞禽应有的灵动,反而充满机械式的冰冷,仿佛是被操控般。

“那只鸟,不对劲!”

周道生被鸟盯的有些鸟寒。

“哼,大胆扁头畜生!”

宋旅雁大喝一声,红光闪过,长锏出现在手中。

“去死”

挥动长锏,朝着飞鹰狠狠地劈去。

飞鹰见状,双翅猛地一拍,竟然产生一股强大的气旋,硬生生使宋旅雁的攻击偏离了方向。

紧接着,它鹰嘴一张,黑光从口中激射而出。宋旅雁不敢怠慢,将灵力灌注于双脚,身形如鬼魅般闪移,躲开了黑光。

趁着飞鹰攻击的间隙,宋旅雁借力一跳,跃至空中,长锏朝苍鹰横扫。

苍鹰来不及躲闪,被长锏重重地击中了左边羽翅。

受伤后的飞鹰仰天长啸,叫声尖锐刺耳,令人心悸。

随后,它双翅挥舞,无数道风刃向宋旅雁席卷而来。宋旅雁神色微沉,全力运转体内灵力,在身前形成了护盾。

“师侄!他是要攻击纸鸢。”

只听得数声“咔嚓”,风刃精准的打中了纸鸢,骨架断裂,失去平衡,纸鸢如断线风筝般急速坠落。

宋旅雁也顾不上与飞鹰缠斗,朝纸鸢坠落的方向疾飞而去,就在他即将捉住纸鸢时。飞鹰趁机发难,双翅扇动带来的强大气流形成阻力,让宋旅雁的身形为之一顿。

“该死,早知道把白蜥带来了!”

小白山是盘龙府中鼎鼎有名的的御兽宗门,几乎每位弟子都会圈养一头伴生兽。

宋旅雁在飞鹰持续的攻击下,与纸鸢的距离越来越远,救援变得愈发困难。

纸鸢如流星般直直坠落,扎进了下方茂密的树林里,枝叶被砸得剧烈摇晃,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响。

“救我!”

在纸鸢即将落地的瞬间,周道生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甩了出去。

青萍听到了周道生歇斯底里的呼救,手中掐诀,打出一团灵气,在他身体周围形成薄薄的护盾,减轻了落地时的冲击。

尽管如此,周道生还是被摔得头晕目眩,浑身剧痛。

青萍艰难地从纸鸢残骸中里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擦伤,焦急地呼喊“周师叔,你在哪儿?”

不远处,周道生挣扎着站起身,挥了挥手。

“我在这,别慌。”

两人相互搀扶着,望着残破不堪的纸鸢,心有余悸。

周围的树林静谧而幽深,周道生深吸一口气,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俩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山林深处,一处被蔓藤半遮半掩的山洞内,周道生背靠着洞壁缓缓坐下,大口喘着粗气,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青萍站在洞口处警惕地打量着外边,眼中忧虑不安。洞外,风声呼啸,仿佛仍有妖物在四周徘徊。

“过来休息会儿吧,青萍。宋师侄不会有事的,先前是有我两拖累,他才不能专心致志对付那扁头畜生。”

周道生的呼吸逐渐平稳,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说道:“还好有你在,等我回山,给你涨工钱。”

青萍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干笑两声,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啦。”

周道生接着说:“真是奇怪,那畜生追逐纸鸢,难道是因为我太香了?青萍,你要不要来闻闻看,我身上香不香。”

听到这话,青萍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但她又很快掩饰过去,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请周师叔自重。”

遭到拒绝的周道生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闭上双眼。半晌后,若有若无的鼾声在山洞中响起。

第四章:鹰吃虫,虫吃鹰 青萍慢步地走到周道生身旁,蹲下身子,用手指撬开周道生的嘴,一条正蠕动的小白虫顺着手指爬进嘴中。

几乎是在虫子钻入咽喉的瞬间,周道生眼皮动了动,他睁眼了。

一睁眼,便看见凑得很近的青萍。

“青萍,你靠我那么近干什么?不会是心里好奇,忍不住想要闻闻我身上的香气吧。来,凑近点闻。”

周道生扫了一眼青萍裹得严严实实的胸口,轻佻地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他将头埋进衣襟中,先是轻轻嗅了嗅,接着,又狠狠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没骗人,真挺香的。”

正当他还想继续闻时,蓦然间,一股难以名状且刺鼻的气味犹如汹涌的潮水般猛地直冲脑门。周道生立刻起身,背靠石壁,身体弯成弓形,伸出食指往咽喉中不停伸探。

“哇……呕……”

半响后,周道生停止了呕吐,强忍着恶心,捡起脚边的木棍在吐出的秽物中拨弄了几下,从中拣出了两条正不停滚动的白虫。

“青萍啊,青萍,你可真有够急的呀!才跟了我两天,就赶得上林家兄弟的一个月了。”

戳死虫子后,周道生抬头冷笑道。

青萍闻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

“师叔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小姑娘,你还太年轻,破绽可多了!”

“一,你付钱给杨玉时,特意挑了两枚颜色暗淡的灵石。

这的确能展现出你的贫苦,也为你在之后听到我给出的高报酬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做我护卫,埋下合理合情的伏笔。

然而,像那种低品质的灵石,飞云堂是不收的。”

“二,飞鸢上有一股独特的香气。小白山可是御兽宗门,山上猛禽很多,它们靠自身气味来确定领土。所以,飞云堂规定,飞鸢上不能有任何可能会干扰到飞鸟的气味。可我却闻到了香味,还是能催人入眠的香味。”

“三,那只鹰,一只能修成精怪的鹰岂会莫名其妙攻击小白山的飞鸢,除非飞鸢上有什么能吸引到他的东西,比如我,或者我身上的香气。”

“其三,你难道不知道小白山的九师叔是魔种妖胎。

我与常人不同,我有三个胃,任何毒物杂质进入体内后,都会被迅速锁入第三个胃中。所以那些能够轻易让人丢掉性命的毒物,对我而言根本毫无威胁。”

“我说的这些,够吗?”

“魔种妖胎,哈哈哈,好一个妖种魔胎!”

青萍并没有认真听周道生说,只听清了一个魔种妖胎。这词,挺搞笑的。

她仰头大笑起来,尖锐的笑声在空旷山洞中回荡,显得格外恐怖。

“想不到你还挺聪明,你说的一点没错。不过,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无非是再换个人炼蛊罢了。”

说完,青萍从腰间抽出匕首,朝着周道生猛刺。

周道生强忍着不适,侥幸躲过一击后,拿着木棍,开始重重地敲击山壁。

“砰,砰,砰!”

“真疯了不成,难道还能敲出土地爷来救你。”

青萍轻哼了一声,嘴角上扬,露出不屑的笑。

忽然,山洞外传来鸟雀连绵不绝的鸣叫,在林中栖息的山鸟争先恐后的扑棱着翅膀,冲向云霄。

洞口处的藤蔓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断。

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声,那声音起初细微如蚕食桑叶,随后愈发响亮,如滚滚闷雷由远及近。

紧接着,整个山洞骤然间剧烈震颤起来,就如同波涛汹涌的水面般上下颠簸。

青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完全失了神,大脑瞬间陷入空白,哪里还顾得上洞中仍在敲击山壁的周道生,下意识地连连后撤。

等退到洞口,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一双冰冷、无情、嗜血的双瞳,眸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正死死地锁定着她。

“咯!”

青萍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梁骨升起,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咯,咯”的声音,却因过度的惊恐而无法成言。

就在青萍失神时,周道生紧紧握着木棒,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

“砰”的一声闷响,青萍的眼神瞬间迷离,她终于从恐惧中脱离了出来,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周道生长舒了一口气,扔开木棍,对山洞外大呼。

“小白,她还没死呢!快扔块石头进来把她砸死吧”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圆石挟着风声朝洞内飞来。奇怪的是,石头没有砸中青萍,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周道生脚边。

“小白你为难我干嘛?我又不会杀人,快快快,你帮我杀了她。”

山洞外,半天没有动静。

周道生有些无奈,又大喊道。

“我还要搜她身呢,搜完了,你也好带着东西回山交差不是?万一我搜着搜着她突然醒了,一刀把我捅死,看你怎么办!”

“嗖”

话音刚落,又一块山石猛地砸入洞中,精准地击中胸口,几声骨裂后,青萍的嘴角流出鲜血,彻底没了生息。

周道生嘿嘿一笑,麻溜地将山石踢走,开始搜身。

“虫子,又是虫子!怎么全是虫子啊?”

“还有一封信。”

“咦!才三块灵石,靠,你不是装穷啊,你是真穷!”

周道生满脸嫌弃地将三块灵石小心翼翼地装进兜里。扯下青萍的衣衫,将装着虫子的瓶瓶罐罐和书信包裹好,打上死结,扔出山洞。

“快回去交差吧,小白!”

听见山洞外的沙沙声逐渐远去,周道生看着脚下的尸体陷入沉思。

“师傅啊,师傅,你个老东西啥时候能回来呀?靠大师兄那个书呆子撑不住啊。”

第五章:河神,河妖? 山林中,周道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满是锈迹的铁锹,奋力在松软的林间空地挖土。

其实,周道生真不想费力气挖坑埋人。但没办法,谁让他在山林里听到了狼嚎,而且一听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狼,而是狼妖。

山洞太浅,盖不住血腥味。他必须赶紧把尸体埋进深土里,掩盖掉血腥味,要是把狼妖引过来,自己这条小命一定保不住。坑洞越挖越深,周道生呼吸也愈加急促。

突然,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狼妖身上特有的血腥气和腥臭顺着山风灌进挖了半丈深的土坑里。

周道生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铁锹,缓缓蹲下身子,心里暗暗叫苦。

“师叔,你干嘛呢?”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周道生转身看见那狼妖的背上盘坐着一人,再定睛细瞧,竟是宋旅雁。

“咳,是宋师侄呀,那飞鹰解决了?”

周道生用手掌掩住口鼻,捂嘴咳了几声,有些尴尬的问道。

“对呀!师叔,你这是在?”

周道生眯了眯眼,省略了一些非必要因素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师叔竟然能趁妖女不备,将计就计将她迷昏,化被动为主动,真是厉害。”

宋旅雁听得津津有味,连拍大腿。

“只是,那妖女是怎么死的。师叔,你杀人了?”

周道生摆了摆手,解释。

“师侄误会我啦,师叔怎么会杀人呢?她是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对了,这狼是……”

周道生连忙转移话题。

“我在林中半天找不到师叔,可着急了!恰好撞见小狼,便请它来帮帮忙。”

宋旅雁拍了拍巨狼的头颅,笑眯眯的说。

“好呐,那有现成的食物,我就不帮你找吃的了,请君慢用。”

话音刚落,山林间的阴影中又冒出几双绿油油的眸子。

……

没了飞鸢,便只能乘马车去赵山郡。

两辆马车停在南江前,车夫掀开帘子,朝内大喊。

“先生,南江渡口到了!”

江边,二人并肩而立,凝望着宽广无垠的江面。

江水滔滔,波澜壮阔,水天相接,让人难以分辨出哪边才是南江的尽头。

江水中,一叶木船随着波浪起伏,船桨劈开江水,溅起晶莹水花。

“二位要过江!”

“老丈,两人过江,得多少银钱?”

老船夫看着江边的周道生,见他身着宝蓝色锦缎长袍,袖口还用金线绣着云纹,眼睛咕噜一转,两腮的横肉微微颤动,大声喊道:

“渡河一人八十文!”

“好!”

老船夫话音刚落,宋旅雁便解开腰间挂着的钱袋,掏出一枚碎金扔了出去。

“等等”

老船夫看着在空中打着旋的碎金,眼中显现出渴望的神色,正想抬手去接。站在一旁的周道生却先伸出手指将碎金牢牢夹住。

“一人,八十文?”

老船夫见状,脸上的笑色立时收敛。

“二位先生,不单是我一人收的贵,你去问问别人都是这个价呀!”

“八文!”

“啍!你俩还是去找别人吧,看看有没有那个不怕死的,敢载你过江。”

老船夫连连摆手,梗着脖子喊道。

宋旅雁皱起眉头,脚下的沙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你这价简直是把我俩,不对,是把我当猪杀呀!”

周道生接着说

“不是我付不起这过河钱,只是收这么高的价,总得给个缘由才是。”

老船夫看着二人,犹豫片刻后说道。

“二位误会了,不是我存心宰人,虽说这价收的高,但实际上到袋子里的钱也没多少,大多数都是扔到这河里了!”

“扔河里?”

老船夫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这江里,藏着河神大人!入夜,它便会搅动江水,掀起惊涛骇浪。我们这些靠水吃饭的船夫渔民都得给他奉上银钱,才能安身呢!”

“河神?”

宋旅雁眉头直皱。小白山乃是盘龙府第一御兽宗门,其治下的几大郡城内的妖与人的关系相对和谐,很少会有妖魔作乱呐。

“你可曾见过那所谓的河神?”

周道生问

“这,老夫倒是没有见过。

但有人见过,见过的人都说河神大人的身躯庞大如山,周身还覆盖着坚硬如铁的鳞甲,它的眼睛犹如两团燃烧的烈火,透过幽深江水,闪烁凶光。”

“放肆,什么狗屁河神分明就是水中精怪。”

宋旅雁闻言大怒。

别看小白山中妖兽横行,但那是看在祖师定下的规矩的面子上,才不对其过多管束。可到了山下,精怪们就绝不能干涉凡人事务。

如有违反,就将遭到小白山无止境的追杀。

南江是盘龙府第一大江,南江两岸的赵山郡和磨山郡又都是小白山治下的郡县。现在居然有精怪敢在眼皮子底下翻江倒海,为非作歹,着实可恨。

宋旅雁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怒喝道:

“在我白山脚下,竟然还有妖魔乱世,着实可恶!

师叔,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一身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握住长锏,正要踏浪除魔。

“唉!”

周道生赶忙抓住宋旅雁的衣袖。

“师侄稍安勿躁,你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万一那河中精怪,是三阶甚至四阶,又当如何应对呢?

你不想要这条命,师叔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呢。”

宋旅雁剑眉倒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咬牙问道

“难道任由妖魔继续作乱!”

这宋旅雁不愧是石云良坐下执法堂的弟子,和他们堂主的性子当真一模一样。固执,执拗,犟。

“我们收完徒,回山后,我亲自去找七师兄,让他亲自屠妖。”

“这……”

“好呐,上船吧。”

周道生拉着宋旅雁,正想跳上船时。却见老船夫猛地伸出船桨,用力一推,渔船离岸数米。

“二位是山上的仙人?”

“对呀?”

周道生疑惑的看着逐渐飘远的渔船。

“二位仙人还是自己想办法过江吧,老朽,老朽先走了。”

“河神大人,最喜欢吃仙人了!!”

第六章:江心岛 周道生望着空荡荡的江面,问道。

“南江上可有桥?我们从桥上过。”

“离此最近的桥还在下游近百里外,若是绕路,恐怕要错过赵山郡城为我们举办的收徒会了。”

“你发个信过去,推迟几日不就得了。”

周道生满不在乎的说。

“这?”

宋旅雁脸痿了,梗着脖子,半天也不做声。

“要不,你带我飞过去也行?”

宋旅雁毕竟是筑基修士,虽然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但携人飞天还是不难的。只是周道生不习惯在天上飞来飞去,这才选择用马车赶路。

“成,师叔抓紧了!”

宋旅雁轻念咒语,瞬间,灵气从脚下涌起,拖着二人缓缓升空。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南江如巨龙向天际蜿蜒。

算起来,周道生已经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身体失重的感觉,说实在话,有点恶心。

周道生低着头看着下边水流奔腾,波光粼粼。二人飞到南江中央时,一座江心岛突兀而起,

“咦?”

周道生眼前一亮。

“这岛上,竟然有人。”

岛上,三间木屋错落有致地矗立,其中一间的烟囱里还升腾出缕缕轻烟。

“他们在这江岛上居住,想必对那所谓的河神更为了解,我们去问问不?”

“成!”

周道生淡淡的回了一句,他虽不想多管闲事,但谁叫自家这位师侄算是铁了心想会会河神,多说无益,撞撞南墙也好。

二人落到岛边,宋旅雁便匆匆跑去岛中寻人问话。

过了半炷香,宋旅雁牵着一个穿着麻袖的小女娃,跑了回来。

“师叔,有线索!”

宋旅雁一手牵着女娃娃,另一只手高高挥动,兴奋的大喊。

二人走到近处,那小女娃似乎有些害羞,缩在宋旅雁身后,怯生生的说。

“叔叔好,我,我见过河神大人。”

“那天夜里,我趁着爷爷睡着,去外边看月亮。我看见从江水里跳出一只大白鲤鱼,它长着两根长长的胡须。

哦,对了,它头上还有一个角。”

这女孩说话结结巴巴的,脚也不老实,一只脚立地笔直,可另一只脚却不停的往旁边松软的泥土里钻,边用脚搅着泥巴边说,半天才把事讲清。

“师叔,照她所说,这河里的河神不过只是一只练气期的小鱼妖,况且只是在此渡口一带徘徊,想来不过如此。”

宋旅雁双手圈在胸口,满意的看着拿着碎银蹦蹦哒哒回家的小姑娘。

“成,你决意如此,那我就不拦了。”

周道生一脚踢断身旁石缝里钻出的还未成材的杂树,又捡起块断了半截的石头,将树干打磨后,扔给宋旅雁。

“给,钓鱼去吧!”

宋旅雁扯了条麻绳绑上灵丹,挂在木棍前头,抛进江中。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灵丹在河底纹丝未动,那鱼妖根本没有现身。

宋旅雁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是这妖怪难道瞧不上灵丹,还是我的法子不对?”

对于山野中的精怪而言,它们大多是靠吸收逸散在天地之间的灵气修士。但单靠吸收逸散灵气,效率相当低下,也就有不少精怪动了歪心思,走上吃人的邪路。

周道生看着江水中随波逐流的麻线,笑了笑。

“钓小鱼用小饵,钓大鱼用大饵。这灵丹对于那河妖而言,太贵重了,它不敢咬钩。”

宋旅雁陷入沉思,低声问道。

“师叔的意思是,我该换个饵?那该用什么做饵?”

周道生闭上眼睛,伸手指了指到岛中正在飘烟的那间木屋。

“妖物最喜吃人,我看那小女孩儿就不错。”

“什么!师叔你别开玩笑。”

听到这话,宋旅雁一下子就炸了。

“以人为饵,这等做法,与妖魔何异?”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宋旅雁这才发觉,此地可不是执法堂,被训斥的对象也不是山中犯错的弟子,而是自已的小师叔。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凑到周道生旁,讪笑着说。

“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您可千万不能跟师傅说呀,嘿嘿。”

周道生并未睁眼,继续说。

“听我的,去试试吧。”

宋旅雁沉默良久后,咬了咬牙说。

这一路走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位凡人师叔,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那般窝囊、无能,他总觉得是周道生的话里有话。

“好,我去问问那娃娃愿不愿意吧。”

不一会儿,激烈的争吵声顺着江风飘到了周道生的耳中。

“你这道士好生狠心,我家孙女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呀!”

“老人家,你听我解释,只要引出那妖怪,再将其收服,往后南江两岸都能过上太平日子。我以性命担保,不会让她有半点损伤”

“他们的太平日子也不能拿我孙女的命来换!”

老人毫不退让,扯着嗓子怒吼。

忽然,一股妖气伴随着怒吼滚滚冲天,老人的双眼变得通红,手臂也生出黑色的鳞片,俨然变成了妖物。

“河妖,你竟然藏在这!”

周道生闭着眼睛,仍稳稳当当地坐在石上,不时伸出小拇指抠抠耳朵,那边的打斗声太大了,吵得人耳膜刺痛。

过了小半炷香,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解决了?”

睁开眼,便看见血迹斑斑的宋旅雁站在身前,他的道袍上满是被妖怪利爪划破的口子,头发凌乱地散着,脸上沾满尘土,显得很狼狈。

“师叔高明!”

宋旅雁一刻气也不敢喘,气喘吁吁的说。

“这女娃是河妖昨日在江边的村子里抓回来的,它本打算今日吃了女娃,见我二人来,便叫着女娃装成他的孙女,蒙骗于我,当真狡诈。”

周道生低低的望了眼缩在后边的女娃,眉头微挑,开口道。

“这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想来也是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吧,莫不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儿女。”

“哈哈,师叔看错了!这就是被河妖给吓白的。”

宋旅雁也低头撇了一眼,笑眯眯的说。

“是吗?”

周道生低着眉,不再做声。

突然,小女孩带着哭腔喊道:“哥哥,我好冷,真的好冷。”

仔细一瞧,女孩瘦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嘴唇被冻的泛青。

宋旅雁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脱下道袍,道袍在刚才的战斗染了妖血,他只好解开第二层衣物,身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内衬。

“来,先穿衣服。”

宋旅雁正要将自己脱下的衣物,裹向小女孩时。

突然,女孩眼中凶光闪过,黝黑的眸子恍然变白,身躯不断膨胀,化作了一只大鱼。

宋旅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大鱼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将他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