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维艰》 第一章 复兴之路 第一回 万万没想到 嘀嗒、嘀嗒......

暗红色的血顺着李患之白皙的手腕滴落在浴缸边的地上,他坐在单人浴缸温暖的水中,目光呆滞的挪了挪身子,将头靠在浴缸的头枕上,慢慢闭上眼睛。

“终于要结束了吗?灰暗的人生真的很无聊啊!”

李患之自顾自的想着,自己短暂的27年的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贫瘠的出身,5岁便没了父亲,靠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长大,考进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即便如此也成为了自己那个贫困的家乡出了名的“高材生”,毕业后就来到省城打工,无数次的遭人白眼,被上司责骂,被同事嘲笑,被客户刁难,他都咬着牙挺过来了,艰苦奋斗了几年,终于攒了一点小钱,贷款买了一个70平米的房子,还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铺,生活虽然辛苦但也算是安稳。

经人介绍结识了一位女孩,人长得漂亮又时髦,但是太爱花钱,李患之工作之后的积蓄买房开店基本花光了,经营店铺每个月剩下的钱也不多,基本都给这位姑奶奶花了,但是对方还是总嫌弃他赚的太少,说是自己闺蜜的男朋友如何能赚钱。

李患之多次与对方提出能不能节省一些,自己的经济实力实在没有到达可以随意乱花钱的地步,但是结果就是双方面红耳赤的争吵。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母此刻又患上了很严重的疾病,当李患之从医生那里得知需要巨额的治疗费用时,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他才急冲冲跑回家想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一点积蓄为母亲治病,结果发现那张银行卡早就不翼而飞,他打电话给女朋友,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一阵让人心凉的忙音,此时李患之犹如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一般瘫坐在地上,脸上除了麻木就是无声流下的两行泪水。

之后他借遍了身边所有能借的朋友、亲戚,甚至卖掉了自己还没还清贷款的房子,但是母亲依然没能好转,坚持了半年之后母亲看着自己日渐消瘦和一无所有的儿子,选择了自我了断。

母亲的离世彻底击溃了李患之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他将剩下不多的钱偿还了一部分债务,最后留下一封遗书,选择悄无声息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随着嘀嗒嘀嗒的轻微响声,李患之感觉自己正在远离这个让他遍体鳞伤的世界,他觉得自己正在融入一片白色的光芒之中。

“这就是所谓的天堂或者地狱吧!未知的世界是怎样的?会比人世善待我吗?”

带着这样最后的想法,他失去了一切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李患之感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无法呼吸的痛苦,让他有种抓狂的冲动,他感觉自己四周都是水,这种窒息感让他忘了自己是一心求死之人,反而奋力的想要浮出水面。

“啊!~”随着他一阵剧烈的挣扎,终于整个人从水里站了起来,他猛力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仿佛长鲸吸水要把四周的空气全部吸干才肯作罢一般。

感觉足足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将那种窒息的憋闷感驱除,随着粗重的喘息,他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头顶的一幕映入眼帘,一下将他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数根粗大的红色巨木支撑起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中心一盏直径超过5米的吊灯悬挂在半空,里面并非是电灯或是蜡烛,而是犹如鹅蛋大小的108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都照耀在一种柔和的光亮之中。

他将目光缓缓移动到四周,这里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墙壁上是木雕花纹的装饰,间隔的镂空中镶嵌着各种汉白玉雕琢的浮雕图案,显得富丽堂皇。

他所站立的地方,是一个见方九米的水池,水池四周是汉白玉砌筑的池边,外沿分三阶逐步向下,坐落在大殿如镜般青黑色的石板地面上,浴池台阶九步之外是九扇屏风环立四周,屏风空隙间有檀木雕琢的衣架立于其中。

有两扇屏风之间仿佛是通往外边的通道,宽大的空隙间并没有衣架摆放,而是在屏风脚下各放置一根铜制的柱式香炉,两支香炉中有阵阵的香薰味从里面飘散出来,让人心旷神怡。

“这......这是哪里啊?”李患之自言自语的喃喃道。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阴间?这未免也太华丽了吧?和传说不太一样啊。”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走出了水池。随着哗哗的水声,他抬腿踏出了水池的边沿,顺着汉白玉的三层阶梯踏足青黑色石板之上,地面有种温热的感觉从脚底传来,这时他才发现刚才一时没有注意,靠右侧两扇屏风之间有一面高大的镜子耸立,应该是给人沐浴之后穿戴服饰所用的。

他心想这不对啊,不是说阴间阴冷袭人,怎么脚下这么温热,还有这镜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死鬼还需要梳妆打扮吗?还要洗澡?还搞这么大的浴池,这也太特么铺张浪费了,这是哪个大冤种给烧的纸钱?

李患之看看那面镜子心想“我反正也死了,看看自己死后是什么个样子,一会说不定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最后看看自己这辈子的样子吧。”

想到此处他几步来到镜子前定睛观看,虽然他认为自己死了之后的样子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镜子之中的自己时,也不由大惊失色的惊呼道:“我靠!不会吧?这太特么扯淡了!” 第二回 公主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白皙的脸庞就仿佛精美的陶瓷般光滑细腻,一双柳眉斜入云鬓,高高的鼻梁两侧,一双凤眼中透出犹如星河般璀璨夺目的光泽,嘴角微微上翘的樱唇色泽红润,一头靓丽乌黑的秀发从如同天鹅般细长的脖颈一直垂到股间。

挺拔的双峰,不堪一握的细腰,翘臀长腿,配上娇美的面容,仿若桃花盛开,牡丹怒放,可谓是沉鱼落雁、绝色倾城。

李患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足足愣了2分钟也没能反应过来,他又左右动了几下身体,当看到镜子中的影像与自己的动作分毫不差时他才确定这是自己现在的形象无疑。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死了之后怎么还变性了呢?哪位天使大姐和我开的玩笑啊?不带这么玩人的啊!”李患之此刻彻底无语了,自己生前虽然有了一个女朋友,不过对于家教严谨又传统的他却连拉手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但是男女之事却是连边都没有沾上,还没有体验过作为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就一下变成了女人,让生前作为男人十分自豪的李患之此刻感觉死的憋屈无比。

“啊~~!!!”此刻李患之只想通过大喊大叫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憋闷,但是他现在发出的是极其娇媚的女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急忙止住了自己的叫声。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没事吧?”4名宫装打扮的侍女,听到叫声神色慌张的从屏风后面跑出来,看见李患之这位公主殿下赤身裸体的站在镜子前发呆,以为她受了什么惊吓,连忙双膝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还连连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公主殿下受惊了!”

“公......公主......殿下?”李患之此刻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这是穿越了?还变了性,还是一个公主,这也太扯了!

看着跪了一地的侍女不断的磕头,他自己也慌了,连忙脸色尴尬说道:“呃...几位美女......,我没事,你们快起来吧!我不是......那个什么公主,哎呀,别磕了,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起码先让我穿上衣服吧......。”

几名侍女听了她的话抬起头神色惊诧的看了她一眼,隔了几秒钟,其中一名侍女才惊慌的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拿衣服。”说着她站起身快速跑去了屏风的隔间处,在一副衣架下层的托盘上捧来了衣服,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口中快速说道:“公主殿下,请您更衣!”

李患之也顾不得喊她们几个起身,赶紧拿过衣服就要穿上,结果发现全是女装,还是古时候的女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连反正内外也分不清楚,不免有些手忙脚乱的胡乱比划,结果足足过去几分钟一件也没能穿好。

侍女们这时才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将内衣穿的歪歪扭扭的公主殿下,此刻想笑却是不敢,只得大着胆子站起身来纷纷来到她的身边帮她一一穿好,这才又退到一边双膝跪下,听候她的发落。

“几位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李患之一边看着镜子中穿好衣服的自己,一边略显尴尬的对几名侍女说道。

白色绫罗的内衬,半抹酥胸,外套一件水色长裙,上绣奇珍异兽飞凤彩禽,暗金色的描边中有吉文海水等暗纹图案,配上她绝美的面容,显得高贵典雅气质绝尘。

李患之一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边脑海里快速的思索着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应该没人会相信,就算相信了,自己侵占了一位公主的躯体,该怎么解释?看眼下的情况,自己穿越的这个时代应该是某个古时的朝代,在这种时代,自己的任何解释都不可能有人相信,反而会被当成是胡说八道而遭到意想不到的处置,就算不被认定为邪魔外道也会被看成是疯子,那会有什么样的待遇自己可就不敢想象了,自己不能悲催的过了一生,好不容易穿越过当了一把公主,来还没出新手村就让人关小黑屋吧?

不行,不能再瞎说了,必须要低调点见机行事,起码把自己的处境搞清楚再说。

心下盘算好了,她才慢慢回过头仔细看了几名刚刚才战战兢兢站起身的侍女一眼,这一眼让她自己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眼光只要扫过一名侍女,关于对方的记忆就会浮现出自己的脑海里。

英婉--本名唐英婉,7岁入宫为侍女,11岁被分拨到自己身边伺候,今年18岁,跟随自己已经7年,为人伶俐,对自己算是忠心耿耿,平时总会跟随在自己身边,是自己位数不多的跟班之一;

小玥--本名刘小玥,在自己身边3年,年龄16岁,为人不经世事,迷迷糊糊的,办不了什么大事,只是对自己还是忠诚的,常常因为做不好事情而偷偷哭泣,都被自己发现了却还不知道;

彩蝶--本名叫什么自己更本没有记住,17岁,彩蝶这个名字还是自己给起的,跟了自己2个月,是历王送给自己的贴身侍女,估计是个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妙贞--本名萧妙贞,是自己的父皇,帝国皇帝赏赐给自己的侍女,为人恭谨、聪慧,样貌也是秀丽动人,是自己最喜欢的侍女之一,跟随自己虽然只有一年,但是却处处合自己的心意,已经成了自己最为贴身的侍女之一。

几女的相关记忆一一浮现,李患之悸动的心境终于是安定了一些,看样子不至于很快就被发现破绽了,正当她想开口询问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得通道的方向传来一声娇美而傲慢的女声:“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伺候好公主殿下?难道前几天的处罚还觉得不够?”

李患之听了眉头微蹙,心想“这又是那位大姐啊?好大的派头!” 第三回 恶奴 随着一阵嗒嗒脚步声,从两座屏风的通道处转出一位身材高挑,面容白皙,头挽高髻的中年女人缓缓走了出来,看上去大概30多岁,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狡黠的精光,鼻子高挺稍带鹰钩,给人一种具有野心的感觉,薄薄的嘴唇上艳丽的红色唇彩十分醒目,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傲慢和刁蛮的气质。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此女来到了李患之身前缓缓半蹲下身体,行了一礼,从容而淡定,不等李患之开口便自行站直了身体。

徐徐转过身体对四个侍女说道:“让你们伺候公主殿下沐浴,都已经过去3个时辰,居然没有回报,磨磨蹭蹭成何体统?等下自行去慎刑司领罚!”

四名侍女听完中年妇人的话,脸色顿时一阵惨白,连忙跪下哀求道:“夫人开恩啊,我们再也不敢了,请夫人饶了我们吧!”

那中年妇人神色倨傲的站立在原地,眼角微微撇了一下地下趴伏几名侍女,嘴角不经意的撇了撇,却一言不发,仿佛很享受这种被人哀求的感觉。

“这女人真是可恶!”李患之看着中年妇人,立刻知道了这人是谁,庆国夫人,她的丈夫是帝国皇室的旁支成员,年轻时领三等轻车都尉,在与邻国作战时随军出征而战死,因为没有子嗣,她受帝国皇室的垂怜,荫萌被封为庆国夫人,入宫廷为女官之首。

但是这个女人势利的很,巴结后宫最有权势的皇贵妃仗势欺人,以管理后宫女官的名义,动辄刑罚与其不睦的各宫侍女,搞得人人痛恨,但有皇贵妃给她撑腰,也是奈何她不得,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柔弱公主,更是入不了她的法眼,不知为何近月来对待自己和手下侍女的态度更是越加嚣张跋扈了,前几天因为一件小事就对自己的几个侍女进行了处罚,但也仅仅是互相掌嘴的普通刑罚而已,如果这次真的被送进专司审讯宫内犯罪之人的慎刑司,那就几乎是不能活着出来的结局,这明显是要除掉自己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女,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个恶毒的女人,就这么胆大包天的算计到自己身上。

妈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一个公主还在这站着呢,你算是哪根葱就跑来处罚我的人?看着地上不断哀求的几个侍女,李患之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工作时的遭遇,多次忍气吞声的讨好客户、老板,只为了能够赚取那“几两碎银”,有时候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就好像自己欠了对方一屁股债似的脸拉的老长,想想就是一肚子气。

再看看这个庆国夫人,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女朋友,也是一样的势利,有钱就是爹,没钱就走人,手都没拉过几次,还总摆出一副你占了老娘天大便宜的模样,最后居然还拿了自己母亲的救命钱,想到这儿,一股子无名之火直冲李患之的脑门。

“要不是老子不打女人,今天非让你......,等会,不对啊,老子...呃不对是老娘现在是女人啊!男人不能打女人,女人可以啊!”

“哼,你们几个奴婢平时就是散漫的很,如果不好好教训一下,今后......啊!!!”庆国夫人见几个侍女连连求饶,公主殿下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更加嚣张了,正颐指气使的对几个侍女进行教训,只觉一股罡风袭来,没等她缓过神来,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她的脸上,只打得她惨叫一声,身体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跌倒在地。

“我去你大爷的!你个老娘们,你猪鼻子里插大葱你装什么象?老娘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本公主还在这呢,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

李患之一怒之下一耳光打趴了庆国夫人,指着对方就是一通臭骂,只骂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口沫横飞、青筋暴起,暴躁的就像是被人掏了窝的母鸡一样,庆国夫人一只手捂着脸,半卧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和嘴都已经快要变成“O”型了,她被骂惊了,完全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娇柔公主会突然暴起伤人还口出污言秽语,而且还滔滔不绝,仿佛就这样一直骂下去都不带重样的,感觉就好像本来自己是一只凶狠的灰狼流着口水要吞掉一只柔弱的绵羊,结果对方一下变成了疯狗咬了自己一口,整个人完全懵掉了。

几个侍女也完全傻眼了,公主今天怎么这么猛,平时也就是柔声细语的求个情面,恳请庆国夫人放过自己几个,今天怎么......,这也太狂暴了吧,她们甚至开始可怜起庆国夫人来了,看来公主今天心情极度的不爽,你说你什么时候来不好,这会儿你来撞这个枪口干什么?哎...该呀!

李患之足足骂了五分钟,仿佛把心中过去的所有怨气都发泄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全身没了一点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汉白玉砌筑的浴池边沿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的盯着一脸懵逼的庆国夫人。

庆国夫人被她骂的也是一身冷汗,自己受人之托要借机除去公主身边几个侍女,本来这几天不断的找茬希望借今天的事把这几个侍女送去慎刑司,进去之后是死是活自己就不管了,按照宫里的规矩,一旦进了慎刑司,除非被判定是无罪,否则就不能再回原来的主子身边伺候了,罪行严重的会被处死,中等罪行的也会被执行各种刑罚,即便是最轻的也会被发往辛者库去专门干些最为粗重的脏活累活,自己也算完成了任务,没想到平日里柔弱不堪的公主,居然一反常态,突然暴起,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如果严格追究起来,自己对公主无礼在先,擅自专权处置公主的贴身侍女,这都可以称之为以仆欺主之罪,公主毕竟是天潢贵胄,皇帝之女,一旦发起飙来到皇帝那里告自己一状,就算是自己的靠山皇贵妃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想到这她赶紧双膝跪地朝着李患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中含泪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惹的公主殿下发怒罪该万死,奴婢也是看下面人不懂规矩就想替公主管教一下,绝没有藐视公主的心啊,请公主看在我那死去夫君的面上饶恕奴婢一次吧!”

李患之本想好好整治她一番,见她声泪俱下的模样,又提起为国而死的夫君,一时竟起了恻隐之心,刚才骂了一通也发泄了心中的积郁,气也消了大半,于是便想开口饶了她。

没等说话,就听通道尽头又传来一声“公主殿下,陛下召见!” 第四回 国情 蔚蓝的天空上大片的白云随着微弱的清风飘动,仿佛是羊群在广袤的草原上缓缓迁徙。

高大的殿宇层层叠叠高矮不一的沿着一条宽阔的大道分列两侧,红色的木质主体,无论是高大的殿门还是成排的窗户上到处都是繁复的精密木质雕花,镶金的边角铜片将这些繁杂的结构包裹成为一个整体。

每座殿宇都坐落在一片汉白玉浮雕的台基之上,各式各样的珍禽异兽、祥龙彩凤的浮雕充斥着台基的每个角落,建筑顶端的金色瓦片在柔和的日光照耀下发出夺目的金光,让整片殿宇显得冉冉生辉。

李患之跟随着宫廷内侍官穿过一道两侧拥有高大红墙金瓦的甬道,转出通道尽头的角门,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这般景象,宏大的殿宇建筑群让他一时有些恍惚,目光所及到处是金碧辉煌的殿宇,也不知有多少数目,影影绰绰一直延伸到远处。

随着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时间逐渐增加,各种原主人的记忆也都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看着眼前巍峨的宫殿群落,他知道这里是名为中土大陆最古老的帝国——天明帝国的京城皇宫所在,天明帝国曾经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国度,帝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的远古时代,在古代时期一直被奉为是世界的中心,排名世界第一的时间足有1400年。

天明帝国是一个农耕为主的国家,是中土大陆农业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在延绵数千年的时间里,天明帝国的人民种五谷、兴六畜,农桑并举、耕织结合,逐渐形成了精耕细作的发达农业技术,大型的水利灌溉技术被大面积应用到农业生产之中,创造了辉煌的农耕文明。

农桑的兴起使得帝国丰衣足食,国力也开始逐渐强大,对周边的许多国家形成了文化及政治上的绝对影响力,被周边数十国家奉为宗主,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虽然在数千年的历史上,天明帝国也出现过分列导致的残酷战争,使得国力衰弱被周边的异族入侵的事件,但是一旦国家稳定下来,国力便开始快速恢复,国家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终归会恢复强大统一的王朝统治,一直屹立于最强国家的行列。

然而在近100年前,与中土大陆隔海相望的北方德玛拉大陆的国家纷纷渡海前来中土大陆,他们国力强盛,野蛮凶狠,相继攻灭了天明帝国北方的两大游牧民族属国,并且通过大陆东部的海岸线一路南下,利用他们的海军不断骚扰天明帝国的沿海地区,对天明帝国的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

若是在天明帝国最为强盛之时倒也不惧怕这样的威胁,可是那时间正是天明帝国的多事之秋,朝局纷乱、外戚专权,皇位更迭频繁,国内盗贼蜂起,叛乱迭出,国家军备废弛,朝廷无奈只得命各地自行招募军兵进行抵御,结果军阀势大,混战不断,历经多年战乱,最终分裂成了北方凉州军、冀北军和南方的潞州军三个军事集团。

凉州军占据国家西北五州之地,其首领原为凉州总兵季信元,在军阀混战中攻灭了周边数个敌对势力,掌控了整个西北地区,季信元也奏请朝廷封其为凉州经略使、凉州侯,成为一方霸主。

而北方的另一支军事集团冀北军首领赵狞本是北方游牧民族后裔,在天明帝国出任冀州将领,为人阴险毒辣,杀戮甚重,但是作战十分勇猛,深受其上司重用,多次立有战功,被封为中领军,后来借机杀死了自己的上司成功夺取了冀北军的控制权,占据北方苍、冀、麓、宛、谯、雍、献七州之地,拥兵数十万,自称雍侯、北原经略使,虎视另外两方势力,野心勃勃,俨然已经成为一方独立王国。

南方潞州军则是天明帝国南方潞州宣抚使萧辰逸的私军,在不断征战中势力逐步壮大,以拥戴皇帝为口号,在战乱中保护了丧失权力的帝国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中央政权之利,不断征伐南方的割据军阀,逐步统一了帝国南方区域,被封为帝国宰相、历国公,把持朝政。

此三方势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互相攻伐数十年,直到二十年前北方德玛拉大陆的列强在逐渐平息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反抗势力之后挥军南下,与帝国北部的冀北军及凉州军发生了多次战争,在其强大的攻势下,两方势力均是实力大损,而帝国东部海域之外的倭桑瀛邦国也完成了形式上的统一,由于国内功臣对利益的追求也开始对天明帝国东部沿海一带进行侵略,帝国南方的中央政权由于多年征战已经国力日渐衰落,军队被倭桑瀛邦国军多次击败,并被占领了沿海的大片地区,这些倭桑瀛人在帝国领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然地方百姓也不时进行反抗,但是由于缺乏武装及指挥都未能有效对抗倭桑瀛人的奴役,并因为国人的反抗激起了倭桑瀛人的疯狂杀戮,他们对反抗地区的帝国百姓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十几年的占领下,死于屠杀的人口高达数百万,使帝国沿海地区变成了人间炼狱,大批财物、珍宝、矿产、粮食被倭桑瀛人掠夺,运送这些东西返回倭桑瀛本土的运输船络绎不绝。

内部分裂外敌入侵,诚此之时国有累卵之危,民有倒悬之急,帝国皇帝虽有振兴之心无奈却大权旁落,历王揽权独掌朝纲,却不思抵御外敌,一意想要先消灭另外两支军阀势力,引得朝局一片动荡。

“哎!看来即便穿越成为了一国公主,也不得安乐,也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又是怎样的命运?”随着一幕幕原主人的记忆浮现在李患之的脑海中,他心中深深发出一声叹息。 第五回 身世 帝女,天明帝国皇帝之女,封华胥公主,从小接受过极其良好的皇家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身为女子的帝女并不喜欢帝国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一套理论,她除了在规定的时间内学习正常的琴棋书画之外,还偷偷阅览了各种兵书,说是熟读兵书精研战阵也不为过,并拜前禁军总教习一代武术宗师张唯一为师,7岁时便随其修习武艺,张唯一一开始本以为公主殿下只是一时贪玩,于是随便教教打发一下,没想到发现帝女却是练武奇才,于是一改往日的怠慢之态,倾囊相授,帝女也是进步神速,十年之后张唯一临终之时甚至说:“帝女之武艺已经罕逢敌手,便是号称帝国第一高手霍青明也不能胜她,有帝女传我之术,死无憾矣!”

可惜即便有惊天之才也是无用武之地,皇室大权旁落,文不能任命各级官员治理政务,武不能调动军队抵御强敌,也只是养在深宫之中,犹如池中之鱼、笼中之鸟,有志难展。

帝国皇帝对帝女倒是疼爱有加,尤其是在皇帝的两位皇子相继死后老皇帝更加呵护这位公主,帝女也成为了皇室唯一的血脉,可惜明眼人都知道天明帝国的皇位是传男不传女,即便再疼爱这位公主也无法将皇位相传,从近百年前历王掌权,此爵位一直传于其王太子,并兼任宰相及大司马之职,是朝堂的实际掌控者,在此皇位无人继承的情况下,老皇帝死后恐怕这皇位就要落到这代历王萧威手中,届时皇家其余的人员是什么命运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时也不知道为何老皇帝突然在接待凉州特使时宣布要将公主帝女下嫁给当代凉州经略使季童鸣之子季云召,一时举国震惊,双方明争暗斗近百年,为何老皇帝突然要与凉州联姻,难不成要联合凉州一同对抗冀北?满朝文武皆是一头雾水。

就连帝女也是十分震惊,并且多次请求老皇帝收回成命,但是均被老皇帝以“君无戏言”而拒绝,帝女虽然平易谦和,但是习武多年外柔内刚,一想到自己要嫁于敌国世子而成为一件政治工具,不觉五内俱焚顿生死意。

今日正是凉州特使正式会见公主之日,按礼公主需要沐浴更衣,会见特使,接下对方的聘书聘礼,便算是双方定亲之礼已成,再择吉日由特使将公主接往凉州成亲,皇帝传下谕旨要公主前去会面,于是帝女便想借沐浴之际将自己溺死......

“原来我和这位公主都是死在浴缸里的......,还真是巧啊!”李患之在脑海里浮现了原主人身世的记忆后,不由得想到。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面引路的内侍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公主殿下,请您稍后,我进去通禀一声。”

李患之这才定睛观看,只见眼前一座坐落于九级汉白玉台阶上的大殿巍然挺立,红漆木质主体,精雕细琢的花纹随处可见,正门两侧各有一根三人环抱粗细的红漆木柱直通殿脊,柱子上有碗口粗细的金龙盘绕其上,那金龙喷云吐雾,探爪飞腾之状栩栩如生,尽显皇家尊贵气相。

李患之脸色有些尴尬的微微一笑,颔首对内侍官说道:“有劳了!”那内侍官脸色一愣,急忙说道:“公主这是哪里话,这是小人应该做的,公主这般客气倒是折煞小人了!小人去去就回。”说罢急急忙忙进殿去了。

“看样子,太客气也容易暴露啊,这礼貌在这个世界看来不是和谁都能讲的,公主还是要有公主的做派才行啊。”李患之见刚才内侍官一副慌张的样子便想是自己言语过于客气,对方有些承受不起,故而才落荒而逃了,他联想到自己脑海里有关宫廷礼仪的一些记忆也觉得自己用前生的习惯对待这个世界的人有些不合时宜。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挺了挺还不太习惯的丰胸,双手交叉相握放于身前,静静站立在原地,配上他此刻婀娜多姿的身段,一股皇家贵气自然流露而出,看的殿门外几个护殿的侍卫都是大咽口水。

眼角余光扫过几名盯着自己的侍卫,李患之突然觉得自己有种要吐血的冲动,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一下变成了女人,虽说是个美女,可是也一时难以接受啊,何况一想到自己还要马上出嫁就更加的狗血了,老天爷这都是什么安排啊?一想到自己要和一个男的滚床单,不由得一阵恶寒。

“不行,一定不能答应,拼了命也得闹黄这个该死的和亲!实在不行就跑掉!”李患之恶狠狠的想。

大约过了5分钟,刚才的内侍官缓缓从殿门走了出来,对着李患之躬身一礼,满脸谄笑的说道:“公主殿下,陛下宣您进殿。”

“嗯,知道了!”李患之心不在焉的轻声答应了一声,轻抬莲步缓缓走进了大殿之内。

从阳光明媚的殿外步入大殿幽长的走廊,光线便黯淡了下来,殿内墙壁上的烛火并没有点燃,数十根红色的巨烛安静的肃立在水晶罩面的宫灯之内,宫灯的铜制镶金独脚支架立在青黑色石板地面上,对称的分列在走廊两侧,看起来就像是指引人的标示一样醒目。

墙壁上满是繁复的壁画,色彩斑斓显得华丽无比,壁画画的什么李患之没有心情去看,通过原主人的记忆他知道这应该是一些所谓帝国百态图,里面无非是描绘帝国的繁荣景象,都是些歌功颂德报喜不报忧的东西,对于底层生活有过亲身体会的李患之来说,这些东西只会让他感到厌烦和讽刺。

随着走廊殿顶的一盏盏华丽吊灯从他头顶徐徐而过,李患之来到一处正殿门前,两扇华丽的木质雕花大门前两名内侍官恭敬的为他打开殿门,李患之缓缓步入殿中。

青黑色的石板地面正中铺着一张巨大的花纹地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是那精细的绒线和秀美的织绣花纹,显示出其价值不菲。殿内的空间很大,足有50米见方,四周除了那些木质雕花的窗户上隔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并没有其余的照明,显得有些阴暗,看不清具体的布置,靠近中央的位置两侧各有4根盘龙圆柱支撑住整个大殿的藻井,藻井中数条互相盘旋在一处的金龙浮雕上闪动着金色的亮光,藻井中心一盏华丽的宫灯垂下,照的大殿正中光亮无比。

大殿后方一座镶金木质的三层台基上,摆放着一张木质雕花,盘龙浮雕的巨大座椅,座椅上的金漆晃的人不敢直视,椅子的靠背和坐垫都是明黄色的软垫,上面织绣着祥云暗纹,座椅后方是一扇高大的金漆屏风,屏风上各种祥瑞图案显得冉冉生辉。

在后方两名手掌孔雀羽毛装饰巨型宫扇的宫女悄然肃立,宝座上端坐一位年纪五十多岁的老者,岁月的沧桑布满了他白皙的脸颊,精神有些委顿,高挺的鼻梁,微微向下的嘴角显出无尽的威严,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饱经风霜的神色,两道剑眉已经掺杂了斑驳的灰白,花白的三绺长髯整齐的垂落胸前。头上戴着一顶金色双龙夺珠冠,身穿一件明黄色的九龙大衮袍,腰系一条八宝金丝带,脚蹬一双秀龙皂靴,整个人坐在那里虽然一派天之骄子的贵气,但是却有种难言的颓败感觉。

“天子”是天明帝国皇帝对自己的称呼,皇帝为上天之子,是天在人间的代言人,是合法的最高统治者,帝国的一切权力都属于“天子”,这是上天的旨意,这是上千年来天明帝国的统治文化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内容,只是眼前这位“天子”可谓是命运多舛。

皇帝的父亲是谥号为“灵帝”的帝国第45代皇帝,不到35岁便突然暴毙,有传说是他有除掉那一代历王的想法,结果机事不密反被对方发觉,而后被历王秘密将其毒死了。当时只有8岁的皇帝继位,完全没有处理任何事务的能力,当时的皇太后尽全力护持自己年幼的儿子,直到皇帝长到二十岁,心力憔悴年老气衰的皇太后才撒手人寰。

在皇太后二十七天的国丧之后,满怀悲痛的皇帝才行了冠礼,名义上算是亲政了,勉强保住了自己的皇位,小心翼翼的赔笑脸应对着掌握实际权力的历王,上代历王死后,本以为可以凭借多年积攒下来的政治资本挽回失去的权力,结果这代历王萧威更加的贪婪霸道,不仅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将皇帝费尽千辛万苦拉拢的几位重臣全部处死、罢免,还将历王的心腹大将刘茂林任命为殿门领军使,掌握了皇宫戍卫的权力,皇帝想要召见外官如果刘茂林刻意阻拦,是根本无法见到的,一国之君,做到这个程度也是十分憋屈了,之后历王萧威更是以皇帝没有子嗣为由多次想要废黜皇帝,好在天可怜见皇帝的皇后和皇贵妃接连为皇帝产下两位皇子,之后第三年皇后又为皇帝生下了帝女,虽然皇后因为难产在诞下公主后一命呜呼,但是好在自己有了子嗣,历王没有了借口,自己的皇位也就算是保住了。

之后历王又以中宫不可无主为由,让百官向皇帝进言,要皇帝迎娶历王之女进宫为后,当时皇帝已经37岁,比这代历王萧威还大10岁,历王之女才11岁,“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小辈居然想当朕的老丈人!”皇帝内心极其愤怒的想道。想通过嫁女来给自己增加皇室身份的权威,门都没有,这次皇帝的铁了心抵死不从,甚至宣布之后不再立后,历王也怕满朝文武私下骂自己无耻,最后只得作罢。

随后的二十年里,皇帝与历王的斗智斗勇就没有停止过,两位皇子被萧威刻意安排到前线与敌国的作战之中,相继战死,老皇帝两番承受丧子之痛,遭受的打击不言而喻。

如今已经55岁的皇帝在位已经47年,满心想要振兴国家恢复皇室权威的老皇帝此生恐怕愿望也是很难实现了,如今却突然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突然宣布与凉州联姻,这无疑将自己放置在了风口浪尖之上,这位老皇帝心中到底在作何打算,此刻站立于大殿两侧的数十名官员都不免暗自猜测。

“这老皇帝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这公主脑子里不知道,我更是无法猜到了,不过一定要闹,闹黄!闹不黄就跑!”李患之打定了主意,抬头看了看中央座位上的皇帝及两侧肃立的文武官员,便按照记忆中的礼节双膝跪倒,口中娇声呼道:“儿臣帝女,恭请父皇圣安!” 第六回 和亲 皇帝的眼睛闪动着慈爱的目光,嘴角微微上翘,缓缓抬起手慈声说道:“女儿,起来吧!今日是我皇室与凉州定亲的大喜之日,你先见过凉州使者!”

说罢,他手向御座下方左侧上首位置虚指了一下,只见那里放置了一把座椅,一位全身大红袍服的精壮中年人正襟端坐在那里。此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宽额头,高鼻子,一对刀眉斜插入鬓,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闪动着骇人的精光,四方大口,黑压压如钢丝一般的短须连鬓络腮,虽然坐着,也能看出此人身高体壮,那宽大袍服衣袖中露出的几根手指犹如细面杖般粗细,如果眼力够好,可以看到他虎口位置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使用武器留下的痕迹。

帝女听闻皇帝的话语,缓缓起身,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此人,心下暗想“此人这个造型一看就是常年带兵打仗的一员猛将,怎么和亲这种事让这么个大老粗来办理,不是应该派遣文官办理的吗?毕竟一些礼仪上的事都是文绉绉的官方套话,这样的武将哪里懂得这么多?”

她正想着,只见那名凉州特使起身对自己行了一礼,口中说道:“臣,凉州特使,凉州武卫军指挥使段雄威参见公主殿下!”他不张口还好,一张口却是犹如殿中打了一个闷雷,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好大的嗓门呀!”帝女之身的李患之就觉得这个叫段雄威的家伙嗓门大的吓人,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是段雄威的内劲所致的效果,人的武艺一旦修炼到一定程度,人体内的气劲就会越发充沛,所以体力、力量、耐力都远胜常人,还有些专门修炼内功的功法,可以专门修习内劲,一个看上去身体单薄的习武者,可以轻松提起比自身重量重数倍的物体,就是内劲所致。

段雄威这种可以通过声音将内劲传导出来的本领,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手段了,足以说明对方的内功已经达到了极强的程度,但是因为是在皇宫之内,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前也收敛了许多,故而这应该还不是这位段雄威的全部实力。

帝女原本就是一代宗师张唯一的得意弟子,自身武功已经登峰造极,内力更是雄厚异常,所以他也只是觉得段雄威的嗓门比较大而已,但是其他人可就受不了了,在场的文武百官外加老皇帝都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有种晕天晕地晕空气的感觉,甚至有种要吐的冲动。

段雄威是帝国朝堂之外少数几个听闻过帝女是一代宗师张唯一徒弟的人,所以他一见到帝女的第一想法就是想试试这位名师的高徒究竟有何本领,于是才整了这么一出,一来试下帝女的深浅,二来震慑天子朝堂,他是武将,心里想着虽然咱们联姻了,但是必要的震慑还是要有的,让朝廷不敢轻视我凉州才好。

他见帝女虽然一脸懵逼但是确实没受什么影响,老皇帝和其他大臣一个个都摇摇欲坠,他也知道再试下去恐怕要一下团灭了皇帝和朝廷百官,那自己就是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于是他赶紧向皇帝和各官员们一抱拳,脸上略带歉意的徐徐说道:“段某乃是一个粗人,说话声音大,早就听说华胥公主乃是倾国之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一时激动却失了礼仪,还望陛下及各位大人海涵!哈哈哈!”,说罢他却自嘲一般爽朗的笑了起来。

此刻皇帝的脸色就像一个恐高症患者刚蹦完极一样的煞白,看着段雄威的目光是惊怒交加,但也不便发作,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意,开口说道:“段将军真是虎威啊,哈哈......”老皇帝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这时众位大臣也缓过劲来,段雄威身边一名老者见皇帝尴尬,赶紧站出来岔开话题,对着老皇帝躬身说道:“陛下,臣看还是请段将军先办正事要紧,以免耽误了吉时!”

老皇帝看了一眼下面站立的老者,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刀刻斧凿一般的痕迹,一双眼睛仿佛都有些睁不开,两道长眉和直垂胸口的胡须都已经是皓白如雪,微微佝偻的身躯显得身上的大红袍服都有些不合体,老者正是天明帝国的文渊阁大学士霍正风。

文渊阁大学士虽然是一个荣誉职衔,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权力,但却是地位极其崇高的官职,只授予帝国在文士之中有极高成就和声誉者,被授予此职务的人基本都是文坛领袖、学术泰斗,可见这位霍正风在天明帝国文人中的影响力非同凡响,而他的儿子更是羽林军的领军使,被誉为天明帝国第一高手的霍青明。

故而就算他是坚定的保皇派,权倾朝野嚣张跋扈的历王萧威也不愿意轻易开罪于他,今日定亲的大事,历王不愿参与,托病没来,自然以他的身份最为贵重,皇帝尴尬,他自然要出来打个圆场。

老皇帝看霍正风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之色,嘴角微微上翘道:“霍老爱卿所言极是......”他缓了一口气又对段雄威说道:“段将军不如就正式开始吧......”

“且慢!”此时的帝女却一下打断了还没有说完话的老皇帝,她这一声娇喝,让老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的看了过来,就连段雄威似乎也有些意外的双眼紧盯着她绝美的脸,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呃......”李患之看着众人诧异并略带惊恐的眼神齐齐看向自己,他才觉得刚才没等皇帝说完话就急不可耐的出声打断似乎有些唐突了,此刻他突然觉得有股子无形的压力让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的细密汗珠,现在他才知道所谓大闹朝堂是多么难以做到的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有当着皇帝和众多官员的面撒泼打滚的胆量的,这种面对权威敢于发起挑战的勇气真的不是一般的气魄,他突然联想到自己原来那个世界古时一个朝代有位朝廷高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皇帝互殴的故事,那是多么牛X的一件事。

李患之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脸带怯色的说道:“父皇,我......我不想嫁人,我......”他涨红着脸,吭哧瘪肚的说了半天也只是说出几个字而已,最后甚至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嘟囔的是什么玩意儿。

“这......”

“哎呀,公主殿下怎么可以这样。”

“这......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这位帝女公主话一出口,满殿的大臣均是脸现惊慌之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凉州特使段雄威也是一愣,随即面色一阵铁青,不由转头看向高坐于御座之上的老皇帝,心里一阵暗骂“妈的,搞什么鬼?老子大老远跑过来说是与天子联姻,这他娘的搞的是哪一出?这公主出来就来一句不想嫁人,是存心羞辱凉州吗?你这个完蛋蹭的皇帝到底能不能做主?我倒看看你要怎么办?”

老皇帝的脸色此刻比放了血的猪肝都难看,胡子气的都有些微微发抖,他蓦然一下站起身体,一拍面前的御案“啪”的一声巨响,也不顾手心传来的生疼,大喝一声:“住口!”

本来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却突然一下停住了,身体却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与凉州联姻他本就是有说不出口的苦衷,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没有与任何人商议,便派心腹秘密与凉州掌权人季童鸣接触,商定了联姻之事,季童鸣派遣特使前来朝廷中枢是打着朝见皇帝的幌子,实际就是想借特使在此的时机,突然宣布双方联姻之事,让历王无法阻止,老皇帝深知自己这个女儿外柔内刚,如果提前说明恐怕这次的计划很难成功,所以事先并未与公主商议,想着木已成舟,按照女儿对自己的孝顺和顾全大局的秉性,必然也会接受,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平时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儿居然敢当众拒绝,如果凉州使者负气而走,自己的计划就会落空,自己无奈之下才想出来的保全之策,难道因为女儿的一时任性而全盘皆输吗?这如何能让他不怒?

可是转念一想,有些事实在无法当众说出,自己的苦心恐怕也无人能够理解,而事先却也未和自己的女儿说明,也不能全怪女儿一时难以接受,故而他到嘴边的怒骂生生停了下来。

“看来,有些事是该让她知道了,不然今日之事定难善了!”想到这,老皇帝心下不由暗自叹息。

他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对段雄威略含歉意的说道:“段将军,小女少不经事,失了礼数,还望将军莫怪,请将军稍候,待朕去后殿稍作安抚。”

说罢,他也不等段雄威回话,直下御座朝帝女而来,站在帝女身前,看着帝女那双略带惶恐的眼睛,他脸色微寒的低喝一声:“随朕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李患之只得跟着老皇帝出了大殿,三弯两转到了一处偏殿之内,殿内的光线很暗,除了老皇帝和帝女空无一人。

帝女之身的李患之看着背对自己的老皇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刚才皇帝暴怒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他心里有点打鼓,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果决的人,也不是一个有脾气的人,虽然在某些特定时候他可以任性的发泄一次,但是平时都是一个烂好人似的人物,很多时候他甚至是比较悲观的人,不然最后他也不会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拒绝联姻本来也是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不想就这样被人随意操纵命运而已,但是真到了要他拿出魄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反抗到底的勇气,毕竟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何况现在要对抗的还是自己的“爹”,自己完全没有对抗“爹”的经验啊!虽然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戏称那些客户、老板是“爹”,但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一位真的“爹”,而且这位“爹”还是一位帝国的皇帝,虽然这位皇帝已经没什么权利,但那也是皇帝啊。

他正胡思乱想的即将抓狂的时候,就听到老皇帝苍老略带悲凉的声音响起。

“帝女,你恨我吗?”

“什么?”李患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以为老皇帝会劈头盖脸的给他一顿臭骂,甚至盛怒之下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之前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老皇帝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这完全就是不按剧本说台词啊,给自己整了一个措手不及,这全完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我...”李患之憋了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作答。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一定要你出嫁给凉州的季云召吗?”老皇帝似乎并不在意帝女的不知所措,缓缓转过身目光里闪动着一丝水气的再次问道。

“我不知道。”李患之这次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确实不知道,就连正牌的帝女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气的用洗澡水呛死自己了。

“因为我要你活下去!”老皇帝看着目瞪口呆的帝女几乎是歇斯底里的低声呼喊着。那种痛苦的表情和嘶哑的声音,就好像是做出了最为艰难的抉择。

“我要你离开京城,我要你离开潞州军所能控制的区域,我要你带着天明帝国的皇室血脉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第七回 为宫里除害 “为了让我活下去?”李患之惊恐的看着面目有些扭曲的老皇帝,目光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他脸色诧异的痴痴问道:“为什么?难道我不嫁出去就不能活了吗?”

老皇帝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扭曲的脸渐渐恢复了平静,一脸凄凉的幽幽说道:“你知道父皇年轻时曾经有被废黜的危险吗?”

李患之蓦然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被人捏了一把似的揪紧在一起,他突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通过帝女原来的记忆,他是知道那件事的,但是那也是遥远的记忆了,只是之前听心腹内侍说过而已,毕竟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甚至在帝女出生之前。

但是为什么老皇帝突然提起这件事呢?难道帝女出嫁和皇位还有什么关系?

老皇帝仿佛知道帝女不会给自己什么答案,声音顿了顿自顾自的说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你还没有出生,萧威还刚刚继承历王的爵位不久,他以我没有子嗣为由,放出了想要另立新帝的口风,借此要试探朝中大臣和我的反应,什么另立新帝,那不过就是一个措词而已,其实是他自己想当皇帝!”

老皇帝话语停住,缓缓踱步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面前的窗户,一股清凉的微风吹进殿内,冲淡了殿内压抑的气氛。

窗外是殿后的一处花园,四月春季的暖意已经袭上树梢,嫩绿的叶子萌发着勃勃生机,园中的甬道两旁开满了色彩斑斓的花,清风吹过之时,花枝被齐齐吹动摇摆,仿佛在向欣赏它们的人鞠躬行礼。

一池潭水在远处的甬道尽头,被四周纳凉的环廊半拥半抱,从殿内看出去,被窗框边缘框住的景色如有一副悬在墙上的优美图画,偶尔的几声鸟啼仿佛才能打破人进入画中的幻想。

老皇帝的目光看着窗外,仿佛要穿透这绚丽的景色纵览远方的大地,这一刻,李患之仿佛能够体会到这位命运多舛的皇帝内心,他渴望振兴帝国的心从未停止过,但是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三分天下,沿海地区遭遇外敌入侵的破败局势,更是有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致命之剑——历王萧威,这个篡夺了朝政大权的强大敌人。

历王一脉掌权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能够被皇帝所用的大臣几乎没有,军权更是除了一支羽林军用来保命,其他的完全调动不了,就连宫廷里现在都渗透了不少历王的眼线,皇帝的一举一动,历王很快就可以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老皇帝要怎么做?难道他还有什么回天之法不成?

李患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知道老皇帝的计划,已经成为了帝女的自己难道是皇帝计划中的一部分?不然为何老皇帝突然要将自己给嫁到凉州去?难道真的是打算联合凉州军来对抗冀北和历王?

抱着这样的疑问,李患之满带疑惑的开口问道:“这和我出嫁有什么关系?”听到李患之的疑问,老皇帝才收回了遥望远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这一刻窗外的光线照在老皇帝的脸上,李患之感觉他好像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老皇帝仿佛有些激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本来父皇我先后得了两个子嗣,历王萧威没有了借口,但是他觊觎皇位之心却从未冷过,他先后利用职权让你的两个哥哥到与冀北军作战的前线,一个接一个的让他们战死,就是想彻底断绝我皇室的血脉!”

说到这里,老皇帝仿佛又想起了当初得知自己两个儿子前后接踵而来的死讯时的情形,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全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声音也一下变得有些尖锐的说道:“他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近百年历王一脉执掌朝纲的威势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了,他要登上至高无上的皇位才能称心如意,所以他想故技重施,除掉了你的两个哥哥之后,他就要再次以朕没有子嗣为由提出另立新帝的动议!那时候,受他控制的官员就会一窝蜂的上书请他受禅称制,取朕而代之!”

“如果朕被废黜或是将皇位禅让于他,整个皇室将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以萧威的性格,他绝不会容忍前皇室的成员继续留在这个世上,父皇老了,一死无所谓,但是皇室成员还有许多青年才俊,他们何罪?我不能让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才华就凋落在清洗的屠刀之下!尤其是你,我的女儿,你出生就没了母亲,父亲身为皇帝却无法给你如同平常人家一样的父爱,因为朕是皇帝,但却是个无能的皇帝!”

似乎发泄了太多的情绪,老皇帝喘息着蹒跚的走到窗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才又开口说道:“你嫁出去,就逃离了京城这块凶险之地,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沮丧的帝女,嘴角苦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说道:“你放心,与冀北军赵家的那些胡人不同,凉州季氏世代公侯,在西北之地是有名的望族,也算配得上朕的女儿,虽然这场婚姻你并非自愿,但是目前的情况也只有这样了,就算是父皇我最后的保全之意吧!”

“父皇...”

帝女那明如皓月的眼睛竟不知不觉有些模糊,晶莹的泪水在眼眶内缓缓溢出,顺着她如凝脂一般的脸颊流下。

李患之从小就没了父亲,父爱对他来说太遥远了,甚至已经遗忘了那种感觉,但是今天,就在这间偏殿里,面对着一个陌生的所谓“父亲”,他切实的感受到了那种叫做父爱的东西。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刚她带着颤音的一声“父皇”,是那样的真心实意。

“那您怎么办?我走了,那您呢?”她急切的问道。不知怎么,李患之此刻真心不希望这位老皇帝出事,哪怕不做皇帝,做个平常人也好。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老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惜。

皇帝双手轻扶帝女的肩膀,有些激动的说道:“其实如果没有这次联姻,历王就会要娶你!因为娶了你,他就有了与皇室血脉的一丝联系,就可以有更大的把握夺取皇位!所以你必须走,而且还要以作为他人妇的身份走,这样他就缺少了正统的名分,想要废掉朕而夺位就是篡逆!这会让他更加的谨慎,他会观望百官的态度,观望地方官员的态度,观望那些统兵大将的态度,这就会给我留下准备的时间。”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放开了扶着帝女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攒一下勇气,才恶狠狠的开口说道:“朕已经与凉州的季氏密约,你到达凉州之后,他们会马上整兵备战,一个月之后凉州就会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兵南下,而届时历王一定会亲统大军前去抵御,朕就会借此机会发动羽林军控制京城,之后马上发布诏书,宣布历王为叛逆,发兵讨伐,并号召天下兵马共诛之!到那时萧贼必死无疑!”

“这...”李患之听完老皇帝的话差点惊掉了下巴,嘴张的老大,他在帝女记忆中一直有些懦弱的老皇帝居然有这般深沉的心机,果断狠辣的难以置信,如果按这一套流程走下去,历王萧威想不死都难。

看来这位隐忍了数十年,一直虚与委蛇的老皇帝也是城府极深之人,只是历王一脉掌权近百年,根基何其深厚,如果像说的这般简单,历王不早就被除掉了,怎么还能蹦跶到现在?这里面的风险也一定是巨大无比,但是老皇帝恐怕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再不有所动作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所以才走这一步险棋。

“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您有想过吗?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李患之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本来以为结束深受打击的绝望人生,从此烟消云散,谁想却一下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还附身在一位公主身上,眼下还参与到这么一个惊天计划之中,让他一时难以接受,凡事总想着小打小闹不伤筋动骨是他前生的习惯,毕竟没有什么资本,大刀阔斧的行动一旦失败,在他的心目中那样的结果完全不是他能承受的。

“没有别的办法,无所作为和计划失败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朕会成为天明帝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皇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死而已,父皇我努力过,也算对得起我天明帝国的列祖列宗!况且即便计划失败了,起码你可以安全的离开,父皇我也死而无憾了!”老皇帝决然的凝声说道。

他一口气说完全部的计划,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身体沉重的坐到了椅子上,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才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哎...,帝女,乖女儿,听父皇的话,去吧......”

李患之此刻看着仿佛被抽空了一切力气的老皇帝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缓缓的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大脑中几乎一片空白,面对一个皇帝、一个父亲的抉择,他无法抗拒。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看来这场和亲是闹不黄了。

随着老皇帝和帝女再次回到大殿,大臣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显得那样的安静,凉州特使段雄威还是正襟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一双虎目之中透出一丝复杂神色。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老皇帝再次登上了御座,嘴角微微上翘,略带笑意的开口说道:“段将军、诸臣工,华胥公主自幼失了母亲,一直在朕身边长大,也曾对朕言要一生侍奉于朕,刚才过于激动一时失言,还望段将军不要见笑!方才朕在后殿已经劝慰一番,此时已经无碍了,帝女,还不快向段将军赔罪!”

李患之听闻老皇帝的话,缓缓来到段雄威面前,按照记忆中的礼节,盈盈一拜,口中娇声道:“一时失言,让将军见笑了,望将军恕罪。”

段雄威急忙起身,躬身施礼,口中说道:“公主殿下与陛下父女情深,乃是至孝之典范,何罪之有?皇帝陛下与公主殿下这样说,让臣何以自处?臣死罪!”

他姿态之低,言语之谦卑无懈可击,还将之前大殿上帝女“不想出嫁”的言语说成了是至孝之言,瞬间使得之前的尴尬消匿于无形,这份才干和心机,让李患之不免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武将并不是如想象那般的莽夫,居然有这般应变能力和剔透心机,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想道。

其实段雄威的外表确实带有迷惑性,大部分与其第一次见面的人都会被他粗犷的形象所欺骗,会认为这个人就是没有心机的武夫而已。但其实却恰恰相反,段雄威不但是位勇猛过人的虎将,还是心机颇为通透的人,尤其善于察言观色,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凉州季氏亲卫军的统领,他处理过许多绝密事件,是季氏父子最为信任的部下。

他在老皇帝和帝女再次返回大殿时,通过观察他们脸上的神色就大致判断出皇帝已经说服了公主,于是便早就想好了如何说话来缓解之前的尴尬,只是没想到帝女会施礼致歉,此时如果自己不放低姿态给皇帝和公主找个台阶下来,那说不定会再起波澜,自己是来办理联姻事宜的,不是来搅局的,事情办砸了自己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于是才有了刚才他那一番表演,果然成功化解尴尬,还给足了皇帝和公主面子。

“陛下、公主殿下、各位大人,这里是我凉州此次和亲所下的聘书和聘礼的礼单,请陛下过目。”段雄威来到大殿正中,向皇帝、帝女和众大臣躬身施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份红色的文书,面朝皇帝用双手托起。

内侍官急忙上前将文书拿过来敬呈给老皇帝,皇帝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将文书轻轻放在御案之上,口中说道:“好,凉州季氏一门世代公侯,乃是我天明帝国的望族,数代镇守西部边陲之地,屡立大功,朕就将华胥公主下嫁于季经略之子季云召,以示恩宠,愿我两方永结盟好!”

随着老皇帝的这番话语,大殿中的众人知道这场联姻终于是尘埃落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剧情大起大落的,心脏不好可是受不了,众大臣赶紧山呼“恭贺万岁”的话语,又向段雄威表示向凉州季氏父子的恭贺之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不管是真是假,一时间乱纷纷热闹非凡。

只有李患之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完全不知所措,刚刚穿越成为公主,屁股还没坐热乎转眼间自己就被老皇帝嫁了出去,将来会是什么样的遭遇,他现在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女儿,父皇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份陪嫁大礼,你出嫁时一同带走,另外你可以挑选你看中的宫中侍女,随你前往凉州,将来也好伺候。”老皇帝办成了自己计划的第一部分,此刻满脸喜色的对帝女随意说道。

李患之听罢心里一动,心下想到“原来还可以带几个侍女,总好过自己独自前去了,不过带谁也都一样,反正一个我也不认识。”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想到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几个服侍自己沐浴的侍女,那不就是原来这个帝女公主的贴身丫鬟吗,带上她们总是好的,起码会听自己的话,按照自己当时的读取的记忆,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是历王送给自己的侍女,那极有可能是个留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不如一起带走,以免她留下坏了老皇帝的事。”

想了想他刚要开口,却又突然想到一个人。“对了,还有那个祸害,也一起挑出来带走!”心下计较已定,他开口说道:“父皇,女儿带上英婉、小玥、彩蝶、妙贞四个贴身侍女即可,但是这四个丫头年纪尚轻,处事难免不周,女儿想要一名年长的管事,以后也可以替女儿管教这几个丫头,免得到了凉州,让人笑话我宫里没有规矩。”

“哦?你所言极是,但不知你想要那位年长的宫中管事?”老皇帝好奇的开口问道。

“庆国夫人!”李患之咬了咬牙,低眉顺目的说道。心想“老子走了,一定要把你也带走,这女人仗着皇贵妃撑腰,骄横跋扈,没少整治其他的宫女,老子把你带走也算是给宫里除了一害!”

老皇帝微微一愣,仿佛没想到帝女会挑选庆国夫人,按照规矩公主远嫁,是可以挑选十名自己看上的宫女作为陪嫁带到男方那里去的,一来显示皇家的礼仪,二来将来也可以按照宫里的规矩伺候公主,以免远嫁的公主不适应对方的习惯,这也算是皇家对远嫁公主的最后一点心意和补偿,出嫁的公主一般都会带走自己的贴身侍女,毕竟之前就是自己的人,使唤起来也比较顺手,从来没有挑选别人宫里侍女的,更没有挑选宫中女官之首的先例,但是宫里的规矩也没有规定不能挑选,只是没人这么干过而已。

自从皇后难产而死,皇帝出于一些政治事件宣布不再立皇后以来,皇贵妃就是后宫中的第一人,虽无皇后之名,但是也被尊为后宫之首,庆国夫人走了皇贵妃的门路进了宫,成为女官之首,负责管理宫中侍女,仗着皇贵妃撑腰嚣张跋扈,多次整治各宫侍女,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老皇帝也听闻了一些,只是他没有闲心去管理这些事情,后宫的事让皇贵妃去管理就好,皇帝的心思都用在了怎么对抗历王上。

但是庆国夫人这个宫中万人嫌的女人确实让人讨厌,这点老皇帝也是有感觉的,但是作为皇室旁支成员功勋之后的遗孀,处理起来也有些难办,在此对抗历王的关键时期,皇帝要团结一切皇室内部能够团结的力量,一旦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皇室对于皇帝的信任,这种因小失大的事,皇帝却是不会干的,故而才让庆国夫人有恃无恐的为非作歹,但是长此以往下去毕竟不是办法。

“如果借帝女出嫁,把这个招人烦的女人送走,也不免是一个好主意!”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故作姿态的想了想,开口说道:“好吧,朕就准你所请!三日后,段将军将护送你前往凉州,你就将你选定之人带上吧,也算是朕对你的陪嫁礼物吧!”

“多谢父皇!”帝女躬身谢恩。

李患之还不知道,他看似有些恶作剧般的举动,已经给历王在宫中的情报网络造成了不小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