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戒指》


 一枚戒指

    一枚戒指</p>

    张永福从小就和比他小一岁的堂弟张永齐关系最好，俩人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张永齐经常在张永福家住，两个人是相互揪过对方小鸡鸡的关系。后来两人先后初中没毕业就都回家务农了。</p>

    张永福辍学后就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跟着父亲学编筐、编篓子、编穴子。张永福聪明能干没几天就把父亲的手艺都学会了，而且编出来的东西更精致。很快张永福家东间堆满了穴子，篓子，还有几张大席。这天喝罢茶张永福父亲说:“福啊，后天就是孤堆集三月二八会了，你找个架车子拉着赶会把篓子、穴子、席都卖了，换点钱你自己赞着，留着娶媳妇。“说完张永福的父亲猛吸了一口旱烟，表示对儿子的信任。张永福答应后就去把席卷起来困好，又把穴子扎好，都拾掇停当了回西屋睡了。</p>

    晚上张永福伴随着父亲那句“留着娶媳妇用……“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笑咪咪的醒来，四周看看，不由得笑了两声又轻轻的摇摇头，似乎是表示自己不是故意这样的。然后一下跳下床，洗过脸下地去了。</p>

    这天午饭过后张永福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永齐…永齐…“</p>

    张永齐提着裤子跑过了，“福哥，喊我干啥？“</p>

    “明天我去孤堆集赶会卖篓子，咱一块啊。“张永福说。</p>

    “我当啥事呢，屎都没拉完，管，管，我跟你一块去“张永齐满口答应后又补了一句“福哥，回来你教我编篓子啊。“</p>

    “那不简单，回来就教你，明天一早走啊“张永福又强调了一句。</p>

    “放心吧福哥“张永齐说着又急急忙忙跑回去拉屎去了。</p>

    过了一会张永齐又跑过来哥俩又商量一下明天的事，又扯了一会淡，到了俩人都要裁草喂牛的时候，张永齐才回家拿了背了箩筐拿了强铲子两人又一起去裁草去了。</p>

    一年一度的三月廿八庙会，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大姑娘小媳妇摔开长辫子大步流星往庙会上赶。老太太做在架车上念叨着，今天不知道是唱《对花枪》呢还是《三哭殿》，咦，《打金枝》好几年都没唱了……</p>

    张永福和张永齐哥俩早早就到了，张永福打听往年卖农具的地点，都在以前农科站的东侧坡沟边。这里平时是没人的，但是今天不同，今天的孤堆集寸土寸金，来晚了就没地儿啦。张永福哥俩占据有利地势，加上张永福的手艺出众，不到半天架车上的篓子，穴子、席都卖完了。张永福攥着一把钱手都攥出汗了，本想拿出来数一数的又担心人多手杂，最终还是没数，全都塞在缝内裤上的兜里。</p>

    张永福抬头看看天，还没到晌午。就对张永齐说:“走听戏去……“</p>

    “人多，拉着架车子不好走。“永齐提醒着永福。</p>

    “我去跟卖筐商量商量，让帮忙看一下“张永福拿定主意和卖筐安排好，哥俩急急忙忙往戏台挤了过去。</p>

    哥俩来到戏台看了半天也没听懂一句，看着戏台上锣鼓喧天张永福还是很兴奋。慢慢的张永福觉得让自己兴奋的不是唱戏的氛围，而是烧饼的味道。张永福越闻越饿，又伸手摸了摸装钱的兜，决定带堂弟去搓一顿。</p>

    走到戏台后面有一个推车卖盒饭的摊，上面写着“三元吃好，五元吃饱，汤免费“，张永福看看有荤有素，大白米饭，决定就吃这个。张永福和张永齐找了个空桌坐下，坐下才知道桌子三条腿着地，一碰桌子上面的残羹剩饭差点弄一身，张永福找了个砖块垫稳了桌腿就喊:“老板，把桌子抹一下，来两份五块的……“</p>

    现成的饭菜盛了就能吃，张永福语音刚落，两个盒饭就端到了面前。张永齐也早就饿了，俩人看到一盘盒饭菜上来，也不让老板抹桌子了，上来一阵狼吞虎咽。张永福吃的正香时，突然张永齐“啊……“的一声，咧着大嘴表情狰狞。张永福放下筷子，看到张永齐慢慢吐出一个黄金戒指。张永齐看到戒指非常生气，张口就要骂卖饭的老板。张永福上去捂住张永齐的嘴，小声的对张永齐做了一个“嘘……“动作。然后给张永齐小心的拜拜手，示意张永齐快走。</p>

    张永齐会意了堂哥的意思，拿着戒指迅速的离开，哥俩一口气跑到废弃的窑洞里，张永福大口喘着气，手一伸“永齐，戒指拿来。“张永齐俩手撑在膝盖喘着粗气，头朝下歪着脑袋看着堂哥“为啥给你“？</p>

    “是不是我请你吃的饭……戒…戒…戒指就该归我。“张永福还在大喘气的说。</p>

    “福哥，不是，那个是不是你让帮你来卖东西的“。</p>

    “我让你来的不假，我不是请你吃饭了吗？再说，我要是不提醒你，卖饭的老板早该把戒指要回去了“。</p>

    永齐一时无法辩驳，就一脸可怜的表情对永福说“昨天俺妈还说就想要个戒指，今天就让我吃到嘴里，戒指戒指就该是我的。“</p>

    “永齐，不是这样说的，你家的事这些年俺家也没少帮衬，就是以后再有啥事，需要我的时候就是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辞，但是事情一码归一码，我付的饭钱戒指就该是我的。“</p>

    “这些年俺家也没少帮衬你家啊，去年俺大爷崴了脚还我拉着他找李正骨给捏好的，上个月俺大娘拉肚子也是我拉着去的医院……“</p>

    张永齐还要说被张永福打断了“你不提俺妈拉肚子的事我还不气，就是恁给的坏酱豆子给吃坏的，你还有脸说。“</p>

    张永齐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张永福的鼻子说:“是你妈在俺家说你家没有就馍菜，俺妈好心才让我给恁送的，你现在居然说是坏的，刚送的时候咋不说坏，一盆吃完了你说坏了，你咋这反无耻啊“？</p>

    张永福被张永齐这么一指鼻子，挫败感倍升，从小到大张永齐在自己面前是言听计从，现在居然敢指自己的鼻子。此刻张永福内心无比的痛苦，这些年在堂弟面前树立的权威、地位荡然无存。一直自认为很强的张永福被这一指尝到了弱的滋味，张永福接受不了这种滋味，张永福怒了。</p>

    张永福挥手一巴掌打开张永齐指自己的手，张口就骂:“你他妈的敢指我……“张永齐毫不示弱上去抓住堂哥的领子“指你咋了……去年你家多割了俺家一陇麦我就想揍你了。“张永福右手抓住张永齐抓自己领子的手，突然抬起右膝给张永齐一个提膝。于是俩人在破窑洞就打了起来。窑洞里瞬间灰尘四起，窑壁上的砖灰被哥俩快擦干净了，此时哥俩满头蜘蛛网，张永福的上衣被砖角刮了个大口子，张永齐嘴角流着血……</p>

    可能俩人都累了打不动，两人各坐在窑洞口的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窑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过了好久张永齐突然说:“要不……把戒指拿到陈氏银匠铺卖了，卖得的钱一人一半吧。“</p>

    经过一番扭打张永福并没有占到张永齐的便宜，听到张永齐说一人一半。知道张永齐已经让步，也就不在坚持全归自己了，就说了一句“管“。</p>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径直来到陈氏银匠铺，老陈去看戏去了，留下小陈在店里做生意。张永齐到了店里没有急着说明来意。等小陈的顾客走后，张永齐才从缝在内裤上的兜里掏出戒指，对小陈说:“收不收这个……“</p>

    小陈接过戒指在手上掂了掂，肯定的说:“假的，不收“！</p>

    张永福和张永齐两人相互看了一下对方，张永福带着质疑的眼神问银匠小陈:“你是不是看错了，要不喊你爸回来看看”。</p>

    小陈及其自信的说：“不用……”。说着小陈拿用钳子把戒指从中间钳断，接着对张永福说：“你看这里面是铁，外面镀的铜”。说着又拿出吸铁石在断了的戒指上一吸，两断戒指“吧唧”被吸在磁铁上。哥俩还是不死心，又拿回两断戒指，又看了看觉得确实是假的，这才扔了。</p>

    戒指扔后张永福无力的走在街上张永齐跟在后面，两个的像泄了气的皮球。此时张永福破衣烂衫，早上来的时候穿的是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头发也搽了油。现在上蓬头垢面，张永齐勾着头跟着张永福后面形象类似，走在街上都以为这哥俩是刚才窑厂干活回来。</p>

    哥俩就这样走了好远张永福突然折回头，这时他想起架车还在卖筐那里。到了地方卖筐正准备收生意回家，看见哥俩惊讶的说:“咦，你俩这是咋啦“？张永福随口说一句:没咋，就拉着车走了。</p>

    俩人走后卖筐的跟媳妇说:“中午走的时候还是俩体面的厚生，现在咋弄成这熊样嘞……“</p>

    一路上俩人走的很慢，天黑以后张永福拉张车进村，张永齐一直跟着车后。张永福到了家门口停了下来没有直接进门，张永齐扶着架车的一侧车梆低声说:“福哥，你还教我编筐吗“？</p>

    “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