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异恶灵:家住火葬场的男人》 第1章 雷雨 西郊墓园。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整个山头。

半山腰上。

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伫立在一座墓前,齐肩的黑发随风吹打着女人苍白削瘦的脸颊,紧锁的眉头下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坟墓。

这是一座还没来得及立碑的新坟。

女人发出低哑的声音:“你今晚敢再来吓我的孩子!”

“我明天就把你的骨灰挖出来,洒进下水道。”女人紧紧握着拳头,恶狠狠的道。

一道闪电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紧接着刺耳的雷鸣震彻整个墓园。

墓园外。

殡仪馆大门侧旁的殡葬用品店,万寿堂的老板乔老爸从店内走出来,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忙把摆放在室外的东西搬进店里。

朝楼梯口喊:“乔宇!下来!”

乔宇闻声赶紧把手中的《社会心理学》塞回书架,从二楼沿着年代久远的木质楼梯“咚咚咚”跑下来。

只见乔老爸左肩扛着一辆车牌为冥A888的黑色轿车,右手拢着好几辆纸扎自行车,对着乔宇道:“货搬进来。”

乔宇脚刚踏出店门口,大滴的雨点开始拍打在他脸上,他朝着隔壁店的小超市吼道:“黑子,快来帮忙!”

小超市的玻璃门闪出个黑黑壮壮的身影,嗤着一口白牙:“乔爷,哇靠!怎么突然下起雨了!”

两个人身手敏捷地冒着越来越密的雨点,把在写着“万寿堂”的黑色招牌下几幢纸扎别墅快速搬进店里,最后一趟黑子顺手把店门口的几对金童玉女也拎了进去。

此时室外已一片昏暗,三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倾盆大雨狂泻而下,两米开外水泥电线杆上的招牌被雨水冲刷着,万寿堂三个大字都隐没入雨幕中。

原本店内的货架上就塞满了祭拜用品,墙壁上、天花板上也挂满了寿衣、花圈等各式丧葬用品,门口的纸扎品一下全搬进店内,让本就逼仄的地方更加转不开身。

乔宇抽了张纸巾把额头上的雨水和汗水擦掉:“爸,我去黑子那边拿瓶水喝,你要吗?”

天虽下着大雨,但依然很闷热。

乔老爸摆摆手道:“雨停送货去13号厅。”

殡仪馆里的很多逝者家属所需要的祭拜用品都是万寿堂送货。

乔宇应了声和黑子走进隔壁的小超市,打开冰柜拿了一瓶纯净水,拧开瓶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半瓶,从裤兜里抽出手机在收银台熟练地扫码付了款。

“一瓶水至于么,要不劳烦乔爷您先充值个百八十万,留着慢慢扣?”黑子走进收银台内窝回里面的躺椅,在台子上拿了个口香糖塞进嘴里,顺手点开Ipad的修仙文继续修仙。

乔宇没搭理他,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刷起手机。

乔宇和黑子从穿开裆裤就认识,黑子叫李辉,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同班,在小学时,同学给他俩起了个相当炸裂的外号叫“黑白无常”。

这个名号的缘由除了乔宇天生皮肤白,黑子特别黑之外,还有就是他们俩的父母都是滨江市西郊殡仪馆的职工。

西郊殡仪馆历史悠久,前身是西郊火葬场,占地面积非常之大,除了殡仪馆本身外,还包含了三座山头的墓园。

乔宇和黑子小时候学校放假就会跟着父母来职工宿舍区玩,有时候父母值夜班,他们也会跟着留宿。

成了小学生们闻风丧胆,传说中家住火葬场的两个“男人”,无人敢招惹的“黑白无常”。

下午,雨已停。

殡仪馆仙辞楼13号厅,

乔宇推着手推车把香烛纸钱送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逝者是位年迈的大爷,遗照上的老人面相严肃,眼神锐利,看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其气场强大,相当有压迫感。生前应该是很威严的人。

老人此刻就安详的躺在冰棺内,低温下的脸颊有点脱水,面色发黑,丝毫找不出照片里的气势。

家属人数众多,安静得诡异,分两边坐在冰棺左右的排椅上,气氛压抑,没有平常家属的悲痛伤感,更像是势不两立的两帮人马在对峙。

乔宇开口打破厅内的沉闷道:“万寿堂的香烛纸钱送过来了。”

厅内的十几个人没人回应,也没人过来接手东西。

乔宇如常的把物品放在供桌边的架子上,便利索的拉着小推车退出13号厅。

走到仙辞楼外的停车场,把手推车塞进面包车的车尾。

身后拎着垃圾桶刚好经过的保洁员王婶和乔宇招呼道:“乔宇,帮乔叔送货啊!”

乔宇边关下车尾门答道:“是的,王婶,刚送货进去给13号厅。”

王婶一听到13号厅,眼睛瞪大,但很快意识到大庭广众不能讨论逝者家属。

忙压抑下情绪,靠近乔宇半掩嘴低声说:“13号厅这家人怪着呢!”

王婶说完话还顿了顿,看看左右两边。

她的样子让乔宇忍俊不禁。

“13号厅的人一大早就过来了,黑压压的好几辆车跟着医院的车进来,遗体从车上抬下来也没人去理会,几句话不对付一大家子就要打起来,还好几个保安及时过来制止。”

“最后我听到他们有人大声嚷嚷,说要去请神婆来灵堂问米。”

王婶撇嘴:“你说这家人怪不怪?我在这干这么久,就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会在灵堂遗体面前让神婆来问米的,这不瘆得慌。”

“大千世界,什么人都有。”乔宇边上车边招呼王婶道:“下回聊,您先忙。”

这大概率又是豪门争夺家产的戏码吧,乔宇脑海闪过刚13号厅遗照上老人那威严的容貌,不由地叹了叹气。

刚下完雨的路面到处是积水,天边依然乌云滚滚,估计这雨还得下,乔宇把乔老爸的面包车从停车场岔道拐出来,开往通向大门的主干道。

他和黑子在这殡仪馆干了4个年头,遇到了太多的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内心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停靠的车辆后面晃了出来。

“哧”……的一声。 第2章 意外 乔宇一个急刹车,屁股都离开了座垫,差那么一点点就撞上,还好雨天路滑车速慢。

乔宇从车窗探出头,气愤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突然从停车场冒出来。”

一个削瘦的中年女人踉跄了一下站在那里,脸颊毫无血色,涣散的眼神显得很空洞,她全身湿透,头发成缕的贴在脸颊上,黑色连衣裙裙摆还在滴着水,她颤抖的手挥了一下,显得十分狼狈。

“你没事吧?”乔宇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女人慌慌张张道:“没……没……”

踉踉跄跄地跑到对面马路,上了斜停在路边的一个白色车。过了许久车子启动,朝大门慢腾腾地开出去。

乔宇看着远去的车子,皱了皱眉,重新启动车子开回店里。

乔宇家在殡仪馆边上开的这家万寿堂殡葬用品店,是乔宇爷爷年轻时候开起来的。

乔爷爷和原火葬场领导是多年战友,这排旧式二层小楼是原来火葬场弃用的办公楼,距今已有五、六十年的历史。

后来乔老爸成年后进了殡仪馆工作,并认识了妻子刘羽婷。

恋爱,结婚,一年后生下了乔宇。乔老爸的前半生算是顺风顺水,家庭幸福。

但人生总是会有许多突如其来的劫难,在乔宇读小学4年级时,乔妈妈在一场大火中意外丧生,这飞来的横祸让乔老爸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要不是看着未成年的乔宇和乔爷爷的年迈,乔老爸也想跟随老婆一同归去。工作上办理了停职病退,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后来身体好转也没再回去上班,开始在万寿堂帮着乔爷爷做事,这一做就做了13年。

乔爷爷年龄大了退休回市区居住养老,万寿堂就交到了乔老爸的手里。

乔宇童年时期经历了丧母之痛,乔老爸病倒,让他越发懂事,相比同龄人成熟稳重许多。

从上初一开始,每天放学回家就帮忙给殡仪馆送货,还常带着黑子这个好兄弟。

多年后两人从大学实习开始便一起进入殡仪馆工作。

黑子爸李信阳仍在殡仪馆上班,黑子妈高慧娟在黑子上小学五年级时盘下了万寿堂旁边的小超市。

盘店的事乔爷爷也出了不少力,帮忙找了关系才能在多方竞争中最后成功盘下这家店。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西郊,跑腿外卖也到不了的地方,附近就只有这家超市,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黑子下班就会帮忙看店,黑子妈到店后面小院厨房给大伙做饭。

乔宇和黑子上班这4年基本不怎么去食堂吃饭,殡仪馆食堂的饭菜一言难尽。

黑子妈在超市门口见乔宇回来,忙招呼:“乔宇回来啦,我煮了绿豆汤,黑子在后院了,你快去。”

乔宇应声停车,正要迈脚进万寿堂,就听到乔老爸特别激动的声音:“与我无关!”

乔宇好像从没听过他爸用这么激动的语气说话,这是在跟谁打电话?

“不参与!”

“乔宇也不行!”乔老爸额角青筋直冒。

“不管什么恶灵!”

“我不管!”

乔老爸说完气愤地重重挂断电话,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爸,你在跟谁打电话?”

乔老爸见乔宇进来,愣了一下,眼神慌乱,半晌才含糊其辞:“没……没……打错了。”

见乔老爸转身不想多谈,乔宇也没再刨根问底,径自走向后门。

“你怎么送点货送大半天,顺便去哪生蛋啊?”黑子在后院长凳上刷着Ipad抱怨:“绿豆汤帮你盛起来了,乔爷。”

乔宇含糊地应着,心慌意乱地喝着绿豆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爸这么激动,好像还提到我的名字?乔宇百思不得其解。

乔宇和乔老爸住在万寿堂二楼两个相邻的房间。

乔宇一直保持着睡前阅读的习惯,已是深夜,却还听到隔壁房间平时早就入睡的乔老爸传来响动。

这种老式的木板楼隔音特别差,虽然中间除了墙壁,还隔着整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乔宇的书,但乔宇还是能隐约听到打火机的声音,老爸都多少年没抽过烟,他到底是怎么了?乔宇最后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被闹钟吵醒时天已大亮,楼下的超市黑子妈早就开始营业,时不时传来扫码到账的声音。

四个男人在后院小厨房吃完早饭,乔宇和黑子、黑子爸三个人一起赶着去上班。

乔老爸看起来应该是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慢腾腾地打开万寿堂的大门。

抬眼看到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高壮点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开口:“乔磊同志,好久不见!”

乔老爸愣在了原地。

殡仪馆的综合办公楼,

乔宇和黑子才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不好啦……出事了……出事了……”

保安小刘慌张跑进来,对着乔宇上气不接下气的嚷嚷:“出……出事了,乔宇哥,谢主任叫你们赶快……赶快过去。”

黑子不耐烦地怼小刘:“你复读机啊?说重点,哪出事了?”

“13号厅。”小刘催促着:“你们快过去看看,真、真的出事了!”

乔宇和黑子穿过综合办公楼和仙辞楼的连廊,进入仙辞楼大堂,大堂左右两边分隔开同样大小的16个厅,左右各8个,每个厅除了有玻璃推拉门还有厚重的墨绿色丝绒门帘。

此时13号厅门帘垂拉着,只留着巴掌大小的门缝。门口围观着探头探脑的十几个人。

“让让,请让让。”乔宇扒开挤在门口交头接耳的其它厅的守灵家属。

步入13号厅,眼前的情形让他不由地眉头紧锁。

原本就在屋里的谢主任和另一位保安,站在门边上呆若木鸡。

黑子和小刘紧接着进来顺便把玻璃门关上,门帘拉紧,黑子抬眼看到屋内情形忍不住出口:“哇靠!拍电影啊?”

厅内冰棺被移动,斜放在厅中间,透明棺盖被打开,扔在角落里,老人遗体怒目圆瞪,嘴巴张开着,发黑的脸颊和额头上用朱砂写了不明符文。

遗体旁边接近门口处放着一个方形木茶几,这茶几原本是放在旁边给家属使用的。

遗照和香炉从里面的供桌上被搬下来,放在门口这茶几上,香灰和香根四处散落,一片狼藉。

茶几右侧还放着一个大碗,大碗外面贴满了墨笔写的红、黄、绿三个颜色的纸符,碗里面装着剩下不多的白米。

茶几上,地上,各个角落都散落着米粒。

乔宇一抬脚踩下去就能感觉到满地的米粒。

谢主任见乔宇进来忙靠过来,和乔宇交换了下眼神低声问道:“要不要请你爸过来?” 第3章 容妆 乔宇反问:“他们家属呢”

谢主任马上挺胸正色道:“我刚打电话让保卫科查了监控和门岗记录,显示昨晚11点左右,13号厅家属进来了两辆车,7个人,5男两女。”

“监控显示他们12点半左右开车离开。离开时很匆忙,其中一辆车掉头时还撞到停车场的绿化护栏。”

“联系上家属了吗?”乔宇弯腰把茶几上的遗照和香炉拿起,走向里面的供桌。

谢主任愤愤不平:“留的两个电话,一个关机,一个不接听。”

乔宇把遗照和香炉放回供桌,摆正位置,再从旁边架子上抽了一炷香点燃,鞠躬上香。

然后招呼黑子:“黑子,去把容妆工具拿来。”

黑子应声出门,乔宇对谢主任道:“谢主任,你发短信给两位家属,告诉他们,下午上班前再不露面,我们就报警处理。”

谢主任应声掏出手机联系,乔宇和小刘把冰棺挪回原来位置摆正。

另一个保安打扫散落满地的米粒、香灰,挪回木茶几时,他指着贴满符纸的大碗问乔宇:“宇哥,这个要怎么处理?”

“等下拿到保卫科,再让他们家属去认领。”乔宇答,看到黑子把容妆箱拿来。

默契的接过工具,打开箱子,先用化妆棉净了净手。

看着冰棺上老人怒目圆睁的双眼,张大着的嘴巴,发黑的脸上那些鲜艳的朱砂符文显得格外诡异。

乔宇手上拿着化妆棉,想先合上老人的双眼,从老人额头往下抚过他圆瞪的眼睛,试了两次,都合不上。

乔宇和黑子交换了下眼神。手指捏着化妆棉,先轻轻擦拭着老人额头上的符文,那些朱砂笔迹粘附力很强,应该加了别的东西,很难清理。

黑子从工具箱翻出卸妆油,示意乔宇,多倒了些在化妆棉上,果然好清理很多。

清理到最后仅剩右脸颊的符文时,有部分刚好画在老人张大的嘴角处,有些笔迹落在发黑的下嘴唇上。

乔宇用食指包了一张化妆棉,让黑子再加点卸妆油,屏住呼吸,凑上前去,像涂唇膏一样,用食指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老人下嘴唇上的符文,指尖总是不经意间碰撞到老人的牙齿。

乔宇小心翼翼,用了十来分钟,终于把所有符文笔迹清理干净,不由松了口气。

汗流浃背的他对着老人的遗体低声道:“请安息吧,我会尽力帮您体面的辞别这个世界。”

说毕再次从老人额头往下轻抚过老人圆瞪的双眼。

老人双眼终于闭上。

黑子跟着松了口气对乔宇道:“乔子,我扶住他的头,你扶住下巴,把他嘴也合上。”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费了好大劲才把老人的嘴给合上。

乔宇气喘吁吁:“妆容也重新化。”

黑子熟练的把化妆工具摊开,粉饼、口红备好,两个人默契十足,一气呵成把老人的妆容重新化好。

乔宇重新仔细地整理好老人的寿衣,和黑子一同把透明棺盖搬过来盖上。

乔宇对大家道:“死者为大,都上炷香再走吧。”

在场的人都鞠躬上完香,才拉开厚重的门帘,打开玻璃推拉门。

其它厅的家属闻声都好奇地过来打量,13号厅已整理干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乔宇和黑子中午下班回家,瞧见万寿堂店门紧闭,就和黑子一同走进超市,黑子妈正在货架前盘点,乔宇问:“阿姨,我爸早上没开店吗?”

“他一大早过来跟我说要和朋友出去,不回来吃饭。”黑子妈边点货边答:“你们快进去吃吧,你李叔在里面等了。”

两人从超市后门走入后院,李信阳招呼:“快过来吃饭。”

两人坐下,李信阳把风扇往他们俩挪了挪:“谢平说你们在13号厅忙活了一上午,家属还没露面?”

黑子给他爸一个严肃的小眼神:“老爹,小爷我要用膳了,请勿评论此等脑残之人,影响我等食欲。”

“行、行,小爷您慢用。”李信阳笑着附和。

乔宇给乔老爸发微信,问他去哪了,边回答黑子爸:“下午上班看看,家属还不出现就报警让警察帮忙找人。”

“嗯,如果需要我和李耀他们警局那边先打招呼就开口。”李信阳吩咐。

黑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嘟囔着:“老爹,别呀,你那宝贝大侄子出一趟警,估计顺便损我八百句,你行行好,小爷我伺候不起!”

“行了行了,好好吃你的饭,话那么多。”

乔宇餐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乔老爸的微信回复:和朋友吃饭,晚点回。

朋友?太稀奇了,妈妈去世后,除了原来殡仪馆以前的同事,从来没听说过老爸还有朋友,别说和朋友出去吃饭,连笑容都很少见到。

吃完饭,黑子拉乔宇上超市二楼的家里休息,当时为了方便上下班和开店,开超市后黑子一家三口就住乔宇隔壁。

重新装修过的小客厅还挺舒服,乔宇躺在沙发上,想着乔老爸的事。

“你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样子。”黑子从小冰箱拿出两瓶可乐,丢了一瓶给乔宇。

“因为乔叔?”黑子打开可乐:“我也纳闷,乔叔哪来的朋友,我可是从小看着他变老的,他能比划就不开口的性子哪来的朋友啊?”

“……”

看乔宇不应声,黑子忙转移话题,用贱贱的声音说:“小爷我昨晚下载了部精彩的无码爱情动作片,情节新颖,要不要发给乔爷您品鉴品鉴!”

“……”

乔宇从沙发上拿个抱枕砸过去,翻个身用手臂挡着眼睛午睡。

“哇靠!好心没好报!”黑子手上可乐差点被砸翻。

下午繁忙的综合办公楼,乔宇和黑子在电脑前核对着各个灵堂的停灵和出殡时间表。

办公室敲门声响起,随后门被推开,谢主任带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谢主任开口介绍:“这两位是13号厅的家属。”

乔宇和黑子同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女。

两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装着打扮得体,男人发型铮亮,女人面部妆容精致,处处彰显出社会精英的派头,但此时男女精英的表情都略显不自然,眼神中藏不住的疲态与慌乱。

谢主任继续介绍:“这是乔宇和李辉,我们的殡导师。”

女人顿了顿,低声道:“你好。”

乔宇点了点头,淡淡的问:“你们是逝者的……”

“儿子和女儿。”精英男接话答道。

乔宇询问:“昨晚是怎么回事?”

男女精英闻言愣了半晌,表情极不自然。

这死一般的安静场面实在尴尬。

女人不得已地含糊吐出两个字:“问……米。” 第4章 问米 问米,简单说就是民间的一种迷信活动,通过请神婆做法,把逝者亡魂请上来附身在神婆身上,家属与其对话。

因神婆做法时会放一碗白米在旁,边施法边洒米,意指匮喂亡灵的问话之术,俗称问米。

“一般都是等逝者去世一百天,家属需要,才会请神婆问米。”

乔宇满是疑惑:“白天去世,晚上灵堂问米?你们请的神婆胆子也真大,什么活都敢接!”

这时候男精英忍不住朝女人讽刺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人家可是花了大价钱的,问次米给10万。”

女精英一下子炸毛:“你有脸说,要不是你想独吞整个公司股权,我需要出此下策?卑鄙无耻的小人!”

男精英冷哼,一脸的不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看在姐弟份上,给你在公司留个高管位置,就该知足偷笑了,还痴心妄想分股份!”

女人厉声驳斥:“公司也是我一起打拼出来的!爸在去世之前就答应给我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证据呢?遗嘱呢?空口无凭,还是你又想逼我一起,晚上再去一次灵堂问米?”男精英喝斥完,像是想到什么顿时闭了嘴,脸色铁青。

女人本想反驳说老人是突发心梗来不及立遗嘱,但在听到男人最后那句话后,也是满眼的惊恐,张着嘴,挤不出声音来。

乔宇冷眼看着眼前的男女:“这里是殡仪馆,是让逝者体面辞世的地方,不是争家产的地方,你们需要请的是律师,不是神婆。”

乔宇声音冰冷:“你知道我们早上花了多长时间才让老人重新闭上双眼吗?”

“你们让神婆在逝者脸上画乱七八糟的符文,这是污辱尸体,是犯罪!”乔宇越说越气愤:“移动冰棺,打开逝者棺盖,这是为人子女会做的事吗?”

面对乔宇的斥责,男精英脸色极为难看。

女人面如死灰,六神无主道:“是……是神婆说,要选至阴之时,就是昨晚12点,头要朝至阴之地,才……才把冰棺转移方向。”

“她12点开始做法术,念咒施法洒米,但一直请不上来,上……上不了身。”

女人越说越惊悚,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她说是冰棺冻住了魂魄,要打开盖子,还需要画符,画了就铁定能……请上来附身,我……我才同意的,她一边念咒语,一边画符,一边洒米……”

女人好像人已经穿越回昨晚的13号厅,空洞的眼神毫无一丝神彩:“然后,然后她画完符,她还半抬起我爸的尸体,她对着尸体念咒语,念着念着,她突然尖叫一声,然后慌慌张张跑出灵堂,我们站在门口边上,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女人说到这,好像回了回神,但声音更加颤抖:“整个灵堂很安静……安静得恐怖,我……我转过头,看到我爸,他瞪着我们,嘴巴张开着,我整个人动不了,突然我爸……他……他发出声音!很恐怖的声音……”

女人好像回忆得太投入,不由自主地用擅抖的双手紧紧掩住耳朵,像是害怕再听到那恐怖的声音:“我们大家都被吓得跑出来,拼命跑,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然后你们就都吓跑了,电话关机,要么不接?”乔宇给他们总结道。

男精英尴尬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黑子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作为多年的殡葬业从业人员,我告诉你们,这是很常见的事。”

黑子看着眼前呆愣住的女人:“遗体在容妆、净身或穿寿衣时,睁开眼睛和张开嘴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人去世后,特别老年人,面部肌肉松弛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黑子不屑道:“你们请的什么脑残神婆?这都不懂还敢收10万?你们是手机忘装反诈App了吧。”

女人错愕道:“但……但还发出声音。”

“离世前肠胃里、肺里都存有气体。”黑子越说越不爽:“原本人家在冰棺里冻得好好的,你们非要弄出来又搬又画又抬,一解冻,睁眼张嘴,热涨冷缩,气体排出来发出声音不是很正常?又不是起来说唱、后空翻,你们怕什么?”

乔宇拍拍黑子肩膀,示意他别再讲,询问对面还在愣怔着的男女:“关于出殡的日子,你们是要自己请日馆挑选还是由我们殡仪馆排期?”

男精英开口道:“你,你们安排吧。”

“好的。停灵这段时间如果需要这边给你们安排工作人员夜里代守灵,可以找谢主任,不过夜里代守灵需要多付3倍的加班费。”

“要!需要!”男女精英都连忙点头应下,难得的意见统一。

乔宇给了谢主任一个眼神。

谢主任马上意会到,从吃瓜状态立马切换回来,挺胸正色到:“那两位这边请,我们先去财务科,然后晚上我给安排4位工作人员轮班守灵,保证夜里香火长明!”

谢主任利落地带着男女离开。

黑子呲着白牙:“你怎么知道他们需要代守灵?”

“你看他们那胆子,晚上还敢来守灵吗?”乔宇叹气:“不安排我们的人,晚上13号厅肯定连炷香都没人上,逝者还怎么个体面辞世?”

黑子赞道:“还得是我乔爷想得周到,顺便宰还他们一刀,三倍工资的加班费呐,以后你就是小刘他们的义父。”

乔宇挑了挑眉:“10万的神婆都请了,还差这点加班费?”

“乔子,你说这个神婆真的胆子会这么小?遗体睁个眼张个嘴就被吓到?”黑子觉得这事还是有点不对劲。

“这个就不用我们去深究了,神婆是不是骗子和我们没关系,逝者送到这,我们尽力让他们体面有尊严的告别这个世界才是我们的职责。”

乔宇淡然道:“后面的追悼会我们也要安排妥当,家属忙着争家产,很多事情我们要自己盯紧点。”

“是啊,每天操心个没完,混得还不如个神婆。”黑子伸了个懒腰:“如果我是女的,我也去当神婆,多好赚啊,胆大又强壮的黑皮长腿神婆,多有噱头啊,188的身高187的腿,肯定广受欢迎!”

乔宇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原来大脑只有1厘米。”

“靠!你大脑才1厘米。”黑子拿起电脑桌上一支笔当飞镖瞄准射了过去。

乔宇抬手敏捷地接住笔塞进口袋:“走吧,咱们分头,你把出殡排班表送去停尸楼,我送去火化车间,再巡视一圈,刚好到点下班。”

“好,两天没上天台炼了,要不晚上炼?”

两人聊着才刚走出办公大楼,就见保安小刘朝他们跑过来,嘴上嚷嚷:“乔宇哥,宇哥!”

黑子呲牙道:“收到三倍加班费立马来认义父啦?”

“不好了……出事了……”小刘气喘吁吁跑到乔宇跟前。

黑子气笑了:“小刘,你今天也就中午没事,但早晚出事呀?我们扛不住啊。”

“李辉哥,不是开玩笑,有人要刨坟。”

“刨坟?!” 第5章 刨坟 “又有人没申请就要私自迁坟?”这种事乔宇之前倒是碰过好几回。

“不是,是要刨掉,挖出骨灰倒掉。”小刘怕自己讲不清楚继续补充道:“就是要破坏掉。”

“哇靠,胆挺肥!”黑子把班表折好放进裤兜,把身上短袖撸成无袖,露出健硕的肱二头肌。

“墓园的卢主任过去了吗?”乔宇问小刘。

“我找了,卢主任今天休息,三个保安上去了,谢主任在财务科没忙完,叫我来找你。”

“对方来了几个人?”黑子转动着左右手腕。

“就一个。”小刘答道。

“一个人你紧张个什么劲?”黑子听完兴致缺缺。

“一个女人。”小刘继续道。

“女人?”黑子默默把无袖重新拉下变回短袖:“小刘,你真没因为说话大喘气被揍?”

三个人朝着墓园快步走去。墓园并不远,就在仙辞楼后面,三座连着的山都属于殡仪馆的墓园。

上山有修整得还算平坦的台阶,三个人走得很快。

在山脚下就已经听到半山腰上的吵闹声,越走越近,女人的叫骂声越来越清晰,回荡在这空旷静谧的墓园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走近,乔宇一眼就认出眼前吵闹的女人就是昨天差点撞到的人。

只是眼前的女人不是昨天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模样。

女人激动的叫骂着:“滚!你们统统给我滚!滚远点!”

她站在坟包上,脚下的坟包被刨出一个坑,女人身上的黑色运动套装此刻沾满沙土。左手紧紧握着立在身边的沙铲,右手握着镰刀胡乱挥舞着。

她的脸依然苍白削瘦,扎在脑后的头发部分松散出来随着汗水泪水凌乱地粘在脸颊上、额头上。

眼神狠厉,死死盯着面前围着她的三名保安。

女人突然咬紧牙根,恶狠狠道:“都不肯放过我对吧?行!”布满血丝的双眼溢满泪水:“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着就把右手的镰刀横架在自己颈脖处。

前面的保安吓了一大跳,忙要上前阻止。

“别过来!”女人手上镰刀作势割向自己喝斥道。

乔宇示意保安们不要上前,对着女人说:“你冷静一下。”

女人瞟了乔宇一眼。

“我是昨天差点撞伤你的人,记得吗?”乔宇分散她的注意力。

女人若有所思,好像有点印象。

“我是这墓园的工作人员,我们的职责就是要保护好墓园,你不能随意破坏别人的墓地。”乔宇声音恳切。

女人沉默了半晌,心如死灰:“我是他妻子。”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你是说,这是你丈夫的墓?”乔宇猜测道。

女人沉默不语。

乔宇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试探道:“如果这是你丈夫的墓,你要拿走他的骨灰,可以提供合法手续去综合办公楼申请就行。”

女人一下子缓过神,激动道:“那我现在就申请,我现在就要带走他的骨灰。”

乔宇松了口气:“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快要下班,你明天带上本人身份证,你们的结婚证和墓地归属证明来申请就行。”

“不行,今天必须得带走骨灰!我现在就回去拿证件!你们等着!”女人一下子又叫嚣起来。

“今天肯定来不及,管理墓园档案的主任今天刚好休息。”

女人盯着乔宇,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欺骗我?”

“不是,你不信可以现在直接打电话去前台咨询,我给你号码。”看着女人依然不肯放下颈脖上的镰刀,乔宇询问道:“你为什么一定得今天带走骨灰?”

女人听完乔宇的疑问,阴森森地冷笑道:“我不扬了他的骨灰,他以为我好欺负,今天不刨了他的坟,他晚上又去吓我的孩子。”

女人突然低头垂眼对着脚下的坟包轻蔑一笑:“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命也可以不要。”

在场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谁吓你的孩子?”乔宇稍微靠近女人问道。

女人用手指着脚下的坟包,充满怒意的声音冰冷道:“他。”

不知何时黑子已悄无声息地绕到女人背后,趁机用极快的速度一把夺走女人手上的镰刀,顺脚一踢,把立在边上的沙铲踢飞两三米远。

女人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转身对着黑子叫骂道:“还给我!把镰刀还给我!”

黑子咚咚咚两三下跳得老远,弹跳力惊人,像个黑弹簧一样。

女人气得一踉跄,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乔宇吩咐四位保安先下山去。

等小刘他们扛着沙铲、镰刀走远。他才靠近女人朗声道:“这件事情,我应该可以帮你。”

女人抽泣着看向乔宇。

乔宇白皙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深邃:“我爷爷叫乔万里,万寿堂第一任堂主,我爸叫乔磊,万寿堂的第二任堂主,我,乔宇,万寿堂的现任堂主。这方圆百里,阴阳两界的亡灵,都由万寿堂堂主掌管。”

乔宇声音清亮流畅,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信赖感。

话毕,他还从立领衬衫内掏出他贴身佩戴的项链,透亮的茶色水晶搭配黑耀石的小珠链,链坠是古朴的素银八卦牌和白玉小圆印章:“这就是我身为万寿堂堂主的信物。”

微风吹抚着他额前的发丝,身上洁白的中式立领工作服,身形笔直高挑,置身于这墓园中显得圣洁无比。

女人错愕地看着乔宇。

黑子在旁边忍不住抓抓脑袋,乔万里他认识,乔磊他认识,乔宇他也认识,万寿堂不就他家边上卖寿衣的?他天天见。那项链不就是乔宇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符?

但为什么刚被乔宇连起来说一遍,他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这兄弟确定不是在搞笑活跃气氛?

“现在和我们下山,请相信我,我会帮你。”乔宇和女人说道。

女人有些呆愣地站起身,从坟包上下来,不知所措的站在那。

乔宇立于坟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黑子眼尖的瞧出这是和他裤兜里一样,刚来不及发出去的排班表格。

女人见乔宇从她之前刨开的土坑里捧起一小撮沙土,用纸包了起来,然后熟练地不停折叠,折成一个小三角形后,放置于坟头。

乔宇凝视着这个小三角,嘴里快速地呢喃着听不清的经文,突然双手合十,修长白皙的手指幻化出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印,透出一股神圣的气息。

女人屏息凝神的望着。

黑子忍不住地揉揉眼睛,难道这家伙真的偷偷去学了什么法术?修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黑子猛地摇摇头,这家伙就是个大骗子,诈骗App头号通缉犯。

回头看到乔宇把坟头三角纸包递给女人,女人虔诚的双手接过。

乔宇吩咐道:“回家前不要进屋,在门口把这个纸包烧了,保你家宅平安,百邪不侵。”

女人热泪盈眶道:“谢谢!”

“现在随我们下山,看看后续要怎么帮你,了结这件事。”

女人连连应好,跟在乔宇和黑子后面一起走下山。

黑子都被弄到有点迷糊了,用身后女人听不到的声音问道:“乔堂主?”

“你刚比手划脚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黑子的手指还忍不住模仿了一下,像个凤爪。

乔宇横了他一眼,眼角余光确认身后女人听不到后,才开口:“我要下班、我要下班、我要下班。”

“……”

三个人前后脚走出这空旷的墓园。

谁都没察觉到身后山坳上狂风骤起。

被女人刨开的沙土被狂风卷起,沙尘不停地在空中翻滚、咆哮…… 第6章 电话 乔宇和黑子把女人领进综合楼的办公室。

女人手里端着乔宇递来的茶,惴惴不安地道了谢。

黑子在旁边忙着重新打印排班表,心里嘀咕着,看来以后排班表要多打印些备着,给白皮长腿神婆拿去包沙包赠送有缘人。

188的身高1厘米的脑,呦呦,187的腿长1厘米的脑,呦呦……黑子还在心里得意地说唱起来,要不是有旁人在,他立马给乔宇来段殡仪馆有嘻哈。

乔宇从电脑调出女人丈夫墓地的档案,接着和坐在对面的女人说:“这件事你说详细些,能帮的我会尽力帮。”

女人清了清嗓子低声开口道:“我叫尹秀梅,墓是我丈夫杜康华的。”

乔宇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女人说的和档案显示的信息一致。

“我们都是从农村进城打工,在厂里认识。婚后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今年14岁,儿子今年12岁。”

尹秀梅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婚后女儿出生开销大,我们就辞职出来开了一家小饭店,日子好过一些。”

“过了两年儿子出生,饭店扩大了门面,生意越做越好,期间买了套二手房,那段时间我就在家带小孩。”尹秀梅从来没和人提起过这些往事。

“儿子三岁上幼儿园后我就回店里帮忙,看到杜康华和女收银员总是眉来眼去,我一气之下把她辞退,杜康华和我大吵了一架。”往事历历在目,尹秀梅现在提起仍愤愤不平。

“三天后杜康华失踪,把所有现金和存折全部拿走,还把饭店私下低价转让出去,转让金一并带走。”尹秀梅恨恨道。

“一走就是九年,再次见面就是半个月前,在庆南市人民医院的太平间,他在庆南出车祸,被车撞死了。”

“警察联系我去认尸,尸体已面目全非,但看到额头右侧的疤痕我一眼就认出是他,看到他死于非命,我内心只觉得畅快,这是他的报应,也是对我九年来受的苦、流的泪最大的安慰。”

丈夫的背叛,她一个农村来的女人孤身在城里带着年幼的儿女,没有钱。唯一庆幸的是那套二手房写的是尹秀梅的名字,母子三人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尹秀梅从零开始,用了9年的时间,靠自己的双手把路边的三轮小摊发展成现在两层楼的火锅店,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警察联系你去认尸,你丈夫生前没和你办理离婚手续?”乔宇问。

“是的,和他一起跑的那个女收银员也是有家庭的,也没离婚。”

“那你说你丈夫吓你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乔宇不解。

尹秀梅垂眼看着手里的茶杯:“事情要从七天前他尸体火葬后,我把他骨灰从庆南带回滨江葬在这墓园讲起。”

“这里墓地并不便宜。”乔宇觉得她不可能会为丈夫花费这笔钱。

“交通事故理赔了120万,他老家那边也没人了,毕竟也还是孩子的父亲,我就决定把他葬在这,花的是他赔命的钱。”尹秀梅现在讲起,有点后悔当初这个决定。

“在墓园把骨灰安置好的那天深夜,我们母子三人都已入睡。”尹秀梅说起这事仍心有余悸。

“客厅的电话一直在响,把我们三个人都吵醒了,我为了孩子上学方便,还住在之前那套老式的房子里,房间没连着,电话离我女儿房间比较近,我到客厅时,她已接起电话,才听了两句就被吓哭,扔了话筒跑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问她怎么了?女儿边哭边惊恐的和我说,他说他是爸爸,他说,他马上要到家了。我儿子听到这句话也被吓到,忙跑过来挤在我和女儿中间。”

黑子停下手上的工作,疑惑道:“午夜凶铃?恶作剧吧。”

“我当时也是觉得应该是有人恶作剧,我以前是不信这些东西的。”尹秀梅对着黑子答道。

“两个小孩拉住我衣服不让我去靠近电话,我还是过去捡起地上的话筒,我问是谁,电话里的人沉默了许久,轻笑说,我马上到家了。”

“是他,真的是他!”尹秀梅怕乔宇不信,斩钉截铁对乔宇道:“你相信我,我和他在一起从认识到他抛弃我们,将近10年,他的声音,说话语气,我太熟悉了!”

乔宇皱了皱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乔宇原本在墓园看到尹秀梅的状态时,根据他多年经验判断,尹秀梅可能是在处理完丈夫葬礼后留下心理阴影,被恶梦、幻觉之类困扰,产生心理障碍。

他以为刚在墓园给她做那么多心理暗示,这件事情应该很快能解决好。

现在听完尹秀梅的话觉得这事情有点棘手。

尹秀梅声音有点颤抖,继续讲道。

“那声音实在让我毛骨悚然,我赶紧把电话整个拔下来,正想着要怎么样安抚两个孩子,突然传来敲门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缓又有规律的敲门声不断传来。”

尹秀梅讲到这,脸色煞白,乔宇过去给她加了点茶水,她喝了一口缓了缓。

“我双手抱着两个不停发抖的小孩,他们被吓得都捂着自己嘴巴,怕哭出声音来。”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一下子静悄悄的,我们三个人抱在客厅中央,一动也不敢动。”

尹秀梅睁大着双眼满是惊悚。

“这时,突然传来非常急促的拍门声,用手掌拍大门才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声,两个小孩同时吓得叫出声来,我正想着到阳台喊救命,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你们家的外卖到了。是比较年轻的男人声音。接着又是一阵拍门声。”

“我颤着声回答,我们没叫外卖,他在外面顿了下,接着说,是送这个地址啊,然后又是不停的拍门声,两个小孩子吓得捂着耳朵尖叫起来,我一子火起来,冲到大门前,一咬牙把门打开。”

尹秀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她此时正在打开大门。

“看到门外站着身穿工作服的同城外卖小哥,我心稍安了一点,我说我们没叫外卖,小哥说这不是3栋2楼吗?我和他说这是8栋2楼,老旧小区,楼道口8字掉漆成3字。”

讲到这尹秀梅已完全投入在当时的情境,眼神开始慌乱。

“小哥用抱歉的语气和我说:不好意思,因为刚看到有个男人一直在敲你家的门,我就在他后面等着,想等有人出来开门顺便拿走外卖,可我才低头看完手机上的订单信息,一抬头他就不见了,应该是进去你家了吧?”

尹秀梅说到这,双手的抖得厉害,茶水都差点晃出来。

“我厉声吼他,我家刚没人进来!两个小孩听完对话连忙惊慌的从我身后快速挤到门外来。”

“外卖小哥听完错愕的和我说:可是我刚刚……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指着门口地下一双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沾满泥沙的黑色男士皮鞋道,这不就是他刚穿的鞋子吗?我刚站在他身后挺久,正奇怪他鞋子怎么这么脏。”

“我听完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全身僵硬起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外卖小哥突然指着我身后大门内,空洞洞的客厅。”

“他不就站在那吗?”

“额头上有道疤!”

“外卖小哥对我比划着自己右边额头的位置,我全身像触电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止不住的想干呕,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我告诉自己绝不能晕倒,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我一手死死圈抱着我两个吓得差点厥过去的孩子,一手忙闭眼把大门猛地关上,母子三人连滚带爬地逃到楼下。”

尹秀梅讲完这些已满脸泪水,乔宇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清了清哽住的嗓子道:“那晚,我们三人先躲在车里,和两个孩子抱着挤在前排副驾,等我缓过神来,才把车开到了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外面,母子三人在车里过了一夜。这也是我人生中度过最漫长的一夜,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