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者不会梦见百合花》 第一章 为赎身,翠明楼楼激斗林仙儿 她像是一只猫,在公侯王孙之间跳舞,迎来送去的不是权贵,就是富贵。翠明楼有了她,业绩不知翻了多少倍。况且“安渔”之名响彻京师,隐有花魁之势,所欲求见者不吝重金,真是“一曲红绡不知数”。

安渔姑娘离了席,拐过隐间,到了走廊,向着一位女扮男装的“公子”走去,离得近了,道:“让师妹久等了,应付这帮蠢货费了一些时间。”

她说是这样说,然而眉宇间尽是得意之色。李晚晴嗤笑一声,并不留情面:“师姐你是想向我炫耀什么呢,是炫耀你的好姿色,还是你的长袖善舞?”一边说着她把手中的折扇一合,发出“唰”的一声响。见此情况安渔脸上的得意消退了,然而还是勉强地笑着,李晚晴执着扇柄挑起她的下巴,啧啧称赞,“‘淡妆浓抹总相宜’,果然是一副好颜色,只是,‘质本洁来还洁去’,其‘质’在哪里,你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快活,就敢在我面前显摆炫耀?”

“来,告诉我,那是谁?”李晚晴用扇子挑着她的脑袋转向,指着廊下大堂中华服男子问。

“宁侯府的公子。”安渔已没有好脸色,只觉得魔星再临,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么,你叫他用宁侯府来换你,他会同意吧?”

安渔已不敢看她,但又怕不回应会被颁布任务,干是小声说道:“不会。”

“那其它人会吗,用他们倾家的财富地位来换你?”

“不会。”

“是吗?倾国倾城,你连倾家都做不到,”李晚晴顺手把扇子收回自己掌中,轻轻地拍着,“那你与街边茶馆卖唱的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你得的多些,她得的少些,又怎么敢说别人是‘蠢货’,难道他们为了见你有谁弄得家破人亡了?”

“没有。”

“那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褒姒妲己的谱?”

安渔已不敢说话。

叹了一口气,李晚晴继续说道:“说真的,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这是超凡的世界,伟力归于个人的修仙世界,怎么红尘炼心就想着往青楼里钻,怎么,就这么想搞颜色是吧?”

“我……我没有……”安渔小声地辩解道。

“行了,真是不让人省心,”李晚晴却把手一挥,“就算是搞颜色,又搞得了几年,这不知几年的红尘炼心,虽不会‘暮去朝来颜色故’,但也够从花魁熬到老鸨了……算了,这些事情都不重要,我要问的是——”

“你是师姐,比我出来得早点,存了多少银子了?”

“只有一千三百两。”

“赎身费是多少?”

“五十两!”安渔以为她要为自己赎身,虽然小声,但是坚定地回应。

“那好,拿来吧。”

“什么?”

“一千二百五十两,你在这儿有吃有喝,胭脂水粉都有人送,又没有花钱的地方,留着干什么?”李晚晴理直气壮的说,“正好我也要红尘炼心,行走江湖,没钱没路,我一不想做强梁打家劫舍,二不想做小工卖力干活,正好给我用,你赚我花,也省得老鸨惦记。”

“你……你不帮我赎身了?”

“不是给你留了五十两么,”李晚晴回过神来,问道,“你想跟我走?”

安渔点了点头。

“有两个人一起炼心的吗……算了,也没说不能一起,那就全给我,我帮你赎身。”

安渔取下了一个金丝绣凤的荷包,李晚晴接过,一看竟然是幅百鸟朝凤图,又辅以祥云松树:“啧啧,都快看不出是个储物袋。”

被李晚晴一通数落,重新找回修道之心的安渔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很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京师流行的款式,大家都是这样的。”

“行了,先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然后把老鸨叫来。”李晚晴把荷包揣入自己的袖中,让安渔在前头带路。

时隔两年半后的第一次见面,李晚晴就占据了主动地位。

虽然已下山两年多,但安渔不过十六岁。刚下山时,她茫然无措,只是往热闹繁华的地方走,不自觉地走到了翠明楼内,在老鸨的哄骗下签下了卖身契,她只以为是正常的的劳务合同,又以为工作是没有高低贵贱的,就在这儿住下了。原本还有在这儿不算特殊的特殊服务的,但她身上有李晚晴刻下的守宫禁制,不到十八岁无法解除,于是只卖艺不卖身。天生丽质难自弃,凭着精湛的才艺和姣好的面容她也名躁京都,引得一众浪荡子追捧。

一昧的吹嘘赞叹和奢华的享用也使得她逐渐沉沦,道心蒙尘,陷入红尘劫中而不自知。今回师妹的当头棒喝,把她唤醒过来,当即就感觉冷汗淋漓。

“这红尘果然难渡,若是我一人,便是在人间老死也难过,师妹向来主意正,不如与她一起,一者有伴,二者可互相监督。红尘劫下,最难自知,若师妹与我一般,岂不可惜?我当要照看好她!”如此思量,安渔打定了蹭红尘的主意。

然而李晚晴要为她赎身,却不去找老鸨,反而叮嘱她不要暴露二人相识,只以“贵客”相待,让她把老鸨引入她的闺房。

这当然不是无用功,李晚晴自有考量,安渔是翠明楼的红牌,老鸨怎么可能轻易放行,少不要扯皮一番。如果不在一室之内单独解决,恐怕会被她召集一众龟奴打手,吃瓜嫖客把事情闹大,更何况她前些时间都是在其它青楼收集情报,知道翠明楼的老鸨不好惹。

安渔所住的后院,是翠明楼姑娘们的休憩场所,有几个龟公看守,向来不许外人出入。见到安渔领着一红衣公子来,忙上来招呼:“安渔姑娘好,这位是……”

“来得正好,你且去寻妈妈,就说我这儿有一位贵客,请她来见一见,记住,只许她一人来。”安渔原本醒悟过来,再难喊出“妈妈”的称呼,只是师妹要求她照旧,她知道师妹要看她笑话,现在果然见她盯着自己,当即羞红了脸,“你照原话说就是,她自然明白意思,我先领这位贵客去我房中。”

说完也不理龟公,直把李晚晴带入了院内。李晚晴扫视了一下,只见当中就是一栋三层的绣楼,庭中有松柏花坛,坛中种牧丹芍药,各妍其丽,内侧又有假山水池,池中种荷。及上绣楼,又见得各个房间都有秀笔所题的门牌,或“招香”或“引玉”,笔迹各不相同,应是房中主人自题的,而安渔的房间所题为“渔阳”二字。

这二字是安渔的调皮,引用的是《长恨歌》中描述安史之乱的“渔阳鼙鼓动地来”一句,只是此世没有安史之乱,亦没有渔阳,这还是李晚晴讲给她的典故,故而她的心思只有李晚晴知晓。

进入闺中,只有一张红纱帐,一张梳妆台,台上一面铜镜。

……

另一边,翠明楼的老鸨听得龟公报信,暗自思忖:“就是公子王孙,也不见安渔称声贵客,更何况是引入后院居所,来人的身份可见隐秘高贵。这般高贵者,莫不是宫中……”这般猜测着,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只是面上并不表露,仍旧笑着打发了客人,才急步向后院赶去。

一进安渔闺中,就见一红衣公子正与十来个小姑娘说话,举止亲昵,那十来个小姑娘是她的楼内人,平日里在当红头牌间服侍,是后备役。

这红衣公子气度不凡,哪里都好,但她根本不是公子!老鸨一下就听出来了,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隐藏,其声清翠,空山玉碎,“你就是翠明楼的老鸨?”

虽不是宫中那位,但想来也是贵妃娘娘,故而老鸨不敢怠慢,连忙行礼:“小人正是,不知贵人是……。”

“你不必对我这样客气,我不是什么贵人,而是山中修行人,我前来只是为安渔赎身。”

“啊,这……”老鸨闻言,就要往屋外退,但见安渔不知何时已把门关上了。

“当然你也可以叫喊,只是那要看你有命没命了。”李晚晴手指一点折扇,竟从扇骨间探出一支明晃晃银亮亮的细长小刀来,她把小刀往桌角猛地一劈,桌角应声而裂,四方桌除去一角,变为了五角桌。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在脑海中演练过了。

老鸨退到安渔身旁,低声道:“安渔姑娘,此非贵人,而是强人,我知你是被她胁迫,等下我拖住她,你冲出屋外,勿要管我,切不可迟疑。”说着她袖中倒出一支红簪,握在手中。

说完不等安渔反应,手掌一翻,先发制人,一道红影就向李晚晴射去。然而李晚晴早有准备,折扇“啪”地一下就把红簪打落在地。

“安渔姑娘,你快退,老身就算拼出这条性命,也要护得你周全!”老鸨暴喝一声,如虎豹嘶鸣,响彻一室。其声之大,显然是用上了内功。一个老鸨,竟然是个高手,出乎常人意料,但李晚晴料到了,只因她的名字——林仙儿。

在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就不可小看任何人,无论是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更何况是一个林姓,花名“仙儿”的老鸨。舞武同源,一个青楼女子,四五岁就被卖入,习练各种技巧,身体的柔韧性平衡性眼力劲都远超常人,可以说是练武的好苗子。这样的人,哪怕是不练内功,只练几手外功,也能成为一流的好手。更何况是一个恩客万千的老鸨,其中有多少江湖好手,每人传下一两手就是一个移动的武学库了。

翠明楼何以有如今的辉煌?固然有几名头牌的功劳,然而酒香还怕巷子深,那些公子王孙、达官贵客何以不去其它地方,专来翠明楼,却是她经营有方。她昔年既以“仙儿”为花名,颜色自不必说,更有一手绝技,身轻如燕,寻常人都是踏碗踏鼓而舞,只有她可在人掌中起舞。昔年开碑首马望山于翠明楼张开手掌,林仙儿立掌而舞,虽有马望山手掌粗大的缘故,但其身姿绰约,一时无两,传出“马踏飞燕”的美名,不止是夺得花魁,还在江湖上闻名。

与翠明楼齐名的其它青楼,它们的的老鸨不过是管家婆,而林仙儿是唯一还在迎客陪客的人。她恩客万千,即使颜色故去,也常有情人往来,他们俱都是江湖名宿,朝堂公相。而他们的子孙长大,也被带入翠明楼中,老色批带动小色批,这种老带新的模式正翠明楼成功所在。

林仙儿发髻上插入六根簪,是珠玉金银打造,人人都以为她是老来俏,哪里能猜到它们是能要人命的武器。她从中拔出三根来,使用暗器连发的手法,竞齐射向三个不同的地方,似乎想要费李晚晴的心神,使她应顾不暇。

这只是雕虫小技,李晚晴折扇揽了个圆,把三支发簪都揽住了,哪知那三支簪脆弱无比,竟然一下爆裂,爆出团团烟雾粉尘。她暗叫“不好”——她自然是不怕凡俗毒药,但她身后还有十来个小女孩,她再也无法稳坐,从腰间解下一只小袋子,摧动法诀,把烟雾粉尘吸纳一空。

“幸而是参照《西游记》中孙悟空遇见的磨难炼制一些法器,原本这纳风袋是用来装神砂走石飞烟的,不想第一次用在这里。”然而还不等她暗自侥幸,就看见两个女孩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她脸色暗沉,也不顾触碰禁制倒飞而回的林仙儿,急忙俯身查看,脉象平稳,看来只是迷香一类。

这些小女孩是李晚晴本着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特意让安渔找来的,她妈她们一一谈过了,都是想要脱离苦海,愿意赎身的。如果在这儿损伤了,那就是她的罪过。

在三支簪子爆出粉雾后,林仙儿就问屋外奔去,她本身就是因轻功闻名,如同一只燕子,穿林飞射,然而到底还是凡间层次,这个仙儿遇见了真正的修仙者,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这房间早就被李晚晴下禁制,只许出不许进。林仙儿触及房门,便被股力量反推回来,摔倒在地。

看着狼狈的林仙儿,李晚晴也没有了再继续的兴致。她本就是想要展现下自己才做这么多准备的,原是想给师姐打个样,结果险些翻车。

林仙儿虽是以轻功闻名,但她暗地里还有一项不输于轻功的绝技,那就是她的掌功。她的掌功是马望山真传,马望山号称开碑首,即是武林公认的“开碑手中的魁首”,他是林仙的座上宾,也是裙下臣,对于她的讨教自是毫无保留。只可惜林仙儿是青楼女子,最是好颜色,不能练成一身蛮肉,故而没能练成开山断石。但她见多识广,又聪明伶俐,反而融入了一股柔劲,施展起来,如灵蛇吐信,巨蟒缠身。先前的暗器三投就是她的成果之一。

林仙儿从地上爬起,但却不敢施展她隐藏多年的掌功,而是惊疑地盯着李晚晴,讷纳无言。若是凡尘俗客,她有把握不胜即逃,就是修行人,七步之内也可一拼,但如今隔着桌子,而听她的言语,又亲身感受禁制,明显她不是道庙女冠,而是山中来客。

别看林仙儿爬起来伶俐,但不过是强撑,那禁制的威力差点把她的肺腑都打散了。天下高手哪处最多?除了庙堂,就是青楼。多少少年客,初恋在勾栏。一个门派的师兄师弟,下山试炼,相互勾搭总要来这儿。而享受过专业的后,就再难寻情趣,除非真是神仙眷侣,否则等到老来,少不了仍要进来。所以翠明楼中少侠老侠聚堆。先前她大声喊叫,就是要吸引一众侠客,如今看来,这房间也被下了禁音。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并无什么仇怨,所以你不用害怕,”李晚晴说道,“我只是为赎安渔而来。”

她看了看身旁,又道:“当然,现在要赎的有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