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爱囚心:卢府秘恋之蝶舞残阳》 第一章喜事前夕 “这卢家还真是大手笔,我家大小姐嫁过去定是幸福极了。”

丫鬟们看着院里满满当当的彩礼都不免驻足惊叹。

那璀璨耀眼的明珠数斛,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迷人;精致华美的金银器皿,巧夺天工;名家书画,笔精墨妙,价值非凡;更有异域奇香,芬芳馥郁。一箱又一箱,接连送了一上午。

府中出了喜事,上上下下开始忙活起来。其中,最数鹊儿得意。她从小便侍候在大小姐身边,哥哥又是管家身边的人儿,再加小姐要嫁给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她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这不,近来好几个人眼巴巴地来讨好她。

“鹊儿姐姐,这口脂好看,是上个月宋姨娘赏我的。货是好货,可我心想——这般好看的口脂用在我这个粗丫头身上岂不是糟蹋了。左想右想,真真只有您呀用才好看。鹊儿姐姐可是咱院里最好看的姑娘,连老太太身边的彩蝶也不如您。”

“是呀是呀!”

“鹊儿姐姐最是好看。”

鹊儿正在厨房里帮小姐拿养颜的燕窝汤,左右几个丫环全都凑了上来,像见了肉的苍蝇般。

“你们几个再这般油嘴滑舌,忘了手上的活计,小心让刘妈妈各打几板子,扣去半月银钱。”

此话一出,几人声音便小了些。但见鹊儿脸上还溢着笑,便觉那马屁拍对了。

“听鹊儿姐姐的,刘妈妈那板子的确疼。”

众人便掩着嘴偷笑。

“太太的药膳呢?”

几人正说着欢,背后忽冒出清冷的一声。将这欢乐氛围打破。

寻声看去,正是刚刚大家说道的彩蝶。相比穿着有些艳丽的鹊儿,彩蝶喜欢水蓝色的衣裳,平日里梳着简单的发髻,耳朵上只戴了串银耳环,头上钗一支素净的银花。可偏偏这般普通的打扮衬得她清新脱俗,又加上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举手投足之间有些常人没有的气质。

九儿有些尴尬地咳咳,心中却暗道不好!怎么这么倒霉,让彩蝶听了去。

鹊儿看着一脸淡淡,事不关己的彩蝶,脸上忽有些火烧地红。想要解释什么,却又见四下无人说话,心中忽恼起来。

彩蝶见此,知是自己大概又坏了气氛,便想着赶紧了事离去。

“老太太饿得厉害,麻烦哪位姐姐帮找找药膳。”

有一人应道。

“噢,刚刚芍药姐姐端过去了。”

彩蝶见罢,不再言语便准备转身离去。

几人又看看鹊儿姐姐,她脸色实在有些不好,便都不敢再言。

好一会儿,才听见郁怨地一声。

“这作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主子。”

门外,女孩迈出门的腿顿了顿,平静的眸子像深深的湖水,这样的事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老太太喝了几口药膳,又觉着热,便想着让彩蝶帮着扇扇风。

堂中,周围人候在一旁,平日都是彩蝶在伺候老太太吃饭,大家都不敢上前。

“太太,我帮你扇扇风。”

彩蝶取过芍药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扇着。

老太太又吃了几口后,觉得没胃口,牵着站在一旁的彩蝶的手。

“你也坐下吃。”

“太太,彩蝶还不饿,您多吃些。”

彩蝶知道,老太太是又将自己当做女儿了。十二年了,她被送往宋府的时候才四岁。一股浓烈的悲痛在心底隐隐发作,她勉强支撑着身子,将扇子交回芍药。

“太太,我喂您。”

*

“姐,姐!”

宋广廉刚刚从书堂回来,听见府中喜事,便急匆匆地来到宋玉怜的房里。

“恭喜姐姐,祝贺姐姐!”

宋玉怜性子恬静,待人又和善很是招人喜欢。

“你功课可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我这不急着来祝贺姐姐嘛!”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

“这是送给姐姐的。”

宋玉怜打开,里面静静躺了个羊脂玉的镯子。

“可喜欢?”

“嗯,喜欢。”

见姐姐笑,宋广廉也笑得很开心。

“叫人上壶茶还有点心来。”

鹊儿望着房中二人,命令下方人道。

“茶要毛尖的,少爷爱喝,再添些香软的点心,粘牙的不要。”

“姐姐,那卢家公子仪表堂堂,你可真是好福气。”

自定下亲来,宋玉怜听到夸奖那人的话语不下数十次。她又是好奇又是欣赏,心痒痒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挠一样。

正好鹊儿端吃食上来,宋玉怜面带娇羞道。

“你呀,多吃点吧。”

宋广廉末等糕点上桌,便拉住鹊儿的手,从盘中取了块点心,笑着塞进嘴里。

“姐姐的话,我自然要听。”

接连半个月,府里忙得团团转,东南角的喜鹊也天天挂枝头上叫。

彩蝶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老太太身体越发不好了,这几日除了吞下几口流食,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又因着宋玉怜的喜事将近,老太太便没请大夫再上府。

“老太太怎么了?”

余氏听人说老太太三日没下床,忙质问道。

彩蝶刚刚才伺候老太太睡下,此时正端着盆出去正碰上余氏。

“彩蝶!”

“夫人。”

彩蝶很是乖巧地跪地行礼,头低得很低。

“我问你,老太太身体不好,你是怎么伺候的?”

“回夫人,是奴婢的错。”

芍药在一旁看着,心中替彩蝶担忧。这夫人向来看不顺眼彩蝶,平日里暗地没少借事寻麻烦。现在突然发难,恐怕又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平日老太太是何等地宠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冷个脸给谁看?”

彩蝶静静地受着,她的自尊被人随意在地上践踏。以前她还会委屈不解以为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可后来随时间的流逝,她才知道,错在自己是寄人篱下。

余氏的嗓门极大。不一会儿,房里发出响声。

“芍药,让夫人进来。”

余氏见目的达成,便换上一副担忧的面孔迎了进去。

“老太太,你怎么了?是媳妇的不是,这几日净为怜儿的嫁妆担忧了,竟让手底下的人如此不尽心!”

说着,她狠狠瞪了一眼跪在门外的彩蝶。

芍药将老太太扶起。

咳咳咳——

“不怪她们,是我自己身子不好。你呀,若是怜儿嫁妆有难处,同我说。我那还有几处庄子以及铺子,全是给怜丫头的。”

余氏见况压着笑道,“这怎么行,老太太给的已经很多了。”

其实原本是够了的,可是余氏又听之前在宋莲身边伺候的刘妈妈说,老太太之前给宋莲留了好几处庄子铺子,还都是顶好的。又想到这些年来彩蝶在府上吃吃喝喝,心中难免不满。于是刚刚借着发火,敲打敲打老太太。

果然,这老不死的这么偏心这个野种。

“让你拿着就拿着,玉怜的事是大事,怎可让旁人看贬了去?”

老太太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说道,她心中纵使有不开心,也不能表露出来。等过些日子,怜儿的婚事完了。她也该安排安排彩蝶的婚事了,可现下身体这般叫她怎么放心?

“是,老太太说的是。”

余氏得了便宜,心情大好。那庄子铺子光一年的流水就够府里上上下下半年的开销,这比宋谋的半年例钱还多,可不算得上一块肥肉。

“既然老太太不舒服,那我先下去了,怜儿的事还需人盯着。”

老太太招了招手,嘴里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外,彩蝶倔强地跪着,那一抹孤寂的剪影中暗藏的无声隐忍,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弥漫、交织,显得格外凄清孤寂。

九月中旬,距离宋玉怜的婚事还有三日。

老太太想吃芥菜粥,彩蝶便亲自动手,在厨房里熬了半日。

待她走后,那几个小丫鬟又凑了上来。

“哎,听说了吗?老太太要给彩蝶说婚事了。”

“啊?怎么可能,那大小姐的婚事不是还没成,她一个小小的丫环,怎么可能。”

九儿自上次的事后,开始有些不安,后来见对方无事。便越发大胆,凡有关彩蝶的,少不了要拉踩几句。

“我姑母是夫人身边的,上回她亲口同我说,老太太要夫人留意彩蝶的婚事。”

“你也不怕闪了舌头,老太太让夫人留意彩蝶的婚事,那莫不是让少爷纳彩蝶为妾,以后通通踩我们头上?”

“住嘴!”

未等九儿反应过来,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晕头转向之际,只望见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鹊儿姐姐……”

“主子的事是你敢议论的?你这舌头叫人拔了也不可恨,我今日打这巴掌,是为小姐少爷教训你。”

九儿听了,胆都吓破了,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惹到对方,只求饶道。

“是我胡言乱语,鹊儿姐姐您莫怪,莫怪!九儿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众人见此,都不敢说话,生怕惹上麻烦。

“是谁叫你说这些的?”

“是……是刚刚喜儿说老太太托夫人帮彩蝶安排婚事,我这才……”

喜儿心中恨,但又不敢供出姑母,只连忙解释。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是她姑母说的,喜儿姑母是夫人身边的人!”

九儿连忙道。

鹊儿望着紧张的二人,身形不稳,咬着牙道。

“若是再让我听到这些,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便甩门而去。

“鹊儿姐姐。”

鹊儿气呼呼地从厨房回来,撞见刚刚从房里出来的雀儿。扫了眼对方手中的糕点,又见门开着,便问。

“是少爷来了吗?”

小雀回道。

“少爷刚走,姐姐您不是去拿阿胶了吗,怎么空手回来呀?”

鹊儿讪讪道,“厨房丫头偷赖,忘记了,我待会再去趟。”

“不如我去。”

这原本就是雀儿的活,但不知道怎的,鹊儿姐姐每回都要亲自去。

她哪里知晓其中原由。

“也好,我去看看小姐。”

玉兰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整间屋子里,苏玉怜正小口小口啜着汤药。远黛眉轻轻皱着,她小小的脸蛋无不浸着药的苦味。

“大小姐。”

“鹊儿。”苏玉怜将勺子放下,用帕巾擦了擦嘴角。“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鹊儿看着桌子上未收走的那半盏茶,垂了垂眸子。

“无事,小姐多多保重身子。”

夜里,彩蝶在院中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点点光亮依在夜色里,为明月添上神秘的色彩。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绑到夫人那去!”

彩蝶见到女人哭喊的声音,而那方向好像是——宋广廉住的院子。

不一会儿,那声响没了,四周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日一早,彩蝶看见即将嫁人的苏玉怜跪在老太太房前。

“请祖母帮帮怜儿,帮帮怜儿!”

彩蝶跟这位小姐接触不多,除了婚事之外,再就是半年前苏玉怜不小心落水之时她远远见过一面。

当时苏玉怜被人救上来时,整个脸惨白得恐怖,听人说连呼吸也没了。后来又烧了三天三夜,就在众人以为她不行了之后,是刘神医出手才救下其一命。

现在再看,依旧觉得很单薄。

“大小姐,老太太还没醒。您要不然先起来。”

彩蝶欲将其扶起。对方反握住彩蝶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说道。

“彩蝶,你让祖母帮帮我,祖母平时最宠你了!”

“大小姐,您身子弱先起来,有事待会再说。”

“不,不行,再晚——鹊儿会没命的!”

主仆情深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让人惊讶。

“我这就去。”

……

“祖母,求祖母救救我的丫环鹊儿。”

苏玉怜刚刚还哭得泪珠子直掉,现下还可以强忍住将话说全。作为名门小姐,她的确是当之无愧,只不过太重情了。

“怜儿,何事啊?”

彩蝶将老太太扶起,苏玉怜望着四周,有些难以开口。

“你们先下去。”

彩蝶吩咐道,紧接着。

“老太太,小姐,彩蝶先去看看粥。”

说着,见老太太点头默许,便将门带上。

苏玉怜见所有人离去,这才敢放心大胆地说道。

“祖母,是怜儿不孝,要连累祖母。只是,那日我失足落水,鹊儿是唯一一个跳下去救我的丫环。现在她犯了错,与广廉私会让母亲抓到了,虽然是罪名深重,无法原谅。但请祖母看在她那日不顾安危救主的份上,务必保她一条性命,全了怜儿与她的主仆之谊。望祖母成全!”

江老太太望着眼前这个泪人般的孙女,怜爱万分,强打着精神道。

“让彩蝶去请你母亲过来一趟吧。” 祸起鹊儿 鹊儿昨日衣不蔽体地被人绑了丢进黑屋里,胳膊粗的木棒子打得她浑身是伤。连半分求饶的力气也没有。

公子会救她的,会救她的。

一想到昨夜里他吻她的急迫还有那声声交杂在夜色里的呻吟。鹊儿从心底里坚信少爷是喜欢她的,怜爱她的。比起日后陪小姐嫁入卢家,成为卢家少爷的通房,她更愿意待在这儿。

从缝隙间漏下的月色将她孤零零地笼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

鹊儿满脸是泪,可她不悔,心里全是那日她为救小姐后因力竭而坠落水里的景象。所有人都在关注晕倒的苏玉必怜,唯独只有苏广廉跃入湖中,将她捞起。

“夫人,太太有请。”

彩蝶并不知晓昨夜发生了何事。

现下余氏满脸怒气,院里还罚跪着一堆人。

“何事?”

昨日余氏将苏玉怜婚宴那日来往的宾客名单细细对过后,正准备歇下。就听见刘妈妈前来禀报鹊儿勾引少爷,现在二人就在厨房后面的那间小屋子里。

余氏气得牙痒痒,怜儿还有二日出嫁,广廉又还未娶妾,叫这样一个小贱人毁了她的一双儿女。她怎么不恨?于是叫刘妈妈抄起棒子,喊上几个嘴严的前去抓那个小娼妇。

暖帐内春色未消,还没等二人缓过神来。鹊儿被拽下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后,让人绑了丢屋子里。而苏广廉被送回院子中,没有余氏的命令不得出院子一步。

“奴婢也不知道是何事,烦请夫人过去一趟。”

大婚在即,余氏自然是不愿出差子的,现在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婚礼过后再寻个机会处理了那个小贱人。

余氏心里乱成一锅粥,怕将事闹到老太太还有苏远适眼前,于是拦了彩蝶试探地问。

“到底何事,老太太这么急?”

“奴婢也不知。”

见对方一直打马虎眼,又一副沉闷闷的样子,余氏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

忍住,忍住。

“没用的贱货!”

*

等到彩蝶回来时,芍药刚喂完老太太药,房里早没了苏玉怜的身影。

“你们……都退下吧。”

“老太太找我何事?”

刚刚苏玉怜一番话又加上余氏一脸怒气未消的样子,老太太心中思索,迟迟不开口。

那余氏从未如此心慌意乱,无论平时她如何做,老太太都是一副不闻世事的样子。现下这般凌利地看着她,倒叫她心中发毛。

“我问你,那日我托你办彩蝶的婚事,怎么样了?”

“这……我近来太忙了,给忘了。”

“忘了?”老太太本就出自高官之家,举手投足间透着旁人所不可及的威严。余氏才到哪跟哪,对方只轻轻一笑,生生将她唬了去。

“不是忘了,是你根本不想。”

“老太太,我冤枉啊,你可以问刘妈妈,我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

老太太眯着眼,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忙到哪里去了,连自己院里的人也管不好。你这个当娘的,该好好反省反省。我问你,怜儿落水身体受损无法生育一事,你为何不报?”

余氏原本听得稀里糊涂,到最后捏紧的帕子直直地坠落在地。

“老太太,您是听谁说的,怜儿只是体弱,并没有——”

“没有什么!”

拐杖狠狠触地,将余氏的话直接打断。

“你以为找个丫环就可以解决了这事吗?卢家虽世代为商,但其权势非你我还有整个苏家可及。光是那卢宁晧将接手未来船远这一条,怜儿就不可不育。若他们知道你为荣华富贵而欺骗,那怜儿该如何,广廉的前途该如何,整个苏家又该如何?”

声声字字如惊雷般劈在余氏身上。

“求老太太救救怜儿,救救苏家,求老太太!”

余氏也怕此事闹大,原以为杀了鹊儿,再找一个丫环便可将此事揭过。可不曾想,让老太太知道了去。

“老太太,您救救怜儿还有广廉,求您了!”

事到如今,苏玉怜无论嫁与不嫁,卢家都不会放过她。

“待怜儿嫁过去之后,半年无后便自请和离,苏家愿将彩礼原数退还。”

“老太太——”

余氏震惊得愣在原地。自请和离,那一切不都毁了吗?

“莫要再执迷不悟,卢家是什么人你应该知晓,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亡命人。否则为何能在禹州长盛如此之久?”

“可……”

“这事你莫要再管,还有那勾引主子的丫环,一并交由我处理。”

事已至此,余氏虽心中再有不甘,也不能反抗。她失了魂的离开屋,心中暗恨天竟如此残忍,要这般对她。

近来老太太胃口不太好,前些日子彩蝶和芍药采了些桂花,晒干后又研成细粉,加到面粉里做成糕点。

“还是妹妹心细,怪不得老太太最喜欢你了!”

彩蝶只淡淡笑笑。

“还多亏芍药姐姐研的粉末,否则我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

二人说说笑笑,估摸着余氏差不多出来后,便端着出炉的糕点走了进去。

“今做了些桂花糕,老太太尝些。”

彩蝶在香炉里换上些安神驱虫的草药,将窗户关上一些。

“芍药,你先下去。”

“好。”

彩蝶见老太太的脸色不好,赶忙上前在其身边蹲下。

“老太太留彩蝶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额上多了一道轻轻抚摸的力,彩蝶心中触动,久久未能平复。

“好孩子,你向来听话让人安心。老天爷让你陪在我身边,这算是一场恩赐。只不过……我时日无多,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老太太,您定会长命百岁的。”

彩蝶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眶里含着盈盈的泪水。那压抑已久的祖孙之情顷刻间喷薄而出。

“我挨不到那么久了……彩蝶,你怨我吗?让你为奴为婢,在苏府伺候。”

老太太心中其实是恨自己,自己女儿的血脉却要和其他的奴婢一样在这府中苟活。她恨自己心太狠,也恨不能让彩蝶好好长大。

怨?——在彩蝶刚记事不久,母亲便将她送到了苏府,还告诉她老太太是她的外祖母,苏远适是她的舅舅。只要拿着那枚玉佩,就可以在这儿活下去。可是……若是彩蝶知道后面的遭遇,她宁愿跟着母亲在外吃苦,也不要寄人篱下。

余氏不喜欢她,当她来苏府的第一日便当面嘲讽她是外面的野种。彩蝶看着堂上冷脸的外祖母,一脸愁容的舅舅,以及窃窃私语,指手画脚的下人们。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

余氏用最愚蠢但也最伤人心的话刺痛她,下人们则用各种异常的行为孤立她。彩蝶想哭,可母亲不在,没有人可以让她哭诉。她只能自己忍着,等着。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几日,她开始学着母亲同人打零工的样子。帮丫环扫地洒水,帮妈妈们按摩,帮小厮们跑腿,最后是在一个太阳毒辣辣的日子。她远远看见一身素雅端庄的外祖母,可她清楚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人不是她的外祖母,而是苏家的当家人。

于是,五岁的她像其他的人一样,——跪下。

“见过老太太。”

从那日起,她便成了苏家老太太身边的丫环,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祖母对彩蝶有养育之恩。”

她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其实身份地位又如何呢?她从不强求,只要有一口饭吃,可以做自己便已经无憾了。做小姐什么的,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蝶儿——”

老太太将彩蝶搂在怀里,百感交集。

好一会儿,她放开她,话里却是离别之意。

“这匣子里有你的卖身契,还有一些庄子铺子,是给你娘的,但现在归你了。女孩子出嫁要有钱账傍身,我母家舅舅有个二十岁的儿子,今年刚考上秀才,人品端正,待人也好。你嫁过去,不会吃亏。”

彩蝶愣了愣,她万万没想到祖母动了让她嫁人的心思。

“可是,我嫁过去之后,谁来陪您?”

“傻丫头,等怜儿嫁过去之后,我便让余氏给你安排。”

“祖母,彩蝶不要,彩蝶要陪在祖母身边!”

“不可,你难道要让我心里不安地离去吗?”

眼泪刷地流下,彩蝶哽着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祖母早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关押鹊儿门前的人已经离开,野猫在屋檐上行走,发出婴儿般的哭声,在瑟瑟夜幕中格外恐怖。

鹊儿一天一夜未进食未饮水,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动不了。

“鹊儿,鹊儿——”

鹊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接下来又是几声轻唤。她哭着回应。

“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

主仆二人隔着窗户伤心不已,鹊儿心中更多的是愧疚,她宁愿小姐恨她一些。

“小姐,您快走吧。鹊儿做错了事,该罚。您别待在这儿了,后日便是您的大婚之日。鹊儿祝您往后幸福美满!”

泪是咸的,洒在伤口上剜心般地痛。

“鹊儿,你挺住。我已经求祖母了,祖母会保下你,明日,明日你就能出去了!”

“小姐,鹊儿不值得您这样——”

“那日你跳水救我,连生死也不在乎。现在换我救你,无非是口头上的功夫。鹊儿,你听着,无论你做了什么,一定要坚持活下去。等这段日子过后,好好地生活,将苏府的一切都忘了,包括广廉。”

泪将命打湿,鹊儿哽咽着。

她是否也会后悔将小姐独自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