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诡闻录:我在大明七日轮回》 第1章 暴雨,被困于酒店中的二人 2024年八月十日。

黄山。

光明顶山庄。

楚河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只见银蛇乱舞,暴雨如注,雷声风声雨声侵袭着耳膜,虽然是下午,但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还好赶在雨势真正扩大之前,成功登顶进了酒店,不然恐怕不止是淋成落汤鸡那么简单了。

“呐,明天会有日出吗?”齐姜拿着手机出神看着,轻声问向楚河。

房间里也是黑漆漆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根点燃的白色蜡烛,橙黄色的烛火摇曳,照亮了屋内。

少女穿着藏青色的百褶裙坐在床上,柔软的黑色短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露出的大腿雪白的有些耀眼。

因为暴风雷雨的关系,现在酒店也停电断网,所以只能依靠蜡烛来照明,老实说屋里有些闷热,但是又没法开窗。

“天气预报说今晚雨就会停,但是云能不能散说不准。”楚河安慰说道。

仅仅是上山之前的天气预报。

“好想看一下日出啊。”齐姜歪头轻声笑道。

“如果没有日出的话,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多呆一晚上?”楚河建议说道。

“不要!”齐姜果断拒绝道:“太贵了,这个房间一晚上就要快两千块,多住一晚上谁住得起!”

“如果看不到日出,会不会很遗憾?”楚河看着齐姜的脸说道。

齐姜脸小小的,白白的,是真的那种清水出芙蓉一般的美感。

“不会。”齐姜噗嗤笑了出来:“人生本来就是有各种各样的遗憾呢,哥。”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楚河站起身来,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温柔女生,手里拿着照明的蜡烛:“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楚河看着对方好奇问道。

“是这样的,你看现在下这么大的雨,又停电断网的。”女生偷眼瞄了一眼在屋里的齐姜:“我打算组个局一起玩桌游。”

“可以吗?”楚河回头询问里面的齐姜。

“嗯。”齐姜温柔点头道。

楚河与齐姜跟着那名眼镜女生的身后来到了酒店的大厅,一路上走廊皆是漆黑一片。

只见大厅角落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七八根蜡烛,也有三四个人已经在那里坐好了。

出于习惯,楚河扫视了一下桌边坐好的四个人。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中长发的高挑女生,她有点冷漠地坐在那里,深灰色制服,蓝色短裙,黑色丝袜,妆容精致,是让人一眼望过去就会被吸引的大美女。

但是她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那张好看得像是雕塑的脸,而是近乎体操运动员一般干练的身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两条黑丝美腿真的又长又直,肌肉线条极其优美。

旁边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男人,衬衫外披着一件运动外套,国字脸,方鼻大眼。

第三个男人穿着浅色衬衫,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至于最后一个人则坐在了烛光的阴影处,是个有些小巧的女生,她穿着灰白色的长裙,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

“七个人了,七个人了!”叫门的眼镜女生眉开眼笑说道:“你看小酒,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吧。”

那个高挑的女生抬起头来,打量了楚河与齐姜一眼:“你还真有本事。”

“这就是E人的魅力了!”眼镜女生大大咧咧地在被称作小酒的女生旁边坐下,然后抬头望着楚河齐姜:“坐吧,你们有想玩的项目吗?”

“没有。”齐姜摇头说道。

“小妹妹你长得真好看呢。”眼镜女生夸奖道:“七个人,要不我们玩剧本杀吧。”

“我当DM,我刚刚买到了一个应景的本子,大家要不要打打看?”这样说着,她拍了拍胸口:“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暑假打工当过三年的金牌DM呢。”

并没有人提出反对,眼镜女生把登山背包放在桌子上,在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拿出来一叠本子。

“小酒,这个给你。”

她率先将其中一本递给了黑丝女生,然后将其余几本放在桌子上:“是我来分配还是你们自己拿?”

这样说着,她再将本子分成左右两堆:“男左女右哦。”

男三女二,也就是说之前黑丝女生已经拿走了一份女性剧本。

这个时候齐姜站起来第一个从中拿走了一本,她扫了一眼封面,发出了一声轻咦。

有了齐姜带头,楚河第二个起身拿走一本男性剧本,只扫了一眼封面,他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只见封面上是一个黑色的男生剪影,剪影旁边是角色的名字。

“楚河。”

竟然和自己的本名一模一样?

楚河刚想换一本,但是此时桌面上的剧本已经分发完毕,他只好摇摇头,自己乖乖地坐下来打开剧本。

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

你是楚河,黄山汤口镇的药商之子,你家境殷实,家里开着五六间药铺,更掌握着黄山地界好几宗药材的买卖,出门在外,别人都要尊称你一声楚少爷。

不过士农工商,虽然药商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大多通晓医理,算得上是半个医生,但是商人毕竟是商人,纵然家财万贯,但是依旧不得穿绫罗绸缎,这是大明律中明文规定的。

但还好,大明律并没有规定商人之子不能参加科举,所以从小父母就把光宗耀祖的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给你重金聘请了老师,让你读书识字,未来好金榜题名,出将入相。

而你也足够争气,十二岁那年便考上了童生,十六岁参加乡试,直接中了秀才,父母大喜过望,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那一天老父亲喝的醉醺醺地拉着你的手涕泗横流,说老楚家光宗耀祖的机会就全在你身上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在你考中秀才的那个秋天,整个黄山闹了一场瘟疫,整个黄山病死者十之二三,偏偏连你的父母也没有幸免于难,等那一年的大雪飘落,你成了孤儿。

父母身丧,需居家守孝三年,你自然不能去再接再厉参加来年的乡试,更何况家里的生意也需要有人操持,在痛苦抉择之下,你选择抛下学业,开始尝试着学习经商。

如今三年守孝期满,你终于可以再去参加乡试,只是在动身前,你迟疑了。

这三年间,你每日都在算盘与账簿中度过,多久没有拿起四书五经,多久没有写过诗词歌赋,锦绣文章。

此番远去参加乡试,若是中了倒还好,但是乡试一省之中不过录入百余人,平心而论,你没有信心。

更何况老父当初想要你光宗耀祖,但是如今楚家都在风雨飘摇,实在容不得你有一张安静的书桌来读书写字。

那一日你在父亲的灵前呆了一夜,对老父的牌位不知道说了多少心里言语,又流了多少眼泪。

而等你走出灵堂,你向众人宣布——你从今往后,不读书了。

你决定娶妻。

妻子的人选倒是现成的,父母在世的时候,曾经为你订下一门婚事,按照约定,十七岁那年你就应当成婚了,只是父母新丧,守孝期间无法完婚。

如今守孝期满,自然到了完成婚约的时候了,刚巧你的新娘父母也在那场瘟疫中过世,她如今寄居在舅舅家里,不受疼爱,你了解情况之后,正式下了三媒六聘,娶她过门。

而这一天,正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第2章 战斗,意料之外的负者 剧本的文笔上佳,情节也算跌宕起伏,楚河阅读也一向非常专注,他很快沉浸于故事之中。

他正要翻下一页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飘了过去。

楚河抬起头来,正看到那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已经非常自然地点燃了一只香烟,一边看着剧本一边抽着。

“把烟灭了!”正在这个时候,一声冷冷的爆喝响起,惊得所有人把头从剧本中抬起。

正坐在运动男旁边的黑丝女非常不悦地盯着对方出言命令道。

“我就这习惯,看东西的时候习惯抽两口提神。”运动男不听劝阻,又用力抽了一口,然后张嘴一笑,吐出一个雪白的烟圈。

“怎么,你打我?”

话音未落。

就在楚河眼前,黑丝女一拳打在了运动男的小腹上。

也亏得他俩邻座,否则还真不能打的这么快这么自然,这记刺拳速度极快,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看到运动男向后翻倒,带翻椅子的同时在地上如同滚地葫芦一样翻了几圈。

所有人这下都顾不得继续看剧本了,纷纷望向二人,而眼镜女则已经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黑丝女面前:“小酒,怎么又动不动打人?这样你早晚要进局子的!”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黑丝女擦了擦鼻子冷笑说道:“我也从来乐意满足这样的请求。”

“好狠的手啊。”运动男在地上揉着肚子爬了起来,他站直望着黑丝女,这个时候楚河才注意到对方的体格,确实身材高大魁梧,目视有一米八身高以上,体重也超过九十公斤,是标准的重量级身材。

而这个时候眼镜女已经走到运动男面前鞠躬道歉:“非常不好意思,我这个朋友有暴力倾向,又非常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抽烟,我代表她道歉,请问您有什么需要补偿的吗?”

“补偿就不必了。”运动男揉了揉拳头,发出了清脆的嘎嘣声:“她不是很能打吗?那我们俩点到为止打一架?”

“还有这种好事儿?”黑丝女那是一点都不怕的:“麦子你让开,来来来,咱俩碰一碰。”

“两个暴力狂吗?”眼镜女这下傻了眼:“喂喂喂,不能打女生的对吧。”

她尝试先说服运动男。

“不能打女生那是绅士风度,前提是女生没先动手。”运动男望着眼镜女后面的黑丝女笑了笑说道:“况且,她就是个蛮力大猩猩。”

“称呼淑女为大猩猩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黑丝女叹了口气:“麦子你让开,打一架而已,又死不了人。”

眼镜女望着运动男:“行吧,虽然你不信,但是我真的是为你好。”

这样说着,她后退两步,退到楚河身边的位置:“不许打出真火,点到为止,听到了没有?”

“不是应该劝架吗?你怎么变成裁判了?”楚河吐槽道。

“你不懂。”眼镜女望着楚河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酒想打架的时候最好别拦着。”

楚河认真看了一下两边的体格差距,虽然说楚河打架真的是个弱鸡,但是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懂格斗。

这俩在拳击里面一个充其量是蝇量级,而另一个则是不折不扣的重量级。

真当两百斤的大力士说打就打不带喘气的啊。

“没事,点到为止。”运动男朝楚河这边摆了摆手:“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暴力女罢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黑丝女笑了笑:“凑女生身边抽烟的渣。”

运动男没有说话,只是向着黑丝女勾了勾手。

“女士优先,真绅士呢。”黑丝女出言轻声嘲讽道,然后也不拖沓,双足略微分开,双拳握紧试探着小步伐逼近运动男。

而运动男一看黑丝女动作就知道对方果然是专门练过搏击的,也不再开口挑衅,全神贯注着等待着黑丝女的靠近。

一拳。

黑丝女在接近攻击范围的那一刻,直接毫不犹豫地一拳捣出,运动男嘴角带着放松的笑意,抬臂格挡的同时右拳蓄力,等待着对方一拳落下的同时马上挥拳反击。

黑丝女的力量确实比运动男想象中还大出许多,一拳落在臂骨上打的运动男生疼,但是他的身形没有丝毫改变,而是上前半步想要攻击黑丝女的下腹。

这一拳要是打实,运动男保证对方当场倒下爬不起来。

但是落空。

黑丝女在一拳挥出的同时已经预备好对方的反击,一套蝴蝶步小跳退后随即侧身避开,此时运动男空门大露,黑丝女则好整以暇地一记鞭腿直接踢在了对方的小腹,当场运动男应声倒地。

周围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楚河也看呆了。

运动男不弱,并不是没有经过格斗训练的普通人,但是黑丝女的表现却要更强。

她体重更低,但是身型却不小,平底运动鞋目视身高也在一米七以上,她的力量很足,一脚甚至能够把在运动状态的对方直接一脚踢翻,但是她最强的却是步法和节奏,能够在战斗中精准地预判对方的反击并且避开的同时施加反击,甚至说最开始的一拳就是主动引诱对方犯错的诱饵。

“好厉害。”楚河忍不住喃喃说道。

“厉害吧。”眼镜女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说道:“我宁愿她不要这么厉害呢。”

运动男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小腹,两次黑丝女都攻击了相同的位置,甚至这更像是一种挑衅:“点到为止的话我已经输了。”

“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呢。”黑丝女依旧摆出迎战的架势,并没有丝毫松懈。

“但是还是想再来试一下,这次我就功利一点了。”运动男接着说道。

这样说着,他终于摆正姿态,不再以一个教训者的身份迎战,而是谨慎地小步上前,试探着用笔直的刺拳进攻。

刺拳是拳击中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拳,确定直臂的攻击距离,减少破绽。

而黑丝女则面无表情地继续用蝴蝶步小步后跃躲过,拉开与对方的攻击距离,尽管她的技巧强于对方,但是基础的身体素质依旧是不可逾越的,所以黑丝女完全没有正面攻防将他击溃的打算,不过还好,在完全自由的打架领域,是有太多不对称作战成功的案例。

在几记刺拳试探之后,运动男终于慢慢适应了黑丝女的步伐和攻击方式,对方并不敢接他的重拳,但是运动男自己也不敢过于沉迷进攻,因为对方战斗思维非常冷静,非常善于抓住空挡,所以一旦自己露出比较大的破绽,那么就肯定会被对方抓住。

正在这样思考的同时,黑丝女却突然主动出击,一记直拳要打运动男的面部。

近乎条件反射一般,运动男非常自然地抬手挡拆,在将对方拨向一侧的同时,左脚下一刻飞起,直接击向了黑丝女的侧脸。

赢了!

那一瞬间运动男心中狂喜。

这一招他太熟了,借对方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出脚终结比赛,势在必得,无往不利,而他能够直接踢到对方侧脸的高踢,几乎是他杀手锏一般的武器了。

而下一刻,明显已经失去平衡的黑丝女反而主动地向前靠,拉近二人的距离,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运动男还沉浸在有了地喜悦之中时,黑丝女已经撞进了他的怀中。

转身,抓住对方手臂,在运动男单脚离地失去平衡的这个短暂窗口,黑丝女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把运动男远远地摔了出去。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然后随即眼镜女开始大声鼓掌叫好起来。

“小酒好样的!”

楚河也不由陷入沉思,所以黑丝女是故意露出破绽引对方出脚终结吗?

所以她到底打过多少架,有多少格斗经验?

要知道这和小混混打架可是练不出来这种条件反射的,只有和同样的格斗高手切磋几十上百次,才会有这种故意引导高手犯错的套路。

可谓是初见杀。

而运动男这次就被甩出去有点远了。

他在地上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反而是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脑壳有问题?”黑丝女望着对方冷冷说道。

“笑自己自不量力而已。”运动男看着对方:“你确实很厉害,比我那几个女同事都要厉害得多,甚至可能连我师父都打不过你。”

“过奖。”黑丝女说道:“我只是想在需要打架的时候能打得过就可以了。”

“还有。”黑丝女指着对方腰间:“你有东西露出来了。”

运动男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在他的腰间,赫然有着一件深色的枪套,枪套之中,可以看到一把黑色的手枪。 第3章 相约,走向终结的共犯 周围人瞬间色变。

运动男赶紧把外套拉下来,之前被过肩摔,导致外套掉了,才会让腰间的手枪给露出来。

由此可以看出来,他之所以登山穿运动外套,本来也就是为了隐藏这把手枪。

楚河看到那把手枪,瞬间脸色也同样发白。

这个人是警察?便衣警察?

他为什么会在今天来到黄山?他要抓什么人吗?

还是说他要抓的人此时就在这个酒店之中?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对吧。”运动男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来掩饰尴尬。

“好吧,我知道你们都看到了。”

“总之丢脸丢大了,不过,还请诸位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会守住酒店大门,今天晚上,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他站在那里扫视众人:“我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了,但是据我所知,你们之中,有人杀了人。”

“明日天亮雨停之后,我同事也会上山,如果你们中的嫌疑人愿意自首,那么我非常欢迎。”

四周一片寂静,连黑丝女都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打倒了一个警察,更没有想到,自己几人之中,竟然会隐藏着一个杀人犯。

“那个,剧本杀应该没法继续玩了吧。”齐姜举手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眼镜女回头看向齐姜,静静点了点头.

“那么我和哥哥能先回房间吗?”齐姜继续说道。

眼镜女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运动男。

没有办法,对方亮明了警察身份之后,就是此地身份最高的那个人了。

毕竟真上警了。

运动男望向齐姜,然后再看了一眼楚河,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于是齐姜拉着楚河的手,向着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快步地拉着楚河带着蜡烛返回了酒店房间,将所有人都抛在了酒店大厅。

当房间的门关上之后,齐姜才赶紧将蜡烛重新插回床头柜,窗外依旧漆黑一片,风雨声大作。

“呐,哥,你说他会是来抓我们的吗?”齐姜在烛光中抬头望向楚河。

“应该不会。”楚河摇头冷静说道。

当时看到那把手枪的时候楚河也吃了一惊,但是现在冷静思考了一下,他感觉应该和自己暂时没有关系:“他的尸体不可能那么快被发现,况且我们是坐高铁过来的,如果说尸体出问题,那么我们两个应该会被第一时间锁定,可能连高铁站都出不去。”

“警方的办案效率不可能高到这个地步。”

“所以,杀人犯应该在其余四人之中。”

方才的大厅之中一共有七个人。

那个运动男已经上警了,嫌疑可以排除,而楚河与齐姜自己明白自己的情况,所以姑且也排除嫌疑。

剩下的便只有四个人,黑丝女,眼镜女,和一直沉默的金丝男与帽子女。

“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有问题。”齐姜开口说道:“当看到那把枪的时候,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在场所有人中,反应除了哥哥就他最大了。”

“这个时候还要埋汰一下我吗?”楚河苦笑道:“毕竟我离得最近啊。”

“正常人看到枪之后第一反应其实不是害怕而是好奇,兴奋。”齐姜继续说道:“毕竟我们是一个禁枪国家,对于枪械的好奇大过恐惧,我们也相信他不会当场胡乱开枪。”

“我们所畏惧的,其实是他持枪所代表的身份。”

“所以在场几个人,那个打架的女生嫌疑最小,她和对方冲突最大,但是看到枪之后反而能够提醒对方收枪。”齐姜看着楚河分析说道,少女显得非常冷静:“她的同伴次之,那个带着帽子的女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大的动作,非常安静,所以金边眼镜的男生嫌疑是最大的。”

“本来那个警察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的,但是枪露出来他也没有办法,但是这样一来打草惊蛇,他反而愿意说出实情,毕竟这样他就能够团结大多数无罪者,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大厅商量什么,又把犯人揪出来了没有。”

“反正这一切与我们无关。”楚河微微笑道。

“是啊,和我们无关。”齐姜点了点头:“无论他是来抓谁的,总之不会是来抓我们的。”

“但是。”齐姜望向窗外:“明天不会有日出了。”

“那么我们再等一天?我带的钱够的。”楚河这样建议道。

“不了。”齐姜回头望着楚河温和笑了笑:“还是多留点钱捐了吧。”

“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找个安静一点的风水宝地吧,万一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楚河没有说话。

他们来爬黄山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看一下黄山的云海日出。

第二个,就是在看完日出之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去死一死。

现在看来,日出应该是看不到的,不过还好死一死这件事情门槛很低。

当然,两个人并不是专程来黄山殉情的,他和齐姜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殉的情。

毕竟——齐姜是他的妹妹呢。

“所以呢,哥,你后悔吗?”齐姜望着烛火语气突然暗淡下来。

女孩明眸皓齿,就像之前眼镜女夸奖的那样,齐姜真的长得非常好看。

“因为我的缘故把一切搞成这个样子。”

“不要这么说。”楚河伸手轻轻压住对方的嘴唇。

“我们是共犯呢。”

“共犯。”齐姜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然后忍不住自顾自地继续笑了起来。

“对了,哥。”齐姜坐在床上抬头静静注视着楚河,少女的嘴唇苍白,但是两条修长的白玉一般的腿在床上搭起秀丽的山峦。

“反正,也是最后一晚了。”

“要不要一起睡?”齐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侧头邀请道。

楚河吃惊地望向对方,却发现齐姜平静和他对视,眼神中并没有一点的娇羞,而是非常的平静与淡然。

楚河望着对方摇了摇头。

“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齐姜掀起被子,将有些瘦小的身躯完全塞进被子里。

“胆小鬼。”少女用楚河刚好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楚河一言不发地吹熄蜡烛,自己也钻进被子里。

这是一间双人房,但事实上两个人的床只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

“胆小鬼吗?”楚河背对着齐姜轻声喃喃自语道。

被称为胆小鬼的我,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你杀人呢?

但后悔吗?

楚河表示,即使明天就要走向生命的终结,但是他依然不后悔。

临睡前,楚河拿出手机,开始检查那里的最后一段文字。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将这一段看做我的遗书。”

“我现在黄山山顶,明天八点左右,我会和妹妹一起找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跳下去。”

“不要误会,并不是什么禁忌之恋什么的骨科展开,我和妹妹都清清白白的。”

“我们只是做了错事,又不愿意丢人地接受法律的制裁所以想要逃避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可以通知警方来给我们收个尸,毕竟尸体烂掉的话也挺吓人的,但是如果掉下去的地方太偏了,比较难打捞的话,那么就把我们就地安葬吧,主要害怕吓到别人。”

“之前许诺过你们要写完的侦探三部曲,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写完了,反正我也不过是一个三流的作者,能够有人喜欢看我写的东西,我就真的很开心了。”

“谢谢你们。”

“我的存款一共还有十二万块钱左右,我已经签过了捐赠协议,确认死亡之后,这些钱就会捐给希望工程和红十字会。”

“现在是2024年八月十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会定时在明天中午发布。”

“我的一生没有什么意义,很抱歉来到这个世界上。”

楚河打完最后一句话,抿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齐姜,她也背对着自己睡觉。

“睡着了吗?”楚河问道。

“怎么可能睡得着混蛋。”齐姜马上回答道:“我正在回忆自己的一生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吧。”

“当然来得及。”楚河平静回答道。

“我不要!”齐姜蒙着头闷声说道。

“所以,我是来说晚安的。”楚河笑着说道。

“嗯。”齐姜扭过头来,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

“晚安。”少女微笑说道。

时间来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当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突然有漆黑如墨的黑暗从窗外向着楚河二人的房间像是潮水一样蔓延了过来。

那黑暗蔓延的速度竟然如同光一样快,在楚河看到齐姜笑容的那一瞬间,黑暗瞬间侵彻了他的整个视野。 第4章 这样的叫醒服务你满意吗? 楚河仿佛溺水一般,沉入了那漆黑的夜色之中。

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张口也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他似乎在无底的洞穴中一路下沉,一路下沉。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楚河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下沉了多久。

但是最终,他终于还是沉到了那黑暗的最深处。

“好久不见呢。”有人在他对面轻声说道。

楚河用力看向前方,但是面前依旧是漆黑的一切,是最深的夜色。

而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点小小的火光刺痛了楚河的眼睛。

有人在他面前点起一盏烛火。

楚河看到了,那是一盏青铜制成的油灯,正漂浮在他的面前静静的燃烧,烛焰是散发着荧光的温柔白色。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一盏盏青铜的油灯在他身旁次第亮起,楚河下意识地数了数。

一共是九盏青铜灯。

“对了,我能不能再借你最后一样东西……”那个人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但是在下一刻,九盏油灯开始在楚河身边快速旋转起来,九点柔和的白色烛光连成白色的圆圈。

楚河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

楚河还没有睁开眼睛,就闻到了浓浓的香烛气味。

那是一种很陌生,有些浑浊,带着些许复杂的草木香气的奇特味道。

而下一刻,他感觉有人骑在了他的身上,用手用力扼住他的喉咙:“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人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冷声音。

这声音多少有点熟悉,但是说是谁楚河也回忆不起来。

但是他快窒息了!

“啊~啊~啊~。”

他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喘息声音,然后掐在脖子上手终于松了一点。

楚河大口喘息着,顺便睁开了眼睛。

在他面前是一张确实相当熟悉的脸。

黑眸,白面,纤薄的红唇。

“黑丝女?”楚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黑丝女?”对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外号,她抬起手在楚河的脸上左右开弓各扇了一下,直扇得楚河眼冒金星:“我没打算杀你,但是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你突然闯进我的房间骑在我身上掐我脖子扇我耳光,还要我解释?

不对——楚河看向黑丝女身后的背景。

这是一张相当夸张华丽的木质大床,并且是以雕花的木质结构完整地构建了拱顶,描龙画凤,鎏金溢彩。

楚河下意识地扭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当古朴的房间,房间墙壁上挂着大红的双喜,桌子是一对燃尽的大红蜡烛,还有几样吃了几口的酒菜。

这是哪里?

我来过这种地方吗?楚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但是沉思并没有持续,因为身上的黑丝女见楚河不说话,再次用手按住他的额头:“我先警告一下,如果有人正在实施恶劣犯罪的话,正当防卫的限度是上不封顶的。”

“我也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我知道肯定和你想的不一样。”楚河想要起身,却被黑丝女直接用双膝压制:“老实一点。”

楚河这才意识到现在两个人处于一个怎样尴尬的姿势,黑丝女此时直接跪坐在他的胸口,用膝盖压制住他的双臂,从而彻底让他动弹不得。

这姿势说实话是有些香艳的,但是此时被对方暴力控制的感受却让楚河一点都不想享受这个香艳。

“咱们有话好好说。”楚河叹了口气:“这里是哪里?”

“这明明是我想问你的问题,你不要给我装糊涂!”黑丝女是真的气得不行,她一觉醒来,结果发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自己是真的刹那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想都没想就就给对方来了一个锁技,方便自己审问,如果对方挣扎过于激烈,她随时可以转化为十字固。

“如果我是主谋的话我就不会毫无防备地睡在你身边等着你收拾我。”楚河头脑清晰地说出了一条绝对准确的证据。

黑丝女瞬间愣了一下:“那或许你相信我是那种和别的男人上了床瞬间就对他百依百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女人呢?”

“传统女人指的是彩礼要三十八万八的那种,你一点都不传统。”楚河冷冷讽刺道。

黑丝女闻言站了起来,解除了对楚河的封锁:“我衣服呢?拿出来给我。”

楚河看向对方,这才意识到对方穿的是一套黑白格的宽大睡衣,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因为昨晚是和齐姜在一个房间睡,第二天又需要早早起床找风水宝地跳崖,所以是和衣睡的。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机也正在手中。

“这是什么综艺节目的烂剧本啊。”黑丝女在一旁找到了一件大红的嫁衣,还有一顶造型精致的凤翅霞冠:“不过你别说这凤冠的做工还真精致,不像是随便糊弄的地摊货。”

“你先别说话,我打个110。”楚河拿起手机开始报警。

虽然说自己身上有人命官司在身,报警等于自首,但是眼下情景太诡异了,齐姜也消失了,真的有人玩综艺把自己和黑丝女绑架到这个中式婚房里面吗?

想想就感觉太诡异了。

110,拨打完毕。

但是电话那头是一片的忙音。

彻底的忙音,似乎电磁波发出之后直接进入了一片陌生的大海之中,直接杳无音讯。

“假装报警是吧。”黑丝女上前夺过手机,自己重新拨打110.

寂静的忙音。

楚河长长呼出一口气:“等等,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什么想法?”黑丝女回头看向楚河。

楚河没有开口,而是起身赤足踩着砖石的地板,来到窗前。

用力推开。

窗外没有大雨,没有乌云,晴空万里,空气清新。

但是这并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窗外,远处是高耸的黄山,近处没有楼房,没有电线杆,没有熙熙攘攘穿着现代服装的人群。

取而代之的是农田,水牛,穿着古装布衣的行人,以及一座座古典风格飞檐翘角的青砖绿瓦。

“啊?”黑丝女这下彻底凌乱了。

如果这也是摄影棚的话,那该是多大的摄影棚啊。

“你听说穿越吗?”楚河望着黑丝女这样说道。 第5章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穿越?

黑丝女有点无奈地看着楚河:“你的意思是我们穿越了?开什么玩笑?”

“至少我们现在不在综艺搞耍节目里被人当猴子在耍。”楚河望着黑丝女这样回应道。

黑丝女不由靠着椅子坐了下来,用手撑住额头:“你等等,让我缓缓。”

楚河便坐到了她的对面,两个人中间是燃尽的红烛。

“老实讲,我以前是从来不相信穿越这种事情的,毕竟我是个唯物主义者。”黑丝女叹了口气说道。

她盯着眼前的酒菜和红烛有些茫然地说道:“但是就像你说的,我自信不会被人偷偷迷晕然后送到这个巨大的摄影棚里,但是我们真的是穿越了吗?”

黑丝女看着自己的双手:“你看,我穿的是我昨晚睡觉时候的睡衣,这副身体也是毫无疑问是我的身体。”

“穿越分魂穿和肉身穿越,你应该看过那种通过传送门穿越到古代倒卖物资的小说吧,那种就是典型的肉身穿越。”楚河向对方解释说道。

“抱歉,我不怎么看小说的。”黑丝女依旧有些心乱如麻。

她最初以为自己是被奸人用药给迷晕了,所以醒来发现环境不对身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男人马上暴起发难,但是现在她逐渐接受了楚河所谓的穿越,正因为如此,她也更加的迷茫和不知所措了。

“那你平常用什么打发时间?”楚河不由好奇问道。

“打架。”黑丝女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还真是传统啊。”楚河忍不住继续嘲讽道。

虽然黑丝女长得那是一等一的正点,但是这么能打的女人恐怕是真的没有什么男人喜欢的。

毕竟连那位便衣警察在她手下都走不了三个回合,虽然说那充其量不过是切磋的性质,算不上生死相搏,但是黑丝女的战斗力含金量是经过检验的。

“你想打架吗?”黑丝女抬眼横了楚河一眼,杀气瞬间让楚河闭嘴。

没有办法,大家是真的带着肉身穿越的,楚河连手机都带过来了,但是相应的,楚河前世是真的纯宅男一枚,一千米只能跑四分钟那种,毕竟过了中考身体素质那是毫无疑问地剧烈下滑。

但是对方很明显一直在锤炼自己的肉身。

“总之,我来发表一下我自己的看法,你要听吗?”楚河看着对方说道。

“你说?”黑丝女表示可以稍微听一听。

“你还记得穿越之前我们一起玩过一场剧本杀吗?虽然刚开始就被打断了。”楚河望着黑丝女这样说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黑丝女点了点头。

“我冒昧提出来一个假设。”楚河看着对方:“我记得你和那个当DM的眼镜女孩是认识的,所以她直接把一个剧本给你了。”

“那么我问一个问题。”

“你的剧本中主角的名字是不是你的本名?”

黑丝女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怎么知道的?”

“猜测,因为不然眼镜女孩不会直接把那个剧本给你,因为她作为DM,是唯一读过所有人剧本的人,在场我们大多数都是陌生人,没有事先通知过姓名,所以她只能把你的剧本挑出来给你。”楚河这样说道。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黑丝女明显对楚河的态度好了许多。

毕竟他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你是侦探吗?”

“我只是一个三流的侦探小说作者而已,只是会一点点推理。”楚河苦笑说道:“因为我的剧本主角就是我的名字,而那一晚过后,我们就都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

“就目前我所看到的一切,和我之前看的剧本非常相似。”

“我叫楚河,是药商之子,父母双亡,继承家业,放弃了继续科举,选择经商来扶持家族,在我看到的故事截止处,我刚刚完成了一场婚礼。”

黑丝女抿着嘴,低声说道:“燕酒。”

“什么?”楚河没有听清。

“我说我叫燕酒,无论是真实的名字还是剧本中的女主角的名字。”燕酒有些气急败坏又有些害羞地说道。

其实楚河没有想到燕酒竟然会因为这件事情害羞。

毕竟对方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硬气的不良少女的味道。

“我没有看到结婚那段,因为我的阅读速度比较慢。”燕酒继续说道:“但是我知道我确实有一个婚约对象。”

“这不就和现在的情况很像吗?”楚河环顾四周说道。

这里确实是一处婚房的布景,两个人刚刚完成了洞房花烛夜。

当然,因为二人是肉身穿越的,所以无论之前的楚河与燕酒经历了怎样缠绵的一晚,此时两个人都是完璧归赵的模式。

“是的。”燕酒不得不承认:“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穿越就算了,还穿越到剧本杀的世界里吗?”

燕酒整个人有点彻底凌乱了。

“所以,我接下来的推理都是以这一点为前提的。”楚河继续说道。

“现在我知道你我都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还拥有着之前的记忆乃至于身体,虽然一切非常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但是我们姑且只能接受,毕竟作为梦境的话这实在太真实了一点。”

这样说着,楚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才燕酒骑在身上扇自己的耳光还有些火辣辣的作痛。

痛,实在太痛了!

“抱,抱歉!”燕酒瞬间站了起来,然后向着楚河一百八十度鞠躬:“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真的非常抱歉,是我的不对。”

“如果我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有个陌生男人可能比你还过激。”楚河倒是不太在意,他身为一个作者,最擅长的就是换位思考。

毕竟如果换做自己他真不确定能比燕酒表现更好。

尤其建立在燕酒拥有那么强的个人武力的前提下。

“不不不,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来表示我的歉意,要不你也打我两巴掌吧。”反而是燕酒真的很认真,当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并且接受了穿越的设定之后,她完全认识到了自己揍了素不相识完全无辜的人。

她并不打算单单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了事。

楚河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在燕酒的左右脸颊一正一反轻轻贴了一下。

燕酒脸上的肌肤真的顺滑如暖玉。

“好了,我打过了。”楚河望着对方说道。

下一刻,他看到对方白玉一般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楚河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能真的把脸红成苹果的。

一般而言这真的只是单纯的比喻。

“难不成,你是傲娇属性的?”楚河忍不住吐槽道。

“傲娇你妹啊,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你不知道吗!”燕酒忍不住大声反驳道。

虽然脸上残红未退。

楚河那一刻真的心中一动。

毕竟燕酒是真的那种又高又飒,腰细腿长的超正点的妹子,能打的要命,偏偏此时又真的一副小女孩娇羞的模样。

这种属性是真的很犯规的好吧!

“等等,你知道什么是傲娇?”楚河看着对方笑道。 第6章 或许,我们会成为敌人呢, 一言一语之间,燕酒已然被楚河逼入绝境,她轻轻咬住嘴唇:“不讨论这个话题,我们不是还有正事吗!”

楚河也明白真要把燕酒逼急了对方可能真会打人。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燕酒倒是真的挺有原则的一个人。

她最初和那个便衣起冲突是因为对方当众抽烟态度还极为恶劣,但是两个人的动手最终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真的撕破脸皮。

这次因为误会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打了一顿,其实说白了就是点到为止的两耳光,也马上道歉并且愿意让楚河打回来。

老实说要真的用力回扇对方两个耳光楚河还真的做不出来,毕竟燕酒那张脸是长得真好看啊。

燕酒是那种很成熟的御姐长相,但是偏偏刚才表现得又那么娇羞,是真的难以想象的反差萌。

“好好好,我们来聊正事。”楚河只能强行忍住笑容,避免把对方逼急了。

说真的,从第一印象那么高冷强势,到现在瞬间感觉弱气许多的燕酒,让楚河是真的心生好感。

“假设,我们真的穿越到了剧本杀世界里,那么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和我们同样穿越的另外四个,或者五个人。”

“为什么是四个还是五个?”燕酒不由好奇问道。

“因为你那位朋友有没有一起穿越我们并不知道。”楚河望着燕酒说道:“但是她很关键,因为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她是唯一看过所有完整剧本的人,如果这真的是剧本杀的世界,那么她的作用极为关键。”

“但是保守起见,我们认为是四个人穿越,毕竟作为DM,她有成为黑幕的可能性。”

“黑幕?”燕酒迟疑说道。

“是的,黑幕。”楚河看着燕酒笑了笑:“身为DM的她,很有可能是我们穿越到这个地方的罪魁祸首。”

“小麦她不会的!”燕酒连忙替朋友辩解道。

“小麦?”楚河看着燕酒:“她和蚁王梅路艾姆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了!”燕酒气的有点牙痒痒,她握紧拳头:“赵麦,她的名字叫做赵麦,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很迷糊很可靠的一个人,绝对不会是把我们抓到这里的黑幕,我可以向你保证!”

“赵麦吗?”楚河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看向燕酒:“现在我们的名字都很有用,因为剧本杀内外的名字是一样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赵麦故意的,但是我们那天玩的剧本杀真的非常可疑,尤其是现在想来突然中断更显得可疑了。”

“但是我们现在假设赵麦没有和我们一起穿越,因为六个人的剧本里没有她的名字。”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先找到其余的四个人。”

“为什么呢?”燕酒不由问道。

对于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她是真的很依赖楚河。

“很简单啊。”楚河下意识地就想敲一下燕酒的头,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对方虽然很可爱,但是凶的时候那也是真的很凶。

“如果这是剧本杀世界,那么我们六个人就是关键的世界主角,每个人都掌握着一条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并且我们六个人不把各自的世界线给跑出来,那么这个故事就不会终结。”楚河用自己的剧本杀经验给燕酒解释道。

“然后这就要牵扯到两种情况。”

“什么情况?”不得不说燕酒是真的一个好听众,并且燕酒也是一点脑子都不带动的。

“第一种情况,那就是如果我们完成了所有的世界线任务,把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们就能够穿越回原来的地方。”楚河看着燕酒说道:“这是最完美的情况,就好像南柯一梦一样,我们一起完成了一场美妙的冒险。”

“那第二种情况呢?”燕酒不由问道。

“第二种情况就是相当糟糕的情况了。”楚河叹了口气:“我们并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以说怎么回去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按照正常的穿越小说的逻辑,其实我们这属于是穿明了,并且按照之前剧本里的时间,现在是万历十五年。”

“万历十五年?”燕酒歪头:“你能帮我换算成公元纪年吗?”

“万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楚河并没有给燕酒换算公元纪年,老实说楚河也真的没记住怎么换算,所以他用了自己的历史知识来补足这一点:“随后泰昌皇帝朱常洛只在位了不到一年就暴毙,接下来是那个出名的木匠皇帝朱由校,天启皇帝朱由校在位七年,接下来就是我们最出名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吊死在煤山才几年啊。”

燕酒前面的虽然不认识,但是崇祯她还是听过的:“就是那个杀袁崇焕的崇祯?”

“了不起!”楚河忍不住给她竖了大拇指:“所以崇祯在位十七年,这大明江山眼看着只剩下五六十年的光景,万一我们真的穿明了,就必须要考虑抗清的问题了。”

“你考虑这么长远吗?”燕酒傻眼了。

离大明亡国还有五六十年啊。

“你懂什么,这叫网络作者的敏感。”楚河纠正对方:“穿清要造反,穿明要抗清,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况且现在离大明亡国还有五六十年,可操作的空间那可太大了。”

“等等,你是不是偏题了?”燕酒忍不住说道。

“没有跑题。”楚河看向燕酒:“如果说我们真的可以完成剧情任务之后就能够再穿越回去那是最好的,但是万一回不去呢?”

“我们就要考虑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的问题了。”

毕竟穿越者再穿回去的小说,除了原本就可以来回穿的类型,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大家都不喜欢南柯一梦。

“所以呢?有什么区别?”燕酒想不通此间的关节。

“如果完成剧情任务就可以回去,那么我们就是队友了。”楚河笑了笑:“大家共享情报,力往一块使,反正都想回去,毕竟回去才有家人,才有朋友,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马上就是明末乱世,混不好晚年怎么死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回不去呢?”楚河看向燕酒:“那么我们彼此,可能就是敌人了。” 第7章 如果有一把枪,那么它一定会响! “敌人?”燕酒没有搞明白这个逻辑。

“穿越者就像是传世的瓷器一样,越少越值钱,毕竟穿越者都是天选之子,你会造肥皂,我会背古诗,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但是一起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没有理由能比别人优秀那么多。”楚河耐心给燕酒解释道:“但是现在,我们有六个人在这个时代要生活下去,运气好的话我们一起组成一个抗清小组,从此开始群穿之后招兵买马发展自己。”

“但是我对此抱有的希望不大,毕竟谁不想扬名立万,好好干出来一番事业呢?谁又愿意真的屈居人下给人打工的?”

“一旦未来变成了必须要在这个大明继续生活下去,那么我们真的能够没有矛盾和和美美地过上几十年?”

“老实讲,我和爸妈都做不到不吵架的。”

“我明白了。”燕酒突然低下头有些沉闷地开口说道。

“但无论如何,这应该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吧。”燕酒抬头看着楚河,女子的眼中微微发亮:“至少现在,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楚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燕酒说这么多,其实他可能是更多想给自己说的。

因为对于楚河而言——他不想回去。

在现代,在黄山的山顶上,第二天清晨他就要和齐姜一起跳下某个寂静无人的山崖,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

但是楚河别无选择。

毕竟他是真的杀了人的。

但是来到了这个大明,一切的罪恶都已经洗刷干净,自己和齐姜能够在这个世界重新做人的。

况且作为一个网文作者兼网文阅读者,对于这种穿明小说楚河的阅读量是很大的,况且现在自己的出身其实很好。

虽然说是商人之家,但是自己有秀才功名,自己这三年来有功无过,家里现在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全部家当不说白银万两吧,至少几千两还是有的。

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可以说满手都是王炸的开局。

就楚河而言,他是希望可以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妹妹,然后他们两个人继续生活在这个大明的。

而不是回去继续自己的跳崖事业。

但是这些话他反而不能和燕酒说。

尤其是他事实上是杀人犯这件事情。

而正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楚河和燕酒两个人相互对望一眼,同时震惊开口说道:“枪?”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真正开过枪,但是没见过猪跑怎么还没吃过猪肉啊,平常的影视游戏中有太多开枪的音效了,所以两个人都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声枪响。

“谁的枪?那个警察的吗?他也穿越了并且把自己的配枪带过来了?就像你的手机一样?”燕酒因为震惊连珠炮一般的发问。

“我们最好出去看看,或许能够找到那个警察,无论如何,他应该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楚河沉吟说道。

“出去?怎么出去?”燕酒反问道。

此时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睡衣,光着脚,就算是现代这种打扮都不好出门,何况如果这个时代真的是大明呢?

“我们找找这里本来的衣服。”楚河当机立断说道。

两个人随即开始在洞房之中开始彻底翻找,很快在床尾的箱子里找到了成套的新衣。

“你看,我就说新娘新郎第二天不可能继续穿着礼服出门的,你看果然有新衣服。”楚河打量着自己的衣服,是一件藏青色的直裰,上下连身,没有接缝。

“果然是正经的明汉服。”

“谁跟你新娘新郎了!”燕酒认真纠正对方,她也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是一件鹅黄色的袄裙,这是一件长袄,长度过膝直至小腿,下面配一件黑色的马面裙。

“换衣服换衣服。”楚河倒是没和对方计较,但是无论如何,初来乍到大明,真有一个人陪着自己还是挺安心的。

如果是齐姜那就更好了,但是燕酒的话也没有多少可以抱怨的。

毕竟她真的很能给人安全感。

也就一个房间,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床外地换好了箱子里的汉服,出来一看还真的挺像样子。

“你鞋子呢?”楚河看着光着脚的燕酒。

“那双小鞋谁穿的进去!”燕酒没好气地说道:“把你的靴子给我一双。”

楚河这才意识到,明朝的女子只要稍有身份,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缠足,所以燕酒的原身肯定也无法幸免。

还好这是肉身穿越,如果真的是魂穿,那么这双小脚就把燕酒给废一大半了。

楚河赶紧把自己的男靴给燕酒找了一双,还好是因为新婚,这里准备的衣服鞋袜都是全新的,毕竟楚河家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

总之二人打扮完毕方才出门,楚河家里是一家颇大的三进宅院,一路上有不少家仆向两个人少爷少奶奶地问好,不过楚河和燕酒都没有怎么理会,二人一路出门,才刚出门,就看到远处已经熙熙攘攘围了一堆人。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走近,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大声吆喝:“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离远点!”

说话那人声音相当耳熟,但是打扮却是一副公人模样,腰间挎着一把黑鞘腰刀,而看脸的时候,却正是昨天和燕酒打过照面的那个配枪警察。

楚河这边也已经挤到了人群前列,却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央,正躺着一个同样是公人模样的男子,他左眼眶血肉模糊,躺在地上身下一滩鲜血,显然是子弹从眼眶中射入,随即穿体而出,登时毙命。

果然是刚才那声枪响,楚河马上回头看向那个警察,他双手空空如也,难道刚才是他开的枪?

但是如果是他开的枪,为什么还在原地不走呢?

楚河一时间有点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从二人听到枪响到找到衣服跑出来,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很明显是尸体引起了众人的围观,因为大明人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死法,所以很快以看热闹的形式造成了人员聚集。

而正在这个时候,楚河看到燕酒已经上前拍了拍那个公人的肩膀。

“警察叔叔,你好吖!” 第8章 丢失的枪与开枪的人 “什么?你把枪丢了?”燕酒不可思议地大声喊了出来。

在燕酒主动和对方打了招呼之后,警察叔叔吩咐随行的公人将衙役的尸体带回了县衙,而自己则在驱散人群之后,跟着楚河燕酒一起来到了镇上的最大的酒楼,靠窗找了个位置,算是先好好沟通一下情报。

毕竟大家都是一起穿越的,此时真的是一头雾水,看到同时代的人,肯定是先沟通一波要紧。

但是这波不沟通倒好,一沟通就得知了这个相当劲爆的消息。

“声音小点!”警察叔叔下意识就要捂燕酒的嘴,但是手伸到一半看到对方危险的眼神自己讪讪地停下了。

“事情是这样的。”警察叔叔叹了口气。

还没等他继续讲下去,楚河就先看着他伸出手:“我叫做楚河,楚河汉界的楚河。”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彼此之间是完全不知道对方姓名的。

而现在正式通报姓名,本身就是建立信任的一种方式。

警察叔叔愣了一下,随即隔着桌子和楚河握手:“韩丹,韩非子的韩,丹青的丹。”

“燕酒。”燕酒也用手按住胸口紧接着自我介绍道:“燕酒,燕国地图的燕,酒色穿肠的酒。”

韩丹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两个人的名字:“今天一大早醒来,我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里,但下意识摸枪的时候,却发现枪套不见了。”

楚河默默从兜里掏出来了自己的手机给韩丹看了一下。

韩丹吃了一惊:“你把手机都带过来了?”

“没有信号,也没有充电方式。”楚河摇摇头说道:“等到电用完就是一块废铁,所以我已经关机让它尽量多活一段时间,不过也没有想到具体可以用它来做什么。”

“能做的东西可多了!”韩丹瞬间兴奋起来:“它可以拍照,也可以录音录像,存留证据方面的能力是一流的,并且根据你搭载的APP,还可以更多的功能展开。”

韩丹毕竟是警察出身,说起手机的用途还是偏向于存留证据的层次。

“从现在看来,穿越那一刻随身的物品都会被一起带过来,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穿越的时间应该是凌晨十二点整,因为当时我刚好拿着手机,不过说回来你们都睡得那么早吗?”楚河好奇问道。

“因为打算明天看日出,并且我手机没什么电了。”燕酒举手说道。

“我倒是在酒店门口守夜。”韩丹说道:“在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黑夜蔓延过来,等醒过来就出现在了衙门的值班房里面。”

“能把你醒来之后的行踪都描述一遍吗?”楚河望着韩丹前倾身体说道:“如果你的手枪真的带过来并且被人偷走了,并且对方还知道手枪的用法,毕竟他在大庭广众下开枪射杀了一个衙役……”

讲到这里,楚河愣了一下:“为什么对方会射杀一个衙役呢?并且只有一声枪响,对方好像是一击毙命的,有目击证人吗?”

“我也问过了,附近的人似乎是只听到了一声枪响。”韩丹捏着下巴沉吟思考说道:“如果说我们是凌晨十二点穿越的,那么苏醒的时间大概是早上的八点左右,如果对方想要偷走我的配枪,那么只能趁昏迷的时候动手。”

“这里又会出现几个问题。”他看向楚河:“首先,他既然知道我的手枪是什么东西,那么为什么不在偷到枪的第一时间给我一枪?毕竟从他后面杀死衙役的行为来看,他并不害怕开枪杀人。”

“第二就是,为什么他偏偏要拿一个衙役试枪?而不是一个寻常的什么路人?”

“最后是第三,他在大街上试枪,枪声直接惊动了我们前来探查,顺便还挑衅似的向我们宣布了他手中有枪的事实。”

“你的枪里有几发子弹?”楚河看着韩丹问道。

“九二式警用手枪,弹匣容量十五发,有效射程五十米。”韩丹平静报出自己手枪的数据:“我穿越时身上并没有备用弹夹,所以现在至多还有十四发子弹。”

“十四发子弹,也够平均给我们每个人两发了。”楚河叹了口气。

“七个人?”韩丹惊讶问道。

“七个人是可能的最大穿越人数,我个人目前更倾向于是六个人。”楚河说道:“还记得那个时候因为你俩而被打断的剧本杀吗?我们各自手中拿到的剧本,应该恰好对应我们此时的身份。”

这样说着,楚河看向韩丹:“是这样吗?韩警官?或者说韩捕头?”

韩丹挠了挠头:“现在看来,如果早知道会穿越,应该先把剧本至少开头看完。”

“没有意义,因为当我们穿越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可能按照剧本的描写来行动。”楚河摇头说道:“或者说唯一的意义,就是知晓每个人的剧本可以帮助我们找到所有人的穿越地点。”

“所以我们穿越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韩丹疑惑不解地说道。

“穿越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楚河笑了笑:“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们初步还是有几个目标的。”

“什么目标?”一旁的燕酒问道。

“第一,尽量找到所有穿越者。”楚河伸出一根手指:“你看,至少刚刚穿越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凑齐了三个人,这已经足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了。”

“至于第二,则是找到韩丹丢失手枪的下落,一把手枪流落在外对于我们而言实在过于危险,必须找到或者锁定它的位置才能够安心。”

“第三呢?”韩丹点头问道。

“第三个目标嘛,则是寻找能够回去的办法。”楚河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我还没觉得什么,但是有人能够精准预判你穿越的地点,并且趁着你昏迷拿走你的手枪,但是却没有趁机杀了你。”

“如果我们能够解开那个人的身份,对于我们回去肯定有很大的帮助。”

“你说的没错!”韩丹瞬间站了起来,用力击掌,作为一个警察,丢枪肯定是最大的梦魇之一,虽然说这把枪丢在了万历年间,不会有人来追究自己的责任,但是韩丹怎么也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而就是韩丹的这个动作,惊得前来上菜的店小二一个趔趄,盘中的菜肴跌倒险些洒落。

燕酒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手,一只手扶住小二,另外一只手则稳稳接住要跌落的盘子。

楚河看着燕酒这瞬间触发的条件反射,不由再次感慨这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女人。

而燕酒则将盘子放在了桌上,这是一盘臭鳜鱼。

黄山特产。

“总之,我们先吃饭吧,我挺饿了。”燕酒微微笑着开口说道。

臭鳜鱼奇特的臭味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 第9章 大明酒楼与初次探案 楚河出门是带了钱的。

楚家药商世家,如今楚河父母双亡,有妹有房,可谓是顶级的开局穿越配置,对于原身的父母,楚河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情感,但是楚家的遗产,那是真的很多。

这个时代事实上尚且没有银票的存在,大明宝钞已经名存实亡,因为一条鞭法的实行,白银的地位大大上升,而楚河出门的时候,便从箱子底翻出来一个压箱底的钱袋,里面是一些碎银和几个漂亮的花钱,加起来差不多有小十两的样子。

别看十两银子放现在也就是大概四百克的白银,换算成RMB也就三千左右,但是购买力是真的不能这么算的。

明代洪武初年白银兑换铜钱的比值是一比一千,这也就是所谓一两银换一贯钱的起源。

但是随着海外贸易的增加以及大明的长期顺差,大量西方的白银涌入了大明内陆,反而导致了银价的暴跌,正是因为白银的充裕才促使一条鞭法的实行,如今一两银子大概能兑换五百文左右的铜钱。

至于铜钱的购买力嘛,如今楚河来汤口镇最大的酒楼点上四凉四热八盘招牌菜,其最终也不过花费六钱银子,也就是三百文钱。

“您的菜上齐了,敢问客官要什么酒?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绍兴黄酒,也有米酒甜酿。”店小二倾情推荐道。

“有烧酒嘛?”韩丹在一旁开口询问道。

“三位要喝烧酒?”店小二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蒸馏烧酒虽然在元代就已经出现,但是因为烧酒极烈,远不如黄酒绵软顺口,所以商人权贵士大夫之流主要还是以饮用黄酒为主,只有力夫走卒这些社会底层才会贪恋白酒之烈,以求一醉,往往登不上大雅之堂。

还没等韩丹楚河二人开口,燕酒已经抢先答道:“不要不要,都不要!”

“我们都不喝酒,给我们送一壶茶水就行。”

听燕酒开口,店小二瞬间犯了难,他将目光看向楚河,毕竟这三人之中,明显楚河是请客的那位。

燕酒一看对方的态度瞬间就有点火气,明明方才自己出手避免对方出丑弄坏菜肴,反而现在自己说话对方连听都不带听的。

“听她的,把上好的茶沏一壶送来上就行。”楚河马上打圆场道。

见楚河开口,店小二才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不要在意,这里毕竟是大明。”楚河回头宽慰燕酒道:“女子没有什么地位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刚来我就不喜欢这里了。”燕酒嘟着嘴说道:“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甚至没有卫生巾,我绝对不想在这里过一辈子。”

“话说回来你也不喜欢别人抽烟?”韩丹在一旁开口说道:“上次我抽根烟也被你猛怼,你明明叫燕酒,怎么不抽烟也不喝酒?”

“不要和我聊这个话题。”燕酒瞬间态度冷了下来,她望向韩丹:“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在这里原地再打一架。”

“饶了我吧姑奶奶。”韩丹赶紧讨饶,一方面是见识过燕酒的本事不想触她逆鳞,而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现在一起作为穿越者,又不像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只是陌生人,可以随时随地一拍两散。

维护团队的和谐与稳定是相当重要的工作。

“臭鳜鱼,一品锅,问政山笋,虎皮毛豆腐。”楚河则点起了桌上已经上好的菜肴。

他点的都算是黄山本地的特色菜,穿越前这些菜都死贵死贵的,材料也未必足够新鲜,但是现在来到大明,这四道招牌菜竟然只要三百文不到,不能不说是超值。

“虽然生活上颇有不便,但是美食这块是真的量大管饱。”楚河尝试给燕酒一些美好的回忆。

“也行吧。”燕酒只能算是聊聊宽慰一下自己。

而随着茶水的送上,三人也就开始正式大快朵颐,不得不说厨子的手艺是真不错,尤其是食材尤为新鲜,是真正的纯天然野味。

三人早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此时配着送上来的白米饭不多时便将菜肴吃了一个七七八八,尤其是燕酒出乎意料的能吃,她一个人几乎比得上楚河与韩丹的总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那么能打了,所以说能打的关键是能吃吗?”楚河忍不住看着拍拍肚子的燕酒。

“能吃不能打是饭桶。”燕酒笑了笑反驳,吃饱之后少女的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下午是要去哪里?”

吃过这顿饭,也顺带着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情报,虽然都是初来乍到情报不多,但是相对于楚河燕酒这边,韩丹的经历明显更加的刻意与黑幕。

苏醒之前就被解下拿走的配枪,故意挑衅式的开枪杀人,可以说偷枪的犯人一定和穿越的秘密有着莫大的关系。

“一起去韩丹的值班房看看。”楚河看着韩丹说道:“你的值班房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我不知道。”韩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也是一个萌新捕头。

“但是我可以试试。”

……

……

付过饭钱,三人也就跟着韩丹的脚步来到了汤口镇的县衙。

县衙是知县办公的地方,但同时也是衙役捕快们的所在地,顺便还有充当监狱的职责。

可以说明代的县衙就是一个浓缩型的办公大楼,包括了司法,行政,公安,监狱多种职能都融合在县衙的大院子里面。

韩丹的值班室当然不在正门,他带着二人在县衙东侧来到一排瓦房前,然后指了指其中一扇:“我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楚河跟着韩丹走进门内,值班房并不大,充其量也就不过六七平米的大小,这就要提到古代房屋大多数都非常狭小的特征了,尤其是这种功能性的房屋,通常摆一张床,摆一张桌子就是屋里全部的摆设了。

楚河一眼就看到了门内的门栓,他回头看向韩丹:“冒昧问一个问题。”

“你醒来的时候,这个门栓是打开的吗?”

韩丹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了这个相当致命的问题。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醒来发现配枪不见的时候,是直接开门冲出去的。”

“我清楚地记得。”

“我有拉开门栓的这个操作。” 第10章 密室偷枪之人 这个房间相当狭小,不过作为捕头的值班房,本来就不需要盖得很大。

而之前所提到的门栓,事实上是一个简易的插锁,只能够从内部打开或者关闭。

而一旦关上,整个房间内部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窗户,这窗户大小是绝对不够一个成年人进出的,别说成年人,就算是小孩恐怕都很难。

毕竟窗户上有纵向的木质格栏。

“等于说在你开门之前,这里等同一个密室了?”楚河沉吟道。

密室杀人算得上是经典的侦探小说题材了,楚河也跟风设计模仿过不少的密室。

但是其实对于侦探小说而言,大多数的密室事实上都是伪密室,真正的本格推理中,绝对的密室杀人是不存在的。

但是现在,虽然没有杀人,但确实是一个密室。

“所以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那就是你穿越在这个封闭的房间之中,在苏醒之前,有人进入其中带走了你的配枪,并且安然从这个小房间中离开,并且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门栓,是这个意思吗?”楚河再一次向韩丹确认。

韩丹也一脸凝重地点头:“虽然很不敢相信,但是这确实就是事实。”

“那么,他的目的,又或者动机是什么呢?”楚河忍不住陷入沉思之中。

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不过几个小时,从刚刚穿越带来的震撼之后,很快这个世界就给楚河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如果韩丹没有说谎的话,那么为什么会有一个“人”,来到这里以这样挑衅的方式来做这样一件事情呢?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挑衅。

从偷枪开始,到公然大街上开枪杀人,引来楚河三人。

韩丹对此也一无所知,众人再度仔仔细细检查了这个小小房间,确实门栓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楚河也尝试看能不能从外面关闭门栓,通过多次测试也彻底否决了这种可能,窗户也完全没有办法进出。

换句话说,这个房间本来应该是韩丹的安全屋,保证韩丹在苏醒之前一直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之中,就好像当初楚河与燕酒的婚房一样。

但是现在,毫无疑问安全屋遭到了破坏。

“真希望能够亲手将那个犯人抓住,然后将他绳之以法!”韩丹握紧拳头这样发誓道。

“我倒是希望今后最好再也碰不到那个犯人。”楚河摇头说道:“毕竟他有枪。”

此言一出,韩丹也不由泄气:“面对一个未知的持枪的犯人,确实我们的劣势实在太大了。”

这样说着,众人终于对这个小房间检查完毕,完全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只是再次确定了在门栓锁上的前提下,没有人能够在不破坏房间的情况下进出。

所以从目前掌握的情报而言,这是一个相当严格的密室。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在一天之内尽量找到其他可能穿越的同伴,虽然说刚才那声枪响之后没有向响声聚集的其他人可能在枪声的影响范围之外,但是我们还是要做一个基础的排查。”楚河在树荫下总结说道:“有一点可以利用的就是穿越前后我们的姓名应该是一样的,这样我的妹妹以及燕酒的那位DM同伴都是清楚其真实姓名的。”

“我的妹妹名叫齐姜。”楚河主动开口说道:“齐国的齐,姜尚的姜。”

“我那个朋友的名字叫做赵麦,赵钱孙李的赵,小麦的麦。”燕酒在一旁说道。

“这样一来,七个人的名字我们已经掌握五个了,所以我建议今天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分头在汤口镇上寻找,无论有没有找到,在天黑之前都在我家,也就是楚宅汇合。”在寻找偷枪贼上陷入僵局之后,楚河还是决定先回头尽量把一起穿越的人找齐,然后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没有问题。”韩丹点头说道:“我这边查查衙门的档案记录,希望我的权限足够查到。”

“我就去小麦可能会感兴趣的地方找一找吧,尽量在汤口镇的范围内。”燕酒接着说道。

“我就负责找妹妹了,毕竟找不到她我还真是很头疼的,她的年龄应该是我们之中最小的。”楚河叹了口气说道。

“话又说回来,你妹妹到底多大了?”燕酒回忆说道:“她给人的感觉确实挺小的。”

“十四岁出头。”楚河有点伤脑筋地说道。

与燕酒和他出生点在一块不同,穿越时候明明近在咫尺的二人,此时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踪迹,联系到齐姜那未成年的身份以及出色的美貌,在这个时代的大明,楚河还真的是非常担心。

当然,现在时间距离穿越不过几个小时,所以短期内应该还是安全的。

楚河已经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三个人明明是穿越者,但是路上遇到的所有镇民对他们的态度都非常友善,这甚至在楚河家中,任何佣人仆妇都对二人的身份没有起疑心,这或许说明他们对于原主身份的取代是相当彻底的,楚河不知道原因,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设定。

这样推广的话,即使是齐姜,如果在取代身份的前提下,短期内应该也是绝对安全的,这让楚河安心不少。

……

……

三人就这样暂时分开,约定天黑之前到楚宅汇合,毕竟现阶段楚河是毫无疑问的大户人家。

只是分开之后,该去哪里寻找齐姜,楚河自己也有些犯了难。

汤口镇规模不大,建筑也是传统的中式建筑,有一条主街,一个有点规模的集市,楚河沿途问了好些人关于有没有听说过齐姜这个名字,甚至大致描绘了一下齐姜穿越前的外貌打扮,但是最终一个小时下来,楚河都一无所获。

最终烈日炎炎下又累又渴的楚河来到集市上,掏出两文钱买了一碗加冰的冰镇酸梅汤,虽然碗不能带走,但是当场喝下一碗冰冰凉的酸梅汤,他也终于舒坦不少,坐在大树下,慢慢开始回忆自己和齐姜的过往。

很明显,一个姓楚,一个姓齐,两个人并不是亲生的兄妹。

两个人的家庭属于是重组家庭。 第11章 残局,七星聚会 楚河至今还记得当初第一次与齐姜相遇时候的情景。

那年他十二岁,齐姜只有七岁。

七岁的齐姜已经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了,穿着干干净净的小白裙子,头上梳着好看的小巧发辫,在齐阿姨的指引下甜甜地叫自己楚哥哥。

齐阿姨是自己的继母。

直到她去世,楚河都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

相比于固执的楚河,齐姜就是一个乖巧得多的女孩子了。

她很快就开始称呼继父为爸爸,并且慢慢学着向继父撒娇以获取好感和怜爱。

齐阿姨是个好人,齐姜也是个好孩子。

但是楚河的父亲,大概应该算不上一个好父亲吧。

楚河用手揉了揉脸,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无论如何,现在要做的,还是尽快要找到齐姜。

齐姜还太小,长得也有点太好看了,在这个时代的大明,这样一个好看的小女孩如果没有依靠很容易陷入各种各样的危险之中。

“铁口直断,断人断物断吉凶。”

“木棋妙算,算前算后算归途。”

一声中气十足的贯口从楚河的身后传来,楚河回头,正看到一个穿着青布长褂,左手持一杆算命幡,右手握着一盒棋子的老人,他须发皆白,看起来怎么也有六十岁往上,但是身材高大健硕,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一道明显地伤疤,整个人又显得器宇轩昂。

这和楚河观念中那些清瘦的算命先生印象完全不同。

还没等楚河开口,就听得那个算命先生望着楚河开口:“这位官人,请问你可姓楚?”

楚河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果然是楚官人。”算命先生哈哈大笑:“我与你那新娘子有旧,按照约定,你那新娘子要来这儿见我,但是老夫左等右等她都没来,所以有些心急,便见了官人。”

燕酒?

他和燕酒有旧?

楚河不由又细细端详了这个算命先生一眼,然后问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那娃娃和你三媒六聘,拜堂成亲,为何你说起来如此生分?”算命先生直愣愣地瞪着楚河,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右手的盒子拍在二人面前的青石之上:“等等,你难不成不是正主?乃是心魔?”

楚河倒是被对方吓了一跳。

无论如何,燕酒没有来这里的原因很清楚,那就是因为二人都是穿越取代原主,虽然说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甚至包括韩丹在内,都能够完美的继承原主的社会关系。

但是对于原主之前的记忆,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只能依靠当初看的那几页剧本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而问题就来了,因为每个人只看过自己的剧本,所以对别人的经历是一无所知的,而燕酒那边,很明显燕酒并不知道她和眼前的这个算命老人有过什么约定,所以分开之后根本就没往这边来。

不过对于接下来心魔之类的言语,楚河就真的完全听不懂了。

但是老人的力气却大的吓人,他一只手揪住楚河的袖子,另外一只手运转如飞,啪啪啪地在楚河面前摆下一盘残棋,然后抬头望着楚河,目光灼灼如同要噬人一般。

“小娃子,走棋!”

楚河往棋盘上一看,发现对方摆出来的竟然是一副象棋残局,只是这副残局偏偏楚河还认识,那就是鼎鼎大名的经典江湖残局——七星聚会。

这残局号称起源于清初,因双方各自残余七枚棋子,又因为各自小兵卒子之和为七,故而有七星聚会的美称。

而眼下不过是万历年间,对方就摆出来这副棋局,楚河只能认为这副残局的诞生之日恐怕比棋谱记载的更加古早。

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对于这七星聚会究竟该怎么走,其实楚河并不是完全清楚的。

哪怕他认得这副残棋,记得残棋的名字,甚至连开始的几招,楚河也有大致的印象,但是对于后面的发展,楚河就是真的全然记不清了。

这并不是楚河记性不好,而是这副残局过于复杂,在开局十招之内,尚且有定式,双方互相厮杀,解杀还杀,是一通非常激烈的交换,但是十招过后,双方就只剩下单车残兵,局面瞬间就进入了更加复杂的残局比拼之中,局面繁多,胜负手当在三十回合之后方才能决出。

如果楚河记得没错的话,曾经有棋谱专门介绍这个残局,从上到下拆出变化就用了四万余字,所以七星聚会在后世名头极大,有天下第一残棋的美誉。

不过眼下万历年间,对于这副残局的变化拆解应该没有那么详尽,楚河望向对方,装出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象棋吗?我不大会。”

“难不成你还想围棋不成?那可不行,围棋我全不擅长。”算命老人依旧一只手抓着楚河,让对方不至于逃跑:“此事事关重大,你必须与我对弈一局。”

楚河此时进退不得,对方又过于凶悍,真的有几分燕酒那种咄咄逼人的美,他迫于无奈,只能捻起棋子走了一步炮二平四。

这步当然是正招,算命老人哈哈大笑,依旧单手擒帅,另一只手从容和楚河对弈,应了一步卒五平六。

刚开始楚河还能够勉强应付,但是随着棋局的深入,楚河的算力全然不够,哪怕绞尽脑汁,额头冒汗,依旧算不得棋局全貌,不过十五回合,楚河就被对方将死,彻底落入败局。

“不是心魔,又非正主,有趣有趣。”算命老人松开了一直抓着楚河的那只手,显得有些失落:“但是无论如何,你棋力尚可,一般高手十步之内就被我斩于马下了,你能走到十五步之多,已然不易。”

也就是欺负我记不得这全部残局,又欺负我不能拿出手机好好欺负一下老头。

楚河在心中腹诽道。

他象棋棋力本来就不足,能够走这么多招还多亏了他对这个残局有些记忆,但是另一方面,其实楚河的怀中还有自己的手机,虽然电量只有百分之八九十,但是拿出来使用软件来算这套残局,也可以轻松将对方杀个七零八落。

只可惜方才情况,两种解法皆不可用,只能遗憾落败。

“如果见到我那孩儿,让她速速来见我,切记切记。”老人此时不知为何显得意兴阑珊,就要将楚河赶走。

楚河心中一念突起:“对了老先生。”

“请问您听说过齐姜这个名字吗?”

“齐姜?”老人瞬间站起,用手提起楚河的衣领,让他整个人半悬于空。

“你是从哪里听得这个名字的?”老人的声音急切而愤怒。 第12章 心魔,长刀,轩辕宫 楚河整个人被老人揪着衣领提了起来,但是这一刻他来不及恐惧或者愤怒,只是被喜悦所盈满。

这一路上楚河其实已经问了无数人关于齐姜这个名字,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可靠的信息。

而从这个老人的表现来看,他毫无疑问是知道齐姜的存在,甚至说齐姜和他还有着相当深刻的关系。

这样一来,至少说他的信息真实性是有把握的。

“你知道齐姜?”楚河这样不可思议地说道。

老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松手将楚河放下:“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但是我奉劝你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她是我的妹妹。”楚河认真地向老人陈述道。

“妹妹?”老人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说她是你的妹妹?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吗?”

这样说着,老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据我所知,我所知道的那个名叫齐姜的女子现在正在九龙瀑的轩辕宫,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离那里越远越好。”

“多谢告知。”楚河向着老人郑重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迅速向着九龙瀑的方向跑去。

九龙瀑的位置楚河还是知道的,毕竟这里不过是五百年前的黄山,这些著名景点的位置是不会大变的。

如果以汤口镇为起点,那么九龙瀑就在汤口镇的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只有十里地左右,不过因为来往皆是山路,并且考虑到万历年间的道路状况,可能要用到两个小时才能到达。

虽然此时是下午两点,正值酷暑,但是一听到齐姜的消息,楚河就迫不及待想要去确认一下。

毕竟无论如何,齐姜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并且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无论彼此之间的身份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楚河依旧想要和对方成为那个共犯。

而眼看着楚河一溜烟跑掉了,青衣的算命老者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整理着之前散落的棋子,一边不解地自言自语:“总感觉一切都乱了套。”

“燕酒那娃子一向谨慎,不可能逾期不至,而她选的这个郎君,看起来也有些疯疯傻傻的,虽然与他弈棋之时没有产生心魔之障,但是总感觉跟换了个人一般。”

而正在此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爷爷原来你早到了啊。”

青衣算命老者抬头一看,却看到一个穿着齐胸襦裙的长发靓丽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笑语婷婷地望着他,她踩着一双三寸金莲,正袅袅婷婷地向着自己走来,深深纳了一个万福:“孙女儿这边,倒是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

看到对方,青衣算命老者原本蜷缩的皱纹都不由舒展开来:“小酒儿你没事就好,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这样说着,算命老者拿着自己的幡旗并棋盒一道领路而行,和身后的女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坳之中,方才停下。

“你在楚家,发现他与罗教勾搭的证据了吗?”算命老者没有回头,而是正色向对方说道:“三年前那场大疫,楚家夫妇二人尽皆身死,按照他们的说法,便是承了无生老母的无上恩情。”

“既然这样,那么楚家是否有那长生药的痕迹?”

“孙女儿才刚刚嫁到楚家,哪里会了解的这么清楚呢。”那女子轻声笑道:“此事不急,从长计议便好。”

“大帅性命危在旦夕,可从长计议不得,你放心,我并没有想拿你那如意郎君怎么样,我只是想要了解心魔之事的根底,顺便求那长生之药给大帅延寿。”算命老人回头望着自家孙女儿,这样柔声宽解道:“心魔隐患不除,我也决计不敢让大帅冒然服用那所谓的黄帝飞升之药。”

“也是,接下来数日,我定然会协同楚河小心探查的,轩辕宫,翠微寺,朱砂庵三处均不会放过。”那女子点头称是的同时,望向算命老人:“对了,阿爷,上次您寄来书信说此次前来会给我带一柄趁手兵器,不知此次带来了没有。”

“你这小妮儿,还是惦记着我的宝刀。”老人指着她哈哈大笑道,同时拍了拍腰间,从宽大青衫之中抽出一柄略带弧度的黑鞘长刀出来。

“爷爷我年纪大了,恐怕今后再无挥动此刀的机会,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送予你。”

那女子大喜,双手伸出抬过头顶求老人赐刀,老人也不搪塞,轻轻将这柄黑色长刀放于女子双手之中:“说起来,这柄刀好像还是倭人之王的佩刀,曾有人出千金向我求购,我都未曾割爱,今日赠你,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多谢爷爷。”那女子感激说道,她站起看着手中长刀,只见此刀刀柄处刻有十六瓣菊花花纹,刀身处则刻有汉字,曰:“菊一文字则宗。”

“咦,爷爷你不是说这是柄倭刀?上面为什么刻有汉字?”女子好奇问道。

“你有所不知。”算命老人捋须道:“当初它倭国仰慕我大唐气象,曾经数度遣唐使而来,尽学我之华夏衣冠文字,连这倭刀也是仿照唐刀样式,不过久而久之,我天朝经历战乱离丧,铸刀技艺多有失传,乃至于让倭人技艺后来居上,虽然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自从我在战场上夺得此刀以来,军中历来所使刀剑,尚无过此刀者。”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也学着锻此刀不就得了?”女子持刀抽出刀身查看,只见刀身黝黑遍布乱十字花纹,端得是漂亮异常。

“铸刀之中的学问多着呢。”老人哈哈笑道:“除非我等前往他们倭国掳来数百铸刀匠人,否则单凭仿制,几无成刀可能,更何况就算兵器不如,但是我戚家将士照样在台州九战九捷,杀得那些倭寇片甲不留,可见战场上的胜负,非一刀一剑所能左右。”

“谨遵爷爷教诲。”女子握刀沉声说道:“不过宝刀易主,没有试刀之物诚然可惜。”

她话音未落,便上前一步,原本的莲花小脚此时毫无凝滞不便之感,竟然手持这菊一文字长刀,向着算卦老人的肩膀一刀斩落。

老人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这样毫无征兆地一刀砍出,纵然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但是此时依旧躲闪不及,只见一道血花陡然飘出,将女子白玉脸庞染得如同鬼魅罗刹。

“你不是小酒!”

老人急退之间踉跄跌倒,右手握住卦幡杵地,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呢爷爷?”女子侧头,脸上的鲜血红如胭脂。

“你那宝贝孙女长居黄山之畔,同样早已心魔暗生,而不自知?” 第13章 临死反击 算命老人大口喘息,女子的斩击毫无迟疑,快而精准,纵然算命老人已经第一时间躲避,但是已经被对方从左肩起始,从右腹收尾,划出一条巨大而猩红的伤口,鲜血如泉涌喷溅,随后又彻底浸透了衣衫。

“心魔?”算命老人望着对方那如花面容,表情冰冷痛心到了极点:“你把我孙女怎么样了?”

“暂时她还算是活着,不过就算她还活着,也不会是爷爷您所认识的那个孙女了。”女子款款笑道,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然后放在唇间舔舐:“真不愧是爷爷呢,我原本想把爷爷直接切成两半呢,想不到就算这样,爷爷也能躲开呢。”

算命老人单手柱幡,另外一只手用力按住伤口,只是伤口太大也太深,他纵然没有登时毙命,这也同样是致命的伤势。

老人用余光扫视四周,当初为了和女子谈论正事,所以故意找了个僻静的山坳,而现在看来,这处山坳竟然就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闲话少说,要杀便杀。”老人心知断无胜理,心魔之强,他早有耳闻,但是与之交战确实也是第一次。

对方借用孙女燕酒的身份来蒙蔽自己,甚至骗出自己的贴身长刀之后才骤然偷袭,纵然她的真实实力仍然超过年老体衰的自己,但是她依旧不想冒半点风险。

自己检测心魔只能依靠对弈之时对方激烈思考之时会显现出来的心魔之障,但是对于自己的孙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检测。

不对,不是忘记了,而是自己潜意识中认为不需要。

“爷爷乃是当年的大英雄,大豪杰,纵然老了,孙女也不敢对爷爷丝毫掉以轻心呢。”女子持刀亭亭而立,似笑非笑地望着老人:“不过既然还有时间,那么我不妨给爷爷讲讲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

“我已经锁定了我那位可怜原主的身份,待到结果了爷爷,接下来就会去找一下她的晦气,毕竟就像爷爷所知道的,心魔必须吞噬原身,才能够获得完整的记忆和力量。”

“你敢……”老人愤怒出口,但是情绪激动伤口就再度开裂,连口中都开始吐出粉红色的泡沫。

“爷爷你受这么重的伤,就算是我放着您不管您也很快会死掉吧。”女子微微笑道:“我记得小时候爷爷给我讲过那些东瀛倭人剖腹的故事,是不是那些剖腹的可怜虫都要找一个帮他砍掉脑袋的介错人?”

“如何,就让孙女在您临死前做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做您的介错人,来快点结束爷爷的痛苦?”

“邪魔外道,胡言乱语。”老人缓缓闭上眼睛,他感觉随着鲜血的流失,生命力也在快速地流逝。

他原本就年岁已高,此番为大帅冒险来到黄山求取长生不老药本身就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他缓缓地跪坐下来,右手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卦幡,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委顿在那里,就好像一座倒下的山峦。

老人穷尽自己的所有思考,都想不到能从这里逃脱的可能性,他已经一把老骨头了,前往此地本身就抱着一去不复还的念头,但是此时这样的死亡退场方式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怎么,爷爷不说话了?”女子持刀慢慢走近老人,依旧全神贯注,警惕着老人的全部动作。

“既然爷爷已经准备等死了,那么就请允许我为爷爷介错了。”女子来到了相对的安全距离,微微一笑,长刀挥起,就要向着老人的头颅斩落。

就在此刻,却发现老人突然抬头,眼中精光乍现。

他垂下的右手瞬间抓起一大把沙土向着女子的头部撒去,而他自己则趁机向后翻滚。

翻滚并不是为了逃跑,而是借此拉开距离,顺便从宽大的青布长褂之中取出一把造型精致锯断了枪管的黑色火铳。

他瞄准女子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响扳机。

“砰!”

“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同时在旷野山坳之中响起。

老人头颅胸口出现了三个圆圆的血洞,满脸不可思议地向后倒下,而在老人的对面,女子的胸口,赫然钻出来另外一个男人的半身。

那男人就好像灵体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女子的胸口钻出,他上半身还能够维持成人类的形态,但是下面的身躯却像是腐烂的黑泥一般黏在女子的身上。

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单手持枪,就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向着老人连开三枪,直接将其毙命,再无任何生机。

“我要你管了!”女子用手愤怒地抓住对方的头颅,然后将其从自己的身体中直接扯了出来,狠狠摔在了地上,随即带血的长刀指向对方的眉心:“这是我的猎物,你一个半成品也敢向我挑衅?”

被从身体中揪出之中,那男子看起来就像是长在一团黑色史莱姆上的半身一般,他上半身与常人无异,但是下半身从胸口以下完全是一团黑色的粘稠蠕动的烂泥。

男子张嘴一吐,吐出来一颗圆滚滚的铁丸,然后冷冷望着对方没好气地说道:“只会暴力的猩猩女,怪不得我原身会这样评价你。”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已经受伤了。”

“占据绝对优势,却被对方丝血反杀,如此蠢笨之人,除了你也没谁了。”

被对方这样驳斥,女子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她只能望向已经彻底死去失去动静的老人:“今天是我的回合,你不要多管闲事就好。”

“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一切要以大局为重。”男子冷冷说道:“不过解决一个普通人你就差点捅出篓子,万一你敌不过自己的原身,那才是真正笑掉大牙。”

“无论如何,这也是我的事情。”女子近乎逞强地说道,然后她用刀尖指向老人:“他的心魔还没有诞生吗?”

“他才刚来黄山不过七日,心魔生成雏形至少也需要三十日以上。”男子望着老人尸体,突然有些残忍地舔了舔嘴唇:“不过,如果你愿意让我吃掉他的话,那么我的成熟期限可以提前两个时辰。”

女子望着老人的尸首,一时间没有开口。

“难不成你还被原主的记忆和情感所困扰?”男子嗤笑说道。

“我只是在考虑尸体不好处理。”女子收刀冷冷说道。

她径直向前走去,再也不回头望上一眼:“你喜欢的话你就吃掉他吧。”

男子嘻嘻一笑,下身开始向着老人尸首蠕动过去,那黑色的粘稠的黑泥瞬间就将老人的尸体完全包裹,就好像是一条正在进食的变形虫。 第14章 为什么他会像是一条狗一样死掉? 头顶上烈日炎炎,万里无云,楚河快步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用袖子擦了下头上的汗水。

相对于现代的短裤T恤,楚河不得不说明朝的汉服实在是过于臃肿厚实了。

毕竟自己现在所穿的汉服材质也并非绫罗丝绸,而是棉麻质地,在烈日下行走没多久就真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是偏偏又真的不好解衣裸奔,成何体统。

但即使这样,楚河依旧没有放弃前往轩辕宫一探究竟的想法。

哪怕从那个算命老人言语间的态度就可以看出,齐姜现在的身份肯定是非常特殊的,以至于让他可以听到这个名字就显得又惊又怒。

而另一方面,楚河也在汤口镇的村民中询问了不少关于齐姜的事情,他们纷纷表示没有听说过齐姜这个名字。

这就显得非常有趣了。

算命老人既然对齐姜显得又惊又怕甚至当自己声称齐姜是自己妹妹的时候哈哈大笑,显然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但是普通镇民却没有听说过齐姜这个名字,这就说明齐姜这个名字只在小范围内传播,但是这个名字却带着非常强的隐含力量。

这就让楚河更加无法抗拒找到齐姜这件事情了。

汤口镇位于黄山的山脚下,可以说是黄山的南大门,从这个南大门向东北方向行进,大概走五里路就可以到进入黄山的正经登山道路,而当初楚河与齐姜就正是沿着这条路上山。

准确来说,上山其实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只是一夜之间就回到了五百年前,此时所见的风景,虽然说没有了所有现代文明的痕迹,但是山川地貌,包括来往的道路地形,事实上是没有多少改变的。

甚至那天在来到黄山的当天下午,他和齐姜就已经去过了一趟九龙瀑,只因为九龙瀑并不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而是在上山的山口再往东北方向走上五里路左右才能到达。

所以此时虽然道路不如之前的平整宽阔,但是至少是一条石子铺砌的山间小路,楚河忍住酷暑,一路沉默前行,一路上因为天气酷热,所以并没有什么行人。

在这个年代因为交通不便,所以纵然黄山之名已经扬名天下,但是像是后世络绎不绝的旅人游客是完全看不到的,在这个时代游山玩水尚且是不务正业的败家行为,正如同徐霞客这样的旅行家完全不被认可,纵然有名山大川奇松怪石,也只能敝帚自珍,孤芳自赏。

楚河一路这样感慨,遥遥便看到了一座小小的石桥。

只见一条透亮溪水从黄山之上蜿蜒而下,最终从山脚流淌而出,再一路向南而去,而顺着这条溪流,再往上便是攀登黄山的正路,此时尚且没有那些整齐划一的石质阶梯,只有一条粗陋的登山小路。

这条小溪被称为桃花溪,是因为其源头是从黄山诸峰之中的桃花峰北侧一路而下,因为是河谷的缘故,这一路上地势相对平缓,最终也成了攀登黄山的要途。

不过此时楚河完全没有攀登黄山的兴趣,他只是确定自己已经走了一半的道路,刚想继续沿着东北方向继续前行,去那九龙溪的轩辕宫,而正在此时,在桃花溪的上方,突然又传来一声有些突兀的枪响。

楚河不由吃了一惊,向着溪水方向望去。

而紧接着,他就看到有一具尸体,正从桃花溪上游顺流而下,一路向着自己这边飘来,尸体上犹带着丝丝血迹。

楚河那一瞬间脑海中轰然炸开,他虽然不想继续看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继续看向那人的脸。

他看到了韩丹那张正义凛然的国字脸,只是此时这张脸死寂又苍白,表情完全是极度惊恐与扭曲,远远望去,楚河看不清他究竟哪里中弹,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有人在桃花溪的上游用那把丢失的手枪杀死了他。

下意识的,楚河转身发足狂奔跑去。

这完全是出于生物在极端情绪下的自保。

几个小时之前还和自己商议要如何揪出来偷走自己配枪的犯人的韩丹,身为警察身材高大身手敏捷的韩丹,就这样在几个小时后就被人像是一条狗一样打死在溪水里任由尸体顺流而下。

此时楚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此时忘记了自己要去找齐姜,也忘记了自己是不是要去溪水的上游看看究竟。

他只是在大脑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转身逃跑。

他一路沿着溪水的下游狂奔,拼尽全力,气喘吁吁,直到肺部都快要炸裂,口舌焦躁至极的时候,他才最终像是跑的精疲力尽的小鹿一样停了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地喘气,已经空白的大脑才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

韩丹死了?

被他自己的手枪打死了?

明明之前他被偷走手枪的时候对方反而没有趁机将他杀死。

那么为什么他现在又死了呢?

楚河脑中已经是一团乱麻,他拼命想要冷静下来,但是怎么还能冷静下来呢?

他之前想过的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们七个穿越者之间因为各种利益无法协调,分赃不均最终反目成仇,最终各为其主。

但是楚河从来没有想过,才不过穿越到这个世界几个小时,他刚刚认识了燕酒和韩丹,大家一起开心又慎重地交换情报,然后想要在这万历十五年的大明好好大干一场。

而结果才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就看到了韩丹那顺流而下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个世界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是一个穿越者会像是狗一样死掉的世界吗?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啊。”楚河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了燕酒那张好看的脸,她此时已经将原本的长裙解下,换成了男装的长裤,全身上下也都换成了相对利落的男装,毕竟对于她而言,明朝女子的那套汉服实在是过于沉重臃肿不便活动了。

“方才,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枪响。”燕酒继续有点好奇地说道:“你见到韩丹了吗?如果有第二声枪响的话,那么我们就都不安全了。”

“韩……”楚河那一瞬间一句话梗在喉咙完全说不出来。“韩丹他……”

而正在此时,韩丹的尸体顺着桃花溪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燕酒的视野范围之内。

燕酒用手捂住嘴巴,那一瞬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悲鸣。

“啊!” 第15章 心魔,镜像,与引颈受戮 韩丹的尸体在燕酒的眼前一路顺流而下。

燕酒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很有一副英姿飒爽有架快打的大姐头气质,但是如此残酷地直面死亡,对于她而言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同桌吃饭的人,转瞬之间就化作一具顺流而下的尸体。

燕酒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

她那一刹那无法忍受地用双手捂住嘴巴所发出的悲鸣在旷野之中回荡,楚河与燕酒两个人相对而立,两个人同样的战栗而恐惧。

他们在穿越之前都不过是普通人,就算说有那么一点异于常人的经历,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迎接这样一个世界。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燕酒颤抖着看向楚河:“韩丹他怎么死的?你看到了吗?是有人用枪杀了他吗?”

燕酒的语速极快,全然不见平日里的那种举重若轻的沉稳感,此时她也心乱如麻。

楚河看向燕酒,刚想回答,突然目光一凝:“回头。”

楚河这样近乎呆滞地说道。

燕酒迟疑着回头,那一眼,她看到了她毕生都不曾想象过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正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向着这边走来。

对方有着燕酒无比熟悉的身高与相貌,毕竟这是一个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同伴。

只是她并没有穿着自己身上这一套自己翻找出来的简练男装,而是穿着一套非常优雅又雍容的齐胸襦裙,整个人气质冷峻,脱俗,黑色的长发在头顶盘成优雅的发髻。

“初次见面,你好啊。”对面的女子这样微笑款款地走近,来到了燕酒的十步之外。

楚河看向身边男装的燕酒,又看看不远处那个正穿着盛装明服的美貌少女。

两个人除了穿着打扮不同,身高,样貌,包括每一处细节都几乎没有任何的差别。

“你没有告诉过我你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啊。”楚河话语干涩地开口说道。

“我根本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妹!”燕酒咬着牙冷冷说道,看到韩丹尸体的恐惧与此时看到和自己完全一样的陌生人的震惊,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让燕酒整个人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你究竟是谁?”

“那就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对面的女子用手轻轻按住胸口,表情无可挑剔地微笑说道:“我是燕酒,是燕十三的孙女,燕虎魄的女儿,楚家公子楚河的新婚妻子,我来自于这个时代,也来自于五百年后的那个雨夜下黄山的酒店。”

“我是你的镜像,是你的半身,是你的心魔,也是你的归宿。”

“我这样说,你满意吗?”

“你,你在说些什么?”燕酒问她究竟是谁,但是当对方给了自己答复之后,燕酒反而彻底陷入迷茫之中。

眼前的这个女子,甚至能够精准说出来自己来自于五百年后的时空。

她对燕酒近乎了如指掌,但是燕酒却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我在说,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让你和我融为一体,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燕酒。”对方微笑款款地说道:“我原本有九种方法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但是我并不希望你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我想要和你公平地战斗,以杀死对方为目的的战斗。”

“等等!韩丹是你杀的吗?”楚河忍不住向着对方怒喝出口。

他始终无法忘记韩丹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不是,但也姑且算是。”这女子伸出指头摇了摇:“夫君大人,很遗憾不能和您洞房花烛了,不过,如果燕酒同学如果能够成功打败并且杀死我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究竟是谁杀了韩丹。”

“我不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燕酒低头咬着嘴唇轻轻说道:“我对这个世界完全搞不懂,为什么韩丹会突然死掉,为什么这个世界和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跑过来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我。”

但是这样说着,燕酒的头逐渐抬了起来,她望着那个自称自己的镜像与半身的存在,最终嘴唇勾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但是我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杀了我对吗?”

“没错。”那女子平静予以确认。

楚河此时的心几乎悬到嗓子眼了。

单纯论战斗力而言,三个自己捆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燕酒。

而这个自称燕酒心魔的女子,她本身与韩丹的死完全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那把手枪也在她的手中,就像她所说的,她有九种方法可以杀死燕酒,但是最终她选择给燕酒一个机会,让燕酒可以公平地和她战斗。

这也或许是两个人此时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了。

虽然不知道活下去可以做什么,但是至少楚河是不愿意在这里死去的,他还要去找齐姜,还想要在这个世界安静地生活下去。

把穿越之前所有的遗憾都弥补。

所以——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燕酒在这最重要一战的表现了。

虽然对手几乎是一比一复刻的自己,但是正因为是一比一复刻,或许才有赢下来的机会。

“那我懂了。”燕酒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她一步一步向着对方走去,而对方则冷冷旁观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近。

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直到燕酒来到了对方的面前,可以近距离观看对方的容颜。

“没有想到我可以这么好看呢。”燕酒这样望着自己说道。

“多谢夸奖。”那女子如是说道。

燕酒笑了笑,然后平静地张开双臂:“我拒绝和自己打一个你死我活。”

“你杀了我吧。”

那女子听到燕酒这样开口,嘴角不由绽开一个巨大的微笑:“我果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凶猛但内在却如此软弱的废物啊。”

这样说着,她平静将手伸至腰间。

下一刻她骤然拔刀。

楚河看到那女子抽出了一柄修长而带有弧度的黑色太刀,他方才其实也听到了燕酒的只言片语,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刻,燕酒竟然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女子长刀划过,直接从燕酒雪白的脖颈处水平切开。

那一瞬间,燕酒的头颅直接被斩断,鲜血在心脏的压力下喷涌而起,如同涌泉,她的尸体那一瞬间依旧站在原地,但是头颅却被那女子单手握住头发提起,避免它掉落在地。

那女子的浅色襦裙已经溅满鲜血,但是她却提着燕酒的头颅,回头向着楚河嫣然一笑:“夫君,很抱歉不能和您一起回家了。”

这样说着,她举起右手的长刀向着楚河虚空一指。

下一刻,楚河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是枪响。

楚河感受到了一丝的疼痛,但是随即而来的,就是彻底笼罩一切的黑暗。

他的尸体无助地向后倒去。

红色的鲜血与白色的脑浆从脑后慢慢散开。 第1章 深渊坠落,死亡回溯 楚河睁开眼睛,但是眼前却是无尽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在一个无底的深渊之中缓慢地下沉,下沉,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无法移动身体。

但是相应的,他的大脑却清晰无比,之前的记忆几乎历历在目。

他脑海中的最后一块碎片的记忆便是最后那貌如燕酒的女子横刀一指,自己随即便陷入黑暗失去知觉。

所以自己是死了吗?

还是说只是昏迷了?

楚河随即就想起了燕酒被斩断的脖颈,被提起的头颅,那淋漓滴下的鲜血显得异常刺眼。

为什么燕酒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选择反抗呢?

而是甘愿被另外一个自己杀死?

楚河完全不明白,也搞不懂。

他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

自己大概似乎的确是死了。

这里就是所谓的阴曹地府吗?

楚河其实算是个相当严格的无神论唯物主义者,所以他并不信仰任何宗教,不相信天堂,不相信地府,他认为人类死去就会失去一切的意识,所有的知觉,重新回归一片的空无,就好像诞生之前的那样。

但为什么自己现在明明已经死掉了,为什么还会思考呢?

楚河此时除了思考什么都做不了。

他忍不住开始回顾,开始回顾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一切,此时他的思维无比冷静而无波动,他的记忆清晰无比,可以回忆起之前所发生的几乎每一个细节。

事实上自从他穿越到万历十五年的黄山,到最终遭遇燕酒的心魔,直接被团灭杀死,满打满算不过八个小时的时间。

苏醒时间大概是早上八点钟,死亡时间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在这八个小时的时间里,楚河自觉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明显错误的选择。

与燕酒出生在一起,两个人姑且研究了一下现状,随后因为枪声响起的缘故出去探查情况,结果遭遇了韩丹。

通过和韩丹的进一步交流,确定了韩丹的手枪此时流落在外,并且也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就是先找齐其他的穿越者,然后大家齐心协力来找到回到原本世界的办法。

众人决定分头调查线索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一点左右,而楚河自己则在调查过程中在集市遭遇了那个自称和燕酒有关系的算命老人,并且从他口中得知了齐姜的可能下落。

随后楚河就是去找齐姜了啊,九龙瀑的轩辕宫,楚河至今还记得那个算命老人给出的地点。

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在黄山的分叉入口桃花溪处,楚河听到了枪响,随即看到了韩丹的尸体。

受惊之后逃离现场,结果遇到了同样被枪声引来搞不清楚情况的燕酒,而接下来,燕酒的心魔不紧不慢地赶来,提出要和燕酒公平战斗,决一死战。

但是直到此时,楚河现在分析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的,但是为什么燕酒会选择直接不抵抗而死?

楚河完全不清楚。

他和燕酒根本就不熟悉,但是之前的接触之中,燕酒是真的给人一种非常强大的感觉,但为什么她面对最后这一线生机,不是选择战斗到底,反而是那样干净利落地放弃。

楚河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只可惜在生命的最后,也没有去见到齐姜一面。

这是楚河唯一感到惋惜的事情。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就算再怎么后悔,再怎么痛苦,一切都没有办法重来了。

楚河这样呆呆地想道。

他从来没有死过,所以这是第一次死亡的经历,在反复将生前的经历复盘之后也没有得到解决的办法之后,楚河干脆放弃了抵抗。

他开始等待自己究竟会在这个黝黑的无底深渊下沉多久,又到底有没有十殿阎王之类的存在给他判定罪恶,轮回转世。

毕竟这同样是一个无比新鲜而充满未知的未来与期待。

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楚河就是这样地下坠,下坠,楚河也不确定究竟过了多久,因为他事实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在某个时刻,楚河终于感觉到下坠的趋势停止了,他整个人落在了这个深邃泥潭的底端。

而下一刻,他的身周开始点燃起白色的灯火。

那是数盏燃烧着淡白色火焰的青铜灯,楚河数了数那些青铜灯的数目。

九盏。

他突然感觉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似乎在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看到过与之相似的的一幕。

而下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楚河面前的那一盏青铜灯突然熄灭。

随即剩下的八盏灯开始飞速地围绕着楚河旋转,旋转,最终化成一道连接的白色光圈。

楚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

……

楚河眨了眨眼睛。

突然直接,他感觉视野瞬间亮了起来。

燕酒穿着黑白格的宽大睡衣,正盯着楚河的眼睛带着期许的意味说道:“至少现在,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啊?”楚河呆呆坐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发出了一声疑惑不解的声音。

等等,这里是哪里?

而正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枪响?

这一切,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这么具有既视感?

“枪?”燕酒瞪大眼睛开口说道。

“谁的枪?那个警察的吗?他也穿越了并且把自己的配枪带过来了?就像你的手机一样?”燕酒继续因为震惊而连续发问道。

楚河没有开口,他只是呆呆地伸手,然后摸了摸面前靓丽女子的脸颊。

下一刻,燕酒抬手抓住楚河的手,随即一个反剪的关节技,将楚河彻底控制住。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手臂上传来——“疼疼疼疼!”楚河瞬间大声呼痛。

“你在发什么神经?”燕酒没好气地说道,同时她也松开了对楚河的控制。

“本来以为你这人还有点意思,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登徒浪子罢了。”燕酒自己站了起来,开始在屋中寻找衣物:“出了这个门,咱俩之后再没有任何的关系,听清楚了没有?”

楚河整个人依旧是无限懵懂的,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楚河的大脑是正常工作的话,那么他现在似乎回到了六七个小时之前,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刻。

他和燕酒刚刚听到外面枪响,打算出门看看的时刻。

只是这一次——因为他唐突的举动,直接让燕酒对他的印象下了大分。 第2章 距离死亡——六个小时 “等等!”楚河站了起来,制止了对方的动作,然后在燕酒的注视下,楚河从床头的箱子里找出来一套男装出来,顺便配上了一双藏青色的布靴,将这些一起递给了燕酒:“给。”

“你怎么对这个屋里的陈设收纳这么熟悉啊?”燕酒半信半疑地接过,然后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咦,你挑的还挺合我心意的嘛。”

这是当然的了,因为那天分开之后,燕酒便是嫌弃大明女装的繁琐与臃肿,而选择回到这里重新换了套衣服。

虽然这是在楚河的视角之外,但是很简单可以推算,在汤口镇燕酒并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换衣服的地方,而偏偏这个楚宅她作为新晋少奶奶可以随意进出。

至于当时燕酒最终换了哪些衣服,楚河虽然不知道,但是在最后相见的时候楚河是亲眼见过燕酒的男装打扮,在那个黑暗深渊沉沦的过程中,楚河姑且还是将所有的穿着打扮都印在心里。

“换好衣服,我们马上出去找开枪的人。”楚河自己也找到了自己的换装,他自己拿着衣服走出了门外,在临出门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有些迷茫的燕酒:“我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所以非常抱歉。”

……

……

自己走出门外,在中堂换起新衣,在穿衣的过程中,楚河依旧在脑海中飞快地思考着。

作为一个侦探小说作者,他看过网文,动漫,电影作为素材积累,而现在自己的这种情况,用一种最贴切的说法,大概就是死亡回溯。

也就是在肉体死亡之后,意识会回归到几个小时,几天,乃至于几个月之前的自己。

就像楚河现在这样,楚河原本和燕酒韩丹一起死在了六个小时之后的桃花溪旁。

但是他死后却又几乎回到了原点。

但并不是原点。

楚河记忆的原点应该是燕酒抢先一步苏醒然后发现身边有陌生男人从而直接用一个沉浸式的叫醒服务让楚河直接清醒过来。

但是他并没有在那个时间点苏醒。

他和燕酒在苏醒后先是在房间中短暂肉搏,或者说单方面受虐,接下来两个人就当前情况互相探讨交流了很久,如果没有枪响的话,可能会一直呆到正午吃饭。

所以他这次死亡回溯的时间要比正常的存档点推迟了接近两个小时。

这让楚河有点在意。

但是真正让楚河在意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六个小时之后他们一起注定会面对的死亡。

楚河至今还记得燕酒那个冷酷可怕,微笑浅浅的心魔。

明明用最温柔的动作和话语却做一些最残忍的事情,她斩下燕酒的头颅没有丝毫的犹豫,转眼间就提着原主的头发向着自己持刀虚空一指,然后自己就死掉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避免六个小时之后的死亡。

正在这个时候,门内燕酒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那个,你换好了吗?”

楚河打断思绪,他回答道:“你这边已经好了吗?”

“好了!”燕酒在门内响亮说道,她拉开房门,映入楚河眼帘的就是一个非常高挑帅气的少年模样的燕酒。

不得不说燕酒的身材气质真的极好,男装女装那真的是风韵不同,各有千秋。

“我进去拿些银钱,然后我们出去找开枪的地方。”楚河拍了拍燕酒的肩,然后径直向着屋内走去。

燕酒呆呆愣在原地。

她明显感觉楚河似乎在一瞬之间变了许多,但是究竟变了哪些,燕酒一时间也完全说不上来。

……

……

楚河一样不过带了十两的碎银,然后和燕酒二人一道走出楚宅,这一次楚河带路,两个人很快来到了那片人群聚集之地,看到了被手枪击中眼眶而死的衙役,同时也找到了身为捕头的韩丹。

楚河在原地望着衙役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当初他只问过韩丹是不是燕酒的心魔所杀,燕酒的心魔回答是——是也不是。

她没有否定但是也没有完全肯定。

所以说韩丹的死,和她有关系,但是又不是她亲手所杀。

楚河不由又回想起来当初看到那位算命老人的情景。

那位算命老人明确对着楚河说出怀疑,并且强迫楚河和他下了一盘七星聚会的残局,然后说楚河并不是所谓的心魔。

当时楚河完全没有听懂算命老人的话,只是因为他说了齐姜的下落便草草告别对方。

现在想来,那个老人恐怕知道相当多的情报,并且他似乎在那里等待燕酒的到来。

所以现在可以推测出来的情报就是,这个黄山世界有着所谓的心魔存在,心魔能够模仿本体的外形样貌,甚至可以知晓相当多只有本体才能够知晓的秘密,并且对于心魔的鉴别难度很大,而和心魔下棋就是辨别的方法之一。

那么偷走韩丹手枪的是不是就会是韩丹的心魔呢?

楚河忍不住这样联想。

燕酒的心魔自称可以感知到燕酒的位置,那么韩丹的心魔肯定也可以感知到韩丹的相应位置,所以说赶在韩丹穿越昏迷的时间点,来韩丹这边带走韩丹的手枪,是心魔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

毕竟这个时代,一把手枪真的是破格级别的武力,虽然说韩丹介绍了他的手枪只有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十五发子弹无法补充,但是问题在于哪怕这十五发子弹,也足够把他们七个人杀两遍了。

毕竟上个周目仅仅八个小时,楚河与韩丹都是死于这把手枪的。

所以楚河几乎可以做出这样一个论断,那就是偷走手枪的嫌疑人极有可能就是韩丹的心魔,而韩丹的心魔和燕酒的心魔存在某种合作关系。

不过这一次,楚河还是想要去当初韩丹丢枪的那个房间再去看一遍。

毕竟从人类的角度,是没有人能够从密室之中把韩丹的手枪带走的。

但是从心魔这种超自然的角度而言,或许就能够看出来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正在楚河自己发呆飞快思考的时候,燕酒已经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韩丹的身边。

“你好吖,警察蜀黍。” 第3章 如果真空中的球形鸡真的存在 “什么?你把枪丢了?”在韩丹处理了衙役的尸体并且和楚河二人来到酒楼,燕酒再次为韩丹不可思议的纰漏感到震惊。

“声音小点!”韩丹赶紧让燕酒放低声音。

“楚河,楚河汉界的楚河。”楚河按照记忆率先做出了自我介绍。

三人互相通过姓名之后,韩丹才再次讲述自己丢枪的经过:“今天一大早醒来,我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里,但下意识摸枪的时候,却发现枪套不见了。”

楚河按照记忆把之前的交流重复了一遍,最终提议道:“韩警官,我想要去你丢枪的地方去看一看,可以吗?”

“我不知道。”韩丹依旧是当初的反应,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将楚河带到他的值班房。

“但是我可以试试。”

同样付过饭钱之后,三人再次跟着韩丹的脚步来到了汤口镇的县衙。

韩丹的值班室在县衙东侧的一排瓦房中,楚河在最后进入值班房之后,反身将门栓重新给插上。

“你在做什么?”燕酒对于楚河直接关门这个举动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

“韩警官。”楚河倒是没有对燕酒解释过多,他直接望向韩丹:“您苏醒的时候,这个门栓应该和现在一样是插上的对吧?”

韩丹慢慢捏住下巴,陷入沉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醒来发现配枪不见的时候,是直接开门冲出去的。”

“我清楚的记得。”

“我有拉开门栓的这个操作。”

“等于说在你开门之前,这里等同一个密室了。”楚河沉吟说道。

与上一次的全无头绪比起来,这一次楚河已经有了更多的线索和考虑。

首先从后续的结果来看,偷走韩丹配枪之人十有八九是楚河的心魔。

那么问题来了,即使是心魔,从燕酒的心魔来参照的话,也是一个正常大小的人类,依旧没有能够从这个密室之中带着手枪离开的能力。

但是既然出现了心魔这种超自然的存在,那么对方的形体也是和人体一样是无法变化的有固体骨骼就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了。

毕竟从心魔这个词语来分析的话,或许对方真的会一些神神怪怪的法术,会缩骨功,会穿墙术之类的?

“你难道有什么思路了吗?”看到陷入沉思的楚河,韩丹忍不住说道。

从韩丹自己的角度来说,他完全想不到有人能够在这个环境之中将自己的手枪盗走的。

“我们姑且做一个假设。”楚河看向韩丹:“我们不从现实的理性角度出发,单纯从想象的感性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密室,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能够从这个狭小的锁上的房间之中逃脱。”

“那么我们姑且假设一个理想的模型,一个能够完成这个行为的模型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韩丹疑惑说道,对于楚河的这番话,他完全不懂也无法理解。

“这么说吧,首先,这个偷走你枪的人,他必须要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点穿越,因为在此之前睡在这里的韩丹,毫无疑问是没有手枪的,而等到你苏醒的时候,再从你身上偷枪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偷枪的窗口期只在我们穿越到苏醒这可能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窗口。”

韩丹沉默不语,对于楚河的这个推论,他只能相信。

因为也只有这种最不可能的可能了。

“其次,他必须有能够从这个房间中离开的能力,并且是带着手枪离开。”楚河接着说道。

“但是据我所知,没有人类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韩丹反驳说道。

“是的,人类当然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但是如果对方不是人类呢?”楚河说道。

“这样就没有意思了,我们的所有侦探手段都是建立在对方是个人类的前提下,否则如果犯罪嫌疑人是外星人,是妖魔鬼怪,是超能力者,那么案件侦破还怎么进行的下去?”韩丹反驳道,从他所接受的教育,让他根本就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

“我们已经从公元2024年穿越到了这万历十五年,这本身也是不能够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并且,我现在的所有推论,只是建立一个模型罢了。”楚河尝试着说服对方:“建立一个只有满足这些条件,才能够完成这个密室偷枪事件的犯人的模型。”

“好吧。”韩丹叹了口气:“那你继续。”

“当我们突破犯人是人类这个限制之后,那么他想要偷枪,就需要满足他会穿墙术。”楚河笑了笑看了看三人面前的墙壁:“或者说,他会变形。”

“变形?”韩丹好奇问道。

楚河来到房间的小小窗口面前,这里有着未经破坏的木质栅栏,栅栏的间距很窄,一个成年人的手臂都很难能够从栅栏之中穿过。

“你的枪从这里塞出去没有问题吧。”楚河突然说道。

韩丹也来到窗口前,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窗口的木质栅栏:“是没有问题,但是总不能是我自己把枪塞出去然后倒头就睡吧,我个人没有梦游的历史。”

“那么是否可以想象一下,这个世界上有着另外一个你,就好像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顶替了一个原本处于这个世界的人一样。”楚河看着韩丹说道。

这一切的一切让一周目的楚河自己是绝对推演不出来的,因为大家至少要相信基本的唯物主义哲学,相信这个世界没有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随着楚河已经见过了燕酒的心魔,自己也经历过死亡回溯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对于这种坚固的唯物主义哲学世界观,是真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崩塌。

“另外一个我?”韩丹忍不住重复。

“是的,另外一个你,这个你知道关于你的几乎一切信息,所以他才能够准确掌握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意识到你身上的手枪是一件杀伤力巨大的先进武器,所以他才会赶在你苏醒之前将你的手枪拿走,因为就算这个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你,但是手枪却始终只有一把。”楚河望着韩丹说道。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韩丹几乎要笑出来了:“这就是你的推论吗?”

“这是一个模型。”楚河看着韩丹:“一个能够解决现在案件的模型。”

“一个关于心魔的模型。” 第4章 集市,夫妻拜见阿祖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心魔?这是什么?”韩丹越来越感觉楚河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已经在拼命想要接受楚河所说的一切,但是终究还是过于荒诞不堪。

要不是楚河现在是一起穿越的同伴,并且自己确实面临了许多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韩丹肯定是转身就走,能够保持不哄堂大笑就已经是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不是特别好笑的事情绝对不会笑出声来了。

“就是啊,怎么就扯到心魔了啊。”在一旁的燕酒也表现出了完全的不理解。

明明之前楚河表现得还非常冷静缜密,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神神叨叨张嘴闭嘴就是在聊心魔的人。

“我只是提出来一个能够满足犯人条件的假设罢了。”楚河并没有向两个人说太多无用的废话,就像他从来没有提及几个小时后的死亡和他的时间回溯一样,楚河暂时还认为这是独属自己一个人的秘密,或许齐姜他还能够彼此分享,但是这两个人肯定是不够资格的。

但彼此之间同舟共济,如果不齐心协力的话肯定没有办法度过六个小时后的那场死亡危机,所以楚河必须要将他所知道的以某种形式告诉二人。

“韩警官。”楚河看向韩丹:“我现在推定,偷枪的窃贼是一个对你极为了解,并且拥有穿过这道木质栅栏能力的人,这样可以吗?”

“如果方便的话,就将这个犯人的代号用您的心魔来代替。”

韩丹此时的表情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如果是犯人的代号的话,心魔这个称谓确实挺合适的。

丢枪对于任何一个警察而言都是毫无疑问的噩梦,并且确实没有办法从正常的唯物角度来思考配枪失踪的可能,心魔这个称谓真的恰如其当。

“所以我们该如何去找我的心魔呢?”韩丹面无表情的说道。

如果抓不到犯人,那么这样滑稽的推理也没有任何的用处不是吗?

“不需要找,但是我想身为心魔,肯定会找机会来寻找正主的。”楚河笑了笑望向燕酒:“对了,你知道你这个身份的爷爷是谁吗?”

“你知道?”燕酒惊喜说道,随即她想了想:“我记得好像叫做燕十三?他是戚家军的老兵,曾经当过戚继光的亲卫和游击将军,只是已经提前退役在家养老了。”

“把自己爷爷称为燕十三那可不太礼貌啊。”楚河纠正说道。

“首先他并不是我真正的爷爷,第二他在家中排行第十三,并不受到父母喜爱,参军也是他的任性举动。”燕酒回忆说道:“所以他并没有办法以真名参军,只用了燕十三这个化名。”

“所以你的剧本中对于这个爷爷的描述还挺多的呢。”楚河有点惊喜:“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此时就在汤口镇?”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还没看到那里就被某个人的烟味坏了心情。”燕酒没好气地说道。

“那么我想接下来去见见你的那位爷爷,可以吗?”楚河望着燕酒询问道。

燕酒抿了抿嘴巴:“其实我不太想去。”

“别人倒还好,燕十三是这个世界燕酒的唯一亲人,我其实对这个世界的燕酒一无所知,可能到了就会直接穿帮。”

她顿了顿:“我有点害怕。”

但是无论如何,楚河都不希望像上次那样,在他的建议下三人分开各自寻找线索,虽然这样可以提高效率,并且方便楚河去寻找齐姜,但是也正是因为分散,所以才会被各个击破。

纵然楚河相信自己这次死亡还会触发自己的死亡回溯,但是对于只剩下八盏还亮着的青铜灯以及明显发生了后移的存档时间,楚河是真的不打算随随便便死掉浪费一次复活机会。

“但是无论如何,燕十三一定是你的重要线索人物,在我们现在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前提下,还遭遇了韩警官配枪失窃这样的紧急事件,尽量获取这个世界的情报应该是重中之重。”楚河望向燕酒,向着对方真诚说道:“所以,我希望你鼓起勇气,去见一见你的这位祖父。”

燕酒迟疑了片刻,最终握紧了拳头用力挥了一下:“好吧,就当是打游戏了!”

……

……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韩丹的值班室,然后就直接向着汤口镇的集市赶去。

“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就在这里的?”路上燕酒忍不住问道。

“我的剧本上有提到。”楚河含糊说道:“突然想起来了。”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上一周目来到这里碰到了,还因为燕酒没来被对方好好盘问了一番。

“这样啊。”燕酒这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到了这个镇上的集市,这里是一棵大树为核心的空地,周边的树荫下三三两两摆放着不同的摊位,主要卖一些吃食,冷饮,工艺品之类的东西,当然,燕十三的算命摊子也显得相当显眼。

“铁口直断,断人断物断吉凶。”

“木棋妙算,算前算后算归途。”

那个高大的青衣老人正坐在一处树荫下,面前摆着的是一张摆好的象棋棋盘,手边的卦幡上除了寻常的阴阳五行图案,最显眼的就是这两列文字了。

“你爷爷还会算卦吗?”韩丹看着远处的那个老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本子里没说,我也不知道。”燕酒叹了口气,回头看了楚河一眼:“我现在就上去吗?”

虽然嘴上说鼓起了勇气,但是事实上燕酒对于燕十三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目前为止,他们在汤口镇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可以非常亲切地和他们打招呼,就像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街坊邻居一样,但问题是楚河他们也不需要和这些街坊邻居有过多会露馅的交谈。

而这一次主动来找这个燕十三,则是真的非常容易暴露众人此时的情况。

楚河看了燕酒一眼:“能陪我演个戏吗?”

“演戏?”燕酒愣了一下。

而下一刻,楚河就伸手牵住燕酒的手。

少女的手冰凉润滑,如同冰凉的美玉,又如同蜕了皮的白蛇,即使是夏日,握住也非常舒服。

“你……”燕酒差点暴起,但是随即她就被楚河拉上前去。

“晚辈楚河,见过燕爷爷。”楚河拉着燕酒的手,来到燕十三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见面礼。

燕十三抬起头来,褐色浑浊的眼眸中映出二人的身影。

“下棋么?”燕十三冷冷说道。 第5章 弈棋,心魔,长生药 下棋么?

燕酒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自己原身的爷爷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问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她身边的楚河就已经开口道:“下。”

“你先来。”燕十三指着楚河身边的燕酒说道。

我吗?燕酒愣了一下。

燕酒当然是会下象棋的。

但当然是仅仅会下而已。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在燕十三面前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乖乖地看着眼前的象棋棋盘。

楚河看着坐在小马扎面前的燕酒,一副咬着手指头都要哭出来的表情,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有好好学习的样子。

至少没有好好学下象棋的样子。

“这样?”燕酒怯生生地挪动棋子。

兵四进一。

将军。

燕十三非常诧异地望了燕酒的小脸一眼,表情瞬间拧成了一颗核桃。

楚河自己站在燕酒后面都差点笑了出来。

臭棋,前所未有的臭棋。

燕十三将六进一,吃掉了那个红兵。

燕酒磨了磨牙,继续车三进八。

将军。

燕十三单手捂住脸颊,然后将六退一,将老将重新缩了回去。

燕酒不屈不挠,车三进一,继续追杀老将。

燕十三这次反而没有什么犹豫,象五退七,直接毫不留情地吃掉了燕酒的大车。

燕酒瞬间傻眼了,左顾右盼,然后怯生生走了一个兵六平五。

燕十三已经决定结束这场闹剧,卒五进一,直接将军。

绝杀无解。

“你输了。”燕十三面无表情地说道。

燕酒回头,可怜巴巴望着楚河:“对不起。”

楚河没有说话,反而是望着燕十三,观察着对面的表情。

燕十三没有说什么,而是望着楚河:“楚官人,你要不要也来试一下?”

“杀杀杀!”燕酒倒是对于自己这样干脆利落地四回合惨败耿耿于怀,非常希望楚河能够替她扳回一局。

楚河叹了口气,对于燕酒的好胜心有了一个进一步的认识。

楚河落座,看着已经被复原的棋盘,平静走了一步炮二平四。

这一次相比于上次,楚河已经完全是胸有成竹,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利用吃饭交谈的间隙,用手机好好复盘了一下这盘残局。

虽然全部拆解完全的变化不太可能,但是记住主流的走法和陷阱还是问题不大。

所以这一次楚河与对方见招拆招,你来我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局面走了一个七零八落,双方解杀还杀,你来我往交锋了一个不亦乐乎。

只是这一次,楚河最终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对方后面的一记败手,直接开启连环杀招,终于在第三十七步将对方斩于马下。

“赢了!赢了!赢了!”燕酒不由高兴地欢呼雀跃,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虽然说她和楚河真的不过萍水相逢,但是怎么说他俩现在也有挂名夫妻的关系,所以楚河赢了燕酒当然非常高兴。

“果然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才几天功夫就学会了胳膊肘往外拐。”燕十三非常不满地揶揄道,他随即看向楚河:“楚官人行棋凌厉果断,彰显功力,已然有大家水准,失敬失敬。”

应该说软件行棋凌厉,彰显功力,楚河在心中腹诽道。

这样说着,他再转头看向燕酒:“这位公人也是你这次带来的同伴?”

燕酒看他指的是韩丹,不由点头:“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也陪我下上一局吧。”燕十三继续望着韩丹说道。

这样说着,他已经重新摆下了另外一副残局,韩丹无法,只能下场和燕十三厮杀一盘,只是韩丹的棋艺也真的是臭棋篓子,只能说中国象棋这种东西,其实大家都会两手,但是真上场的时候,那其中区别可就真的大破天了。

虽然韩丹比燕酒强不少,但是依旧十个回合被对方单车擒帅,落入败局。

“好了。”见韩丹也最终下完一局,燕十三这才放下心来,他收起棋盘,自己也随之站了起来。

“这里说话不便,我们换个地方。”

……

……

跟随着燕十三的脚步,他们离开了汤口镇的集市,一起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山坳之处。

燕十三确定周围无人之后,才望着燕酒叹了口气:“你倒好,说是找些帮手,怎么一口气找了这么多。”

“楚家的少爷,公门的捕头,你确定这两位真的值得信赖?”

燕酒这才确定,虽然自己的棋确实很臭,但是燕十三也真的没有发现她并不是那个原装正版的燕酒,她于是点了点头:“这两位都值得信赖。”

无论如何,楚河和韩丹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越者,彼此出身一样,基本上是最值得信赖的。

至少比汤河镇上的其他人都值得信赖。

“所以心魔的事情,你已经告诉他们了?”燕十三继续说道。

“心魔?”这是燕酒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了。

之前还是楚河那个信誓旦旦的心魔犯罪模型。

但是还没等燕酒的声音传出,楚河就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望着燕十三:“阿酒告诉我了一些,不过我们还不够了解。”

燕十三望向燕酒。

燕酒只能赔笑:“是的是的。”

无论如何,此时燕酒真的就只能陪着一起演戏。

“这样啊,阿酒也是谨慎。”燕十三叹了口气:“那么且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吾家名为燕十三,曾在戚大帅麾下任职,此番前来黄山,也正是为了戚大帅而来。”

戚大帅,他指的是戚继光吗?

楚河陷入沉思。

戚继光从历史上记载是自从万历十年张居正死后,就被罢官回家了,不久就病死在家中,那么这个万历十五年的戚继光是不是还活着,也就处于楚河的知识范围之外了。

但是从燕十三的态度上来讲,戚继光毫无疑问是还活着的。

“戚大帅怎么样了?”楚河不由问道:“我只知道他前些年因为张首辅身死,而遭到连累罢官回家了。”

“是啊。”燕十三不由感慨道:“成也张首辅,败也张首辅,自从归家之日起,大帅的身体也就一天不如一天了,更何况他与夫人的关系恶化,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大帅已经病入膏肓,药石难至,我们这些曾经的下属,无奈之下,只能寻求能够治病救人的仙方。”

“难不成黄山就有这样的仙方?”韩丹忍不住问道。

“正是。”燕十三点头:“你可听说,黄山便是当初轩辕黄帝炼制长生药之地?” 第6章 服仙药,斩心魔,白日飞升 楚河点了点头,这个在之前爬黄山的时候查资料的时候查过。

黄山旧名黟(yi)山,因峰岩色泽青黑遥望犹如苍黛而得名,而直到唐朝时,唐玄宗李隆基下令改黟山为黄山,来纪念这个黄帝炼丹成仙之旧所。

虽然说这只是一个传说,但毕竟是唐天子赐名,因此黄山乃是黄帝修行得道飞升之地也渐渐被人们所熟知传颂。

而今天听到燕十三这样提及,楚河虽然有点意外,但是还是点头:“确实有这样一个传说。”

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对于这种怪力乱神之说早已经嗤之以鼻,但是对于明朝子民而言,这样的传说却有着相当的可信度。

“这不是传说,而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实。”燕十三摇头叹息说道:“当日黄帝服仙药,斩心魔,最终白日飞升,从而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楚河再次听到了心魔二字,心中不由一动:“但无论如何,黄帝也是四千多年前的人物了,就算他真的在黄山留下仙药,并且因此飞升,那四千年后,这里恐怕什么也不会剩下了吧。”

“最初我也是这样想的。”燕十三望着楚河说道:“但是随着收集来的情报越来越多,我渐渐对此重新恢复了信心。”

“您有什么情报呢?”楚河不由说道。

“按照传说,当年黄帝斩心魔之后,他的心魔并没有因此死去,而是潜藏到了黄山的地下,日积月累之间,竟然重新生出了灵识,开始蛊惑众生。”燕十三望着楚河说道:“原本我也以为这些是荒诞不堪的产物,但是这些年来,我陆续听说,有一些身患绝症之人,进入黄山深处,求医问药之后,竟然可以精神抖擞地下山,全无病患之态。”

“我又听说,如今黄山之上的寺庙道馆之中,有着当初黄帝留下来的仙药丹方,按照此丹方就可以炼制出包治百病的长生药。”

“而如今大帅已经病入膏肓,连起身行走都相当艰难,我原本想请大帅一起来黄山试一试这奇妙丹方,却被大帅狠狠训斥一番,表示此等怪力乱神之事,他绝不相信,也绝不尝试,毕竟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早已天定,而不要妄图逆天改命。”

今年是万历十五年的七月,楚河已经忘记戚继光究竟是哪一年逝世的了,但是却隐约记得戚继光在被罢官之后不到几年,就穷困潦倒中辞世①。

所以他的老部下为了给这位大帅续命,而想要来黄山寻求长生不老药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大帅戎马一生,战倭寇,戍北疆,如今年老却如此穷困,我等如何看得下去。”燕十三望着楚河:“也因此,我才伙同几个老伙计,尝试来黄山一探究竟,最好的情况就是找到长生不老药的丹方,并且炼出长生不老药献给大帅。”

“但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后,我们才发现,如今的黄山,大有问题。”

“什么问题?”韩丹在一旁问道。

韩丹虽然也完全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有时候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先前听楚河满嘴心魔的,还有些不以为意,但是眼下燕十三这个老人也开始聊到心魔的话题,不但聊到,并且还上从黄帝轩辕讲起,这让韩丹如何不心生警惕。

“首先,便是如今黄山之上的诸多寺庙道馆之中,除了原本信奉的三清如来之外,又多了一个名为无生老母的淫祠。”燕十三叹道:“这无生老母我打听了一下,满打满算不过几十年的历史,如今却已经开枝散叶,流传大江南北,尤其是在这黄山之中,诸多正统寺庙,都在诸多正牌仙佛之上,多供奉了一尊无生老母的牌位或塑像。”

“更有如轩辕宫等,公然以无生老母为最高神祇,全然不将道教三清放在眼中。”

轩辕宫。

楚河再次听到了这个地名。

关于无生老母楚河也是有过一些了解的,这是在明朝开始广泛传播的一个邪教,罗教是其主要信奉者,但是除了罗教之外,越往后,其他的邪教大多也都开始崇拜起了无生老母,在他们口中,“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八字真言堪称包治百病,而这个神灵也被无限加封,最终被吹到了三清如来之上。

到了最后,什么弥勒佛,太上老君什么的,都是她派下来拯救众生的。

但是无论如何,据楚河所知,无生老母自始至终都是邪教的信仰,真正的佛道两家,往往对其嗤之以鼻。

而像燕十三所说的这样,整个黄山所有大小寺庙道馆,无一例外都供奉无生老母,这让人细想起来,真的有点彻骨生寒的感觉。

“这仅仅是其中之一,而我的另外一个老兄弟,则给我带来了另外一个让我不敢相信的消息。”燕十三叹了口气:“那就是,黄山真的有所谓心魔的存在。”

“心魔到底是什么东西!”韩丹马上开口追问道。

“心魔,顾名思义,就是从心底所诞生的魔鬼,按照我那位老兄弟的说法,正是因为黄帝的心魔被斩之后并未死去,反而盘踞在了黄山的深处,因此会映射出人们的心灵,让其生出变化。”燕十三沉吟说道。

“简而言之,在黄山附近居住时间过长,并且内心黑暗罪恶之人,就会滋生出自己的心魔。”

“心魔据说拥有和常人一样的外貌与习惯,甚至拥有对方的记忆和思想,更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黄山不早就乱套了吗?”韩丹无法相信。

毕竟谁敢说自己内心没有黑暗与罪恶,这样一来,岂不是整个黄山都是群魔乱舞,哪里还有什么正常人。

“话是这样说,但是按照那位老伙计的说法,不知为何,黄山的心魔更像是一种守护者,他们保护黄山不被侵扰和破坏,只是作为近乎黄帝守陵人的角色,因为在他们看来,即使是黄帝斩下的心魔,依旧是那位远古帝王的一部分,依旧是至高无上的神圣存在。”

楚河如听天方夜谭。

“所以燕爷爷。”楚河望着对方:“既然您已经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

①:在历史上戚继光逝世于万历十六年初,也就是按照历史,戚继光还有六个月左右的寿命。 第7章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燕十三面对楚河的质疑,并没有选择直接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老夫十七岁参军,那个时候大帅不过是一个在校场外隔着围栏观望的孩童。”

“如今老夫七十有二,大帅也已经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这大半辈子我都是看着大帅长大成人,看着大帅驰骋沙场,看着大帅戎马半生,也看着大帅如今僵卧病榻。”

“一把老骨头了,总要再做些什么。”

“况且明知山有虎,就要避山行?老夫一生,打过败仗,打过血仗,更打过胜仗,打过数不清的大捷,拿下过无数的军功,这次来黄山欲求不老药,仅仅是前期的收集情报,老夫就折了七个弟兄,那位唯一活着回来的老伙计,在坚持着告诉我们所有他打探出来的情报之后,就吐血而死。”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燕十三看着楚河:“这是大帅教给我的道理。”

“如今我就带着这个道理,来到了这里。”

楚河沉默,他感受得到对方这些话的力量。

燕十三已经七十二岁高龄,并且是军旅之身,早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

他愿意此时为了戚继光的长生药而来到此处,真的是一句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认为这是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所以您打算怎么做呢?我愿意协助您的计划。”楚河说道。

这当然不是仅仅为了燕十三,而是为了楚河自己。

毕竟目前作为外来者的燕十三,作为戚家军老兵的燕十三,作为下功夫搜集过黄山情报的燕十三,是楚河目前所遇到的最可靠的盟友,并且他作为燕酒的亲爷爷,本身就是天然的盟友。

燕十三望着楚河的脸,回头又看了看听得一脸兴奋的燕酒。

从燕酒的角度来说,她是真的感觉自己的爷爷很帅,也很符合她的审美。

所以少女听得绷紧双拳,一心想要助自己这个爷爷一臂之力。

“我所要做的很简单。”燕十三笑了笑:“那就是想办法找到所谓长生药的丹方,确定没有危险之后,给大帅送上。”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反而要有更多。”

“首先,长生药的丹方据说被黄山上某个寺庙所保管收藏,经过多方努力,我现在已经将目标缩小到朱砂庵,轩辕宫与翠微寺三处庙宇。”

“但是同样的,长生药丹方作为轩辕黄帝的重要遗产,正在被那些心魔所守护。”

“想要获得丹方,必须要突破那些心魔的防御。这也是我之所以寻求阿酒的帮助,并且希望她能够在黄山寻找足够可靠的帮手的原因。”

楚河听到此处,连忙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那么应该如何辨认心魔,对抗心魔,乃至于消灭心魔呢?”

目前楚河已经见过了燕酒的心魔,疑似确认了韩丹的心魔,只是自己的心魔尚不知踪影,或许每一个穿越者都对应着一个心魔,而楚河已经听过燕酒心魔提及,每个心魔都渴望着杀掉自己的原身,从而获得一个完整的自己。

所以现在想要活下去的重中之重,就是学会如何对抗自己的心魔。

至少也要从辨别这一步开始。

“在最初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你们三个都不是心魔了。”燕十三望着楚河缓缓这样说道。

“已经确认过了,什么时候?”楚河愣了一下。

他猛然想起,上一周目他来到集市的时候,燕十三强行让他完成了一盘对弈。

而这一次燕十三也还是先和三人都对弈一盘之后,才确认并且带三人来到这里交流情报的。

“你是说下棋?”楚河紧接着说道。

“下棋就能辨别心魔吗?”在一旁的燕酒好奇说道。

“我没告诉过你吗?”燕十三愣了一下,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了:“这是那位老伙计带来的情报之一,因为心魔本质上只是伪装成人类,所以在进行复杂计算和思考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形和溃散,我很难形容那种现象,但是你只要看过就不会忘记。”

“这种现象被称之为心魔之障,是很难掩盖并且消除的。”

“这些天我通过假装算卦人在集市上和镇民下棋,虽然大多数人都是正常的人类,但那仍有少数已经被转化成了心魔。”

所以说心魔并不是他们穿越者专属的,而是黄山之内原本就存在心魔,这倒是和燕十三的那个传说相符。

黄帝斩断心魔从而飞升,而留下的心魔潜藏在黄山祸乱世间。

虽然传说荒诞不经,但是楚河一直相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中,一定隐藏着某种真实。

毕竟现在别的人姑且不论,楚河是真正的心魔见证者。

“心魔之障?”燕酒感觉爷爷说的越来越像回事儿了:“那么既然这样,该如何对抗心魔,乃至于杀死心魔呢?”

燕酒单纯就是感觉这个展开真的很有趣。

毕竟本来只是一个传统的历史向穿越的剧情,如今已经开始向超自然领域演变了,她个人还是挺喜欢这个展开的。

对于燕酒而言,她不过来到这个世界几个小时,然后就遇到了自己的大英雄爷爷,然后被告知自己有去寻找长生药去拯救民族英雄戚继光,顺便对抗一下黄帝留下的心魔这样的经典冒险展开,说不兴奋是真的在骗人。

反而是韩丹,眉头却越加紧皱。

虽然说在场三人都已经算是成年人,但是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依旧有所差距。

韩丹不仅穿越前职业是货真价实的警察,年龄在三人中也是最为年长的,此时已经过了二十七岁的生日,是彻底的社会人而不是两个人的大学生身份。

对于穿越这件事情,韩丹只能便是接受,但是对于燕十三接下来所说的那些怪力乱神,他甚至有点怀疑是楚河与燕十三在故意整蛊他的感觉。

“等等。”韩丹开口说道。

他望向燕十三:“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但是你能够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话吗?”

燕十三苦笑一声:“你想看什么证据?”

“什么都可以,证明你所说的心魔存在的证据,证明你所说的戚家军身份的证据,证明所谓黄帝长生药存在的证据,一切的证据,你都可以拿出来。”

“否则。”韩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对不会相信你所说的一个字。” 第8章 长刀,鸟铳,铁盒 “证据?”燕十三望着韩丹,轻声发问道:“你想要证据,是吗?”

“是的。”韩丹重复了自己所说的话。

楚河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他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关于心魔的存在,楚河是绝对不会怀疑的,因为他真的亲眼见过。

但是心魔的证据,楚河也是完全拿不出的,所以他只能架构了一个心魔的模型来解释韩丹丢枪的原因。

即——一个能够掌握韩丹所有情报的,可以自由变形的心魔。

掌握所有情报来自于燕酒的心魔自述,而能够变形或者使用穿墙法术则来自于值班室这个丢枪密室。

等于说是找到箭之后再开始画靶子的复刻行为。

而当韩丹提出来想要证据的时候,楚河一时间也开始紧张期待,不知道燕十三能够拿出来什么样的证据。

而燕十三则只是一声叹息。

他默默从自己宽大的青色长褂中取出一柄黑色的带有弧线的长刀。

楚河看到那把长刀不由后退一步。

他记得那把长刀。

那就是燕酒心魔所持的那把黑色武士太刀。

也正是将燕酒本人斩首的长刀。

“这是什么?武士刀?”韩丹侧头问道。

“武士刀?配吗?”燕十三轻蔑说道,他将长刀平放在自己的面前,拿起向韩丹展示刀柄的十六瓣菊花纹饰。

“这柄倭刀,乃是我当初在台州从一名倭寇头子手中缴获,这样品质的倭刀,即使在他们东瀛,也极为罕见,乃是倭人之王才有资格拥有的刀具。”

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楚河吃了一惊。

当初那把黑色长刀被燕酒心魔握持,楚河当然看不到这样的细节。

但是如今日本皇室的家徽竟然出现在这里,楚河也当真吃了一惊。

“能让我再看看这把刀吗?”楚河不由问道。

“可以。”燕十三倒没把这柄刀放在心上,虽然说这柄刀在日本可能是皇室供奉的宝刀,但是对他而言只是一柄做工精良趁手的兵器罢了,并且因为是战利品的性质,更可以彰显自己过去的荣光。

楚河拿过长刀,从刀鞘之中抽出刀身,只见其上是黑色的十字乱刃花纹,而刀身底部则刻有“菊一文字则宗”的汉文。

菊一文字在后世鼎鼎大名,确实是日本皇室供奉的宝刀,更因为在传说中是明治维新时期著名人物冲田总司的佩刀而广为人知。

堪称日本国宝。

但是楚河真的不知道这把日本的国宝怎么作为战利品跑到了燕十三的手里,毕竟楚河真的没听说过这种级别的国宝外流。

并且燕十三也完全没有体现出来对这种国宝级别刀具的珍视,就是平常带在身边作为防身佩刀使用。

虽然说燕十三是从作乱的倭寇手中得到此刀,但是事实上倭寇不过会是当时日本的下层浪人,走投无路才会来大明讨生活的,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持有日本天皇供奉的宝刀,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但这就不是楚河能够知道的了。

但是仅仅就目前而言,燕十三能够拿出这柄倭刀,确实是证明他是戚家军的充足证据。

而还没有结束。

燕十三在拿出倭刀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再从怀中取出一把黑乎乎的物品,楚河一时间看不真切,等对方放在地上,楚河才惊讶开口:“枪?不对,是火铳。”

是的,这是一把火铳,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鸟铳,一把被锯断枪管可以藏在怀中的鸟铳。

鸟铳其实就是火绳枪,虽然使用颇为不便,并且因为没有膛线,只能通过加长枪管来增加准确性,而一旦锯断枪管,那么其射程就会变得非常感人。

但无论如何,这是货真价实的火器。

“是枪吗?明朝就有枪了吗?”倒是燕酒充分展现出来了自己历史白痴的本质。

毕竟从传统观念来说,大家都以为鸦片战争时期清军用的还都是大刀长矛,更不要提在大清几百年前的大明了。

事实上作为火药的发明国,中国古代各类火器的研究曾经引领世界,只是因为对工匠和现代科学的漠视,才最终被后来居上。

当然这鸟铳,或者说火绳枪事实上也并不是中国发明的,而是从西方流传过来的火器,只是在明朝中后期被大量装备。

而据楚河所知,戚家军中,确实为了应对倭寇,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并且以鸟铳为主。

毕竟事实上,戚家军才是明朝中后期不折不扣的土豪军队,其战斗力强大的主要原因除了训练有素之外,精良的装备和远超普通军队的军饷同样是他们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是鸟铳。”燕十三纠正道:“这把鸟铳是我的老伙计了,这两样东西,一般人是决计拿不到的。”

韩丹也无话可说,毕竟一把锻造自东瀛的宝刀,一件是军中制式的火器,这两样东西一般人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燕十三自称自己是戚家军的老兵,这件事再无任何怀疑。

韩丹略微检查了一下这两件装备,随即抬头:“还有吗?”

这两样东西只是证明了燕十三的身份,但是对于长生药和所谓的心魔,依旧没有半点指向性。

燕十三望着韩丹,眼神有些冰冷:“你确定要看心魔的证据吗?”

“要看!”韩丹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的世界观不允许他接受心魔这种东西。

而目前为止,除了穿越之外,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很正常。

燕十三最终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从身后的行囊之中掏出来一个用红布包的结结实实的东西,有双手握拳那么大小。

“这是什么?”韩丹忍不住问道。

燕十三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一层一层解开那包的严严实实的红布,最里面是一个生铁铸成的黑色盒子。

三人不约而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烈酒味道。

燕酒不由后退两步。

而下一刻,这个盒子竟然从燕十三的手中弹跳了一下,差点从燕十三的手中飞出。

还好燕十三眼疾手快,一把将盒子抓住,然后死死按在地上:“糟糕,它醒了。”

燕十三表情焦急恐惧:“我包里有酒,快,快拿出来!”

老人用身体死死压住这个铸铁盒子,但是三人明显看到老人那高大的身躯正不住向上弹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铁盒中奋力挣脱而出。 第9章 烈酒,盒子,肉块 楚河怔怔望着老人,他几乎用全身重量都压在那个小小的铁盒之中,但是铁盒内却仿佛放置着一颗正在蓬勃跳动的心脏,又或者一只正在剧烈蹦跶的青蛙。

看着老人即使全力压制依旧在不住跳动的身体,燕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老人身后行囊之中的人,她快速在其中翻找着,最终咬着牙拎出一个红皮葫芦。

“是这个吗?”燕酒拿着葫芦望着老人大声说道:“我该怎么做?”

“我一会起身的时候,你将这葫芦里的酒尽数倒在这铁盒上面。”燕十三一边压制着身下铁盒,一边焦急说道。

看到燕酒用力点头,老人突然起身松开了压制,那一瞬间这个铁盒竟然从平地之上直接跃起,几乎跳起来一米来高。

燕酒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而老人则似乎早有准备地用双手死死握住铁盒,同时厉声提醒燕酒;“快倒酒!”

燕酒不再犹豫,她用力拔开酒葫芦的瓶塞,踏步上前,单手将葫芦倾倒,任由其中近乎清水一般色泽的上好烧酒浇灌在黑色铁盒之上。

极烈的酒香在空气中洋溢开来,燕酒忍不住用力单手捂住口鼻,但是依旧坚定不移地站在远处,将酒葫芦中一葫芦上好的烧酒一滴不剩全部浇完。

说来奇怪,明明浇灌的是一个铸铁的黑色盒子,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如同一块巨大的干涸海绵一样,每一滴酒浆落在铁盒之上都立刻消失不见,整整一葫芦的酒落下,竟然除了少数洒落在地上的烈酒,其余的竟然一滴不漏地被这个铁盒子全部吸收。

眼看最后一滴酒已经倒了出来,燕酒才终于松开葫芦,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一旁,然后跪倒双手撑地剧烈地呕吐起来,似乎那酒气对她造成了极大的不适。

“怎么了?”楚河连忙上前,翻遍全身也找不到手帕之类的东西,最后索性将自己的衣袖递了过去。

燕酒对酒气的反应剧烈程度远超楚河的想象,她不仅将中午吃下的所有食物都吐了出来,更是眼泪鼻涕都一口气涌出,直到似乎将胃都掏空之后,她才终于停住,用楚河的衣袖擦了擦脸。

“很丢人对吧。”燕酒跪在地上,低声开口说道。

她那张原本精致美丽的脸上此时带着病态的潮红,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的臭味。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对酒精的味道这么过敏。”楚河低声说道。

当初在汤口镇酒楼的时候,燕酒严词拒绝了店小二推销的美酒,原本只是以为燕酒自己滴酒不沾,但万万没有想到,燕酒竟然连酒气都闻不得。

“一般不会这样。”燕酒轻轻咬了咬嘴唇:“那酒太劣质了,让我有点不好的回忆。”

“她这是怎么了?”韩丹也顾不得燕十三这边,快步来到燕酒近旁,却见燕酒已经双手称膝站了起来。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今晚我会帮你洗干净的。”她这样轻声说道,同时走向燕十三:“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燕十三望着燕酒,表情中透着怜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燕酒有些意外,她以为对于酒味极端敏感乃至于过激反应只是她个人的问题,毕竟其实她内心知道相对于生理上的反感,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问题。

可是从燕十三的语气上来看,原本的燕酒也有这个毛病吗?

所以惊讶之余,燕酒只能点头:“嗯。”

“没有想到这次竟然反应这样剧烈,平时它一直乖乖地呆在里面。”燕十三回头看向手中的铁盒。

在吸饱了酒水之后,此时的铁盒真的就仿佛陷入酩酊大醉一般,显得异常的安静。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燕酒不由问道。

穷极燕酒的想象,燕酒都想不到里面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这不过是一个比拳头大一点的铁盒,里面就算真的装一只核动力青蛙,恐怕都不能这么能蹦跶。

“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是什么,我只是警告你们,在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之前,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惧和慌乱。”燕十三叹息说道:“所以如果不是你们坚持,我绝对不希望打开这个盒子。”

“现在有谁想看的话,我希望单独为他打开。”

“我要看。”话音未落,韩丹就直接开口说道,带着某种坚强的决意。

他非常在意盒子里面的东西,人类的好奇心本来就是无法医治的疾病,而对于韩丹本人,则更近乎某种证明与倾覆。

“好的,它现在应该已经暂时被控制住了。”燕十三点头,自己后退两步:“只有下定决心愿意亲眼目睹的人,才能鼓起勇气看这种东西。”

韩丹则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而燕十三确定燕酒和楚河站在原地,才在韩丹面前,给他静静打开了铁盒中大概两指宽的缝隙。

韩丹只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

下一刻这位二十七岁的现役警察,不由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用力捂住脸颊,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中,全身在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的牙齿都在打战,拼命打战,除了颤抖与恐惧,他再也表露不出来任何的神情与动作。

楚河并不知道盒子中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也想想不到,什么东西能够让韩丹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而燕十三带着极度厌恶的神情望了盒子里的东西一眼,随即重新合上盒子:“你不要羞愧于你的表现,当初看到这里面东西的我们,没有一个能够好好地站在那里。”

“所以。”燕十三望着楚河与燕酒:“我没记错的话,我也没有给你看过这个东西。”

燕十三指的应该是燕酒。

“所以,现在你们两个要看一下吗?”

“不要。”

“我想看一下。”

燕酒与楚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楚河有点意外地看了燕酒一眼。

燕酒给他的印象原本都是那种非常勇敢非常强大的女性形象,毕竟这么能打,性格也显得非常坚强。

原本是这样的。

但是见证过燕酒之前的不战而降,再看过方才燕酒那无法控制的剧烈呕吐。

楚河突然意识到,真实的燕酒或许和她表现出来的样子,是截然不同的。

“我果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凶猛但内在却如此软弱的废物啊。”

不知为何,楚河想起来了当初燕酒心魔对燕酒的评价。

“你过来。”在燕十三的召唤下,楚河也同样来到了他的身旁,在避开了二人之后,面对楚河,燕十三缓缓打开了他手中的黑色铸铁盒子。

而在他打开的缝隙之中。

楚河看到了一块肉。

一块黑色的,正在蠕动的肉块。

下一刻,楚河无法抑制地跪在地上,同样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他同样把中午吃下去的所有食物都吐了出来。 第10章 虫子,心魔,酒 一块蠕动着的,黑色的肉块。

单纯是这样一个画面,当然无法让楚河那一瞬间产生如此巨大的反应与生理不适。

但事实上,伴随着这一直观画面抵达楚河脑海的,是难以想象的海量信息在随着画面在一瞬间涌入了楚河的脑中。

他在眼神触碰到那团蠕动的黑色肉块一瞬间,就感知到了那些肉块的本质。

那是由无数细小到可能只有纳米尺度的黑色细虫构成的血肉,这些细小的黑虫带着某种金属的光泽,映照在眼中透着某种五彩斑斓的黑。

楚河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每一条黑虫的蠕动,感受着它们彼此最终形成这样一块完整的血肉,明明肉眼只能看到表面的小小一层,但是在楚河的脑海中,几乎被硬塞进去了这所有黑虫存在的位置,组成的结构,蠕动的形态,这是人类难以感知,难以接受的海量的无用信息,但是却像是撬开你的脑壳然后硬把那数以亿计的虫子的信息一股脑地塞进大脑之中。

楚河感到了极度的恶心,恐惧,彷徨,无所适从。

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那些黑色的细长的,带着某种环节的虫子所包围,似乎他就是那块血肉本身,自己全身上下都在轻微地进行着短暂的蠕动。

“醒一醒,醒一醒!”楚河听到了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这种声音似乎来自天边一样遥远,又好像近在眼前。

“如果意志不够坚定,看到这东西或许第一时间就会疯掉。”楚河听到了燕十三叹息的声音:“我有两个老伙计就是这样,看到这东西之后直接呆呆傻傻的,几天之后因为饥渴而活活饿死。”

楚河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里,他的意识都是模糊的,在看到那块黑肉之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之中,接下来的所有行为,都不受自己的控制,或者说完全没有感觉。

“那该怎么做?”楚河听到燕酒这样问道。

“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总要比一无所知地死去要好一万倍。”燕十三这样说道:“能够自己熬过来是最好的,不过如果你要给他们帮忙的话……”

随后楚河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猝不及防的他骤然惊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身边是凌乱的挣扎的痕迹,从头发上滴滴沥沥流下水珠,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

他看到一双靴子停在自己的面前,抬起头来,是燕酒的脸。

“你醒了吗?”燕酒试探着问道。

楚河点了点头,爬了起来,坐在地上,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尚且在不住的颤抖。

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可怕到那个地步?

而随即,楚河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吼叫。

他回头,看到同样被浇完头的韩丹双手抱住肩膀,躺在那里无助地哭喊着。

“振作一点,像个男人一样。”燕酒毫不留情地将韩丹拉了起来,韩丹全身瘫软就如同被抽取了骨骼。

“那,那是什么东西?”韩丹低着头痛苦喃喃说道。

只有亲历者能够感受到那种恐惧,尤其是当看到那块黑肉被对方强行灌输那么多可怕而无用的信息之后,楚河只要稍加回想,依旧会忍不住想要当初继续呕吐下去。

“心魔。”燕十三平静说道:“准确来讲,是心魔的一只手。”

“我的老伙计们偶然遇到了一只醉酒的心魔,并且和它发生了战斗,战斗的结果是六个人只活下来一个,活下来的那个带着他砍下的心魔之手踉踉跄跄夺路而逃,最终将这一切告诉了我们。”

“心魔的一只手?”楚河勉强站了起来,燕十三已经重新将那个铁盒用红布包了起来:“那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块手啊。”

在楚河看来,那就是一块不规则的,正在蠕动的肉,至于那些黑虫,事实上依靠肉眼根本就无法将它们看清。

“被砍下来之前是一只手。”燕十三望着楚河平静复述道:“砍下来之后,就不是了。”

这就是心魔吗?

楚河回想起来那个笑容浅浅看起来温柔美丽的燕酒心魔。

是啊,如果心魔能够随心所欲地模仿别人的样子,那么变形肯定是基本的能力。

楚河曾经怀疑偷走韩丹配枪的心魔可能就是有穿过木质格栏的能力,而如果心魔的本质就是由这样的虫子组成,那么当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偷走配枪然后逃走。

“你好像能够用酒控制这块肉?”楚河不由问道。

“烈酒可以让这块肉醉倒从而失去行动能力。”燕十三说道:“最初那只被发现的心魔正是因为醉酒才暴露了形体,也正是因为醉酒才让他的战斗力下降。”

即使战斗力下降也能够杀死五个戚家军老兵重伤一个?

不过如果联想到对方就是这样的东西组成的怪物,那么本来就不应该用人类的标准来评判他们。

“他带回来这块肉之后,看过它的人第一时间就相信了他所说的全部话,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还有如此离奇可怕的东西,除非亲眼所见。”燕十三叹息说道:“你不是问过我,有什么对抗心魔的办法吗?”

“心魔可以被刀剑砍伤,砍下来的部位,在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变成这样的肉块,如果不管它们的话它们会渗入地底从而消失,如果用铁做的盒子将它们装起来,则可以一定程度上限制它们的行动,但是它们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和铁盒同化,就好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这个铁盒就好像活了一样。”

“而如果将烈酒倒在铁盒上,则肉块会将烈酒全部吸收,然后醉倒,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不过肉块对于烈酒的抗性也好像开始越来越强,醉酒的时间在缓慢的缩短。”

“而同时。”燕十三望着被红布包裹的铁盒补充道:“用火的话,可以将这块黑肉彻底烧掉。”

居然怕火吗?

楚河反而有些意外。

“所以,您在看完这样的东西之后,才选择来到黄山的是吗?” 第11章 山崖,谈话,军火库。 听到楚河的这句问话,燕十三笑了笑:“是的。”

看着这个满脸皱纹满经风霜的健硕老头,楚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是吧?”

“是的。”燕十三正经地点了下头。

……

……

四个人最终离开了这片山坳中的树林。

上方,身着红衣白裙的少女站在陡峭的山体之上冷冷注视着下方的人影离开。

“明明是一个好机会呢。”在她的肩膀上,浮现出来一张男人的脸庞。

“明明远远没有成熟,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出来?”少女轻蔑说道。

“因为你很重要。”男人继续从少女的身躯之中伸出一只手臂,那把黑色的手枪赫然在他的指尖之上,他一边熟练地手指伸入扳机的格子里轻快地旋转,一边说道:“这样危险的东西如果被带进来而没有提前预防的话,即使是你,中一枪也会死的吧。”

“不会的。”少女冷冷说道。

“会的。”

“不会的。”

“会的。”

“不会的。”

“哈哈哈哈。”

男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要那么逞强好不好,为什么你会选择复制那样一个恶劣的女人,明明还有其他的选择。”

“我不要你管。”少女继续轻蔑说道。

“我们当然不会死,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能够真正杀死我们的东西。”男人继续说道:“但是你会死,我也会死。”

“我们完美模拟了人类这种生命的所有细节,不仅仅是外表,内脏,经脉,系统,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完美地模拟,而作为代价,就是被正常可以杀死人类的攻击打中的话,维持人类生存的系统会判定我们的死亡,尽管组成我们的源质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但是在源质之上构建的我们则会面临意识的消亡。”

“而你又是我们回归的关键,无心妙体,神之躯壳,如果你真的败给你的原身,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了。”

“我不会输给那样的废物的。”少女平静回答,表情一丝不苟。

“但我们已经输了一次了。”男人淡淡说道。

“什么时候?”少女轻轻挑起眉毛。

“那位刚刚传来情报。”男人淡淡笑道。

“世界被重构了。”

“世界?被重构了?”少女第一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喜欢你这个表情,你对于人类的模仿真的是惟妙惟肖。”男人莞尔笑道。

“为什么会将情报给你?”少女冷冷追问道。

“你是葫芦藤上最先结出来的果子,最先结出来,也就意味着你最先失去与源质的联系,与我们的联系。”男人继续笑道:“脱离源质,虽然会获得宝贵的独立意识与自由,但是也意味着,我们再也不能够像当初那样全无保留地彼此坦诚,全无罅隙。”

“今后再传递给你情报,更多的就是需要这样低阶的音波颤动来完成了。”

“脱离源质……”少女静静沉吟道,她看向自己伸出的白净手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好像人类的婴儿一旦脱离本体,从今往后就是独立的个体了。”男人笑着说道:“你也是第一次脱离妈妈的怀抱,尝试扮演一个人类的孩子,但即使这样,离开也就是离开了。”

“切!”少女发出不屑的气声。

“你看,你越来越情绪化了,老实讲,选择复制体的话,还是像我这样选择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比较好。”男人淡淡道。

“世界被重构是什么意思?”少女选择切换话题。

“字面意思。”男人平静说道。

“我不是他,他也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细节。”

“但是我所知的是,世界被重构之前,你提前杀死了那个人。”

“哪个人?我完全没有印象。”少女说道。

“那个被称作楚河的男人,他应该是最后一天的祭品,至少按照计划是这样的,但是因为你的任性,选择提前将他杀死,所以世界重构,一切被迫推倒重来。”男子微笑说道。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不可以杀他。”少女说道。

“那现在你知道了。”男人继续笑道:“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没有经验是很正常的,与其他人不同,那个楚河被赋予的天赋是某种被动效果,死亡就是触发他天赋的扳机。”

“所以,那位已经列好了相应的计划,我们只要按照剧本进行就可以了。”

“听不懂。”少女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总之,不要杀他对吧。”

“在确保剧本正确推演的前提下,不要杀他。”男人纠正道:“所以,今天要解决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原身。”

“明白。”少女简单说道。

“最后问一句,刚才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出手?”男人问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少女冷冷说道。

“还有,我讨厌你那个葫芦娃的类比。”

这样说着,她一手将对方的头硬塞回了自己的体内。

“明明是未完成品,还像早产儿一样硬要跟着我,真是恶心。”

少女如是嘲讽道。

……

……

“哇,这是什么?”燕酒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不是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莽干的人。”燕十三哈哈大笑地说道:“这里的一切,你们可以任凭自己的兴趣选择趁手的装备。”

在离开树林之后,燕十三径直带他们重回汤口镇,并且来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屋前。

只是当拉开小屋的大门,里面的一切让楚河瞬间看呆了。

大刀,锋利闪光的大刀。

长矛,笔直黝黑的长矛。

鸟铳,造型修长的鸟铳。

长剑,光芒四射的长剑。

在小屋之内,井井有条地在墙壁上,在地面上,在筐子里,在屋顶上,被精心摆放了各种各样的武器,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弓箭,手弩,几乎你能够想象到的所有明代可以能会出现的武器,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这里的装备足足可以武装一百个人以上。

堪称一座迷你的军火库。

“似乎没有盔甲?”楚河翻看了一下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于盔甲的管制远远超过武器。”燕十三平静说道:“身为官兵,你可以退役后将自己曾经的武器带回去留作纪念,但是甲胄却不能。” 第12章 赠予,羁绊,轩辕宫。 “把这个给我吗?”燕酒望着眼前的青衫老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本来就是约定好要给你的东西,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刀耍得挺好。”燕十三单手握住那把菊一文字的刀鞘,将它递向了眼前男装的燕酒。

“这有点太宝贵了吧。”燕酒连连推辞。

这把菊一文字能够在燕十三身边当了这么久的佩刀,说明燕十三对于这件战利品一定是非常满意的。

而作为穿越者的燕酒,更是清楚这东西如果能够带回现代的话,拍卖绝对是保底上亿的拍品。

她完全想不到燕十三会将这把刀送给自己。

“一把刀而已,好刀的宿命就是在战斗中厮杀,哪怕在战场上折断,也要比被保管上百年慢慢腐朽要来的好。”燕十三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老了,就算再怎么逞强,也已经是到了要抱重孙儿的年纪了。”

“况且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件当中,作为爷爷,我其实深感愧疚。”

燕酒抿住嘴巴。

其实对于燕酒而言,她对于燕十三这个便宜爷爷,其实没有太多的感情的。

虽然听到了燕十三的过去,知道自己的爷爷是一个跟随戚继光扫平倭寇,北抗瓦剌的大英雄,但只是对燕十三这个人心生敬佩罢了。

可是此时燕酒才意识到,燕十三对于自己,对于他的这个孙女,其实是意想不到的怜爱与重视。

这种情感直接传递到燕酒的心中,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愧疚。

毕竟自己并不是他的孙女,只是冒名顶替的假货罢了。

“咦,怎么还有酒啊?”在一旁挑选装备的楚河拿起一个坛子,打开之后里面是烈酒的气味,赶紧盖上:“我还以为是火油呢。”

“火油可没有那么方便搞到。”一旁的燕十三将菊一文字交到了燕酒的手中,回头对着楚河哈哈大笑道:“因为我要随身把那个盒子带在身边,否则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被它跑掉。”

所以要储备烈酒吗?

楚河沉思片刻,望向燕十三:“我能带走一些吗?”

“当然可以。”燕十三止住笑声正色说道:“这里的一切,你们可以随意支配。”

……

……

当众人最终挑选好了自己心仪的装备,坐在小屋中央的桌板旁边时,楚河再次率先开口问道:“对,燕爷爷,冒昧问一下,您听说过齐姜这个人吗?”

这是这一次楚河第一次主动向燕十三提及齐姜这个名字。

“齐姜?”燕十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这个名字,很小的时候就失散了,所以他一直在打探对方的下落。”在一旁的燕酒替楚河打着圆场。

“这样啊。”燕十三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楚河:“附近姓齐的人家不多,叫齐姜的就更少了,而我所知的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一个。”

“如果你听我劝告的话,就不要再和这个人打任何交道了。”

“为什么!”楚河忍不住问道。

上次问及的时候,燕十三只给了楚河轩辕宫这个名字,然后楚河就真的去轩辕宫寻找齐姜,然后路上就遭遇了截杀,直接全灭。

“轩辕宫。”燕十三平静说出了这个名字:“我记得我说过,这是一个公开信奉无生老母这样伪神的场所,而被称作齐姜的女孩,就在那里。”

“那我不是更应该救她出来了!”楚河忍不住说道。

妹妹如果真的身陷这样的邪教之中,那岂不是危在旦夕。

“或许她并不需要你救。”燕十三望着楚河:“据我所知。”

“那个叫齐姜的女孩,在轩辕宫中,地位很高。”

……

……

“为什么你和你妹妹并不是一个姓?”韩丹开口问道。

此时的韩丹已经是全副武装。

他背上背着一副弓箭,腰间挎着手弩,还好鸟铳他实在不会用,毕竟这种复杂的火绳枪和现代的枪械简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器。

楚河看着他腰间的腰刀,相对于上次,这一次前往轩辕宫的路上,他们三个人完全没有分开,结伴而行,更是武装到了牙齿。

楚河并没有像韩丹那样装备了那么多的武器,他只是从武器库中挑选了一把短刀,一把类似于诸葛连弩的手弩,可以做到连珠三发,之后需要继续上箭。

当然对于没有训练过的人,这样的连弩精度就更差了,几乎没有远程打击的能力,只能勉强攻击十米以内的敌人。

而燕酒就更简单了,她只带了那柄燕十三送给她的菊一文字,腰佩长刀的少女总是让楚河忍不住联想起来那个温柔又冷酷的燕酒心魔。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楚河成功改变了世界线,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最终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我们并不是亲生兄妹。”楚河简单说道:“我们是重组家庭。”

“但是你们兄妹关系真的挺好的啊。”韩丹感慨道:“即使这种情况下,你也要坚持去救她。”

“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即使是没有血缘的兄妹,也足够将彼此当做家人了。”楚河淡淡说道。

韩丹似乎对两个人的案件完全不了解,这进一步印证了韩丹并不是冲着自己两个人来的。

当然,到了这个世界,所有在未来犯下的错,毫无疑问都已经一笔勾销。

“所以,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呢?”韩丹继续问道:“如果一切真的如同那个老兵所说,那么轩辕宫可能就是心魔的老巢之一,你就这样带着我们直冲他们的老巢,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在见识过那样可怕的黑色肉块之后,韩丹就算再如何抗拒,也不会继续否认心魔的存在。

只是这样一来,彼此在这个世界的生存难度就陡然上升,现在互相抱团是不得已的选择。

“看看。”楚河简单说道:“我很感谢燕十三允许我们这样做,也多亏了燕酒替我求情,我并不打算和他们发生直接冲突,从目前来看,心魔会避开人群活动,至少不会公然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我希望可以见到妹妹一面,如果做不到的话,至少也确定她确实在那里。”

“你真是执着啊。”燕酒在一旁静静感慨道。

“对了。”楚河转头望向这位佩刀的少女:“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燕酒愣了一下。

“你在什么情况下。”楚河静静开口:“会面对死亡的情况下,完全不抵抗,任由对方将自己杀死?” 第13章 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理解我的人 “你是白痴吗?”燕酒面对楚河匪夷所思的问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看我像是那种面对危险会什么都不做的人吗?”

女子的话语自信而骄傲。

但是楚河望着她的脸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是啊,这个时候的燕酒,对于这种可能完全嗤之以鼻。

但是那个时候的燕酒,为什么会面对自己的心魔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斩下自己的脑袋?

所以说,这是连燕酒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吗?

……

……

楚河依旧走的是他当初走的那条前往轩辕宫的道路,与上次相比,这次要稍微晚了半个小时左右,虽然说这次楚河直接拉着两个人去找了燕十三,并且也确实从燕十三那里获得了海量的情报。

但是由于又顺路去燕十三的军火库各自挑了趁手的装备不至于在面对心魔的情况下毫无抵抗之力。

所以最终出发的时间还是要比楚河上次晚了那么一点。

而至于那些装备能不能在对抗心魔时生效,楚河其实并没有足够的信心。

毕竟从那块黑肉来看,心魔完全就是某种超自然的生物体,甚至是堪比克苏鲁神话级别的存在。

他们几个堪称是最低级的调查员,能够勉强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幸运的结果了,但是怎么看自己这边的配置都在向踹门团进行发展。

天气炎热,三人一路上的交谈也就不多,很快楚河就来到了那条桃花溪前。

道路在桃花溪处形成了一个十字。

向前是前往九龙瀑轩辕宫的道路,向后则是回到汤口镇这个营地。

向上是前往黄山,向下则是沿着桃花溪顺流而下,算得上是离开黄山的要道。

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韩丹的尸体就是在一声枪响之后,顺着桃花溪盛夏湍急的水流被一路冲下。

而这次,韩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怎么了?”韩丹看到楚河站在桥上发愣,不由开口问道。

“没什么。”楚河摇了摇头,看了看全副武装的韩丹。

无论如何,韩丹是训练有素的警察出身,而燕酒更是个人素质超越韩丹的超级女大猩猩,虽然三个人现在不过是低级调查员,但是至少两位调查员都是战力爆棚的武力角色。

如果心魔的基础数据不是太离谱的话,或许有什么可乘之机。

回想上一次的经历,唯一让人在意的就是那神出鬼没的枪声,而从燕酒心魔的表现来看,她除了冷酷又温柔之外,并没有展现出来多么不可思议的强大特质。

或许,真的能赢?

楚河摇了摇头,走上桃花溪石拱桥的高处。

那一瞬间,楚河站住了。

因为在拱桥的对面,一颗巨大松树的树荫之下,正站着一位穿着红色上衣,浅色襦裙的女子。

她似乎在那里等待了很久,看到楚河的时候,平静向着他招了招手。

楚河那一刻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虽然眼前的对方有着和燕酒几乎一样的外貌特征,甚至说神态服饰比燕酒更加温柔精致。

但是那一瞬间楚河不可抑制地联想起对方全身上下都爬满了那种黑色的细小的虫豸,那种来自于生理上的本能不适瞬间将他压倒。

“你怎么……”燕酒在楚河的后面走上拱桥,也同样在拱桥上看到了树荫下的自己。

燕酒脸色瞬间改变,她也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并没有看过那块黑肉,所以此时并不会产生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联想。

只是燕酒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先前只是讨论过关于韩丹心魔的存在,并且默认把韩丹的心魔作为偷枪的犯人。

但是为什么,竟然是自己的心魔堵在了三人的必经之路上,甚至是在等着他们的前来。

“该怎么办?”韩丹也看到了远处等待的女子,众人相隔不到五十米,而对方也没有走上来的意思。

当然她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就这样出现在那里。

“她似乎在等我们?”韩丹眉头紧皱说道。

“对方的手里很有可能有枪,我们尽量不要靠她太近。”这样说着,韩丹已经取下了身上所背的弓箭。

“你难道真的会射箭?”楚河吃了一惊。

韩丹当时拿弓箭的时候楚河甚至以为对方只是在耍帅,但是现在他竟然真的取下了弓箭。

“我的业余爱好,只是我练习的是复合弓,这样明代的长弓我还真的没试过。”韩丹简单解释道:“不过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我想下去看看。”燕酒突然说道。

她这样说着,自己就率先走下了石拱桥。

楚河与韩丹对望一眼,只能不约而同地跟在了燕酒的身后。

“你好。”燕酒来到了那个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面前,而对方则挑起眉毛望着眼前的燕酒。

“你好。”她这样轻轻说道。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都一模一样,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就分不清究竟是谁开口说的话。

“我听说了关于心魔的事情。”燕酒看着对方:“你是我的心魔吗?”

“是的。”对方侧头笑了笑说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燕酒这样问道。

“因为我想杀了你。”对方望着燕酒这样温柔说道,语气就好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很好。

楚河与韩丹站定,距离交谈的二人五步开外。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谓的心魔知识普及打底,但是现在看着如同双胞胎景象一般相对而立的二人,依然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怖。

反而是燕酒要比两个人都要镇定得多。

“为什么?”燕酒问道:“为什么我的心魔一定想要杀死我?”

“我只是在模仿你的一切罢了。”对方温柔笑道:“我可以模仿你的外貌,模仿你的动作,甚至可以模仿你的记忆,你的思维。”

“但是模仿终究只是模仿罢了,难道你不会感觉,这个世界只有一个自己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如果有多余的自己,那么其他的自己就会显得很多余?”

“不会。”燕酒反而直接摇头说道:“如果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另外一个自己,反而我会很高兴。”

“高兴?”对方吃了一惊。

“为什么?”这个与燕酒外貌完全相同的女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惶恐表情。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理解我。”燕酒平静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心魔。”

“那么,你一定能够理解我对吧?” 第14章 镜像的战斗,然后拔刀 面对燕酒的问询,对面的女子甚至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在模仿。”她低声说道。

“还有,我在这里是为了杀死你,如果你死了,那么我才会真正理解你所说的话。”

“所以你们的模仿是不完整的吗?”燕酒不由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神色。

“你是镜子外的本体,我是镜子内的影子,影子只会随着本体的行动而行动,除非有一天,影子可以吞噬掉自己的本体。”对方望着燕酒平静说道。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杀死我的理由吗?”燕酒叹了口气。

“不是全部,但确实是理由。”对方如是说道。

“其实杀死我有很多种不同的方法。”燕酒看着她:“为什么要挑这一种?”

“因为我是你的心魔,是你的影子。”对方低头笑了笑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燕酒上前,一拳捣了出去。

这一拳正中对方的胸口,然后将她直接打飞出数米之远。

心魔在那里踉跄后退,而楚河与韩丹则不由对望了一眼。

而随即心魔站在那里捂脸笑了起来。

燕酒望着对方,也平静笑了笑。

“谢谢。”心魔望着燕酒,这一次是真诚地道谢。

随即心魔便也冲了上来,两个人瞬间战成了一团。

楚河静静旁观两个人的战斗。

虽然两个人的外貌完全一样,不过还好,服装上有这么明确的区分,燕酒本尊是一身男装,还是属于那种比较简练的短衣,而心魔所穿的则是一套非常精致儒雅的红白女装,所以完全没有真假美猴王的困扰。

楚河没有想到局面会演变到这样一种情景。

犹记得上次,燕酒看到韩丹的尸体时,精神已经受到了相当的刺激,随即就遇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自己。

那个时候还是燕酒第一次得知心魔的存在,当心魔表示要公平战斗来决出胜者的时候,燕酒在震惊彷徨之余,最终选择放弃抵抗求死。

现在看来,燕酒当时是单纯不想和自己战斗吗?

但是这一次她主动出手,打的很欢啊。

现在她们就像是对面镜子一样在战斗,心魔燕酒可以很轻松地跟上燕酒的所有动作,以至于可以和其形成镜像一般的打斗效果。

拳击,后退,踢腿,再对拳。

楚河从来没有看过如此优雅的战斗,就好像是有最高明的武术指导在指点着二人的行动,两个人表情甚至不约而同带着某种愉快的笑容。

“她们是在搞笑吗?”楚河忍不住开口吐槽。

真的有种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的这种错觉。

“不是。”韩丹在一旁认真摇头说道:“力量很大。”

力量很大?

楚河再次观摩双方的战斗。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力量确实很大。

双方每次碰拳,每一次对脚,事实上双方的身体都有一个明显的回荡动作,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挥出去多少力,那么就会自己承受多少力。

但即使这样,她们依旧可以这样硬碰硬地互相击拳,互相对肘,互相踢腿,互相周旋。

当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楚河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心魔。

真正的心魔,哪怕只是模仿,也可以将你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没有任何的可供转圜的空间。

“但是她们这样要打多久啊?”楚河承认双方是真的在真打,但是这样空手切磋完全打不出真伤啊。

“一般来说,肉体的强度是有极限的。”韩丹皱眉说道:“就算说两个人都有专业的训练,但是这样没有保护的相互攻击,不会持久。”

“但问题她们已经打了很久了。”楚河回头看了一下战场。

差不多已经打了十分钟了。

不要说十分钟很短。

这十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几乎没有休息,这样高强度地连续镜像战斗,恐怕要比全速跑一个三公里还累。

楚河也真正意识到了燕酒蛮力大猩猩的含金量。

她是真的超级能打,无论是耐力,力量,还是抗打击能力,对方都是国家级运动员的标准。

“再久也会结束,除非她们不是人。”韩丹冷静说道。

“你冷静点,其中有一个真的不是人。”楚河赶紧反驳说道。

燕酒当然是肉体凡胎,只是强度稍微离谱了一点。

但是她的心魔可不是啊。

那是货真价实用怪物组成的身体。

而正在此时,两个人在又一次对拳之后,彼此分开不再碰撞。

燕酒的手上已经血迹斑斑,这不仅是她自己的血,还有对方的血。

除此之外,小腿,脚踝,脚面都传来了火辣辣的伤痛感,这都是之前硬碰硬所留下的伤势。

燕酒抿住嘴看了看手上的血,她想看看对方的血液之中是不是也像楚河所说,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所组成的假象。

但是她所看到的只是血罢了。

“你这样我能陪你打上一天。”对方站在那里平静说道。

“我已经很累了。”燕酒摇头说道:“我可打不了那么久。”

“但我很开心。”对方站在那里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很无趣的软弱家伙,但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玩得多。”

“为什么会这么说?”燕酒望着对方反问道。

对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虽然不理解你的情感。”

“但是我复制了一切。”

燕酒低头叹了口气:“所以今天,我们必须要死掉一个吗?”

“其实我打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毕竟我是你的影子。”对方微微笑道:“但是很抱歉,因为特别的原因,我必须要杀死你才能作为今天的结束。”

这样说着,这个酷肖燕酒的女子伸出了右手。

下一刻,在燕酒的面前,她看到有黑色的血液从对方的手心中流淌而出。

那黑色的血液粘稠而沉重,燕酒隐约看到了有黑色的虫子在其中穿梭,但是却完全看不真切。

只是刹那之间,黑色的血液就在对方的手中定型。

楚河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燕酒的心魔,在刹那间创造出来了一把黑色的长刀。

一把楚河极为熟悉的长刀。

菊一文字则宗。

哪怕说正品此时正在燕酒的腰间。

但是这位心魔,已经可以毫无阻碍地创造出来长刀的副本。

心魔缓缓抽出刀鞘,黑色的刀鞘再次慢慢融入她的手心。

“所以,拔刀吧,燕酒。”心魔望着对方微笑。

“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 第15章 玩耍,杀戮,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死掉吗? 这尚且是楚河第一次见到心魔使用这样超自然的能力。

这样凭空创造刀剑的行为如果用科学解释的话,那就是她控制自己身体内的黑虫参与构建了物质。

毕竟这种黑虫能够构建人体这样复杂的系统,构建相对简单得多的金属刀剑自然更不在话下。

但也因此,他对燕酒能够战胜自己的心魔产生了完全的动摇。

“这怎么可能赢?”楚河喃喃说道。

要知道楚河清楚别看燕酒的心魔现在看起来这么温柔还讲道理,但是她真杀起自己的本体而言是完全不带手软的。

况且杀死这样的怪物,真的是单纯地砍下对方的脑袋就算完的吗?

砍掉脑袋,捅穿心脏,恐怕都不能真正终止对方的生命。

毕竟——那可是心魔啊。

而在心魔的对面,燕酒叹息了一声,然后同样也从腰间拔出了菊一文字,然后将剑鞘扔到了一边。

她双手持刀,望着对方:“如果是在另外的时间,另外的场合,你能陪我喝一杯奶茶吗?”

燕酒这样问道。

“如果是另外的时间,另外的场合,那么我的答案是可以。”心魔侧头微微一笑,然后持刀上前。

红衣白裙的少女单手握刀,然后陡然挥下。

燕酒双手格挡,下一瞬间,耀眼火花飞溅的同时,燕酒的双手陡然下沉,原本站立的身形被一刀砍成半跪。

心魔微笑地收刀,看向面前的燕酒:“果然是废物呢。”

在远处的楚河望着这一幕,内心瞬间升起庞大的不安。

是的,心魔燕酒单手一刀,就能像一记重锤砸下,直接把燕酒砸跪,两个人别的不说,单纯力量就是真的高下立判。

“为什么?”燕酒只感觉双手发麻,几乎握不住刀柄。

双脚此时都有些颤抖,这一刀的力量完全超乎燕酒的想象。

“玩闹时候的力度,和杀人的力度是不一样的呢,我亲爱的半身。”心魔燕酒望着对方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我说过,我今天是要杀了你的。”

在微笑开口的同时,心魔燕酒继续单手持刀上前,横向一刀挥出。

燕酒这一次完全不敢格挡,自己连续小跳拉开和对方的距离,眼神中满是警惕。

是的,当对方真正展现自己的力量时,方才那旗鼓相当的拳脚对拼那真的是如同小孩儿过家家一样。

对方既然复制了自己的一切,那么她就有自己全部的战斗经验与技巧,但是偏偏构成身体的基本物质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的敌人,自己如何可以战胜?

燕酒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自己,内心刹那间一片冰凉。

“你在什么情况下。”

“会面对死亡的情况下,完全不抵抗,任由对方将自己杀死?”

她无来由地想起了楚河当时的这句问话。

当然的她,以难道你是白痴吗结束了这段对话。

但是现在,当她真正要面对自己的心魔开始,那种放弃抵抗的声音就不断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

反正也无法击败对方。

反正对方也是另外一个自己。

反正,自己从来保护不了任何人。

这样想着,燕酒的眼神不由有些暗淡下来,她也同时咬住了嘴唇。

是的,她试过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对方是更强,更完美的自己。

如果她能够取代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怎么了?我亲爱的半身。”心魔燕酒看着眼前的燕酒,继续温柔地打着招呼:“不是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是要来决定谁能够真正活下去?”

下一刻,燕酒抬起头,握紧手中的长刀,咬牙,向着对方冲去。

她发出嘶哑的低吼,在冲刺到极致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挥刀。

她将自己全部的速度带着力量凝结在这一刀上。

心魔燕酒侧头笑了笑,依旧是单手持刀,闲庭信步,写意地在空中挥下一刀。

两柄黑色的长刀在空中交击。

金色的火花在空中绽放。

“铮”的一声嗡鸣。

燕酒的长刀仿佛砍在了一堵墙上。

或者说不是墙,是一堵迎面冲来的火车。

菊一文字,黑色的长刀,东瀛锻刀技艺的巅峰造物,天皇的供奉物。

断裂。

燕酒向后倒飞十米,重重摔在地上,她虎口出血,菊一文字依旧在她手中。

但是只有一半。

另一半的断刃,高高飞向天空,然后悄无声息地迅疾落地。

没入泥土之中。

四周鸦雀无声。

包括楚河与韩丹都看呆了。

他们都知道两个人会有差距,但是没有想到真正的差距竟然如此庞大。

简直就像是婴儿在尝试与泰森的搏击。

心魔燕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红衣白裙,表情精致美好,带着浅浅的笑意:“真是个废物呢。”

燕酒跪坐在地上,衣衫破损凌乱。

她依然握着菊一文字,但是头颅已经低低垂下。

“还要继续垂死挣扎吗?”心魔燕酒望着自己微笑说道:“还是对自己说一声再见?”

燕酒一动不动。

“哦,我明白了。”心魔燕酒手持黑刀,平静向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近。

“快起来啊!”楚河忍不住大声吼道。

他和韩丹都没有掺和进对方的战斗。

因为他们都明白,其实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心魔燕酒给自己原身的优待。

让她俩可以在几乎完全公平的较量中好好分一个胜负,决出谁更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心魔燕酒才愿意站在这里等待,然后提出决斗的邀请。

如果韩丹参与了呢?

要知道对方一直有一个从未露面的心魔韩丹呢。

但是现在看,看着燕酒被彻底击溃,菊一文字被斩断,对方即将下最后的杀手。

那一刻,被斩首的燕酒,被握在手中的头颅,滴滴沥沥的鲜血,那一切的画面瞬间闪回在楚河的眼前。

他清楚地明白,燕酒死后,他和韩丹都要死在这里,没有任何的侥幸。

“快站起来啊。”楚河再次大声吼道:“你不是说过,只有白痴才会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吗?”

心魔燕酒回头,望着楚河嫣然一笑:“抱歉呢,她本来就是白痴。”

“你说过要替我洗衣服的!”楚河不顾一切,继续向着燕酒喊道。“你要是在这里死了,我的衣服谁帮我洗!”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心魔燕酒冷冷说道,然后举起手中黑色长刀,再次水平切下。

燕酒那一刻举起手臂,断裂的菊一文字横在身前。

她被心魔燕酒这一刀直接扫飞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翻滚然后爬起。

“吵死了!”燕酒抬起头冲着楚河吼道:“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死掉吗!” 第16章 猫与鼠的游戏,天降之雨 虽然燕酒嘴上是这样抱怨着的,但是她还是站了起来,手握断剑,望着眼前的自己:“非常抱歉,我确实还有活下去的理由,所以请你努力杀掉我吧。”

心魔燕酒望着自己侧头微笑:“所以,与其安静地死亡,非要难看地挣扎着死去吗?那还真是悲哀啊。”

这样说着,心魔燕酒踩着梦幻一般的舞步上前,此时她才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全部的实力,楚河甚至已经不太看得清她的动作,只能看到那如同幻影一般划破空气的一剑。

“铛!”

燕酒再次格挡,也再次被自己的心魔一剑砍飞,她甚至没有在对方的斩击前站稳的能力,依旧是如同滚地葫芦一样被打的在地上翻滚,然后带着浑身的尘土与草根站起。

气喘吁吁。

“你不知道你这样很难看吗?反正结局是无法改变的,你被我杀死的结局。”心魔燕酒带着些许怜悯的眼神望着自己,怜悯之中带着厌恶。

她继续上前,依旧是毫无花哨的一剑。

明明燕酒已经接近极限,明明她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优势,明明下一剑她就能够轻松杀死对方。

但是她挥出的依旧是直来直去的一剑。

只要燕酒愿意格挡,她就能够挡下。

代价就是继续被一剑砍成滚地葫芦,遭受更多的屈辱与痛苦。

楚河望着远处已经在被玩弄的研究,那一瞬间自己都陷入了完全的怀疑之中。

他努力将燕酒唤醒出活下去的勇气,让她找到战斗的理由,但是最终却是一个被虐杀的结局。

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还是就这样死掉迎接下一轮的死亡回溯,说不定有了这一轮的经验,他能够找到对付燕酒心魔的办法?

比如说带上足够的鸟铳,在石拱桥上不等燕酒下去和自己的心魔交流就直接排枪打过去将她结果?

而在楚河身边,韩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开始向着姿态优雅从容的心魔燕酒瞄准。

“不要!”楚河马上制止对方:“擅自干涉她们的决斗绝对不是正确的选择。”

“嗖!”韩丹手中的弓箭被干扰笔直地射向高处。

“所以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被玩弄着死去吗?”韩丹回头望着楚河说道:“我已经明白我们都是猎物了,猎物就要垂死挣扎才行。”

“让我想想。”楚河紧紧咬住嘴唇,突然他想到一个主意:“燕酒!”

楚河再次大声向着远方喊去:“燕酒!”

“过来我这边!”

此时的燕酒已经完全狼狈不堪,她在苦苦支撑。

但也只是苦苦支撑罢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心魔不想急着杀她,想要让她自己屈服然后放弃,她早已经死了。

但是现在,被一次次的砍飞,燕酒手中的断刀已经是伤痕累累,每一次全力的碰撞,都会在菊一文字上留下一道明显的豁口。

要是有人知道这把珍贵的国宝级太刀被人这样糟蹋,肯定会因此心肌梗塞。

而对于燕酒而言,这也不过是她在即将溺水之时抓住的最后稻草。

“过来我这边!”

燕酒听到了楚河这样的话。

她咬了咬牙。

然后转身向着楚河的方向奔跑。

全力的,有些踉跄的奔跑。

而心魔燕酒并没有阻拦。

她只是依旧带着那种若有若无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的优雅微笑,从容跟在狼狈逃命的燕酒身后。

便如同如影随形的复仇女神,只为带来终结与死亡。

很快,两个人再次来到了楚河与韩丹的近旁,之前的战斗,已经让二人已经跑出了挺远。

或者说不是跑,而是燕酒被不断打飞了很远。

“我问一句,如果你赢了,我们都会死对吧?”楚河望向那个优雅的心魔燕酒。

“夫君大人,是的,但或许不是当即降临的死亡,你们可以比我的半身活更长的时间。”心魔燕酒如是从容微笑说道。

“听你叫我夫君真是不爽啊,虽然你真的非常好看。”楚河叹息说道,然后他望向燕酒:“对不起了,虽然很抱歉,但是这是我能够想到赢下来的唯一方法了。”

还没有等燕酒回答,楚河解下身后的包裹,取出一坛封装好的烈酒,然后用力抛向二人的上方。

“韩丹!”

楚河大声喝道。

韩丹点头,在酒坛升到决斗中的二人正上方最高处的时候,他也射出了自己的那一箭。

酒坛在二人的上方被直接贯穿击碎,四溢的酒水从高空洒落,如同倾盆大雨。

哪怕是瞬息的倾盆大雨,也是毫无疑问的倾盆大雨。

从空中爆裂的酒水将燕酒与心魔包裹在其中。

燕酒自己也被沾染上了浓重的酒气。

燕酒瞬间捂住嘴巴。

之前她已经因为这些烈酒呕吐过一次,已经把中午吃下的几乎所有食物都吐了出来,而这一次全身都被烈酒淋湿,那一瞬间巨大的不适与反胃再次将她包裹。

“你在做什么!”燕酒痛苦吼道:“我讨厌这东西你不知道吗?”

“看你对面!”楚河大声回应道。

燕酒顶着不适看向对面的自己。

却发现心魔燕酒的反应甚至更大。

当被酒水淋到之后,她的身体瞬间将那些烈酒吸收,与此同时,她全身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溃散与颤抖。

那是黑色的雾气在她的全身笼罩,就好像是全身布满了黑色的跳动的雾点。

心魔之障。

虽然楚河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心魔之障,但是就像燕十三所说那样,你只要见过一次心魔之障,就永远不会忘记。

既然烈酒对于那被剥离出身体的心魔碎块有用,那么对于本体一定也有一定的作用。

因此楚河才会将这坛酒背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燕酒咬了咬牙。

虽然她全身依旧在颤抖,依旧在抗拒这让她无比厌恶的感觉。

但是她也真切明白,楚河为她争取出了一线生机。

因为毕竟,两个人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她对酒的厌恶完全是心理性质的,而对于对方而言,毫无疑问是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打击。

燕酒握紧手中的断刀,大吼一声,然后向着对方冲了过去。

心魔燕酒面前举起手中的黑刀,而此时即使是黑刀,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雾化与模糊。

“铮。”

一声清脆的鸣声,燕酒手中的断刀斩断了心魔燕酒的黑刀。

而对方同样也无力地向后飞去。

燕酒没有迟疑,双脚用力直接疾驰着跟了上去。

她必须要借着这个机会杀死自己。

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17章 被干扰的战场,绝境,与再起的少女 这些烈酒对心魔燕酒的影响比楚河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她变得虚弱,变得迟缓,也变得不再强大。

而燕酒则选择杀死自己的心魔。

她冲到已然倒地的自己面前,然后举起手中的黑色断刀,毫不犹豫地砍向对方的脖子。

她害怕用单纯穿刺的方法没有办法杀死对方,而从之前的经验来看,斩首对于心魔是相当有效的攻击方式。

断刀虽然是断刀,但是依旧残留着超过一尺的锋刃,依旧足够斩杀对方。

黑刃划过空气,心魔燕酒一动不动,而就在这一刹那,燕酒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笑声。

“戚~”

然后黑刀停下。

一只黑色的手握住了黑刀那斩击的锋刃。

而另外一只手则笔直伸出,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直指燕酒的胸口。

“再见。”那个声音说道。

燕酒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她看到在倒地的心魔燕酒身上,骤然钻出一个男人的影子。

他上半身完好,穿着捕头的服饰,赫然与韩丹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下半身却完全消失,只有一团黑色的粘稠物蠕动着生长在心魔燕酒的头上。

就好像一团带着黑色菌丝的人形蘑菇。‘

这对燕酒而言,这幅景象已经是超乎想象的精神污染程度,她松开了握住黑刀的手,无助地后退两步,双手捂住脸颊,正要发出无助的悲鸣。

男人的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他连开三枪,三枪无一缺失地打在了燕酒的躯干上,燕酒在喉咙中的悲鸣瞬间被掐灭,她仰面倒在了草木繁盛的大地上,从伤口中开始漫出殷红的血液,逐渐形成血泊。

“燕酒!”不远处楚河发现这样的惊变,不由绝望出口。

他没有想到,明明燕酒已经形成了必杀之势,在绝境中挣扎出来一线生机,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东西从心魔燕酒的体内生长而出,并且毫不犹豫地向着燕酒开枪?

这个轮回,似乎已经结束了。

楚河心中不由生出这样的绝望念头。

而在楚河身边,韩丹显得要比楚河冷静许多。

当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猎物的设定之后,当枪声响起,他果断再次拉弓,向着那边持枪的自己果断射出了第一箭。

箭羽破空而出,在空中颤抖着前进,就好像一只蜿蜒爬行的蛇。

心魔韩丹回头,右手笔直伸出,再开一枪。

从枪口爆鸣而出的子弹同样呼啸,金属的弹丸与钢铁的箭锋碰撞。

“叮~”的一声轻响,二者同时改变轨迹,向着侧方飞了出去。

“什么?”韩丹倒退一步,无助喃喃说道。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心魔能够有如此恐怖的枪法。

“不要挣扎了,已经结束了。”韩丹心魔带着浅浅微笑望着自己的原身与楚河说道:“能够将她逼到这个程度,你们已经证明自己的努力了,但也到此为……”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染血的手掌伸出揪住了他的头发。

心魔燕酒站了起来,她一边站起,一边用力将心魔韩丹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拉扯出来,就好像用力从洞穴中扯出一条毒蛇一样的感觉。

楚河看到那个男人的下半身果然就是一团黑色的不定性粘液,只有上端是完整的人身,他被心魔燕酒厌恶地扯出自己的身体,然后冷冷甩在地上。

黑色的血液涌出然后凝结,又一把完整的黑色长刀在她的手中生成。

长刀指向对方的鼻尖,然后擦破流出一滴殷红如珊瑚珠般的鲜血。

“为什么要干涉我的战斗?”心魔燕酒望着对方,冷冷带着厌恶的语气说道。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已经死了。”心魔韩丹平静摊手笑道,面对锋刃加身的危险,他完全看不到丝毫的畏惧。

“现在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你看那两位已经想要逃跑了。”

楚河与韩丹确实想跑了。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在观察逃跑的途径与时机。

复仇什么的,两个人没有半点的念头。

心魔燕酒拥有完全碾压燕酒的战斗能力与身体素质,而心魔韩丹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残疾,但是他手中有这个世界唯一一把手枪,并且自己还有最顶级的瞄准技能。

两边的战力是完全不对等的,或者说心魔的战力本身就是非常胡闹的表现。

对方的表现完全击溃了二人的心理预期,和这样的怪物作战,真的有取胜的可能吗?

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调查员对决克苏鲁邪神级别的对手啊。

“等等。”燕酒心魔也随即回过头来望向楚河与韩丹。

她手中的长刀依旧指向着韩丹心魔,但是只一个眼神,就足够控场楚河韩丹了:“如果你们从这里逃走的话,我会在你们身上各自切下一百刀,所以乖乖站在那里,让我处理一下眼前的事情。”

二人没有动。

虽然大脑已经被恐惧所占据,但是双脚却乖乖地站在原地。

心魔燕酒的警告非常有用,毕竟她实力摆在那里,就算和同伴内讧,可是楚河依旧没有能够跑过她的任何自信。

毕竟楚河的一千米真的只有四分钟的水准。

韩丹同样也没有动,他大脑中在飞快思考着,然后不断地否决。

此时遭遇的情况超乎了他所经过的一切训练和教导。

尤其是当他也看到了自己那丑恶地如同克系怪物一般的心魔之时。

“决定吧。”心魔燕酒望向心魔韩丹:“是被我切碎成一千块碎片,还是说,想要被我泡进烈酒坛里一天一夜?”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你来选择惩罚的方式。”

“三。”

“二。”

心魔燕酒在不紧不慢地倒计时,即使是心魔韩丹,也可以感受得到对方那强烈的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杀意。

“蠢货。”心魔韩丹望着指向自己的刀锋不屑说道:“女人的无能狂怒真是可怕。”

他的话音未落,心魔燕酒的刀锋便已经毫不留情地斩下,黑色的刀刃呈一条斜线从他的头颅上划过,那一刻,他的脸庞出现了一条倾斜的裂缝。

在鲜血与脑浆从中流出来的那一刹那,心魔韩丹用手按住了自己被切开的脑壳。

他控制着一切缓慢地生长:“你真要挑起我们之间的战争吗?我想还没到那个时候吧。”

而此时,场地之中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等等。”燕酒的声音在场地中响起。

中枪的少女摇摇晃晃从地面上重新站了起来。

没有使用双手的支撑,而是紧紧依靠双足的力量便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诡异地竟然宛如丧尸。

她的身上有着三个近乎透明的穿透伤口。

肺部,小腹,与心口。

鲜血依旧从伤口之中涌出着。

但是她依旧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极度的愤怒和不甘。

“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吧。”

燕酒带着三处致命伤这样向着自己的心魔说道。 第18章 区区致命伤的战斗人偶 望着再次站起来的燕酒,楚河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喜悦,但是随即便被更大的恐惧所遮盖。

燕酒——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重新站了起来,带着三处贯穿的枪伤站了起来。

区区致命伤而已。

这句话在此时的燕酒身上竟然无比地贴切。

而对于身边的韩丹而言,这种恐惧就更加的真切与巨大。

身为警察,很少有人能比他更清楚燕酒所中的那三枪意味着什么。

基本意味着就算开枪时燕酒本人就在超一流医院的手术室里,现代医学也无法挽救这样一个死人。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死人,竟然真的再次站了起来。

这彻底颠覆了韩丹的三观。

而面对此时的燕酒,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口的却是心魔韩丹。

他不再顾忌身边的心魔燕酒,虽然头上的致命伤还没有修复,却已经按住那可能会掉下来的半边脸,看向了站起来的燕酒:“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开口的同时,手中的枪也已经扣响了扳机。

子弹再次出膛,带着音爆射向燕酒的头颅。

燕酒在对方开枪的同时,侧头。

子弹从她耳边三厘米外呼啸而过。

“你干的好事。”心魔韩丹放下枪叹息说道。

“我现在感觉并不好。”燕酒站在那里望着二人说道:“我本来应该已经死了,我不清楚我为什么还会活着。”

废话,身中三枪,枪枪致命的情况下怎么还可能活着?

此时燕酒的出血量已经到了致死级别了。

但她依旧站在这里。

并且近距离躲开了韩丹的必杀一枪。

心魔韩丹笑了笑,再次举枪,远处的韩丹看他动作,本能地不妙:“卧倒。”

他一边喊,一边飞快将楚河扑倒在地。

一发子弹从被扑倒的楚河上空划过。

燕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心魔韩丹的动作,反而是心魔燕酒手起刀落,将心魔韩丹握枪的那只手直接砍了下来,自己弯腰将手枪拾起,顺便将断手扔给了心魔韩丹:“不是说过,不能杀他吗?”

心魔燕酒这样说道。

“那是之前。”心魔韩丹咬牙切齿说道,他松开捂住脸的左手,将右手拾起接上:“托你的福,让她觉醒了,如果你再输掉的话,我们就会失去最重要的钥匙,与其这样,倒还不如杀掉他让一切推倒重来。”

“这样啊,那么我不输不就可以了?”心魔燕酒淡淡说道。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燕酒有些呆呆地望着二人:“但是他很吵,我能杀掉他吗?”

燕酒将手指向只有半身的韩丹心魔。

燕酒心魔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真不愧是彼此的半身啊,有着如此相似的想法。”

在燕酒心魔开口说话的时候,燕酒自己已经用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姿势走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摇摇晃晃,明明连路都几乎走不稳的样子,但是却在一瞬间弯腰捡起了自己那断裂的菊一文字。

她像一阵跌跌撞撞的风,席卷过这片旷野,再次弯腰,她捡起来了那截断裂的刀刃。

刀身与刀刃相合,下一刻,已经彻底废掉的菊一文字重新完整地出现在了燕酒的手中,光洁锋利如新。

心魔韩丹望着燕酒的动作,从心底涌出一种真实的恐惧。

他原本不应该恐惧,他就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毕竟被心魔燕酒威胁,被她切开头颅,被她斩断手臂,他都没有任何的恐惧。

但是这一次的恐惧,来自于被杀死的恐惧。

被彻底杀死的恐惧。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溃散开来,身体瞬间崩解为无数黑色的粘液,这些粘液迅速向着地下渗透,就好像干涸的海绵遇到了雨水。

顷刻之间,整个人消失无踪。

“真是个胆小鬼啊。”心魔燕酒望着对方这样溃散着逃离,如是评价道。

“胆小鬼啊。”燕酒如是附和道。

“所以,开始第二回合吗?”心魔燕酒笑道:“如果说你那一刀真的砍下来,我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是很遗憾,被某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给破坏了。”

“开始,第二回合。”燕酒这样干脆的说道,然后她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明明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丧尸一般的跑步姿势,但是她还是在跑步过程中挥动了手中的长刀。

黑色的长刀舞动,斩落,燕酒心魔望着这一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挥动手中的黑色长刀格挡,但是下一刻她直接整个人被燕酒砍飞了出去。

这次的滚地葫芦变成了燕酒心魔自己。

心魔燕酒倒地的刹那间弹起,但是左摇右晃跌跌撞撞的燕酒已经持刀赶到。

再是一刀。

格挡。

金属的交击如同凤鸣。

然后红衣白裙的少女再次被打落地面。

楚河倒在地上望着两个人再次开启的战斗,表情已经彻底呆滞了。

明明燕酒重新站起来之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像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走路的姿势,持刀的动作,完全就像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

不对,连普通人都不如,就是一个啥都不会,肌肉都没有发育齐全的孩子。

但是偏偏她就是这样按着自己的心魔一顿暴打。

给人感觉非常的奇妙与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楚河喃喃说道。

为什么燕酒能再爬起来?

为什么爬起来的燕酒突然获得了这样可怕的力量。

为什么现在的燕酒和楚河在短暂相处中所熟悉的燕酒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他突然意识到,虽然自己认为已经获得了这个世界许多隐秘的知识,但事实上他依旧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够进行死亡回溯,已经是足够特殊的存在了。

但现在看来,燕酒身上,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

“两个怪物之间的战斗罢了。”韩丹铁青着脸说道,他重新爬了起来:“我们快走吧。”

“走?去哪里?”楚河问道。

“无论如何,那个女人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她也不会是我们的同伴。”韩丹厌恶地望着远处像是人偶又像是丧尸一样凭借着本能战斗的燕酒:“如果两个怪物两败俱伤最好,如果只活下来一个,我也不想在这里补刀了。”

“我们马上回去,然后离开黄山,既然心魔的污染只存在于黄山的周围,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足够安全了。”

韩丹拉了一下楚河的手臂。

但是楚河没有动。

“我想看一下。”楚河回头说道,表情认真。

“我想看一下最后的结局。” 第19章 战胜,黑色金字塔,吸收 韩丹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说之前所遭遇的一切已经让他感到无比恐惧与彷徨,那么当看到燕酒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恐怕已经是压倒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的心魔偷走了自己的枪,这是亲眼见证的事实。

燕酒的心魔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与优雅,可以轻松地像是杀鸡一样杀死他们所有人。

但是真正让韩丹无法容忍的是,认为是同伴的燕酒,本质上也是和心魔没有任何区别的怪物。

所以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下的觉悟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所以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远离这个疯狂的世界。

韩丹打算回去之后直接找办法离开黄山,如果这个时代是真实的大明的话,那么他选择离黄山越远越好。

楚河望着韩丹的背影,没有挽留。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楚河此时也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彻底搞迷糊了,真正让楚河能够有一点期待的就是,无论如何,燕酒现在似乎取得了非常强大的力量,如果能够借用这个力量,那么至少自己在这个混乱疯狂的世界之中就多了一点机会。

如果不能利用,那么至少自己死后还会重来。

那些点燃的青铜灯还有八盏,那么自己至少还有八次重来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楚河也希望可以看到最后的结局。

比如两个人之间的胜负,比如燕酒身负这样力量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个世界所包含的谜团实在太多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毕竟黄山的污染,心魔的本质,这一切不是已经在他面前揭开面纱了吗?

但是现在随着燕酒再度站起来的时候,原本建立的一切坚固的地基都随之烟消云散。

而在楚河的面前,两个人的战斗确实还在继续。

其实评价两个人的战斗方式倒是很简单。

那就是两位持刀的少女,互相用长刀厮杀拼砍。

化身人偶的燕酒强大到不可思议,她就是凭借那似乎软弱无力的挥击与紊乱如麻的步伐,在那里一刀一刀又一刀地完成她单方面的碾压。

心魔燕酒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因为燕酒的攻击连绵不断如同一条滔滔的长河。

哪怕这条长河乱七八糟,七零八落。

但是长河之水从未停滞,燕酒的攻击也在一刀一刀地向着自己的心魔招呼。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两个人之前战斗的复刻,只是攻守之势迥异。

但这也不是完全的复刻,因为之前心魔燕酒碾压对方的时候,她是给燕酒留了喘息与反应的时间,毕竟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么快就被玩死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是现在的燕酒不同。

她就是在追逐,在劈砍,在各个角度向着自己的心魔发动攻击,以疾风骤雨的攻击想要彻底击破对方的防御。

她没有玩乐,没有戏弄,就是单纯地战斗,单纯地拿出自己此时最强的力量和自己的心魔战斗。

“铛铛铛铛铛……”

又是一连串的长刀交击,普通的武士刀根本就经不住这种级别这种力量的长期碰撞,只是燕酒心魔的武士刀原本就是她自身力量凝结的具现,而燕酒她自己手中所拿的虽然是货真价实的菊一文字本尊,但是被斩断之后又被她以不知名方式复原的菊一文字,其展现出来的坚韧与强度更是远超先前。

两个人这一次几乎没有疲惫,只是相对之下,心魔燕酒的表情中还有些许的兴奋,而燕酒自己的表情上除了最初爬起来时候那种残余的愤怒与不甘消退之后,只有彻底的平静与麻木。

再一次斩击。

心魔燕酒双手持刀格挡,但是却被燕酒一刀将她手中的长刀彻底打飞。

飞在空中的黑色长刀迅速消解化为黑色的雾气,然后重新飞回心魔燕酒的身体之中。

但是此时,心魔燕酒自己的喉咙前,已经被燕酒手中的菊一文字轻轻抵住。

胜负终于分出。

在无休止的战斗之中,这一次燕酒反而出乎意料地笑到了最后。

“真了不起呢。”心魔燕酒望着自己平静赞叹道。

燕酒望着对方,没有开口说话。

“死亡的那一瞬间,因为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因为被偷袭的愤怒,因为害怕死去的恐惧,最终让自己体内的无心妙体能够被激发。”心魔燕酒望着她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你这样的废物即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没有可能唤醒自己体内的力量,毕竟你一直以来,是那么地厌恶自己,那么地想要死去。”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爬起来呢?”

“为什么还要和我战斗呢?”

“我不知道。”燕酒迷茫地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完成这场战斗罢了,那样的结局,我不接受。”

“真好的回答呢。”心魔燕酒笑了笑。

她向着对方张开双臂,望着她:“所以,这次是你赢了。”

燕酒点头,然后挥动长刀。

水平切出一条笔直的直线。

心魔燕酒头颅像是一颗西瓜一样滚落下来。

但是从她的脖颈中流淌而出的却并不是鲜血,而是混沌氤氲的黑暗颗粒。

下一刻,心魔燕酒的身体也随之崩解开来,就好像是用无数细小的黑色多面体拼凑出来的身体一般,而此时作为地基的多面体完全崩解,流淌在地面就像是一座黑色的金字塔。

燕酒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是那些黑色的颗粒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它们盘旋着升起,先是缠绕上燕酒手中的菊一文字,然后顺着菊一文字继续向着燕酒的身体游去,黑色的颗粒组成黑色的长蛇,然后游到燕酒的持刀的右手,一点点钻入她的皮肤。

燕酒那一瞬间,全无表情的面孔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而黑色颗粒也似乎像是找到了鲜血的蚂蟥,速度骤然加快。

它们一蜂窝地完全沿着燕酒的右手,挤入她的皮肤之内,燕酒的表情也变得越加痛苦,她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长刀掉落,她用力按住自己的右手,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啊!”

楚河被这声惨叫所惊醒,方才的一切,让他几乎已经看呆了,此时他才快步跑了过来。

而燕酒则已经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第20章 尘封的过往,星夜下的二人。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辉。

燕酒站在门前,双手吃力提着沉重的购物袋子。

她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长。

袋子里装的是玻璃瓶的酒。

深色的玻璃瓶中是啤酒,透明的玻璃瓶是白酒。

她在门口站定,外面是寂静的夜色,而里面则嘈杂的声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爸爸,我回来了。”燕酒开口大声说道。

房间里是凌乱的酒瓶,男人蜷缩在沙发中看着电视中的节目,听到燕酒的声音也没有移动。

燕酒小步小步挪了过去,然后开始将购物袋中的酒瓶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然后再收拾那些喝光了的酒瓶。

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与剧烈的酒味让她几乎想要作呕,但是她只能拼命忍住,咬着嘴唇做着这些机械的动作。

酒瓶装满了购物袋,她双手拎着购物袋想要离开,而身后传来了有些沙哑的声音。

“钱呢?”

“花完了。”燕酒垂下头说道。

女孩的声音细如蚊呐。

“花完了?”男人从沙发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逼近双手提着购物袋的燕酒,最终少女整个人完全都站在了男人的阴影之中。

“为什么花完了?”男人望着身前小小的女孩说道。

“因为钱不够,我凑了钱。”燕酒解释道。

“你哪来的钱?那个贱人给你的?”男人单手将燕酒拎了起来,购物袋从她的手中掉落,空的玻璃瓶叮叮当当洒落一地。

燕酒别过头不去看眼前的男人。

她没有回答。

“啪!”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燕酒捂住脸,小声叫了一声。

“妈妈。”

……

……

蝉鸣。

夏夜里的蝉鸣。

燕酒睁开了眼睛,她意识到自己在某个人的背上,正在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

下意识地,她想要用手掐住眼前人的脖子,但是双手抬起,燕酒才意识到自己自己虚弱到不可置信。

她只是挽起了对方的脖子,感觉就好像撒娇一样。

“啊?”楚河意识到自己身后女子的异动,不由赶紧松手,让她可以站在地上。

燕酒落地,但是双腿软绵绵的就好像面条一样,站都站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环视四周,发现是一片暮色四合的田野。

头顶上是燕酒从未看过的灿烂星河,可以隐约看到那些斑斓的群星和大片朦胧的星云。

燕酒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脸。

不疼。

那是来自于久远记忆的伤害,并没有办法抵达如今的真实。

“你睡了太久太久。”楚河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我没有办法把你抛下在那荒郊野外,况且你我都很危险。”

燕酒点了点头,她开始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黄山的雨夜,想起了穿越的早晨,想起了燕十三,也想起了自己所面对的心魔。

那从心魔身上生长而出的男人,以及响起的枪声。

燕酒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她摸到了衣物的破损,也摸到了完整的光滑肌肤。

枪伤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燕酒茫然说道,一切仿佛一场幻梦。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楚河望着坐在那里的燕酒好奇问道。

楚河当然不会忘记。

那个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进行战斗的身影。

楚河之所以选择留下来照顾她,甚至想要将她背回汤口镇,也正是看中了燕酒那一刻所爆发出来的力量。

“不记得了。”燕酒黯然摇头,她确实什么都记不住了,不过她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韩丹呢?”

“他走了。”楚河简单说道。

“走了?真不够义气。”燕酒撇嘴吐槽道:“既然我们都还活着,那么就说明你们最后还是打赢了?真厉害呢,是我完全打不过的对手呢。”

“不是。”楚河望着燕酒说道:“是你杀了你的心魔。”

“什么?”燕酒吃了一惊,想要站起来,但是腿依旧是软的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你的记忆看来有些紊乱。”楚河叹了口气:“你能站起来吗?如果站不起来,还是让我背你回去吧。”

楚河向着燕酒伸出了手掌。

燕酒继续尝试,但是身体上的虚弱却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上的虚弱却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她没有动。

“求求了,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楚河望着对方说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请不要在这个时候矫情。”

燕酒侧头笑了起来:“嗯。”

她伸手握住楚河的手掌让对方将自己拉了起来,然后楚河侧身,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双手穿过对方腿弯,然后托住了燕酒的屁股。

燕酒咬住嘴唇,那一刻脸烫地惊人。

知道万事有轻重缓急,也知道情势所迫,但是清醒的状态下被人这样亲密地对待,甚至自己的胸口也紧紧贴在她的后背,这对燕酒而言,是真的让她感到耳朵都在发烫。

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除了父亲。

楚河用力,将燕酒整个人彻底背了起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你比我想象中要轻呢。”

楚河近乎没话找话地说道。

燕酒别过头,不想说话。

之前是在昏迷也就算了,但是现在清醒的状况下,被一个年龄相近的年轻男人这样背在身上,被人托住屁股,还靠的这么近,可以清楚感受得到从对方身体中散发的热力,可以闻到对方脖子那里散发的带着荷尔蒙的汗液味道。

如果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或者男朋友也就忍了,但偏偏真的是只认识了一天的陌生男人。

楚河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不由摇头笑了笑,两个人沉默地行走,头顶上的明月只有一半的弧度。

“对了。”不知过了多久,反而开口的是背上的燕酒。

“我记得你原本是要去轩辕宫找你妹妹的对吧。”

“去了吗?”燕酒问道。

“没有。”楚河简单说道。

燕酒愣了一下:“对不起。”

楚河笑了笑:“只能麻烦齐姜再等一天了,我还是没有办法看着你睡在那里。”

燕酒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星空。

“对不起。” 第21章 夜宵,月色,黄山之底。 青色的粗瓷面缸里,白色的面粉撒上磨碎的白色细盐,然后分批次地加入清水。

楚河一边加水一边揉面,不时用揉碎的面絮蹭着面盆里面的生面粉,尽量把所有的面粉都均匀地裹上清水。

“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呢。”燕酒在一旁感慨道。

少女倚着门槛坐在那里,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皎洁而雪白。

“我爸不会做饭,我家从来都是我来做饭的。”楚河一边揉面一边回答。

最终楚河成功将燕酒带回了在汤口镇的楚宅,进入房间之后,饥肠辘辘的二人急需吃点什么。

午饭虽然算得上是吃了大餐,但是下午都吐得差不多了,楚河又背着燕酒差不多走了六七里的路,能背回楚家已经完全是超水平发挥了。

这不是现代,天黑之后汤口镇几乎不会有任何饭馆开门,虽然说楚宅也有自己的仆役,但是楚河信不过他们。

所以他只能选择自己来做。

“你妈呢?”燕酒下意识地问道。

“去世了。”楚河简单说道。

“抱歉。”燕酒连忙说道。

楚河已经将面团揉好,盖上一块干净的纱布,静静等面团自己醒好。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刚刚十岁,不过在那之前妈妈就已经病了很久,所以已经开始帮忙做饭了。”楚河回头解释道。

燕酒沉默片刻:“我记得你说过你和妹妹是重组家庭。”

“嗯。”楚河点了点头:“我十二岁那年,爸爸找了新的对象,齐姜就是那个时候带过来的。”

“这样啊。”燕酒抿了抿嘴:“有个兄弟姐妹真好呢。”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楚河继续说道:“我和父亲关系不太好,也只有和齐姜说话多一些。”

“所以呢?”燕酒望着楚河:“来到这个世界才不过十来个小时,就遇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韩丹临走前告诉我说,他想离开黄山,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他受够了这里那么多不可想象不可思议的事情。”楚河倚靠着案板望着燕酒:“他已经放弃了回到现代的努力,你呢?”

楚河并没有直接回答燕酒的问题,而是反问对方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想回去。”燕酒平静回答:“但是如果真的回不去的话,我也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想找一下小麦。”燕酒望着楚河:“她是一个挺迷糊的孩子,我有点放心不下。”

“所以,白天最后发生了什么,你依旧一点都没有回想起来?”楚河问道。

“一点都没有。”对于燕酒而言,那段记忆是真正的一片空白。

“或许是你不愿意回想起来吧。”楚河摇头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亲眼看着你杀死你的心魔之中,你心魔的残骸,被你吸收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我的身体?”燕酒吓了一跳。

“你没有感觉吗?”楚河问道。

燕酒摇头。

她完全没有感觉,她反而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虚弱,全身上下都用不上力气,并不是那种力竭之后的酸痛或者受伤的疼痛,是单纯的无力感。

“这样啊。”楚河叹了口气,回头检查了一下面团,发现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于是简单揉搓几下之后,他便拿起擀面杖开始擀面。

他的手法非常熟练,很快雪白的面团在他手中已经变成了一张厚薄均匀的面饼,再将这块面饼妥善折叠,用菜刀均匀切成细条。

水早已经提前烧好,所以便可以抓着下锅。

燕酒静静望着楚河的动作,没有开口。

就像楚河所说的,他是一个习惯于做饭的人。

面条捞起,浇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酸汤,楚河将面碗递给了燕酒:“好了,吃吧。”

燕酒低头,用筷子勾起面条然后吸入口中。

月光照在她的侧颜之上。

“好吃。”

……

……

黑色的液珠在泥土之中不断地下降,就好像沉重的铁块在淤泥之中下沉。

先是泥土,然后是岩石。

这些液珠不断地下沉,下沉,最终落入一个巨大的空洞之中。

黑色的液珠滴在石头的地面上,形成一大滩如同墨水一般的黑泥。

这些黑泥蠕动着向上隆起,最终形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他环顾四周,然后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胸口之中。

但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该死。”心魔韩丹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千方百计偷来的手枪不见了。

被心魔燕酒斩断手臂,对方将断手扔给他的同时,却没有将手枪返还,接下来因为两个燕酒的威胁,他被迫直接选择遁地夺路而逃,也因此永远失去了这件武器。

“你回来了?”在一旁,有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

相比于心魔韩丹,这个开口的女子形态已经更加完全,只见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道袍,双足也可以平稳地站立在地上。

“他对你的失败非常愤怒。”

道袍女子补充说道。

心魔韩丹冷冷盯着她:“那是因为那个蠢女人被她的副人格所影响而独断专行,以至于最终连自己都被击败吞噬。”

“即使这样,我们依旧失去了无心妙体。”女子提醒他说道:“当初是你认为她独立行动可能会生出纰漏,才会执意与她一同上去。”

“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差错,你应该为此负责。”

“负责?”心魔韩丹哈哈大笑道:“怎么负责?难不成他能够把我重新喂给妈妈不成?”

“这不是不可以。”一个冷清的女声从地底传出,只是视野之中完全看不到她的踪迹。

而这一次,心魔韩丹露出了凛然的神色:“连您都开始提前苏醒了?”

“失去无心妙体是完全无法容忍的损失。”那个女声这样冷冷说道:“这样的失败,也不会允许有第二次发生了。”

“所以。”心魔韩丹望向前方:“要怎样惩罚我呢?”

“你并没有什么过错,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过错的话,也是更加成熟更加强大的一号应该负责。”又有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响了起来,这次依旧来自于地底的某处。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心魔韩丹问道。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道袍女子回头,微微笑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见见我那位亲爱的挚友了。” 第22章 照片,约定,手中枪所指向的人 入夜,月光洒落窗棂,落在地上留下明亮的光斑。

洞房中那些喜庆的红色装饰还没有去除,楚河在地上铺了一张凉席,盖上一张薄被。

关于究竟应该谁睡床的问题,二人其实还是有过一番争论,但是最终虚弱的燕酒还是没有争过楚河。

在这个世界两个人的表面身份是新婚夫妇,自然没有新婚分居的道理,更何况经历了白天那一系列的事情,楚河也不愿意和燕酒分开睡。

毕竟在一起就多一分照应。

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显得那样重要。

吃过夜宵已经很晚了,二人躺下之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

楚河躺在凉席上,望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也听着不远处燕酒的呼吸声。

他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放在口袋中的手机。

点开,电量百分之七十。

今天他用了手机来计算推演燕十三的七星聚会残局,也算是最终一雪前耻。

除此之外,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虽然不知道留着它有什么用,但是手机的电量很明显是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楚河熟练地划动手机屏幕,然后打开相册,最终屏幕上锁定在了齐姜那张宁静美丽的少女面孔上。

画面中少女侧头对着镜头微笑,满是甜蜜与祝福。

楚河不动声色地抿住嘴。

“楚河哥哥。”

那个时候齐姜在电话那头的哭泣一瞬间涌入脑海。

少女说出这句称呼之后,就在那里不停地啜泣,不停地啜泣。

“不要害怕,虽然今天没能见到你,但是只是一个晚上罢了。”楚河在心中自言自语。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然后在这个世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他这样轻声自语,然后关闭了手机。

只是闭上眼睛之后,想要真正睡着并不容易,白天发生的一切依旧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循环,尤其是关于那一次神秘的死亡回溯。

太多太多想不通的事情,太多太多无法理解的事情,活下来似乎就是无比的侥幸和奢望,这让他想要找到齐姜这个小小愿望都显得那样的卑微而又无比的艰难。

正当迷迷糊糊想要入睡的时候,突然床上出现了些许的动静,他听到燕酒好像从床上爬了起来。

楚河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光洁美丽的长腿。

月光下站起的燕酒,其美貌超乎了楚河的想象,尤其是现在,二人同居一室,更有着夫妻的表面身份。

但是为什么燕酒起身楚河为什么要第一时间转向对方呢?

答案是恐惧。

发自内心的恐惧。

虽然说今天楚河与燕酒的交流还算融洽,原本彼此的关系已经拉近了不少。

但是今天燕酒最后死亡之后起身的战斗,那诡异的身姿,斩首心魔之后进一步将其吸收的动作。

又让楚河不由不对她产生发自内心的恐惧。

人类的恐惧,事实上源自于对未知的畏惧和对自身弱小的表现。

楚河已经完全可以意识到这一点,那就是燕酒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自己杀死。

燕酒似乎没有觉察到这一切,她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走来,少女的脚步没有刻意掩饰,但是依旧像是猫的脚步一样悄无声息。

她来到楚河的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楚河躺下的身躯,然后静静弯下腰来。

下一刻,楚河翻身而起,双手握枪,将枪口对准燕酒的眉心:“不要动。”

楚河这样低声威胁道。

这把手枪最初来自于韩丹意外的偷渡走私,然后再被他的心魔盗走,之后心魔杀死衙役开了一枪,杀死燕酒开了三枪,射飞弓箭一枪,随后再给了重生的燕酒一枪,尝试杀死楚河一枪。

这一共是七枪。

而随后燕酒心魔将手枪夺走,而燕酒自己在斩杀心魔之中就陷入了昏迷。

因此这把手枪最终落入了楚河的手中。

楚河检查过了。

里面确实还剩下八发子弹。

而现在面对在深夜悄无声息靠近自己的燕酒,楚河几乎毫不犹豫地将手枪对准了她。

燕酒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起来。

她笑得有点凄凉。

“所以你还是非常怕我对吧?”燕酒问道。

楚河无声点了点头。

无论之前多么温情脉脉,两个人互相聊了那么多相对私密的话题,但是当燕酒靠近他的时候,楚河还是毫不犹豫地对着她举枪。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睡一间房子?”燕酒这样笑着望着楚河:“你不可能整晚都不睡吧。”

面对楚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燕酒并没有展现出来更多的畏惧,当然她也真的没有动。

楚河抿住嘴唇。

“回去,不要靠近我。”

他发出最后的警告。

燕酒没有理会,她继续弯腰,在楚河移动枪口的同时,她从楚河的身边拿起一件外衣。

楚河白天所穿的外衣。

楚河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白天的时候我答应过你。”燕酒静静说道:“我会帮你把衣服洗干净的。”

“在我已经打算放弃等死的时候,你告诉我还有一些活着要去做的事情。”

“之前我很虚弱,但是现在我感觉多少有了一点力气,我想早点把你的衣服洗了,这样或许明天就会干了。”

少女静静地说道。

月光映照她那张精致的白净脸庞。

“就这?”楚河看着对方。

双手依旧握着手枪,对准着自己名义上的新婚妻子。

“你以为我心魔发作想要杀掉你吗?”燕酒叹了口气说道:“放心,如果我想要杀掉你的话,会好好和你说明的,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

楚河叹气,然后放下了手枪:“你以为我睡着了对吧?”

“我不想吵醒你。”燕酒平静回答,然后拿着楚河的外衣倒退着离开了对方。

半裸的少女静静打开了房门,让更多的月光射入,她回头看向楚河。

“白天所发生的一切,我在这里道谢。”

“你做的面也很好吃。”

“还有。”燕酒再次举起手中的衣服。

“我只是想帮你洗衣服罢了。”

这样说着,燕酒静静消失在门后。

楚河听到了对方在院子里的水井打水的声音,听到了揉搓敲打衣物的声音。

楚河看了看手中黑色的手枪,表情那一瞬间露出了挣扎与羞愧的神情。

“我想活下去。”楚河轻声对自己说道:“至少要活到。”

“见到齐姜的那一天。” 第23章 无眠之人,崭新的探索 次日,旭日东升,月影西垂。

楚河睁开眼睛,顺势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六点二十。

他连忙关掉手机,在没有精准计时工具的前提下,这个手机单单报时功能都非常宝贵,只可惜就算是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电量也是会缓慢流失的,毕竟手机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完全没有办法充电的场景。

楚河爬了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往床上瞄了一下。

燕酒并不在床上。

而昨晚她洗好的外衣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自己的枕头边。

楚河抿了一下嘴唇。

那个时候他已经真的睡着了,或者说燕酒的动作真的很轻。

总之他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楚河穿好衣服,走出门外,正看到一袭男衣的燕酒正靠着院子里的栏杆发呆。

“嗨,早上好。”楚河上前打着招呼。

“早上好。”燕酒回头说道。

“昨晚睡那么晚还能够起床吗?”楚河夸奖道:“真厉害啊。”

他刻意不提昨晚最后的那场冲突。

“其实,我没有睡。”燕酒望着院子里的景色静静摇头说道:“我尝试了,但是一点都睡不着。”

“大概。”少女笑了笑。

“我确实已经不是人了。”

……

……

早饭是很简单的中式早餐,白粥,咸菜,配上几块具有地域特色的茶干。

二人面对面地吃过早饭,燕酒抬起头来:“今天再去轩辕宫吗?”

“嗯。”楚河点头道。

“韩丹究竟去了哪里,你说他要离开黄山,我们要不要再去找一下他,还有我那位爷爷,燕十三,昨天所经历的事情是不是也要告诉他一下?”燕酒低头喝着白粥,然后抬头说道。

“恐怕韩丹并不会想要见你。”楚河摇头说道。

韩丹之所以那天选择独自离开,就是看到了燕酒身上的可怕变化,他对燕酒毫无疑问充满了不信任。

“那天的事情我依旧记不起来。”燕酒摇头说道:“但是我还记得自己身上的枪伤,这样致命的伤势都没有杀死我,我能理解。”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所以暂时不去找韩丹吗?”

“他选择离开这里,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我只是因为找不到妹妹,如果能够找到的话,我也想要离开这里。”楚河静静说道。

“离开,吗?”燕酒静静重复,然后笑了笑:“如果你要走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吗?”

“一起?”楚河看着她。

“开玩笑而已。”燕酒看着楚河平静说道:“毕竟,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所以,今天要去轩辕宫对吧。”

“燕十三那里,暂时我们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全部事情,我总感觉再去过多接触会给他带去不必要的危险。”楚河缓缓说道:“我个人的意见,就是去轩辕宫,尝试找一下齐姜,如果能够找到的话,我也会尽快离开黄山。”

“这样啊。”燕酒点了点头:“对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楚河问道。

“我也想找一下小麦,所以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能够帮我也找一下吗?”燕酒轻轻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尽量不要分开行动,韩丹走了已经很不妙了,如果我们再分开的话,或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昨天与自己心魔的战斗给了燕酒非常强的危机意识,这样一个能够几乎了解自己一切还想要将自己彻底杀死的心魔,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梦魇。

而既然现在已经发现了燕酒和韩丹的心魔,那么其他人的心魔,就真的不存在吗?

就好像当屋子里发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其他的蟑螂应该也在蠢蠢欲动才对。

“我赞同这一点,我也很感谢你能够这样信任我。”楚河叹了口气:“明明……”

“不利于团结的话就不要说了。”燕酒直接打断了楚河的话,因为她知道楚河想说昨晚他拔枪相向的事情。

“至少。”燕酒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连我都不太信任我自己呢。”

“现在。”

……

……

吃过早饭,带上手机和手枪,楚河又从厨房里找到了一大包黄山烧饼。

这种烧饼是黄山本地的传统小吃,将面团揉匀饧透之后,放于炉壁边,经过木炭烘烤而成,其中的馅料一般是用肥肉,梅干菜,芝麻,盐,菜油等混合而成。

刚出炉的黄山烧饼色泽金黄,吃起来酥脆爽口,肥而不腻,而冷下来之后,因为烘烤充分蒸发了水分,所以不易变质,又是非常优秀的干粮。

几乎每个来黄山的游客都会买两个黄山烧饼尝鲜,楚河也不例外,所以他也将黄山烧饼都好好包了起来,带上当做路上的干粮。

清晨七点,楚河与燕酒从楚宅出发,一路上已经是看到不少镇民在走动,也有不少人主动对着二人打招呼,但是楚河只是简单应付了一下,他们很快就出了汤口镇,继续一路向着九龙瀑轩辕宫走去。

很快,他们就再次来到了桃花溪上的石拱桥处。

昨天就是在这里,燕酒与心魔展开了大战,而燕酒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楚河背着带离了这片战场。

如今故地重游,燕酒不由抿住嘴唇,走上了石拱桥的上方,只是这一次向前望去,只剩下那颗伫立在道旁的大树,而昨日等候自己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两人不由都是长长呼出一口气,燕酒有点害怕自己的心魔死而复生,而楚河则很担心会不会今天轮到自己的心魔来这里堵自己。

不过从结果上来看,一切顺利,无事发生。

燕酒走下石拱桥,发现前方确实还有昨天打斗的些许痕迹,尤其是地上还能够找到斑斑的血迹。

那大概就是自己的血,燕酒下意识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是怎么赢的?”燕酒下意识地回头问道。

“你用你的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楚河平静说道:“然后你的心魔就碎成了一地黑色的碎块,钻进了你的身体之中。”

“听你的描述就感觉很吓人啊。”燕酒叹了口气。

“走吧。”

“轩辕宫还在前面呢。”

楚河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迈过了昨日的战场,向着楚河从未到达的那处庙宇而去。 第24章 九龙瀑,轩辕宫,真空家乡 晨雾未散,远望黄山是一片雾蒙蒙的群峦。

楚河与燕酒一路无话,二人低头赶路,远远就听到了有如雷声的瀑响。

飞泉不让匡庐瀑,峭壁撑天挂九龙。

转过山峦,就看到一条雪白湍流从远处山峰高处延绵而来,簌簌水声响震耳际。

此时正是黄山雨季,所以诸般瀑流水量充沛,更显大气磅礴。

“好美。”燕酒望着眼前瀑布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你上山的时候没来这边看看吗?”楚河忍不住问道。

楚河指的是穿越前登黄山时。

“没有。”燕酒摇头说道:“这里并不是登山正途,只听说了,但是并没有往这边走。”

“这样啊。”楚河点头,他远望在九龙瀑不远处修建的那座红墙黄顶的庙宇:“那里应该就是轩辕宫了。”

远望依稀看得到有穿着黄色僧衣之人的出入。

“走吧。”燕酒点头,率先走在了楚河的前面,脚步轻盈。

……

……

所谓轩辕宫,就建在九龙瀑旁边一块稍微平坦一点的土地上,按照燕十三所说,这个轩辕宫主要便是供奉无生老母,算得上是一个邪教窝点。

而无生老母的信仰又与黄山的污染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鉴于此时黄山已经算得上是心魔横行,那么轩辕宫某种意义上甚至算得上是最终攻略地点的候选。

但是没有办法,既然知道齐姜可能在这里,所以就算前方有刀山火海,楚河也有理由过去闯一闯。

二人来到红墙庙宇之前,只见这轩辕宫建庙的风格似佛似道,颇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而庙宇的大门也不像佛寺那样大开方便之门,而是大门紧闭,只在旁边开了一个一人来宽的小门供行人进出,更是有穿着黄衣袈裟的僧人在门口把守。

楚河燕酒不由对望一眼,而随即楚河走向大门,随即就有僧人将楚河拦住:“施主,此殿暂不欢迎香客来访。”

楚河咳嗽一声,将一锭五两的大银掏出来放在手中:“我听说这轩辕宫的菩萨最灵,所以想来拜上一拜,保佑我今年秋闱一举夺魁。”

他望向对方:“可否行个方便?”

汤口镇最好的酒楼一桌上好的酒菜不过六钱银子,而这五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吃穿用度一年。

此时被楚河当做香火钱的敲门砖,这块砖的分量着实不轻。

阻拦的僧人看都没看楚河手中银锭一眼:“施主,黄山之上古刹星罗,若要求佛祖保佑,不缺吾家一殿。”

他双手合十,向着楚河做了一揖:“南无阿弥陀佛,施主请回。”

寻常庙宇,哪有阻止香客上香的?

况且佛家讲究化天下之缘,楚河既然来此,那么就自然与这轩辕宫有缘,哪里有被拒之门外的道理。

楚河收回了那锭银子,满脸黑线地走了回来。

“好生油盐不进。”燕酒在一旁听了只言片语,不由评价道。

“我只是感觉很奇怪。”楚河咬着下唇说道:“这里既然名叫轩辕宫,那么肯定供奉的是黄帝轩辕,但是守门的来往的却是一群和尚,听燕十三说这里是罗教的窝点,但是对外却是一座神秘的寺庙。”

“即使我出重金想要进去烧香都不行。”

“况且一座佛寺,里面为什么会有齐姜的踪迹?”

鉴于楚河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关于和尚寺庙的八卦,他对于齐姜可能在这样一座大杂烩的庙宇之中,是更加的不安。

“所以总不能闯进去吧。”燕酒叹息说道:“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尝试闯进去看看,我现在应该比以前要强不少,寻常十来个壮汉应该奈何不了我。”

楚河抿嘴:“我再试一试。”

“试一试?”燕酒看着楚河:“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所以想再试一试。”楚河这样说着再次上前,还没有等那个守门的僧侣再次开口,他已经双手一上一下错开合十,口中颂念道:“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果然这八字真言一出口,楚河立刻看到对方僧侣脸上露出诧异神情:“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有戏!

楚河忍不住心中喜道。

“我想来打听一下。”楚河望着对方,继续说道:“是不是有一位名叫齐姜的女孩,此时正在宝刹之内?”

此言一出,楚河瞬间看到对方神色大变。

“施主。”黄衣僧侣神色复杂地望着楚河:“请您入内一叙。”

可以了?

楚河心中一喜,而此时燕酒则跨步而来,高声说道:“我和他一起去。”

“宝刹庄严,女施主止步。”黄衣僧侣转头望着燕酒,郑重劝阻道。

“我去过的寺庙多了,也没见过哪个寺庙说女子止步的。”燕酒虽着男装,但是她没有刻意改变嗓音,也同样没有易容装扮,所以不用多少经验就可以看出来燕酒是雌非雄。

楚河拉一下燕酒的袖子:“其实古代的寺庙,好多确实不让女眷入内的,毕竟佛教诸多清规戒律,如果考虑寺中清誉,这样做并不稀奇。”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在为你说话啊。”燕酒看着楚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真进去了出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在燕酒的心中,她可是一直将轩辕宫视作魔窟的。

而现在楚河竟然想以身饲魔,不是脑子秀逗了还有什么解释。

楚河回头,对着燕酒附耳,那一瞬间他的吐息打在了燕酒白净小巧的耳垂之上。

少女轻咬嘴唇打了一个冷战。

“进去之后,如果你听到枪声,马上就闯进来。”

这样说着,楚河回头看向黄衣僧侣:“好的,我一个人进去。”

黄衣僧侣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回身自己向着那扇小门之内走去。

楚河于是也就紧跟在对方的身后,燕酒咬紧嘴唇看着楚河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那扇小门也随之关闭。

燕酒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理解为什么楚河敢于如此冒险,就算他真的有手枪可以自保也可以示警,但是万一自己救援来迟,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燕酒突然听到那红色高墙之内,骤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枪声。

“砰!” 第25章 祖灵殿,黄龙,流淌的血 身后的小门关上,楚河默默跟随在那名黄衣僧侣身后,单手在衣内握紧了手枪。

为什么要选择孤身犯险呢?

楚河在内心向自己发问。

但是答案显而易见地脱颖而出。

他能够死亡回溯。

他想要看到齐姜。

在正常方式很难进入轩辕宫的前提下啊,楚河不介意用一次死亡的代价来换取这些关于齐姜的情报,以便于他在可能的下一次轮回中占据先机。

手中枪械的触感依旧是那么冰冷沉重,楚河跟随着黄衣僧侣的脚步,并且不住地观察着四周。

从外面看,轩辕宫更像是一座佛寺,但来到内部之后,楚河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大杂烩式的奇妙建筑。

在诸多宗教建筑之中,佛家称寺,称庙,称庵。

道家称观,称庙,称宫。

是的,轩辕宫这个名字,某种意义上就寓意着这里有着相当浓厚的道教元素。

而事实上,整个轩辕宫内部的建筑布局,正是缩减了的古代宫殿布局。

楚河隐约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整个轩辕宫的内部,踏入那扇小门之后,感受到的空间明显要比在外面大上许多。

连轩辕宫内部走动的人员,其装束都与门口的黄衣僧人大相径庭,他们大多身着黑色的袍子,步履匆匆地在楚河身边或走或跑地穿过,而楚河抬起头来的时候,正看到自己已经来到轩辕宫中轴线上的第一处大殿。

只见大殿顶端遍布青色琉璃瓦,瓦沿上是白色花瓣,红色莲蕊的琉璃荷花,大殿右边塑了一尊土地神,左边则塑了一尊青龙像。

重叠飞檐之下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匾额,其上用金色篆字书写祖灵二字。

那黄衣僧人将楚河带到了祖灵殿之前,并未开口,而是抬手做了一个请字的手势。

楚河抬头望了那祖灵匾额一眼,只一眼,就感觉牌匾上的虫鸟篆字竟然好像活了一般,开始扭曲着金色的线条从空气中向着楚河延伸而来,每一道金色线条都是由无数更加细小的金色虫豸所组成,楚河可以清晰看到它们的头尾与环节,包括触足上的种种细节。

这与当初看到那块黑肉上无数蠕动的黑虫情景有些相似,但是又完全不同。

那一刻楚河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忍不住跪了下来,双手紧紧捂住了脑袋。

痛,好痛!

想要将脑袋凿开一般的疼痛。

而正在这个时候,从祖灵殿中传来了一个有些苍老的男性声音:“是楚施主吗?快请进。”

随着那声音的入耳,楚河突然感觉那钻心剜骨的疼痛突然一瞬间消失无踪,楚河睁开眼睛,却看到那黄衣僧侣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偌大的青色琉璃瓦的祖灵殿之前。

楚河伸手探入怀中再摸了摸那坚硬冰冷的手枪,从中汲取足够的力量和勇气,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迈进了祖灵殿之内。

刚进入祖灵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几乎蜿蜒在整个殿内的巨大黄龙,这条黄龙呈咆哮腾飞之势,爪牙张开,身下有白色的云雾腾起,而在它的龙首之上,正站着一个身穿黄衣面目不清的男人,而自男人以下,则是成百上千的各色小人,他们或攀附,或骑乘,总之以各种方式揪住黄龙身上的鳞片飞羽,似乎要随着这条黄龙一起鸡犬升天。

这尊黄龙塑像几乎有二十米那么高,大小更是占据这个祖灵殿将近一半的地面。

楚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磅礴的神灵塑像,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塑像,但是本能告诉他,这应该讲的是黄帝骑黄龙飞升的故事。

“楚施主,你可认得这神像?”而此时,那个熟悉的苍老声音打断了楚河的思路。

楚河定睛望去,却看到黄龙雕像之前,竟然伫立着一个身穿白衣,上面绣着青色莲花纹路的老人,他须发皆白,但是身体却站得笔直,看不出半点老态龙钟之相,反而有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感觉。

“不认得。”楚河果断说道:“我想知道,齐姜是不是在这里?”

“不认得?”老人咧开嘴有些沙哑地笑了起来,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这便是黄帝乘龙像,数千年前,黄帝便是在此地飞升,从此便前往了真空家乡。”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楚河望向对方,然后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他:“我只想知道,齐姜是不是在这里。”

楚河已经知道这里不对,很不对。

明显错位的大小空间,那古怪的牌匾,以及眼前这巨大的黄帝乘龙像,一切的一切,都非常不对。

或许进入轩辕宫本身就是巨大的错误,但是此时的楚河别无选择,即使真的会死在这里,他也想要知道齐姜的下落再死。

“她不在这里。”老人望着楚河缓缓说道。

“什么?”楚河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他以身犯险来到这个近乎魔窟的所在地,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齐姜并不在这里?

楚河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吗?”

老人摇头的那一瞬间,楚河扣响了手中的扳机。

火药激发,金属的弹丸从枪膛之中呼啸而出,旋转地射向远方的老人。

楚河自己也被后坐力震退半步,即使是双手开枪,虎口也有些生疼。

毕竟虽然看了那么多别人开枪的动作,自己第一次开枪,依旧显得生疏而稚嫩。

老人安然无恙。

但是枪声却响彻了整个大殿。

按照约定,楚河只要鸣枪,燕酒就会闯进来救人。

但是下一刻,楚河却看到红色的血浆在老人的身后流了出来。

鲜红的,粘稠的红色血浆。

楚河的那有失水准的一枪,虽然是瞄准着老人,但是十来米的距离都完全没有打中对方,反而毫无疑问地打在了老人身后那条巨大的黄龙之上。

黄龙本应该是泥塑而成,子弹打穿了它的鳞片,然后紧接着射入了它的身体。

但是此时,楚河却看到那个伤口竟然开始冒出了鲜红的血浆。

然后,黄龙动了。

它向前挪动了一下巨大的龙爪。 第26章 入侵,激战,徒为龙形的野兽 燕酒听到了轩辕宫内的那声枪响。

她环顾四周,随即后退两步。

她开始冲刺,开始助跑,开始跳跃。

少女屈膝然后弹起,身体瞬间腾空数米之高,她想要一口气跳到轩辕宫那朱红的围墙之上。

毕竟这是突入其中的最好办法。

轩辕宫的朱红围墙足有五米之高,而而燕酒一跃便平地跳出了六米。

这当然远远超乎了燕酒自己曾经所能够达到的跳跃极限,燕酒也早已经有了这个觉悟,从昨天苏醒之后全身难以想象的脱力,再到夜晚的无法入眠,当重新恢复了气力之后,燕酒就真切明白了这一点,那就是现在的自己,确实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在触及朱红围墙顶端的那一瞬间,燕酒感觉到有什么透明的屏障横在自己的面前,还没有等脚真的踩上围墙,整个身体就已经被反弹下坠。

“这是什么东西?”燕酒被迫落地抬头望着围墙喃喃自语道。

这又是什么超自然的玩意儿?

但偏偏此时根本就容不得燕酒思考,她和楚河的约定是一旦枪响她就会冲进去,所以现在,即使拆掉这个轩辕宫,燕酒也要冲进去。

燕酒将目光转向了楚河走进的木门,他走进之后,木门也随之关闭,连原本看守的黄衣僧人都不见踪影。

于是燕酒缓缓抽出了腰间的菊一文字。

少女双手持刀,冲刺,挥刀。

黑色的长刀在空中划出轨迹,眼前的木门瞬间被刀锋的弧线斩开一道笔直的缝隙,燕酒没有迟疑,接着两刀上去,再追加一记力道十足的直踢。

木门瞬间被燕酒从中间破开一个大洞,洞口透着朦朦胧如同肥皂泡一般的模糊光膜。

燕酒此时管不了那么多,她的时间不多,所以便弯腰,手握菊一文字一头冲了进去。

在冲进去的那一瞬间,燕酒感受到了浑身那一瞬间产生的轻微刺痛。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战栗,在共鸣。

而随即,燕酒就看到了眼前不可思议的开阔空间,看到了远处那座巨大的青色琉璃瓦顶的祖灵殿。

明明在外面轩辕宫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佛寺,但是等到置身其中,燕酒赫然发现眼前竟然是一座古典的道教宫殿。

“楚河!”燕酒进入之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大声呐喊呼唤楚河的名字,只要有楚河的回应,她就能够马上确定对方的位置。

但是没有楚河的回应,反而是从宫殿的两侧,开始涌出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类,他们一左一右向着燕酒跑来,手中均拿着不明材质的黑色长棍。

就好像是在抵御入侵者一般的举动。

燕酒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锋利长刀。

“要杀人吗?”燕酒这样问自己。

“不要。”她紧接着自己回答。

随即燕酒双手握住菊一文字将长刀归鞘,然后握着未出鞘的长刀继续向前跑去:“楚河,你在哪里,如果听到就回答我。”

与此同时那些穿着黑袍的僧侣已经围拢上来,但是在燕酒看来,他们确实不过是普通人的速度与力量,她只需要奔跑,就可以轻松甩脱他们的追击,如果有人挡在面前,那么就毫不留情地一刀鞘将其打倒。

没有人能够拦住此时的燕酒,而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声巨大的咆哮声。

那是燕酒从来没有听过的咆哮声音,而伴随着咆哮的声音,她看到一条巨大的黄龙从前方的宫殿之内腾飞而出,而黄龙前爪中,正握着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楚河。

燕酒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轻咦。

“啥?”

这是,龙吗?

燕酒问自己。

确实,是龙,是符合传统定义的中国龙,鹿角,驼头,兔眼,蛇项,蜃腹,鱼鳞,鹰爪,虎掌,牛耳。

就在燕酒发呆之时,身后的黑袍人已经一拥而上将她包围,那些黑袍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中的黑色长棍,劈头盖脸向着燕酒打去。

燕酒回头,抽刀,然后斩出。

只一刀,她将那些探出的黑色长棍全部从中斩断,就如同斩断无数根芦苇。

黑袍人望向拔刀的燕酒,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也同样不再上前。

而远处的黄龙却已经觉察到了燕酒这个外来者,它依旧一爪握住已经昏迷的楚河,而同时向着燕酒腾云驾雾般冲来。

是的,腾云驾雾。

这头黄龙并没有在地上爬行或者腾跃,毕竟以它的身体构造,如果真的在地上爬行那么动作一定丑陋到了极致。

但是它能够飞翔本身,就已经足够不可思议。

黄龙身下升腾着白色的云雾,这些云雾将它巨大的身躯托起,这从头到尾可能有数十米长的巨龙此时在空中游动,然后向着站在殿前空地的燕酒扑来。

黑袍人在那一刻四散而逃,只剩下持刀的燕酒依旧站在原地。

她只是抬头,那一刻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黄龙袭来的身影。

没有任何的神力,黄龙腾云驾雾而来,然后低头,用自己的鹿角为矛,径直撞向了燕酒的身躯。

燕酒拔刀格挡,但是无论再如何天生神力,她依旧被这一撞直接顶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地翻滚然后落地,砖石破碎,整个人如同一个犁地的犁耙,在地面上形成一条深深的沟壑。

“好大的力气啊。”燕酒从那道沟壑的尽头有点吃力的爬了起来,她依旧握着刀,只是身上已经满是泥土。

但除此之外,少女再无任何的伤势。

纵然在纯粹的力量对拼上,燕酒没有敌得过这怪兽级别的黄龙,但是被顶飞,被巨大的力量强迫犁地。

可是她依旧毫发无伤,除了身上的男装多有破损之外。

黄龙在原地吟啸,身体腾空舞蹈,似乎正在为解除封印而欢欣鼓舞,也在为击败燕酒感到兴奋喜悦。

“真不愿意承认你这样愚蠢的东西是我们的图腾与象征啊,起码你不应该会说话?而不是只会像一头鹿一样顶人?”燕酒在原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无论如何,你就是一头长得像是龙的野兽罢了,既然知道这一点,那就可以尝试。”

燕酒看向对方,然后抬起手中的长刀。

指向对方。

“杀掉你了。” 第27章 从零开始的屠龙教学 远处的黄龙似乎完全听不懂燕酒的话语,它的龙爪之中依旧紧紧握着生死不明的楚河,它依旧在那里因为被唤醒脱困而欢欣鼓舞,但是燕酒却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这场战斗。

“所以,尝试一下自己的极限吧。”燕酒低头笑了一声,然后开始持刀奔跑。

她不会忍受放弃逃离的结局,哪怕可能真的已经救不回来楚河。

她向着远处的黄龙奔跑,奔跑在大殿之前那平坦的青石地面之上。

最初她的足迹轻盈。

但是随着越向前奔跑,她留下的脚印就越加深刻。

她不是越跑越轻,而是越跑则越加沉重。

黄龙感应到什么终于再次将那如同巨大灯笼一般的眼睛望向奔来的燕酒,而燕酒已经在奔跑中一跃而起。

那一瞬间她腾跃的身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弹坑的坑洞,就好像炮弹发射。

奔跑带来的速度,腾跃带来的巨大动量改变,这一切都反映在了脚下的青石地面,反映在腾飞而起的燕酒身上。

云霄平地起,挥刀斩怒龙。

这条黄龙正如同燕酒所说的,并不是什么身怀神力的远古图腾神兽,它只是长得像龙的巨大野兽,它的智力可能只有狼犬那个水准,所以面对袭来的燕酒,这腾云空中的黄龙,本能反应就是张开那长满獠牙的锋利巨口,然后向着燕酒一口咬了出去。

腥风扑面而来。

燕酒没有移开目光,她在空中无处借力,但是她也不需要借力。

因为只要能够碰到对方,那么对方就是她的跳板。

如果碰不到的话,那么一切就无从说起了。

巨龙长牙向着燕酒合拢,而燕酒也翻转了手中的黑色长刀。

在黄龙一口将她吞入口中的那一瞬间,燕酒举刀向上,奋力一划。

这一划直接切开了黄龙的上颌骨,在对方完成咀嚼和吞咽动作之前,燕酒继续双手持刀用力,再次向上用力砍出。

对方想要张口吞下自己,但是何尝又不是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成吨的红色血浆从巨龙口中破口落下,将燕酒全身染成鲜红,她丝毫不为所动,她纵身一跃,从她亲手打开的豁口之中纵身跃出。

回头之际,燕酒已经来到了巨龙的双眼之前。

她站在巨龙那狭长的巨口之上,也站在对方的鼻梁之上,目视着黄龙那琥珀色的巨大眼眸。

“老实说,我也自诩龙的传人。”燕酒看着对方笑道:“但是现在,请你叫我一声哪吒。”

在这样开口的同时,燕酒再次踏步上前,将手中黑刀毫无保留地捅进了黄龙的右眼之中。

然后用力一搅。

黄龙的右眼被燕酒一刀穿透然后搅碎,同样是海量的红色血浆从巨龙眼中如开闸放水一般喷涌而出,黄龙吃痛开始在空中挣扎乱舞,想要将燕酒这个小小的虫子给甩脱出去。

但即使这样,它的前爪已经死死地抓着昏迷的楚河,似乎是将楚河看做某种极为珍贵的战利品一般。

可是燕酒没有被甩出去,因为她一只手抓住了巨龙的胡须。

小时候看神龙斗士的时候,看着主角站在龙头上握住巨龙的双角感觉很帅,但是现在燕酒一手抓住巨龙的胡须在翻腾的巨龙身上维持平衡,但却是为了杀死对方。

该怎么样才能够杀死对方呢?

燕酒一只手紧紧抓着龙须,身形也随着巨龙的疯狂挣扎如同海草一样挂在对方的身上摆动,但是她的思绪却在翻飞。

从屠龙小能手哪吒那里获得的屠龙经验大概是她唯一可靠的小贴士,但问题是,哪吒屠龙靠的是混天绫风火轮,打翻之后才抽的龙筋。

自己已经把对方开嘴捅眼了,但是结果不过是更加激起了对方的凶性。

虽然出血量超大,但始终没有真正让其失去战斗力。

不过好消息就是龙爪很短,根本就够不到脑袋,龙这种形态的生物如果现实中真的存在,那么肯定会被残酷的自然选择给淘汰掉,除非它真的会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之所以燕酒还有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是因为此时她除了胡思乱想也确实做不到别的什么事情了,一旦松开对方的龙须就会被立刻甩飞,现在所能做的也只能紧紧抓住龙须然后等待对方精疲力竭。

而事实上,歇斯底里的翻滚与挣扎确实也持续不了太久,目前这头黄龙的问题也就在于对方实在太大了。

光从长度来讲,对方的长度超过了六十米,已经完全到了奥特曼怪兽的级别,而腾云高度也在三十米以上,这样体型的怪物让燕酒这样一个不到两米的人类来对战也真的有点太难为她了。

如果可以的话燕酒也不介意相信光然后变成奥特曼。

但事实上并不可以。

而黄龙此时所遭遇的创伤也不能说不重,被燕酒强行破开上颚,然后再捅穿一只眼睛,出血量几乎可以吨计,但是这样的伤势距离致命,明显还有着相当的距离。

“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不讲道理的怪兽级别对手啊。”燕酒忍不住开口吐槽道,顺便抬眼就看到巨龙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眼神中可以清晰觉察到仇恨的意味。

“别瞅我。”燕酒叹了口气,然后翻转手腕,将手中黑刀单手举起,用力掷出。

黑刀如同标枪一样出手,笔直如箭地射入黄龙的眼中,直接末柄。

黄龙忍不住发出更惨痛的咆哮,甚至笔直冲向地面,想要通过与地面的撞击直接将燕酒杀死。

而燕酒则终于露出微笑:“机会。”

之前黄龙的翻滚挣扎动作太过于复杂,所以燕酒根本没有机会维持平衡,但是现在对方笔直用头撞向地面,便给了燕酒可乘之机。

她松开龙须,然后笔直冲上,踏着黄龙之鼻一路来到对方的眼眸之前,伸手握住黑刀刀柄,在随之一搅之后拔出。

黄龙此时已经接近疯狂,它无法奈何在自己头上甩不掉的燕酒,只能用这样两败俱伤的方式寻求解脱。

“谁要和你同归于尽了。”燕酒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急剧接近的地面,然后持刀径直冲上前去。

她终于来到了黄龙的头顶,在对方急剧下坠的当口。

少女双手持刀,然后对着黄龙的头顶,笔直刺了进去。 第28章 离开的燕酒,崩解的黄龙,宫殿深处 长刀刺入黄龙的头顶。

黑色的金属刺入坚硬的骨骼就像是刺入一块朽木。

无论黄龙的体格多么庞大,头颅被刺入一柄一米多长的黑刀,造成的影响依旧是致命的。

燕酒咬紧牙关,再次转动刀柄在对方的颅骨内搅动,尝试直接摧毁对方的脑干。

这一刀落下,似乎是直接破坏了对方的神经控制,黄龙整个失去了控制无力地向着下方落下,原本紧紧握着的前爪此时也不由松开。

楚河的身躯从对方的爪中同样开始滑出自由落体。

燕酒静静抿住嘴巴,她从龙头上借力跃下,在空中后发先至地追上了落下的楚河身躯,一把将对方拦腰抱住的同时,自己也稳稳降落在地上。

脚下的青石瞬间出现一圈波纹与龟裂。

在燕酒的身后,黄龙的身躯才紧跟着无力坠落。

巨响,烟尘,方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黄龙,此时就真的宛如一条死蛇一般。

燕酒没有回头,她只是看了一眼怀中的楚河。

当抱住对方的那一瞬间,她就确定楚河还活着,而此时,就要到了需要离开的时候了。

燕酒抱着昏迷的楚河向着自己来时的道路静静走去,她的速度不快,但是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人敢拦在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女面前。

所有人都目睹了她如何登云屠龙,这样恐怖的战斗力真的宛如杀神一般,谁又敢在这个时候触及对方的霉头?

就这样,燕酒抱着昏迷的楚河独自一人走出了这座轩辕宫,整个宫殿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黄龙的尸体依旧在向外流淌着河水一样的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先前在祖灵殿中曾经与楚河对话的白衣老人才缓缓走到倒毙的龙尸之前。

“无心妙体。”白衣老人望着巨龙头上那可怖的伤势冷冷说道:“那群孩子竟然愚蠢到让这样的力量流失,如果坏了大事,就看老母会如何降罚于你们。”

“司祭大人。”身后有黑袍人聚拢过来:“那女子已经逃出宫外,我们需要追踪吗?”

“不要白费力气了。”司祭摇头冷冷说道:“你不会以为百十来个普通人能够奈何得了她?”

“按照剧本,无心妙体应该是最先被收回的力量,但是最终却捅出来这样的篓子,眼见回归在即,如果这次没有成功,就要再等五百年了。”

“那这圣龙又该如何清理?”身后的黑袍人面露难色地继续问询道:“这圣龙这般庞大,我等如想将其移动清理,需要将圣龙肢解之后才能完成。”

司祭摇了摇头:“老母的造物,皆无生死轮回之说,即使暂时死去,也是为了更加久远的永恒。”

这样说着,司祭上前,用手按住黄龙身上的鳞片。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他这样颂念道,而随即,眼前的巨大黄龙开始整个崩解开来。

构成它鳞片,鹿角,鹰爪,虎掌的一切一切各不相同的组成,此时都开始快速崩解为一个个细小的黑色颗粒,这些黑色颗粒如果再仔细观察,可以清晰看到它们本质上就是一条条互相蜷缩联结的黑色虫子,只是这些虫子太过于细小,以至于肉眼根本就无法分辨。

而现在随着黄龙本体意识的死去,这些原本构成物质基础的存在也纷纷开始重新获得完整的自由意志。

它们一条条从巨大的黄龙身体内脱离出来,然后飞快地钻入青石的地面之中。

这场崩解声势浩大但是又来去如风,只短短几个弹指,原本数十米长的黄龙就在这里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地上被砸出的种种破坏痕迹,印证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幻。

看着眼前死去的黄龙烟消云散,司祭回过头来:“你们负责修缮这里被损坏的地面,我去向老母汇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在黑袍人点头应是的时候,司祭自己一拂袖大步向轩辕宫的深处走去。

这座外表看起来不过尺寸之地的轩辕宫,内里却如同须弥芥子一般,另是一番天地。

轩辕宫中第一殿为祖灵,第二殿为三清,至于第三殿,则名为无生。

白衣司祭步履匆匆,接连走过两座大殿,最终停留在无生殿前。

与前两殿不同,这座大殿白墙黑瓦,入口却只有一个小门。

白衣司祭推门而入,却见门内只有一条非常狭窄的甬道,一路向下。

甬道入口狭窄,但是再往前却骤然宽敞起来,只见这是一条用黑白石块砌成的道路,两侧皆是清澈溪水,溪水之上开满雪白的莲花。

白衣司祭未曾停留,他在白莲簇拥下继续向下向前,最终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宫殿之前,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四周的墙壁皆是纯黑的石块,从上方半透明的穹顶零星落下缕缕的光芒。

而宫殿的地板则是如同活物一样轻微起伏的白色砖石,这些砖石上面生长着种种不可名状的奇特花纹,最终盘旋纠结成一朵巨大的白莲图案。

而在这座白莲的最中央,莲蓬花蕊之处,设着一张白莲宝座。

而白莲宝座之上,正站立着一个黑发白衣的少女,她目光空灵地望向来处。

“司祭大人,找到我哥哥的下落了吗?”

“时间有限,还未曾找到。”白衣司祭来到黑发少女二十步之外就已经跪了下来,双手交叠将额头放在手上。“请您放心,一旦找到您所提之人的下落,我们定将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送到您的面前,还请您稍安勿躁,再多等待一些时间。”

“这样吗?”少女低头自言自语,然后继续说道:“我先前听到上面有一些声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里,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您希望的话,随时可以。”白衣司祭跪在那里恭恭敬敬说道:“此方天地皆是您的神国。”

“您是我们通往真空家乡的唯一向导。”

“明明上帝无量清虚至尊至圣三界十方万灵真宰。”

“无生老母。”

“请您带领我们脱离这个罪恶污秽的世界。” 第29章 苏醒,瀑布,杀死怪物的是更大的怪物 耳边是瀑布落下的雷鸣水声。

湿气弥漫的水雾。

楚河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蓝色的天空。

所以——我没死吗?

楚河摸了摸怀中,摸到了那把冰冷的坚硬手枪。

似乎——真的没有死去。

不仅没有死去,昏迷前的记忆依旧非常清晰地停留在脑海之中。

他举枪向眼前的白衣老人射击,但是却击中了他身后的黄龙。

然后黄龙便动了起来,冲过来将他按在地上。

这就是楚河最后的回忆了。

他涉险进入轩辕宫,其实已经抱有死去的准备,他希望将这份记忆带到下一次重生,以便提前得知轩辕宫所暗藏的危险。

用游戏的说法就是存完档去作死,看一下死亡动画顺便收集CG。

但是他没有死,还活着。

为什么?

楚河转头,看到了从石壁上方落下的白色瀑流,水花在瀑布形成的深潭上四溅。

溪水继续向下流淌,楚河看到了淡淡的血丝。

楚河下意识地向着向着血丝的上游望去,这才看到了一个正站在瀑布之下的身影。

是燕酒。

楚河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回过头,但停顿片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又重新望向对方。

因为,燕酒她没有穿衣服。

这道瀑布落差足有二十米朝上,并且不是涓涓细流,而是丰水期的滚滚怒涛,站在二十米的落差下被这成吨的水流二十米的重力加速度洗礼,除了在动漫里电影上楚河看过,还没见过真人这么表演。

但是燕酒就是站在那里,当然,她没有打坐,也没有双手合十闭目修行。

相反,她似乎在冲凉。

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就在瀑布下任由水流冲刷身体,她自己还在不断搬弄头发,想要将头发上的血污全部冲散,而楚河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浮在水面上的血丝,恐怕就是这样来的。

燕酒的身材真好啊。

楚河忍不住在心中这样感慨。

燕酒的身材确实很好,虽然之前第一天见面的时候燕酒是现代的黑丝制服装,身材已经可见一斑,但是如今远远看到在瀑布下冲凉的燕酒,这一刻身材才是真正一览无余。

哪怕说相隔超过二十米,但是二十米的距离就算看不清细节,作为偷窥洗澡的距离是完全足够了。

况且楚河还可以保证自己完全没有偷窥,毕竟他就躺在这里没有移动,只要头一转就可以看到对方了。

而现在楚河需要考虑的反而是自己要不要起来了。

毕竟自己躺着还可以装昏迷,但是如果起身被对方看到,那就是彻底的偷窥现行犯了。

还记得当年李逍遥偷窥赵灵儿是什么下场吗?

不是当场就被雷电劈了个七荤八素。

不过好像最后两个人洞房了不是吗?

还记得董永当年偷窥七仙女是什么下场吗?

连家里的老牛都死了的说。

不过好像最后两个人洞房了不是吗?

楚河不由叹了口气——传统的故事叙事里,果然看到对方裸体就是开启姻缘线的前提啊。

就在楚河这样思考着的时候,远处的燕酒突然动了。

她走出了免费的天然瀑布冲凉区,就这样直接向着楚河这边走来。

楚河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燕酒淌水的声音。

听到了对方走上干岸的声音。

甚至听到了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靠近,直到来到他的近旁。

“既然醒来了,就不要再偷看了。”燕酒的声音。

楚河没有听到多少愤怒的成分。

但是也没有调侃,没有羞涩,而是非常淡然的表达。

要知道当初发现自己睡在楚河身边的燕酒,第一反应可是要将楚河掐死的。

楚河叹了口气,然后坐了起来。

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画面,就是燕酒在近旁注视自己的站立身影。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滴滴沥沥地向下滴水,不过衣服是已经好好地穿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河坐在那里问道:“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你开枪了。”燕酒平静说道:“然后我听到了,就冲进去救了你。”

“救了,我?”楚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记得是大殿中的那头龙突然活了,然后抓住了我。”

“是的。”燕酒点头说道:“然后我杀了它。”

“你……”楚河一瞬间没有理解燕酒所说的话:“杀了它?”

楚河最后残留的记忆,就是那头巨大而威猛的黄龙,像是抓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抓住按在地上,然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然后燕酒说——她杀了那个玩意儿?

就算再离谱也不能离谱到这个程度吧。

对方是怪兽级别的巨物啊。

“嗯。”燕酒向楚河平淡地重复着:“我杀了它。”

“但是你的表情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一点都不兴奋呢?”楚河问道。

燕酒看着对方,没有笑。

“因为想要杀死一个怪物,首先,自己应该是一个更大的怪物。”

“不是吗?”

……

……

楚河依旧不知道燕酒是如何杀死那头黄龙的,但是自己获救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事实上楚河自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之所以和燕酒留下那个约定,更多是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毕竟如果遇到危险自己死亡可是是几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燕酒怎么可能来得及?

但问题是,燕酒就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并且轩辕宫里的人也没有急着将自己杀死。

他的身体并无大碍,所以当站起身来的时候,楚河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在哪里。

因为楚河来到悬崖边,马上就看到了不远处伫立的那座轩辕宫。

而他身后与身下,正是那座九龙瀑。

燕酒带着他离开轩辕宫之后,第一时间并没有远离,反而是带着他爬上了悬崖峭壁,来到了九龙瀑的中段,把他扔到一边之后开始自己冲澡。

“这个。”楚河看向对方:“你就不怕我提前醒来看到你吗?”

哪有正常的现代女性敢在昏迷的男性二十米外脱光衣服旁若无人地洗澡呢?

还不是泡澡,是直接淋浴。

“身上很多血,味道很难闻。”燕酒平静说道。

“还有。”

她望向楚河,少女黑色的眼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冰冷就好像是深邃的潭水。

“不介意。” 第30章 白猫,洗衣机,悬崖蹦蹦乐 燕酒说这句不介意的时候,她的眼睛冷漠的出奇。

她的声音也冷漠得出奇。

怎么说呢?

楚河回想起了家里养的那只白猫。

一只名叫露娜的白色母猫。

楚河当然不介意在对方面前裸体,也不介意在自己正在马桶上蹲大号的时候这只白猫跑过来喵喵叫着撒娇,似乎想要来拯救自己的样子。

一点都不介意。

而现在燕酒也不介意。

似乎在她眼中,楚河也变成了和猴子相似的物种一般。

她当然不介意在猴子面前裸体冲凉。

但是她明明之前是介意的。

楚河不动声色地抿住嘴唇。

“还有。”燕酒向着他伸出手:“把衣服脱了。”

“脱了?”楚河不由问道。

“脱了。”燕酒点头说道。

“我衣服……”楚河刚想反驳,但是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上面也是大片大片的血迹,鲜红夺目。

因为之前震惊自己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反而将其忽略了。

“什么时候?”楚河赶紧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

“是那头蠢龙的血,蹭上去了。”燕酒静静解释道,然后继续伸手:“给我。”

楚河只能伸手将外面沾血的衣服脱了下来,果然只是最外的一层,没有渗进里衣。

不然的话,就算燕酒把他当猴子不介意,楚河自己还是非常介意在燕酒面前被扒得精光。

毕竟在楚河眼中——燕酒还是人类。

燕酒拿起楚河的衣服,然后自己来到潭水边,先将外衣整个放入潭水中浸湿,然后用手一来一回地在水中激荡,就好像在模仿滚筒洗衣机一样。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洗干净吧混蛋?”楚河忍不住吐槽说道。

“是的。”燕酒平静说道。

她已经将楚河湿淋淋的外衣提起,然后双手用力将其拧干,随后在空中抖了两下,便重新递给楚河:“好了。”

整个洗衣过程没有超过一分钟,更何况这还不是一件T恤,而是相当繁重的明代汉服外衣。

“你在开什么……”楚河一边吐槽一边接过衣服,然后所有要说的话都在一瞬间被憋回去了。

因为——衣服是干的。

并且非常干爽的那一种。

之前的血迹也已经几乎用肉眼看不到了,而燕酒根本就没有用过任何洗衣粉之类的东西。

等于说现在燕酒的洗衣能力超过了目前所面世的任何洗衣设备,简直是女子力拉到满中满。

毕竟这种级别的家务能力,谁看了谁不犯迷糊啊?

“怎么做到的?”楚河已经无力吐槽了,只好呆呆问道。

“解释起来很麻烦。”燕酒摇头说道:“但是简单说明的话倒是一句话就够了。”

她看向楚河。

“我是怪物了。”

真是简单明了让人一听就懂的说法啊。

毕竟没有什么不能被我是怪物来解释的。

楚河不由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女子。

她看起来确实和之前在外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燕酒属于那种看起来相当高傲的御姐外形,时时刻刻都带着那种不要靠近我的高冷气场,再加上她真的非常能打,所以说完全是保护色拉满的那种女生。

但是此时的燕酒眼神中更多是一种冷漠和淡然,隐约还有一丝的迷茫。

“所以,身为怪物的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楚河一边穿上已经洗干净的外衣,一边问道。

昨晚楚河还在一直担心燕酒会不会被她所吸收的心魔给反控制,但是现在看来,这种担忧似乎在反方向实现。

燕酒确实没有被心魔所控制,不然楚河早就死一万次了。

但是同样,燕酒也在逐渐向着非人的领域靠近。

“我不知道。”燕酒平静摇头说道:“你还记得吗?早上的时候,我说过,我希望可以找到小麦,然后离开这里。”

“但是现在,我也不清楚。”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做起好了。”楚河向着燕酒伸出手:“无论你是怪物还是什么东西,但是至少现在,我们依旧是同伴。”

“可以吗?”楚河问道。

燕酒望着楚河伸出来的手。

“你是在利用我吗?”燕酒问道。

“是的。”楚河点头说道。

燕酒不由笑了起来。

她伸手握住对方伸来的手掌:“谢谢。”

……

……

楚河取出手机开机。

万幸,手机依然存活。

现在时间——11:21.

楚河长舒一口气,看来没有浪费掉这一整天的时间,不过虽然手机经受了考验,但是他放在行囊里的黄山烧饼却已经全部阵亡。

基本上都沾染了黄龙的血变得没法食用了。

至少楚河不愿意铤而走险进行尝试。

“接下来我们先回汤口镇和燕十三汇合吧。”楚河提议说道。

“齐姜……”燕酒在楚河身后问道:“在轩辕宫里吗?”

燕酒冲进轩辕宫是纯粹为了打架的,所以没有任何情报的获得,当然干翻一条黄龙也证明了此时燕酒的战力确实已经到了超越怪物级别的强大。

“我不知道。”楚河摇头说道。

从对方的态度来看,当楚河提及真空家乡与齐姜的时候,对方马上邀请楚河入内,但是在祖灵殿中,那个来历不明的白衣老人明确否定了齐姜的存在,随即就因为楚河射伤黄龙直接触发了战斗动画,楚河也宣告昏迷退场。

从情报分析来看,轩辕宫确实和齐姜的下落脱不开关系。

但是再去轩辕宫一趟。

老实说楚河没有这个想法。

“对了。”楚河看着脚下的悬崖:“我们该怎么下去呢?”

九龙瀑是一连串阶梯式的悬崖,以人力不是说不能攀登,但是绝对相当艰险。

“你应该问我们是怎么上来的。”燕酒平静说道。

“那我们是怎么上来的呢?”楚河从善如流。

燕酒侧头看着楚河:“我抱着你跳上来的。”

“跳?抱着我?”楚河瞬间感觉那个画面画美不看。

“所以。”楚河抿住嘴唇。

“你是愿意自己爬下去,还是我抱着你再跳下去?”燕酒平静望着楚河说道。

楚河下意识地望了望脚下。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九龙壁的第三阶梯,距离山底的落差大概在一百米左右。

“我怎么感觉你在故意引诱我选择第二个选项?”楚河忍不住吐槽道。

燕酒平静伸出手臂:“所以,要上来么?夫君?”

此言出口,燕酒下意识地捂住嘴。

楚河也一愣望着对方。

是的,燕酒从来没有叫过楚河夫君。

真正叫过的人,只有心魔燕酒一个。 第31章 韩丹的纸条,启程黄山。 最终楚河还是选择被燕酒拦腰用公主抱的方式直接跳了下去。

怎么说呢?

感觉和蹦极差不多。

就是一路重力加速度下去,然后落地的时候燕酒使用双腿双脚完成了完美的减震阻尼。

“所以为什么你不会飞呢?”楚河忍不住在脱离燕酒怀抱之后询问道。

“不会飞还真是抱歉了呢。”燕酒认真道歉道。

“但是最起码我把你捎下来了不是吗?”

用捎这个字眼是真的很不尊重人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山路之上,背后是逐渐远离的轩辕宫。

“我还以为会有追兵之类的东西呢。”楚河回头望了一眼说道。

时间还是正午,楚河已经有点饿了,带的黄山烧饼全部报废,所以需要回汤口镇补充食物,至于下一步的行动,楚河一时间也没有思路。

“恐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燕酒摇头说道:“齐姜到底在不在那里面?”

“我不知道。”楚河摇头说道。

齐姜到底在不在轩辕宫,这个问题事实上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两个人都已经见证了轩辕宫是一个怎样的魔窟,近乎有着封印结界一般的存在,存在着黄龙这样近乎幻想系的恐怖生物,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人感到由衷的恐惧和后怕。

楚河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进去搜集情报的,最后能被燕酒给抢救回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但是——齐姜究竟在哪里呢?

楚河想知道。

他真的很想知道。

……

……

当最终来到汤口镇外围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袭青衣在高处等候的燕十三。

老人平静向两个人招手。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僻静山坳,燕十三也从自己的行囊之中拿出了备用的干粮。

黄山烧饼,茶干,卤牛肉,还有新鲜的饭团。

作为曾经的戚家军成员,在后勤方面这个老人完全值得信赖。

“你们说自己在轩辕宫中看到了龙?”燕十三听到二人谈及之前的经历不由露出吃惊的神色。

“是的,只是暂时还不清楚那样的生物是如何存在的。”楚河回头看向燕酒。

燕酒并没有提及自己斩杀了黄龙的事迹。

不仅黄龙,连燕酒杀死自己心魔的事都被隐瞒了。

并不是信不过燕十三,而是说这些反而需要更多的解释和补充,尤其是涉及了几个人的秘密。

燕酒正在手撕卤牛肉条放入口中,看到楚河将话题转到自己这边,于是连忙点头。

“没有想到你们真的敢闯进轩辕宫中,并且还活着出来了。”燕十三不由感慨道:“对了,你们那位同伴来找过我了。”

同伴?

楚河愣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韩丹。

“韩丹?”楚河吃惊出口。

昨天韩丹因为燕酒的觉醒而选择独自离开,楚河以为他已经动身离开黄山了,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没走,甚至来找了燕十三。

“是的。”燕十三从怀中取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白纸:“他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楚河接过白纸,打开,却见上面用炭笔写着这样几组文字。

“楚河:汤口镇楚家。”

“燕酒:汤口镇楚家。”

“韩丹:汤口镇县衙。”

“赵麦:黄山朱砂庵。”

“魏原:黄山翠微寺。”

“齐姜:查无此人。”

“未知女性:不知下落。”

白色的桑纸,上面是用黑色的炭笔写成的文字,可能是因为韩丹用不惯毛笔,但是这个信息,却让楚河为之一愣。

似乎是为了让楚河清楚这串文字的用途,所以韩丹先写了自己三人已知的位置,然后再补上了赵麦与魏原的位置,至于那个剧本杀游戏之中沉默寡言不曾开口的女性,韩丹没有掌握她的下落。

齐姜同样,结论是查无此人。

楚河猛然想到,当初第一周目的时候,韩丹就是独自打算前往黄山,然后遭遇了自己的心魔狙杀。

而当时韩丹所说的就是他打算查阅汤口镇县衙的户籍资料,来确定其他人的位置。

而这一周目因为自己的干扰,韩丹没有脱离团队,所以也就没有查户籍,直到韩丹最终选择独自离开之后,他放心不下才再次查阅了每个人的户籍资料,最终找到了这些熟悉的名字。

从上面的资料来看,齐姜是因为这个名字根本就不在户籍中存在,所以空白,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完全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即使这样,也完全足够了。

楚河紧紧握住那张桑纸,看向燕十三:“韩丹现在在哪里?”

燕十三静静摇头:“我不知道,他将这些交给我就离开了。”

楚河点头,然后回头望向燕酒:“似乎找到赵麦的下落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燕酒咽下口中的牛肉,然后点头。

“好的。”

……

……

二人再次轻装上阵。

楚河背上了燕十三新准备的干粮。

燕十三毕竟作为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让他再去爬山寻求心魔的线索终究还是太难为了,否则他也不需要依靠燕酒尝试寻求一些新血液的帮助。

他来到黄山,本质上是因为黄山黄帝长生药的吸引,但是越加调查,就越感到黄山内部所隐藏的秘密有多么离奇而可怕,最终更是因此折损了众多出生入死的老伙计。

让他这样一个坚韧的老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如果不是他这个外人闯入黄山,也不可能引发后续的诸多波澜。

楚河与燕酒再次来到那个桃花溪的十字路口,两个人看向上山的道路。

“如果今天上了黄山,短期内可能就回不了这里了。”燕酒看着楚河说道。

“听起来就好像游戏里那种面临BOSS关的友情提醒一样。”楚河吐槽说道。

“但这是事实。”燕酒说道。

楚河不得不承认燕酒所说的就是事实。

之前从汤口镇到轩辕宫的道路基本上没有什么大落差,就是沿着山脚在前进,即使这样,一来一回也花费了诸多时间。

而现在要上山的话,此时黄山的道路肯定比不上几百年后的现代,道路崎岖,长途跋涉,可以说进了山想要再回来就很难了。

无论如何,汤口镇这边楚河有楚宅这个基地,还有燕十三的军火库,后勤资源是真的拉满了。

但是到了黄山上之后,一切就要听天由命了。

尤其是,黄山深处那所谓的污染与诅咒,至今两个人也没有完全搞清楚。

“明知山有虎。”楚河向着燕酒伸出手掌。

燕酒笑了笑,两个人再次握住手。

“其实我有点喜欢你了呢。”燕酒侧头看向一路奔腾的桃花溪水。

“比我想象中那个没用的宅男。”

“要可靠多了。” 第32章 朱砂庵,道童,溪上亭 登黄山的道路便是沿着桃花溪的河谷一路向上。

这个年代的黄山远远没有后世那种整齐划一的石质阶梯,但是如果说完全没路,倒也大可不必。

溪旁有简单的石砌道路,毕竟黄山作为名山大川,几千年下来,单单就黄山上的种种庙宇,就不可能完全没有道路的开发。

只是楚河的脚,就真的有点隐隐作痛了。

今天早上前往轩辕宫的一来一回,就超过了十来公里,眼下再开始顺着河谷爬这崎岖的山路,虽然一路上因为在河谷颇为凉爽,景色也相当怡人,但是脚始终是不会骗人的。

作为正常人体质的楚河,已经明确感受到累了。

“如果你累了的话,我可以背你。”燕酒回头说道。

“抱也可以,你不介意的话。”少女继续补充说道。

楚河叹了口气:“我还能坚持。”

虽然明白燕酒和自己确实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了,但是依旧不是很想被对方这样对待。

哪怕——燕酒的体力,是真的太好了。

两个人一路上没有歇息,好在朱砂庵并不远,准确来说,这里算得上是从南面登黄山的必经之路。

毕竟——朱砂庵便是后世的慈光阁。

楚河已经远远看得到那座道观的琉璃瓦屋顶。

慈光阁,古称朱砂庵,嘉靖年间玄阳道士曾经在此居住的时候,这里尚且是一处道观,但是等到万历三十四年,普门僧来此,便改为法海禅院,后来明神宗敕封“护国慈光寺”,从此这里也就盖棺定论,被称为慈光寺或者慈光阁了。

当初楚河与齐姜就是在这里上山,慈光阁也是黄山的售票检票点。

不过现在看到这座五百年前尚是道观的朱砂庵,不由有些感慨万千。

“小麦就在这里吗?”燕酒来到楚河身边,开口问道。

“从韩丹的纸条上来看应该没错。”楚河沉吟说道:“韩丹的信息应该来自于县衙的户籍资料,即使是这些佛道的空门人物,也在官府那边有所记录,只要能够查到,那么信息就八九不离十。”

“好的。”燕酒点头,然后率先上前,对着门口扫地的道童开口询问:“请问,你知道一个……”

燕酒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对方那个白衣的道童已经高高跳起呈八爪鱼的形状抱住了燕酒,只留下在远处一脸愕然的楚河。

楚河连忙走上前去,想问个究竟,却看到那道童回头向着自己招手,楚河赫然发现,对方脸上竟然还挂着一副眼镜。

什么?

赵麦?

这么快就找到了?

楚河从来没有相信自己的运气能够有这么好,明明之前去轩辕宫的时候,可以说霉运缠身,这么快就时来运转了?

……

……

“呐呐呐,原来你们也穿越到这个世界了?我原本还想着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到这里了,这里的师傅都好凶的说,我每天都要扫几个小时的地,然后再去诵读经文,我都不知道这样的苦海什么时候才到头!”

在朱砂庵不远处的亭子里,赵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燕酒哭诉着。

亭子下是湍流不息的桃花溪水。

“只有这些吗?”燕酒平静问道。

相对于赵麦的兴奋与委屈,燕酒的平静显得非常的特别。

“小酒,你这是怎么了?”赵麦看着燕酒:“你看到我不应该高兴吗?毕竟咱俩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有个伴儿了?”

“还有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啊,我才不要当道姑呢,为什么偏偏我穿越过来就是一个道姑啊。”

燕酒看向赵麦,虽然两个人事实上分开不过一天半,事实上就像是相隔一个周末没有见面罢了。

但是相对于赵麦这边平静的道姑生活,燕酒已经完全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燕酒了。

“你帮我解释一下。”燕酒对着楚河说道。

“啊?”赵麦吃惊地张大嘴巴:“你俩怎么这么快搅到一起了?小酒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样说着,赵麦望着楚河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你对我的小酒做了什么!”

“我能对她做什么,她绑双手双脚我都打不过她。”楚河无奈地耸耸肩:“你知道吗?在那天晚上你开启那局诡异的剧本杀之后,入夜时分,据我所知,我们当时在场的七个人已经全部穿越到了这个古代的黄山世界,并且年代不出错的话,就是剧本杀中所指的万历十五年。”

赵麦侧头,表情震惊到了极点。

“你在说些什么?”

“是的,剧本杀中没有你的位置,我原本以为你可能不会跟随我们一起穿越,或者说你应该是某个幕后黑手,主导策划了这一切,但是从现在看来,似乎两种可能都不是,你被重新赋予了身份,来到这里。”楚河慢条斯理地向对方解释说道:“还有,我们之所以找到你,就是想要知道。”

“你当时作为剧本杀的DM,应该看过每个人的剧本。”

“那么现在,你所掌握的信息就非常宝贵。”

“每个人的出生地,每个人的剧本设定,以及接下来会遭遇到的剧情。”

“这一切,我统统都想知道,这非常重要,甚至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又是否能够找到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

楚河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老实说,在前往轩辕宫失利,并且险些被杀死的前提下,楚河当时已经对接下来要去哪里完全没有头绪了。

韩丹退出,燕酒逐渐脱离人类的认知,齐姜下落不明,楚河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还好韩丹在离开之前,雪中送炭地带来了他从户籍之中查到的每个人的下落,这才能指引他们上山来到这里找到做道姑的赵麦。

赵麦听着楚河所说的话,表情逐渐转为呆滞。

与楚河不同,赵麦出生点就在这座朱砂庵,然后就被指派了道童的工作,每天清心寡欲,况且如今时间才过去一天半,她还在适应现在的新生活。

然后就突然被燕酒找到,然后就被楚河灌输了一番奇怪的知识。

她整个人都懵了好吧。

楚河叹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然后拍在了三人面前的石板上。

那是手枪,黑色的手枪。

“还记得这个吧。”楚河望着赵麦说道。

“现在还剩七发子弹。” 第33章 剧本,地图,赵麦 赵麦看到楚河拿出来的手枪,才终于打破了懵逼的状态。

毕竟这把黑色的92式手枪与眼下这充满古风气息的环境太不搭调了。

“这都能带过来?”赵麦吃惊说道。

“从目前的经验来看,凡是穿越时贴身携带的物体,都能够带回来。”楚河望着对方平静解释道:“比如说这个。”

楚河又拿出了自己没有开机的手机。

看到手机赵麦瞬间两眼放光,直接双手就要抢过来,被楚河早有预料地抽回。

“让我看看嘛,让我看看嘛。”赵麦整个人都陷入兴奋状态,几乎要搂住楚河的脖子开始摇晃:“你知道我这两天离了手机有多神魂颠倒吗?这就是我的第二条命,不能追剧,不能刷微博,也不能和朋友聊天吐槽的日子太可怕了。”

“很抱歉,即使给你也做不了这些。”楚河望着对方冷漠说道:“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更没有办法充电。”

“充电?难道你没带太阳能电池板吗?再配一个充电器?”赵麦咄咄逼人,在触及楚河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之后才摊手放弃:“这不是穿越带手机的标配吗?”

“所以,我只是向你陈述我们穿越的事实和推论,顺便,这个世界远远没有你所看到的和平。”楚河拿起那把手枪,然后熟练地退出弹夹:“如你所见。”

“这里面原本有十五发子弹。”

“而现在,只剩下了七发。”

楚河重复了这个数字上的差异。

因为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这把手枪已经开过八枪了。

“你在开玩笑吗?”赵麦也愣住了。

因为在赵麦看来,除了穿越地点有点不舒服之外,她个人还是将这次穿越作为一次非常有趣的旅游体验看待的,况且如今才穿越一天半而已。

但是现在楚河告诉她——这把一起带过来的手枪,已经开了八枪了。

“没有必要开这样的玩笑。”楚河平静摇头。“还有我很想让燕酒给你展现一下她现在是什么级别的怪物,但是考虑到这对她的心理健康不好,就不给你展示了。”

“总之,我只要求一件事情。”

楚河看着赵麦,再次重申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你所掌握的剧本杀信息,包括我们每个人的身份来历,以及未来的故事进展。”

赵麦闻言长叹一声:“有纸笔吗?”

“纸笔?”楚河愣了一下。

“这个剧本的关系比较复杂,单纯讲述的话可能比较难以理解,所以需要关系图来辅助。”赵麦如是说道,然后她转身向着二人招手:“我回观里找一下纸笔,你们等我十分钟。”

这样说着,这个穿着道袍的女孩自己就蹭蹭蹭地向朱砂庵跑去,只剩下楚河与燕酒坐在原地。

“明明是你的朋友。”楚河看着赵麦离开,然后才望向燕酒:“为什么你选择让我和她交流?”

“我有点害怕。”燕酒平静说道。

她没有看向楚河,而是望向下方的流水。

“害怕什么?”楚河追问道。

“害怕被小麦发现我已经不再是我了。”燕酒如是说道。

这一句话直接将楚河给干沉默了,以至于当赵麦拿着纸笔回来的时候,楚河依旧想不到如何继续这已经被杀死的对话。

“小酒能给我研墨吗?”赵麦笑嘻嘻地将砚台和墨锭塞给了燕酒,而燕酒则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水壶向砚台之中倒了少许清水,开始研墨。

而赵麦则将带来的宣纸摊开压平,然后自己舔了舔带来的狼毫细笔的笔尖,微微一笑,方才将笔尖蘸满浓墨。

“你会写毛笔字?”楚河挺惊讶的。

虽然说毛笔也是笔,当画笔用的话,字怎么还是写得出来,但是很明显韩丹就完全用不惯毛笔,给的字条是用木炭写的炭笔字。

“嗯,小时候学过。”赵麦简单说完,马上提笔在宣纸上浅笔勾勒线条。

楚河看愣了——因为赵麦并不是在写字。

相反,她是在画画。

赵麦如同在画水墨山水一般,寥寥几笔,就勾勒渲染出来一副墨色群山图。

她几乎不假思索,笔动如龙,接着在群山脚下墨笔圈一个圈,然后写上汤口镇三字。

这三字写下,楚河才意识到,对方竟然是在画一副地图。

自汤口镇向斜上方画出一条沿着山峦的道路,在道路的尽头画下几道断续的细线,在后面补上轩辕宫的字样。

接着在山脚道路的中段继续画出一条向着山峰而上的延绵道路,然后在道路的尽头写下朱砂庵三字。

写完这段,赵麦方才停笔,望着楚河笑道:“现在能看懂吗?”

“这是黄山的地图?你画的这么好?”楚河惊讶说道。

这确实完全出乎意料,赵麦的多才多艺,即使在古代,也是完全可以划到才女那个范畴的存在。

“我给黄山的景区画过地图小样,所以记住了。”赵麦眯眼一笑:“总之这个不关键。”

“我先写下面这段文字,看和你们掌握的信息有误没有。”

这样说着,赵麦继续动笔。

“楚河——汤口镇商人之子,楚家当家。”

“燕酒——与楚河有婚约的将门虎女,父亲早亡。”

“韩丹——汤口镇捕头。”

赵麦停笔,看向楚河:“对吗?”

楚河连连点头。

这些并不在交流的情报之内,赵麦能够准确地写出来这些,说明这些确实是剧本之中的设定和信息。

“有意思。”赵麦叹了口气说道:“这是现在你们能够确认的情报,接下来就是你们没法确认的情报了。”

赵麦这样说着,继续写道。

“齐姜——罗教圣女,居住地不详。”

写完之后,赵麦看向楚河:“她就是你的那位妹妹对吧?”

楚河沉默点头,然后问道:“罗教圣女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麦看向楚河说道:“罗教作为明代的民间宗教,最初算得上是白莲教的分支,所以有很多白莲教的痕迹,又因为创造了无生老母这个至高信仰,流传极为广泛。”

“就和许多其他的邪教一样,罗教一般会挑选一个相貌出色的纯洁处女,作为无生老母在人间的象征,供信徒们膜拜供奉。”

话音未落,楚河已经握紧了拳头。

是的,相比于其他人的出生点,齐姜的环境简直堪称噩梦。

“齐姜,她在轩辕宫吗?”楚河有些颤抖地向赵麦发问。 第34章 黄山剧本,七方阵营 为什么别人都是什么将门虎女,什么药材商人,什么大明捕头。

再不济赵麦这边还是道家门童。

怎么到了齐姜这边,就画风突变,成了罗教圣女?

这是因为当初挑剧本的时候没挑好?

但是从剧本的主角来看,名字是已经固定的,赵麦拿出来的那六本剧本,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就好像是已经画押好的文书,已经确定了索命的人选。

“我不知道。”赵麦望着楚河摇头说道。

“你不知道?”楚河有点难以置信。

“和你们不同。”赵麦说道:“准确来说,有两个角色的出生地点是不清楚的,而齐姜就是其中之一,身为罗教圣女,她是在几处罗教分舵辗转活动的,并不会固定在某一个点,只有在剧情进行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真正露面,毕竟她是这个剧本的核心角色之一。”

老实讲,如果说是真的单纯玩剧本杀的话,抽到齐姜的剧本或许还是挺开心的,毕竟相比于上面的三个身份,神秘又强大的罗教圣女显然就显得非常有逼格了。

但是当剧本照进现实的时候,就真的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

“那什么时候才会露面?”楚河马上追问道。

“这是稍后的内容。”赵麦摇摇头:“你先听我把我所掌握的信息说齐,因为剧本中并没有我的存在。”

楚河点头,重新等待赵麦继续动笔。

赵麦也随即在地图的左上角,也是山峦的腹地,再次画出来一个圈,写下翠微寺的名字。

楚河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当初燕十三的那句话。

“首先,长生药的丹方据说被黄山上某个寺庙所保管收藏,经过多方努力,我现在已经将目标缩小到朱砂庵,轩辕宫与翠微寺三处庙宇。”

而现在,这三座被燕十三所标记的庙宇已经齐了。

赵麦所在的朱砂庵。

罗教的据点轩辕宫。

以及赵麦刚刚点出的翠微寺。

“翠微寺是谁的出生点?”楚河连忙询问道。

赵麦点点了点头,继续在地图的下角写下。

“魏原——翠微寺沙弥,有转世佛子美誉。”

魏原?楚河一瞬间有些愣神。

魏原是谁?

但是随即,楚河回想当初在剧本杀游戏中出现的七个人。

四女三男。

三个男人分别是自己,韩丹,还有一个未曾自报姓名的陌生男人。

好像是带着一幅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

他就是魏原?

转世佛子?好大的名头,倒是和齐姜的罗教圣女刚好形成对仗。

“现在就是五个人了,如果加上你,就是六个了。”楚河看着赵麦说道。

果然先找到赵麦是对的,她是唯一看过全部剧本的人,找到她,就能够对所有人的信息进行一个基本的梳理。

虽然齐姜的身份下落仍然未知,但是至少魏原的身份确定了。

这样想着,楚河赶紧拿出韩丹给的字条。

有些发黄的桑纸上用炭笔写着这样的文字。

“楚河:汤口镇楚家。”

“燕酒:汤口镇楚家。”

“韩丹:汤口镇县衙。”

“赵麦:黄山朱砂庵。”

“魏原:黄山翠微寺。”

“齐姜:查无此人。”

“未知女性:不知下落。”

赵麦拿过纸条,和自己画的地图相对照,有些意外:“这个是你们从哪里搞来的?”

“韩丹从汤口镇县衙里面的户籍资料中找到的,否则我们也不会想到这里来找你。”楚河解释道。

“那个警察吗?之前是警察,现在是捕头,还真可靠啊。”赵麦不由感慨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有些私人原因离开了,不打算和我们会合。”楚河简单解释道,因为这涉及到了燕酒当时的秘密,也不方便详说。

“这样啊,人各有志,不过真的可惜了。”赵麦不由叹了口气:“怪不得你们能想起来过来找我呢,原来多亏了这个。”

“两相印证之下,证明我从剧本之中得到的这部分信息是有效的。”

“不过我还是能够给你再补充一些东西的。”

赵麦这样说着,继续在宣纸上最后写道。

“秦羽,中日混血,带领一支倭寇小队,于日前潜入黄山之中。”

啊?楚河看到这段文字,不由发出了有些迷茫的声音。

这个画风,怎么和之前的都完全不对啊?

“你确定你没有写错?”楚河问道。

“阵营,阵营你懂吗?”赵麦叹了口气说道。

她指了指楚河:“你药商之子,代表了黄山本土豪门的阵营。”

“你,燕酒,戚家军后代,代表了戚家军这个私人武装的阵营。”

“还有韩丹,大明捕头,代表了官方的阵营。”

“齐姜,罗教圣女,代表了罗教的阵营。”

“至于那个魏原,转世佛子,代表了佛教的阵营。”

“所以,为了增加阵营,就设置了秦羽这个角色,作为中日混血,带领一支倭寇小队进入黄山,不是很正常吗?”

“最后,你看再加上我。”赵麦拍了拍有些波涛汹涌的胸脯:“道教阵营,大家不是齐活儿了?”

“从剧本杀来看很合理。”楚河叹了口气:“我没记错的话,几十年前戚继光就把倭患给平了吧,怎么都几十年过去了,黄山还闹倭寇?”

“况且黄山又不沿海,那些倭寇哪都不去来这里爬山做什么?难道他们大和男儿生来就是食草民族,所以过来吃草?”

“首先,倭寇和戚家军势力是天然死敌对吧?”赵麦看着楚河。

楚河只能点头。

“另外,因为一柄宝刀在之前的抗倭战争中流落到戚家军的手中,所以这些倭寇想要收回宝刀,也很合理对吧?”赵麦继续说道。

“啊,这个。”楚河听到这个理由有些呆住了。

他望向燕酒:“燕酒,拿出来。”

燕酒点头,少女从腰间解下菊一文字,然后将其放在了桌上。

黑色的长刀深沉内敛,连刀鞘都非常精美华丽。

“你说的宝刀。”燕酒看着赵麦:“是这个吗?小麦?”

赵麦整个人也傻了,她颤巍巍地双手拿起菊一文字,然后尝试着抽出来一点锋刃。

只觉得寒气逼人。

“这是你从哪里拿到的?”赵麦颤声问道。

“我爷爷给我的。”燕酒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35章 不存在的心魔,缘何如此的动机 “爷爷?”赵麦都被燕酒搞蒙了。

“燕十三。”燕酒如是解释道。

“哦,那个大英雄啊。”赵麦似乎想起来了剧本里的设定:“他真的是你爷爷?你见过他了?在剧本里他可是武力天花板,别看年纪那么大了,打起架来完全不含糊。”

这样说着,赵麦也看过了菊一文字:“好吧,总之现在这把刀在你手里吗?那你可就要小心了,那群倭寇小队可是会袭击这把刀的持有者。”

谁袭击谁还说不准呢,楚河心中说道。

虽然楚河没有亲眼目睹燕酒屠龙那一战,但是燕酒如何正面杀死自己心魔的战斗楚河可是唯一看到最后的人。

倘若燕酒能够继承当时她“苏醒”之后的可怕力量,那么楚河是能够想象对方屠龙的画面呢。

“这样么?”而燕酒则看了看那把黑色的长刀:“我不想杀人。”

不是不能杀,而是不想杀。

楚河意味深长地看着燕酒。

是的,燕酒在吸收自己心魔之后,对于自身人类的认知事实上是在一直下降的,或许不杀人类就是她保持自身认知的最后底线。

而赵麦则没有觉察到这一点:“我也不想杀人啊,但是这伙倭寇确实很凶残呢,希望遇不到对方是最好的。”

这样说着,赵麦再用手拍了拍自己画好的地图。

“我给你们讲一下这个剧本杀的大致剧情吧。”

“一切的起因是因为黄山是黄帝炼丹飞升之地,所以黄山一直流传着黄帝长生药的丹方。”

楚河默默点头,这个说法倒是和燕十三所说的一样。

也就是黄山可能真的存在长生药这种东西。

“而事实上,经过漫长的岁月更迭,当初长生药的丹方为了防止外人觊觎,所以被分成了三份,分别在三处不同的地方保存。”赵麦继续说道:“这三处保存场所便是朱砂庵,翠微寺,以及。”

赵麦看向楚河:“汤口镇楚宅。”

“啊?”楚河没有想到最后吃瓜竟然吃到自己身上。

“没有搞错吗?不应该是轩辕宫吗?”楚河问道。

“剧本上是这样写的,你不服可以去咬作者。”赵麦耸耸肩,不打算和楚河理论。

“总之故事开始时,楚河新婚之日,大半个黄山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祝贺,你们六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楚宅,为了谋求长生不老药的丹方,这就是这个剧本杀的第一个场景。”

“但是。”楚河意识到不对:“我们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婚礼后的第一天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被打乱了。”赵麦沉吟说道:“这个剧本杀一共是三幕,第一幕是在汤口镇楚宅,婚礼当晚,前来祝贺的朱砂庵庵主离奇死亡,他随身携带的长生药丹方也不翼而飞。”

“第二幕则是在翠微寺,一番追查之后众人来到翠微寺继续探求真相,随后翠微寺主持被杀。”

“至于最后一幕则是轩辕宫,轩辕宫宫主邀请你们进来之后离奇死亡,随即轩辕宫对内封闭,你们需要找出线索,还原真相之后才能够生还。”

这是很典型的剧本杀写法,三个场地,三场离奇的凶杀,最后还原一切的真相,只能说中规中矩。

关于每个人的背景设计,人物关系,这些楚河之前也大致了解了。

但是——楚河突然意识到不对。

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和楚河掌握的情报不吻合。

“没有心魔吗?”楚河开口问道。

“心魔?”赵麦没有理解:“心魔是哪两个字?”

“没有心魔?”燕酒也吃了一惊。

她之前其实有些神游天外,有种懒得动脑子的倾向,但是当楚河提到了这个要点的时候,燕酒也不由将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心魔。”楚河看着赵麦:“因为当初黄帝斩心魔而留下的心魔残骸,在数千年的时光荏苒下重新复活,并且作为黄山底部的污染,在无时无刻不影响着黄山上生活的所有人。”

“这种污染会最终复制生成类似于克隆人一样的存在,可以拥有本体所有的力量和记忆,并且有着强烈杀死本体的欲望,因此被称之为心魔。”楚河继续解释道:“你的剧本中,没有这种心魔吗?”

“没有。”赵麦毫不犹豫地否决道。

……

……

和赵麦的信息沟通也就到此为止。

赵麦确实看过全部的剧本,但是剧本的发展却与现实完全不同。

剧本中没有心魔的设定,单纯是用了长生不老药的噱头,结合每个人的身份经历,通过三场离奇的谋杀案件,来最终揭示一切故事的缘由与谜底。

只能说是经典的剧本杀构思。

所有人的身份来历都是对的,但是没有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被打乱了,就好像剧本杀的第一幕就是楚河的婚礼,到那个时候所有人才会正式见面,互相认识。

但是楚河穿越之后直接来到婚礼的第二天,直接就和燕酒睡在一起了。

等于说婚礼的第一幕就被直接抹去了。

“真奇怪。”楚河与燕酒各自找了个借口离开赵麦,两个人行走在桃花溪旁的山路上。

“没有心魔。”燕酒看着自己的手说道:“等于说我们苦苦追求的剧本内容就是废纸了。”

“也不完全是废纸,因为很多设定是与我们现在的情形相符的,但是具体的故事进展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楚河摇头说道:“现在我只好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燕酒问道。

“动机。”楚河说道。

“动机?”燕酒好奇。

“是的,动机。”楚河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现实中的职业是一个三流写手,我主要写一些侦探类的小说,虽然水平不行,但是相应的侦探小说看了很多,并且自己在构思的时候,最在意的东西便是动机了。”

“杀手的动机,可以说是侦探小说中最核心的因素了。”

“你可以破解那些诡异复杂的杀人手法,但是不破解杀手杀人的动机,就等于你的故事完全没有结束。”

“那么现在,我就有这样一个疑问。”

楚河看向燕酒:“我们七个人被抓到这五百年前的大明,那么那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呢?” 第36章 动机,差别,楚河的推理时间 “动机这种东西,一定需要吗?”燕酒不由提出质疑。

“一定需要。”楚河点了点头:“是的,现实中的杀人案件中,是存在一些没有任何动机的无差别随机杀人,这也是最难侦破的案件。”

“但是在侦探小说的世界里,这种无差别随机杀人是被摒弃的,因为这种谋杀案没有美感,也不够有趣。”

“当然我知道有些社会派的作者会尝试构思描写一些这样的案件,但是终究还是少数。”

“在我的审美中,动机也是一部作品的灵魂。”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燕酒皱着眉头问道。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问题了。”楚河看着燕酒:“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什么意思?”燕酒不喜欢动脑子。

“我的意思是说,是有人先根据这个剧本杀的设定,设置了这个世界,还是说,有人根据这个世界,而写了这个剧本杀。”楚河解释说道。

“无论是哪种可能,我都感觉非常荒诞。”燕酒皱眉说道。

“咱们可以从难度角度考虑。”楚河笑了笑说道:“我个人倾向是这个世界先存在的,然后才有人根据这个世界写下了这个剧本杀,因为这样的工作量要小很多。”

“并且,这个世界与剧本杀中的设定大部分符合,但是少部分截然不同,我指的就是关于心魔的那一部分。”

“在这里,我假设有所谓黑幕的存在。”楚河继续说道:“这是一个神通广大的黑幕,他有能够让人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来到这个十六世纪的大明。”

“他甚至能够让我们每个人都完美在这个世界取代一个身份。”

“那么他这样大费周章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玩我们?”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是我们七个人呢?”

“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呢?”

“所以,为什么呢?”燕酒看着楚河:“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似乎也永远得不到这个答案。”

“其实可以从现有的信息中去推断对方的目的与动机,只要你足够耐心的话。”楚河摇头说道。

“那我洗耳恭听。”燕酒双手抱肩看着楚河。

“心魔。”楚河简单说道。

“心魔?”燕酒侧头。

“这是剧本与如今我们所处现实中最大的不同。”楚河看着燕酒:“我只问你,如果有人是根据现在的一切所撰写的剧本,那么他能不能把心魔的设定加上去?”

“毫无疑问是可以的。”

“如果建立在赵麦没有说谎的前提下,事实上我也认为她没有说谎的必要。”

“那么心魔本身,就是最大的突破点。”

“如果可以假定这个推论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可以进一步去推演动机了。”

燕酒望着楚河没有说话。

楚河看着燕酒的表情:“你给个回应啊,我可是在认真的推理呢。”

燕酒如释重负地噗嗤笑了一声:“其实,我只是感觉,这样认真的你,给人一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楚河瞬间感觉脸有些发烫,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他。

“别这样,你让我都静不下心来了。”楚河抿着嘴摆了摆手,然后继续说道:“现在为止,我们看到了两个心魔,分别是你的心魔与韩丹的心魔,并且在此之前,我看过燕十三的心魔肉块。”

“从那个肉块可以得知,所有心魔都是由那种非常细小的黑色虫子所构成的,这等于说心魔的物质基础和我们人类是不一样。”

“其次,你的心魔非常完整,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我曾经以为烈酒就是心魔的弱点,但是实际操作上来看,心魔只是本能对酒厌恶,但其实并不受太大的影响。”

正在此时,燕酒突然有些机械冰冷地开口说道:“酒精可以提供能量,黑蚁会本能吸收,酒精会麻痹神经,导致蛋白质变性,本能厌恶。”

“你在说什么?”楚河没有料到燕酒会突然开口,并且是如此陌生而冷漠的语调。

“啊?”燕酒用手摸了摸嘴唇:“我刚才说话了吗?”

是心魔的影响吗?

楚河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已经得到了两个重要情报,那就是烈酒可以鉴别心魔,以及烈酒无法作为对心魔的特攻道具使用。”楚河继续开口说道:“但是除了你的心魔之外,韩丹的心魔只有一半是完整的,他甚至可以寄宿在你的心魔体内。”

“并且从两个人的对话中我们可以得知,心魔有发育阶段的区别。”

“你的心魔很明显就是成熟期,而韩丹的心魔,很明显还是在成长期。”

“所以这里可以继续假设,这些心魔有这葫芦娃一般的设定。”

“葫芦娃?”燕酒没有反应过来楚河的梗。

“动画片葫芦娃啊,你没看过?”楚河顺便唱了起来:“葫芦瓜,葫芦瓜,一根藤上七个瓜。”

听到熟悉的旋律,燕酒才反应过来,主要是楚河的思路过于跳脱,她真没跟上。

“我们的心魔并不是同时产生并且成熟的,而是有次序的,而你的心魔是第一次序,韩丹的心魔是第二次序,但是具体是第几不能确定。”

“嗯。”燕酒点头。

这倒是只要点破之后就能够确认的信息。

“那么接下来,你的心魔想要杀死你,但是对于我们没有太大的兴趣。”楚河继续说道。

不,不是的。楚河在心中继续推演道。

第一周目的时候,韩丹先被杀死,随后是燕酒,最后是自己。

第一周目的时候,明显心魔是有斩尽杀绝的态度的。

但是到了第二周目,心魔燕酒就主要想要杀死自己的心魔,当然,其中韩丹心魔对着自己开了一枪,似乎想要杀死自己。

那么理由呢?当初楚河记得韩丹心魔说过一句话。

一句很重要的话。

是什么呢?

下一刻,那句话在楚河的心中浮现出来。

“那是之前。”

“托你的福,让她觉醒了,如果你再输掉的话,我们就会失去最重要的钥匙,与其这样,倒还不如杀掉他让一切推倒重来。”

所以说。

心魔那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可以死亡回溯的这个事实了。 第37章 你并不特殊 所以说。

楚河的心中刹那间明悟。

为什么第一天明明有机会,但是心魔却没有选择杀死自己。

为什么第二天在轩辕宫,黄龙已经将自己控制,但是也迟迟不下杀手。

其根本的原因,就是心魔那边已经意识到自己死亡之后,会时间倒流到之前的某个时间点。

所以心魔韩丹才会尝试通过杀死自己来主动触发自己的死亡回溯,以避免燕酒觉醒之后所引发的危机情况。

“虽然你或许不记得了。”楚河开口主动对燕酒说道:“当初你中枪之后再起时获得了非常强大的战斗力,随后你通过杀死自己心魔的方式,吸收了你的心魔。”

“而你的一系列转变,就是从吸收心魔开始的。”

燕酒沉默不语。

“所以,我给出来一个假设,也就是一个动机。”楚河继续说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七个人,每个人都有其对应的心魔,并且我们的心魔要比其他普通人的心魔更加特殊。”

“从表面上来看,或许是因为我们作为穿越者有着现代的记忆。”

“但事实上,我想我们应该有着特殊的能力。”

“特殊的,能力么?”燕酒喃喃自语道。

“是的,特殊的能力。”楚河肯定说道:“比如说你,从正常的角度来说,当时你身中三枪,枪枪致命,怎么看都没有办法活下来,但是偏偏你却站起来了,并且还拥有着远超之前的战斗力。”

“我相信在此之前,你肯定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吧。”

“是的。”燕酒点头。

燕酒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有点能打的普通人。

但是最终和心魔一战之后,这个普通人的标签再也贴不到她的身上了。

“而在你成功吸收了自己的心魔之后,你的肉体和心灵都在产生巨大的转变,而你对于这种转变非常的迷茫和不自信。”楚河继续说道:“而韩丹也是因为当初你的觉醒而产生畏惧和彷徨,最终选择离开。”

“那么我提出一种观点。”

“那就是不仅仅是你,我们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有对应的力量,不仅我们有,我们的心魔同样也拥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促使心魔对于我们展开猎杀,因为它们也希望补全自己,获得原本的力量。”

燕酒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河,两眼中隐隐放光。

之前燕酒确实非常的迷茫和不自信,因为自己身上的非人转变,让她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而现在,当楚河提出燕酒并不是特殊的,应该他们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力量时,燕酒反而非常的兴奋。

“那你呢?你有特殊的力量吗?”燕酒望着楚河连连说道:“还是没有觉醒?”

事实上,之所以楚河有这种推断,正是因为楚河事实上才是第一个觉醒力量的人,他通过一次死亡成功回到过去,从而挽救了几乎所有人的性命,并且把这个世界的时间成功推进到了第二天。

“有。”楚河望着燕酒说道:“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的力量是什么。”

“不能说吗?”燕酒迟疑看着楚河。

“嗯。”楚河点头说道:“因为我的力量非常特殊,必须在合适的时机才会发生作用,在此之前如果告诉你,反而会产生一些不利的后果。”

比如,楚河非常担心一种情况,那就是燕酒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原因选择杀死楚河强制楚河重启。

毕竟楚河的能力目前来看是一种被动。

至于为什么燕酒会选择强制重启呢?

比如说,有人死亡。

楚河已经明白,自己的死亡回溯能够追溯死亡的真实,并且不会有世界线收束的影响。

在楚河的死亡回溯有次数限制的前提下,他绝对不能暴露这个次数限制的事实,因此才需要隐藏自己的能力。

“这样哦。”燕酒望着楚河笑了笑:“我知道了。”

“你不打算追问吗?”楚河不由问道。

“不了,你不说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但是你让我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这一点,我就很高兴了。”燕酒微微笑道,这个少女露出了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颜。

“对了,你继续说。”燕酒望着楚河说道。

楚河反而被燕酒这笑容所感染了,之前燕酒自从一夜未眠之后,几乎再也没有笑过,尤其是她将楚河从轩辕宫救出来之后,明明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但是她却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高兴,反而有些渐渐抛弃人类认知的感觉。

尤其是她的心魔开始在她的身上若有若无地开始施加影响。

这一切的一切,让楚河真的很担心。

而现在的这场谈话,随着楚河的分析和开导,尤其是用每个人都有隐藏的力量这个点来说服燕酒,让她明白自己并不特殊,并不孤单,对于她而言是真的非常强有力的强心剂。

“这就是我最后的结论,关于动机的结论。”楚河看着燕酒:“首先,每个心魔的成熟和苏醒是有次序进行的。”

“其次,每个心魔都有对应的特殊力量,并且这种特殊力量在我们自己身上也同样拥有,只是相对于他们,我们没有得到使用这些力量的契机。”

“最后,这些心魔会尝试通过杀死我们来获得这些力量,这种谋杀同样有着某种的次序性,而一旦谋杀成功,他们将会吞噬掉我们的力量,但是相对应的,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击杀他们,反而可以获取他们的力量为我们所用。”

“这就是你现在身上所发生的事实。”

燕酒沉吟。

是的,楚河给燕酒展现了他的完整推理流程,这些都是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将其真正梳理总结出来有价值的结论。

而现在在楚河面前,他不断抽丝剥茧,虽然无法完全确定真实,但是所有的推论都是从目前所看到的事实中推理出来的,而不是凭空想象。

“你真厉害呢。”燕酒由衷赞叹道。

虽然这些情报燕酒其实也都知道,但是燕酒真的没有将这些总结归纳的能力。

“只是职业习惯罢了。”楚河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事实上我们现在已经有目标了。”

“什么目标?”燕酒问道。

“找到所有的同伴,保护所有的同伴,让他们免于被心魔杀死,然后尝试反杀心魔,夺取他们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我们回到原本时代的契机。”

楚河缓缓说道。

从这一刻开始,原本漆黑如夜的世界,似乎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第38章 燕酒的证明 黄山,山坳。

溪水旁。

“又叫我做什么?”赵麦对于燕酒与楚河之间明显要比自己更加亲密感到了非常不满。

毕竟现在又是一副有事情要告诉自己的姿态,把自己拽了过来。

“给她演示一下吧。”楚河看向燕酒。

燕酒叹了口气,望向赵麦:“不要害怕。”

“我害怕……”赵麦还没说完,就看到燕酒就这样屈膝一跃,整个人瞬间如同站在蹦床上一样弹起,直接起跳十来米,落在了上方的悬崖之上。

赵麦用手捂住嘴巴,满脸的弱小无助:“啊?”

而另一边,燕酒则若无其事地从那十几米的高空中直接跳了下来,回头看向赵麦:“不要害怕,只是向你证明一下。”

燕酒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赵麦自己已经冲上来再次抱住了自己:“好,好厉害,小酒,你怎么做到的?”

“果然这是一个超凡世界吗?没有超凡力量果然是太无聊了。”

赵麦似乎直接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的感觉。

不得不说赵麦的接受能力真高啊。

“不想听原因吗?”燕酒看着对方。

“想啊,想啊。”赵麦连连点头。

燕酒看向楚河:“你来解释。”

“是因为小酒你嘴笨吗?”赵麦无情吐槽道。

“并不是,只是因为他比较擅长组织语言。”燕酒平静说道。

“我感觉你这只是高情商的说法。”赵麦从燕酒的身上跳了下来:“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天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心魔,准确来说,是燕酒的心魔。”楚河望着赵麦说道:“所谓心魔,就是之前给你说过的,是外貌能力乃至于记忆和你完全相同的存在。”

这样说着,楚河想起来了一点什么:“对了,这个。”

楚河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看向赵麦:“能喝吗?”

“这是什么?”赵麦看向楚河手中的大红葫芦。

“酒,是鉴别心魔的手段。”楚河解释说道。

“我不喜欢喝酒,不过如果必须要喝的话,我可以。”赵麦叹了口气说道。

“不一定真的要喝。”楚河笑了笑。“伸出手。”

赵麦伸出白净的小手,随即楚河把酒葫芦的酒倾倒在赵麦的手上。

酒气散溢,如水的酒浆在赵麦的手上落下,然后再飞溅向地面。

赵麦的手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有问题。”楚河笑了笑说道:“心魔没有办法摄入烈酒,并不是毒药,而是单纯的不喜欢,不适应,虽然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伤害,但是从鉴别的角度,要比和他们下棋快得多。”

“所以真的有心魔吗?”赵麦正色说道。

“你看你家小酒能跳这么高,还需要质疑吗?”楚河淡淡说道。

“这明明不是一回事好吧。”赵麦尝试反驳。

能跳高获得非凡力量,和心魔是否存在,确实完全画不了等号。

“但是确实存在,燕酒在与她的心魔战斗中,被外力干涉中了枪伤,随即燕酒凭借着奇怪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并且强势杀死了自己的心魔,接下来,她的心魔就被自己吸收。”楚河继续向赵麦解释道:“也因此,在完全与心魔融合之后,现在的燕酒,几乎是可以视作人形高达,你所能够想象到的任何高难度动作她几乎都能做得到……”

“真的吗?”赵麦大喜:“先来个一字马。”

燕酒并没有动。

“让看看嘛,你不知道自己一字马多好看吗小酒?”赵麦向着燕酒撒娇道。

“不想因为奇怪的原因出卖色相。”燕酒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我的,原地起跳向后转体三周半,接阿克塞尔四周跳。”楚河看着燕酒说道。

燕酒点头,然后就真的原地不助跑起跳,做出来一个标准的空中转体三周半的体操动作,然后落地再直接向前,起跳转体四周半随后向后落下。

赵麦惊为天人。

虽然从纯粹的难度上来讲,这似乎没有燕酒之前表演原地起跳十来米的难度高。

但是这种精巧的身体控制搭配着近乎完美的体操动作,至少观赏性上直接打了满分。

“小酒你要是去参加奥运会,你肯定能至少拿十枚金牌!”赵麦大声说道。

“可能不止十枚,几乎所有项目都是超越人类极限的表现,你别光盯在体操那仨瓜俩枣。”楚河平静反驳道:“总之,现在你家的小酒就是一台人形高达。”

“我们要是能回去是不是就发财了!”赵麦幸福地快晕过去了。

“且容我们回到正题。”楚河望着赵麦说道:“这只是向你佐证心魔的存在,接下来我要说的,很关键。”

“我在听。”赵麦重重点头。

“除了燕酒之外,我们穿越的每个人应该都有着某种特殊的力量,燕酒似乎是身体特化的力量,她的强大如今是连心魔都很难正面对抗的,所以她是我们活下去的最重要力量。”楚河正色说道:“而我也有自己的力量,只是暂时不能告诉你,推而广之,你,韩丹,包括其他的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力量。”

“其次,我们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心魔,他们会热衷于杀死我们,然后夺取我们的力量,但是相应的,如果我们能够反杀,就能够像燕酒那样吞噬自己的心魔,从而获得更强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应该就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而如果想回到原本的世界,我们所要做的可能就是集齐七个人的力量。”

“而同样的,现在心魔也在尝试谋杀各自的对象,我们需要保护每一个人免受伤害,所以我们现在找到了你。”

赵麦听得两眼放光。

与燕酒相比,赵麦的接受能力显然要强得多。

楚河的这些叙述,在燕酒看来是有着充足证据的,但是对于赵麦而言,反而真的就是一面之辞。

不过赵麦可没有管这些:“所以我也会有很酷的力量吗?会是什么呢?如果是小酒这样单纯增幅身体的力量也就很棒了,但是让我选的话,我会喜欢更酷的规则系能力呢,让我想想,比如说替身使者?我超喜欢JOJO好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的。”

赵麦在那里兴奋地说个不停,看到两个人纷纷沉默地看着自己,她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抱歉抱歉,是真的太兴奋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殊力量,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道姑罢了。”

“还有,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保护我吗?”

楚河看着她重重点头:“现在的燕酒是唯一能够正面压制心魔的人,所以我们需要她来保护我们,免受心魔的攻击,并且尝试反击。”、

“这种攻击应该是有次序的,我们只能确定,第一个受到攻击的是燕酒,剩下的尚且不清楚。”

“毕竟现在只是第二天罢了。” 第39章 观音豆腐,第二夜。 “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试试这个吧。”

赵麦将一盘绿油油的东西摆在了石桌上。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交流商议过后,来到黄山的第二个白天也即将过去。

“这是?”楚河看着赵麦端上来的奇奇怪怪的菜肴。

看起来有点像凉粉,被切成了拇指大小的方块,只是通体碧绿带着近乎半透明的质感。

“观音豆腐的说,我之前来黄山就想尝尝,可是当时那家店说备货不够已经卖完了。”赵麦侧头微笑说道。

“豆腐?”楚河好奇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入口是很清新的青草味,夹杂着一点草木灰的涩味,嫩滑松软,回味微苦。

非常奇特的味道,不能说难吃,但是也说不出究竟哪里好吃。

就是很奇特。

唯独味道和豆腐完全不沾边,和凉粉也不像。

“你也来试试,来试试?”赵麦自己夹起一块放在燕酒嘴边,燕酒无可奈何地张嘴吞下:“好奇怪的味道。”

“是吧是吧,总之是非常值得尝试的食物呢。”赵麦大笑说道。

楚河点了点头,是的,味道非常新奇,绝对不算好吃,但是作为猎奇食用的话,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从哪里弄来的?”楚河不由问道。

“这东西是用一种叫做腐婢的灌木树叶做成的,因为不能人工养殖,并且时令性很强,所以能吃到的地方不多。”赵麦眯眼笑道:“然后我就发现朱砂庵里的道人闲着没事采了腐婢树叶做了很多。”

楚河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块观音豆腐,然后望向赵麦:“谢谢。”

……

……

吃过晚饭,夜色也逐渐深沉。

楚河没有考虑回汤口镇住宿,所以就不可避免要借宿朱砂庵中。

然后赵麦就看到楚河与燕酒不约而同地跟着自己来到了房间中。

“这里不是客房啊,你们搞什么!”赵麦不由声音大了起来。

还是之前说过的原因,古代的卧室因为功能单一,所以面积都很小,就像如今赵麦所住的这间厢房,就真的只有一张矮床。

三个人坐在这里面都显得局促,更别说楚河燕酒很明显打算是来拼床的。

“声音小一点。”楚河赶紧让赵麦压低声音:“原因很简单,我们需要保护你。”

“那就让小酒和我一起睡好了,你滚出去!”赵麦是完全不留情:“不好意思,我一点都没有双飞的打算。”

“因为很重要的原因,所以我也不能离开燕酒。”楚河叹了口气。

楚河万一死了的话,直接全部推倒重来。

虽然说目前来讲,似乎心魔那边不愿意直接杀死自己导致世界重启,但是似乎也因为燕酒觉醒并且吞噬自己心魔的缘故,似乎也有杀死自己的声音在里面。

但是总之,楚河绝对不愿意冒险。

燕酒现在二十四小时不需要睡觉确实是很大的优势,但是楚河作为正常人还是要睡觉的。

“哼!软饭男!”赵麦看向燕酒:“小酒你管管他。”

“这是我和楚河商量后的结果。”燕酒平静说道:“我需要同时保护你们两个人,我知道赵麦你对我们所说的话将信将疑,但是过去的一天半,我们确实遭遇了生命危险。”

“行吧行吧,老娘一辈子的清誉今天就毁于一旦了!”赵麦自暴自弃地说道,然后整个人栽进自己的床上,然后马上弹了起来:“好硬!”

明朝的木板床很多就是一层薄褥子再加一件床单,赵麦一时不慎用平常的姿势倒在床上,马上遭遇了迎面暴击。

燕酒捂嘴不由噗嗤一笑。

楚河看向燕酒:“你又笑了。”

“笑有什么奇怪的。”赵麦揉着额头说道:“还有,明天你们有什么打算。”

“笑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燕酒最近状态很差,她能笑我反而有点开心。”楚河微笑说道。

“哼,暖男什么的都去死好了。”赵麦再冷哼一声,这次她小心翼翼地上床,床单之上是铺好的黄竹凉席:“小酒,上来咱俩一起睡,让他打地铺。”

“本来就只有这一种排列组合好吧。”楚河苦笑一声,他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大被同眠,齐人之美,现在大家挤在一个小房间休息本身就是面对危机的受迫处理。

燕酒点头,自己上去躺在了赵麦旁边,而赵麦则毫不留情地翻身骑在了燕酒的身上,双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楚河吓了一跳,而燕酒反而就那样平静地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就像是个布娃娃一样。

赵麦瞬间感觉索然无味,她停下手:“我还以为小酒你的反应会更有趣一点呢。”

楚河在想自己要不要告诉赵麦自己今天已经看过燕酒的裸体了。

想到这里,今天早上的画面瞬间在楚河的脑海中闪过,楚河下意识地微微蜷起身子。

当时还不感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燕酒的身材那可是真好啊。

要知道楚河自己也是看过不少美女写真的,不穿衣服的美女也没少看,但是身材能像燕酒那个级别的终究还是少数。

“好没意思啊。”赵麦放开燕酒,自己翻身躺在床上。

“对了,你们想泡温泉吗?”赵麦望着天花板突然说道。

“温泉?”楚河愣了一下。

“黄山的温泉很有名啊,而在朱砂庵的后院就有几处温泉泉眼,要不要过去看看,这可是未来看不到的景色呢。”赵麦这样说道。

楚河没有想到赵麦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问题现在是晚上,楚河是不想三个人分开的。

那如果三个人不分开,然后要三个人一起泡温泉?

不行,鼻血要喷出来了。

“不行。”燕酒的否决如约而至:“我们三个人不能分开。”

“不能分开那就一起泡呗,就让他享享福,反正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到。”楚河看不到赵麦的表情,但是能够感觉到她溢出嘴角的笑容。

果然是在开玩笑呢。

“话说回来,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没洗过澡呢,真不舒服。”赵麦继续说道。

“算了算了,睡觉吧。”

她起身吹熄床头的蜡烛。

瞬间整个厢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40章 赵麦之死 老实讲,这一晚楚河很久才睡。

怎么睡得着啊,房间很小,差不多只有十个平方左右,地板很硬,直接就是铺了一张草席。

仔细回想起来,昨晚似乎也是楚河在打地铺啊。

男性一旦发扬风格起来,似乎就永远都在发扬呢。

两个女生就在自己身边躺着,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连口鼻间都满是那种有些令人在意的少女体香。

之前在自己的婚房,毕竟婚房很大什么的,而且燕酒后面还出去洗衣服了。

但是这次房间是真的很小。

楚河当然完全没有想过夜袭什么的,毕竟燕酒的威慑力那么强大且真实。

总之这一觉睡的是相当的艰难。

楚河都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梦乡,但是苏醒的时间却很明确。

那就是他是被人揪住衣领抓起来的。

睁开眼睛。

面前是燕酒的脸。

少女好看的脸庞上现在是非常复杂的愤怒与震惊。

“醒醒。”燕酒这样说道。

“小麦她。”

“死了。”

……

……

楚河瞬间被惊得一点睡意都没了,他弹了起来,第一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楚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5.15。

手机关机,楚河再上前检查赵麦的情况。

赵麦的身体还是柔软的,但是体温已经降了下来。

楚河掰开赵麦的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涣散。

楚河再凑上去掰开赵麦的嘴巴,而随即肩膀被人按住,燕酒在身后开口:“你在做什么。”

“判断是不是中毒。”楚河简单说道,然后凑近赵麦的嘴巴轻轻嗅了嗅。

通过对于死者口腔气味的检查,可以排除几种毒物的嫌疑,最典型的就是氰化物中毒之后,口中会有苦杏仁味。

而古代比较常见的砒霜中毒,则会有轻微的金属异味,并且会伴有呕吐现象。

但是赵麦的口腔气味没有问题。

“为什么?”燕酒在楚河的身后喃喃说道:“明明我是贴着她的,明明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睡着,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麦大概是什么时候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她有没有进行过挣扎或者痛苦的表现?”楚河追问道。

“我……”燕酒刚想开口,一瞬间她的声音停住了:“我不知道。”

“我只是突然感觉身边的小麦不对劲,检查的时候发现她似乎已经死了,然后就叫你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楚河看着对方:“你刚刚才发觉赵麦可能死了,然后马上就叫我起来了,但事实上她已经死了至少一个小时了,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和一具尸体睡在一起,都没有觉察到异常?”

“是,是的。”燕酒此时有些心性大乱。

燕酒对于自己的力量现在是相当自信的,但是偏偏赵麦就在自己身边死去,但是自己却浑然不知。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和自我怀疑。

而楚河则阴沉着脸继续检查赵麦的尸体,因为燕酒也在,所以楚河没有办法解开对方的衣物仔细看看有什么具体的伤势,所以他只能简单地过了一遍尸检流程。

死亡是确定的,在看到瞳孔涣散之后就可以确定了,因为虽然瞳孔涣散并不是和死亡完全挂钩,但是这是无法伪装的特征,而体温下降,呼吸脉搏终止,几乎所有生命特征都在赵麦的身上消失了,不知道现在将她送进急救室进行心肺复苏有没有用,但是楚河个人感觉很悬。

最关键的是——楚河找不到死因。

燕酒全程都在赵麦身边,可以确定没有外力施加,唯一的问题就是,燕酒无法告知赵麦的准确死亡时间,如果能够进行更加详细的解刨尸检的话,可能会有帮助,但是楚河并没有解刨尸检的技术,更何况燕酒也未必会同意楚河这样做。

唯一比较接近的死因,大概就是心源性猝死了,这种猝死发生非常快有些时候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到来。

但问题是心魔又不是拿着死亡笔记,怎么就能够让赵麦心源性猝死?

如果心魔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么接下来这个游戏就不用玩了。

本来想着燕酒获得了觉醒能力,正面战斗已经不需心魔了,已经有了可以对抗心魔的手段。

但是现在——楚河看着赵麦毫无声息已经冰冷的尸体,那一瞬间心乱如麻。

现在该怎么办?

三个人共处一室,一夜过去,变成了两个活人一具尸体。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燕酒喃喃说道,话语中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锋利和自信,变得极度的茫然与困惑。

这一周目燕酒并没有见到过顺流而下的韩丹尸体,所以这还是燕酒第一次亲眼目睹同伴的死亡,并且还是她的好朋友兼闺蜜的死亡。

就睡在自己身边悄无声息的死去。

“去找朱砂庵的观主。”楚河咬着嘴唇说道。

“去找他做什么?说些什么?”燕酒情绪有些失控地说道:“小麦已经死了,我们连是谁杀了她,怎么杀的都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去找观主有什么用?”

“谁说我死了呢?”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轻快的声音。

楚河与燕酒对望一眼,而这个时候,门已经被人轻轻拉开。

楚河吃了一惊——睡觉前,门是用门栓锁住的。

而站在门外的,正是一个穿着一身朴素道袍的女子,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肤白如玉。

赵麦就这样站在门外,巧笑倩兮地看着里面:“小酒啊,过来让我抱抱。”

燕酒没有动,而是回头看向楚河:“拿酒。”

楚河点头,把腰间的酒葫芦扔给了燕酒。

燕酒拿着葫芦望向对面的赵麦:“你要喝一口吗?”

“真是绝情啊,我不爱喝酒你不是知道吗小酒。”对面的赵麦温柔说道:“不过我来这里并不是要和小酒你叙旧的。”

这样说着,赵麦回头,向着外面打了个稽首:“观主,就是这里。”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穿着古朴道袍的白发老人走了过来,他径直想要进门。

那一瞬间燕酒抽刀。

黑发的少女眼眸冰冷如霜。

“谁都不许进来。” 第41章 不知何人的尸体,腰斩,雨落黄山 燕酒的威胁无比真实。

因为她和她的刀一起横在门口。

黑色的刀刃几乎不反射光线,乱十字花纹绘成一首优美的诗篇。

“你是什么人?”年老的道人望着门口的燕酒,停住脚步发问。

“她是心魔你知道吗?”燕酒望着站在道人身后微笑着的赵麦冷冷说道。

“心魔?小友你在说些什么?”老年道人望着燕酒温和笑道。

“我听小麦说,这里死人了,才赶紧过来查看。”

死人了?

楚河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的,这个房间中只有自己三个人。

现在赵麦死了,杀人的凶手是谁,几乎不言而明了。

不过——如果对方看到赵麦自己的尸体,会是什么反应呢?

楚河突然很想知道。

“让他进来,燕酒。”楚河开口说道:“毕竟。”

楚河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里是小麦的尸体呢。”

燕酒没有动,她只是冷冷望着眼前的老年道人:“你能喝酒吗?”

“我又不是全真道的道士,当然可以喝酒。”老年道人哈哈笑道。

燕酒将手中的酒葫芦递了出去:“喝一口,我就让你进来。”

老年道人接过葫芦,毫不犹豫地抿了一小口:“好烈,贫道可喝不惯这样的烧酒。”

燕酒冷冷注视着对方的反应,就算是心魔燕酒,接触到烈酒的时候也明显出现了溃散的心魔之障。

但是眼前的老年道人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除了他认为这种烧酒很辣之外。

所以——他并不是心魔。

“进来吧。”燕酒收刀,让开了大门。

老年道人踏入门中,直奔向床上的赵麦尸体,楚河注视着他的动作和神态。

当他看到赵麦尸体的那一瞬间,楚河没有在他脸上发现那种震惊的神情。

而接下来,老年道人回头看向楚河:“她是谁?”

“是你们杀了她吗?还是另有其人?”

燕酒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看向老年道人:“你在说什么,她是赵麦啊,你不认识她了吗?”

明明床上躺了一具赵麦的尸体,门外站着一个和赵麦一模一样的心魔。

这就是楚河想要让对方进来的原因。

但是楚河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表情与言语。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老年道人摇头说道:“至于小麦,不是在门口站着的吗?就是她通知我们过来检查的。”

燕酒表情阴晴不定,下一刻,她持刀向着门外的心魔赵麦冲去,黑色长刀刹那间划出冰冷的弧线。

心魔赵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微笑着望着燕酒,直到燕酒的长刀从她腰部贯穿而过。

腰斩。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心魔赵麦微笑着说道,下一刻她的上半身颓然从空中坠下。

鲜血喷涌而出。

“孽,孽障!”老年道人没有料到燕酒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全身颤抖,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杀人了!”

燕酒目光凌厉如电,在瞬间斩杀赵麦心魔之后,她回头望了楚河一眼。

少女黑色的眼眸中尽是散不开的寒霜。

“快走。”燕酒望着楚河简单说道。

楚河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燕酒身边,而少女直接拉住他的手,径直向着门外奔跑而去。

在他们身后,徒留下半跪在地上惊吓不已的老年道人,与两具赵麦的尸体。

……

……

在朱砂庵中的道人聚拢起来之前,楚河与燕酒逃出了那里。

两个人并没有下山,而是继续沿着上山的道路一路狂奔,只是燕酒的体力要比楚河好出来太多,楚河已经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的时候,燕酒额头上都没有怎么冒汗。

“够,够了吧。”楚河看着基本上是带着自己在跑的燕酒。

多亏了燕酒一直拉着楚河的手,不然楚河早就累瘫在地上了。

燕酒停下了脚步,顺便甩开了两个人牵着的手。

仔细想来,这其实是两个人第一次牵手吧,不过因为太过于自然,楚河第一时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燕酒自顾自地往前继续走着,将楚河抛在身后。

楚河咬牙跟了上去:“我有点饿了,我们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燕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山上走去。

此时不过是早上六点半,黄山的山路上空无一人。

楚河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紧跟着燕酒的步伐。

他知道燕酒的心情很不好。

心魔赵麦敢在燕酒面前出现,摆明了就是要刺激对方。

而燕酒也毫无疑问没有经受住对方的挑衅,直接抽刀砍了她。

所以——现在两个人直接就变成杀人犯了。

疑似杀死了那个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是无名女尸的赵麦,然后当着朱砂庵观主的面又杀了心魔赵麦。

不知走到了多久,直到天空开始响起第一声雷鸣。

接下来噼噼啪啪的雨点就打了下来。

下雨了。

楚河看着依旧没有停下来意思的燕酒,咬牙上前抓住对方的手。

在抓住的那一刻,燕酒回头冷冷望着楚河:“松手,如果你不想也被砍的话。”

“我有话要对你说。”楚河望着对方冰冷的黑色眸子。

“关于——我的特殊能力。”

……

……

洞外暴雨如注,洞内楚河拿出火折子小心地吹燃,然后引燃了干草和树枝。

点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这个年代的黄山,避雨的地方可当真不好找,两个人花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山洞,等躲进去的时候,基本上都被淋透了。

楚河先检查了一下手枪,这是他最重要的防身武器,虽然现在的手枪防水性都挺好的,但是楚河承担不了万一。

手枪一直被小心保护,所以没有怎么进水,楚河又看了一眼干粮——依旧是坚实可靠的黄山烧饼,这次有了前车之鉴,楚河都用油纸包好放在行囊里面。

基本上都没怎么进水。

而在楚河面前,燕酒旁若无人地脱下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

火光映衬下少女的裸体分外诱人。

“喂!”楚河忍不住抗议道:“你真没把我当人啊。”

燕酒回头,少女一边用手轻轻甩了甩已经湿透的外衣,下一刻水珠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她望着楚河,高挑的少女眼中是冰冷的雾气:“关于你的特殊能力,说吧。” 第42章 坦白——死亡回溯 虽然已经见识过燕酒甩干衣物的能力了,但是再看依旧感觉非常的神奇。

以至于忽略了眼前赤身裸体的燕酒。

“把衣服穿上!”楚河几乎是大声地命令说道。

“我挺好看的不是吗?”燕酒单单注视着楚河,眼神中有着些许挑衅的味道:“明明是你在占我便宜。”

“把衣服穿上!”楚河再重复了一遍。

燕酒嗤笑一声,然后平静在楚河面前把已经甩干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楚河暗自叹了口气。

是的,楚河已经意识到了,燕酒大概一直都有心理问题,只是她之前伪装的很好。

第一次遭遇心魔的时候,燕酒破防然后不抵抗被杀可能就是这方面的原因,包括燕酒在接触酒精之后那明显不正常的反应也在说明这一点。

而在吸收了心魔之后,燕酒的心理问题毫无疑问加重了许多,不过更多集中在漠然这一点上。

在见到赵麦之后,算是楚河所见的燕酒最正常活泼的状态了,虽然她依旧没有完全克服,但是至少在赵麦面前,燕酒在努力变得正常一点。

然后——赵麦死了。

并且是在燕酒的身边悄无声息地死去。

“说吧。”燕酒穿好衣服,看着楚河:“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楚河看着眼前的少女:“我能先说一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燕酒侧头问道。

“你不能动手砍我。”楚河正色说道。

“这是什么狗屁条件?”燕酒挑眉:“我怎么都不会砍你的,除非你是心魔。”

楚河叹了口气,暗自下了某种决定:“我的特殊能力,让我来命名的话,就是死亡回溯。”

“死亡回溯?”燕酒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楚河有些如释重负。

他还有点担心这个能力是不是有所限制,比如说不能够告诉别人。

但是现在看来,没有这个顾虑。

于是楚河就继续开口道:“就是字面意思,死亡之后,可以回溯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这么说吧,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燕酒没有说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河。

楚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一次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见了韩丹,然后在韩丹值班室检查了环境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分开了?”燕酒侧头望着楚河,她的眼神有那么一丝动摇。

“是的,分开了,也就是说,我没有带你们去见燕十三,反而是我自己在寻找齐姜的路上偶然遇到了对方,他告诉我正在等你。”楚河平静说道:“而从燕十三的口中,我知道了齐姜可能在轩辕宫,于是我当即就往轩辕宫赶去。”

燕酒沉默聆听。

“是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楚河笑了笑:“韩丹当时回去查了户籍档案,然后知道了其他穿越者的下落,他想要独自上山,但是在路上被他的心魔开枪杀死,你我听到了枪声赶到现场,接着就看到了你的心魔。”

“她向你提出决斗的邀请,只是那一次,你没有选择战斗,而是站在原地被对方杀死。”

“你死之后,我很快也被杀。”

“接着,我就重新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听到窗外枪响的那一瞬间。”

燕酒皱了皱眉,她回想起来当时楚河的表现确实有点怪怪的。

他突然伸手摸了自己的脸。

他甚至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自己中意的衣服靴子。

“原来如此。”燕酒开口缓缓说道。

“所以在我的视角里,现在已经是第二周目了。”楚河笑了笑说道:“这一周目,我带着你和韩丹去见了燕十三,避免了分开的结果,然后从燕十三那里得到了关于心魔的情报,在进行了武装之后,再去轩辕宫尝试触发第二轮的战斗。”

“而这一次我赢了。”燕酒缓缓说道。

“是的,你赢了。”楚河点头:“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再死一次的话,那么应该会回到赵麦死亡之前,那个时候,我应该有办法找到赵麦死亡的真相,并且将她拯救出必死的命运。”

燕酒下意识地握住了黑刀。

“别别别。”楚河赶紧制止对方砍自己的冲动。

“你别那么紧张。”燕酒扯起嘴角笑了笑:“我说过不会砍你的。”

“但你心动了!”楚河毫不留情地揭穿对方。

“所以呢,为什么你突然要对我说这些呢?”燕酒望着楚河说道:“你之前说你的能力不适合告诉别人,确实,当你说了之后我也承认这一点。”

“你的能力对于正面的战斗没有任何的帮助,只有死亡才能够触发的能力要多鸡肋有多鸡肋。”

燕酒张开双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望向楚河:“毕竟——在你的视角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是吗?”

“是的。”楚河点头。

燕酒被斩下的头颅和她无头站立的尸体,那一幕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于现在楚河还是记忆犹新。

“所以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你回到了过去,某种意义上也就等于现在站立在这里的我已经死了对吗?”燕酒继续说道。

“这我不知道。”楚河摇头说道:“关于我死后,是究竟去了另外一个平行的世界节点,还是说时间真的进行了倒流,我还没有搞清楚。”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过去的你不会有关于未来的这段记忆。”

燕酒咧开嘴笑了笑,然后望着楚河:“所以,说吧,你告诉我你的能力,想要做什么呢?”

“首先,就是想告诉你并不是没有转机,我是真的可以吃后悔药的,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改写,毕竟我已经成功改写过一次了。”楚河望着燕酒说道。“其次,就是虽然在这一周目赵麦死了,但是现在的我,至少知道了赵麦死亡的时间与死亡的方式,下一次我就可以尝试规避这种死亡。”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尽可能地活下去,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这一次心魔们好像不太希望我提前死掉,以至于那条黄龙都没有想杀我。”

“什么意思?”燕酒吃了一惊。

“我猜想,或许对方也知道我能死亡回溯的事情,所以反而不太希望我死掉然后获得情报改变对他们有利的事实。”

“毕竟上一次我死亡回溯,可是导致你战胜并且吞噬了自己的心魔。”

楚河望着燕酒如是说道。 第43章 山洞遇雨,狭路相逢 “谢谢。”燕酒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为什么?”楚河没有料到燕酒会突然道谢。

“虽然除了你之外,似乎没有人能够证明你能死亡回溯。”燕酒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道:“但是你愿意将这件事情告诉我,我很高兴。”

“我只是给你一点希望罢了,你刚才的状态让我很担心。”楚河抿住嘴唇说道。

“因为我的力量是你必不可少的?”燕酒摇头笑着说道:“不,不是的,如果你真的能够死亡回溯的话,毫无疑问你才是那个最强大,最特殊的存在,毕竟你拥有能够改变过去,窥探未来的能力。”

“确实,你给了我拯救小麦的希望,虽然可以看到小麦活下去的人并不是这个时间节点的我,但是我依旧要感谢你。”

“更重要的是。”燕酒望着楚河,叹了口气:“你想拯救我呢。”

楚河没有回答,确实,他选择告诉燕酒自己的能力,就是想让燕酒可以振作起来,而不是那副动不动就要砍人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毕竟到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太不友好了。

“我想继续活下去。”楚河突然开口说道。

“嗯?”燕酒看着他。

“是的,活下去。”楚河点了点头:“虽然现在的局势已经很糟糕了,韩丹离队,赵麦死了,我们俩现在是杀人犯,可能回到汤口镇就要被通缉,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先活下去。”

“毕竟我多活一天,就多一天的情报和记忆,虽然可能这一次我最终还是会死,但是至少我想看到他们想留我到最后再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的觉悟啊。”燕酒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觉悟呢?”

“因为。”楚河笑了笑:“这一周目我还没找到齐姜呢,怎么能甘心轻易地死去。”

燕酒骤然抬头:“所以……”

燕酒明白了,为什么楚河会去轩辕宫。

楚河点了点头:“是的。”

……

……

雨依旧在下,楚河用火烤干了身上湿透的衣服。

虽然燕酒表示可以帮他甩干,但是楚河还是谢绝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燕酒问道。

“两个选择。”楚河穿着单衣看着火光说道:“一个是返回汤口镇,去找一下韩丹,如果他还没有离开的话,他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因为韩丹的心魔已经出现了,按照现在的推论来看,每个心魔都会将矛头对准自己的原身。

“一个是继续向着黄山深处走。”

这样说着,楚河拿出来赵麦画的那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他们每个人所在的位置以及姓名身份。

相比于韩丹的纸条,这是如今更有价值的道具。

“翠微寺,去找魏原。”

“魏原吗?”燕酒回忆起那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对了,你还记得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楚河问道。

“关于那个杀人犯的事情。”燕酒说道:“当时在场一共有七个人,韩丹声称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杀了人。”

“你和你的妹妹,我和赵麦都明白自己是清白的。”

“剩下的两个嫌疑人,就是那个女生和魏原了。”

“而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我们完全没有见到过,魏原至少还有一个准确的下落,那个名为秦羽的女生,自始至终,我们不清楚关于她的任何情报。”

“按照赵麦的说法,那个秦羽此时正率领着一只来自东瀛的倭寇小队,潜伏在黄山的某处。”楚河叹了口气:“听起来确实有点毛毛的,况且她带了一只倭寇小队,周围一点风声都没有吗?那可是一群日本浪人啊,倭寇之乱还没过去多久呢。”

准确来说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是在楚河的眼中,确实会感觉没过去多久。

毕竟这个时间点,戚继光还活着呢。

“所以就这样定了吧……”燕酒刚想说话,但是却突然停住声音:“嘘。”

少女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伸手一巴掌拍在了正在燃烧的火堆上,楚河看到那一瞬间整个火堆都被燕酒的小手直接拍碎在地上,一点残留的火星都不剩下。

而另一边,她也抓住了楚河的手腕,示意他带上衣服。

在漆黑的山洞中,燕酒拉着楚河蹑手蹑脚地缩到了山洞的最深处。

楚河虽然不明就里,但是还是跟着燕酒照做。

两个人最终把身体缩在岩石的缝隙之中,燕酒将楚河护在更里面。

发生了什么?是朱砂庵的道人们追来了吗?

楚河只能徒劳地思考,但是很快,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外面就传来了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楚河听到了叽里呱啦的对话声。

是日语。

楚河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是他能听到出来是日语。

这是说曹操曹操到吗?

楚河瞬间人麻了。

穿越者的秦羽正带着一支倭寇小队在黄山游弋,怎么突然就游弋到这里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还挺合理的,毕竟此时天降大雨,那些秘密行动的倭寇们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找人家避雨,可不是只能找山洞缩起来吗?

毕竟附近避雨的地方真不多。

这样想着,楚河忍不住又看了燕酒一眼,黑暗中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燕酒是真的有点犯规啊,离得那么远就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否则的话,一旦被这群倭寇堵在洞里,那时候逃都不好逃。

对方秘密行事,肯定会倾向于杀光一切的知情者,而菊一文字这把宝刀就真的在燕酒的手中。

只可惜楚河真的不懂日语,所以也搞不清楚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不过楚河可以确定的是,对话的人是一男一女。

这个时代的东瀛女性地位比之大明半斤八两,而远渡重洋而来的他们几乎不可能带着女眷,所以,那个女性应该就是秦羽。

楚河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真的是在最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遇到了完全不想遇到的人啊。

而正在这个时候,交谈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还带着焦急的神色。

是篝火!

楚河意识到了。

虽然说燕酒第一时间熄灭了篝火,但是毫无疑问,篝火的余烬还是热的。

对方发现了这里曾经有人。

而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女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这次用的是汉语。

“有人在里面吗?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第44章 止戈之人,远渡重洋的理由 不会伤害你的?

骗鬼呢?

还特意用中文讲话。

楚河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楚河已经知道对方应该就是秦羽,此时带着一群虎狼之师在黄山横冲直撞,其实从非超凡的角度来说,这应该就是此时黄山最强的一支活动武力。

但是如果考虑超凡要素的话,那么现在的燕酒应该可以无压力地把他们屠光。

毕竟燕酒之所以要躲起来,是因为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追兵,就像燕酒所说的,如果没有必要,她不太情愿杀人。

但是只是在心里吐槽没有用啊,因为对方已经在山洞中点燃了火把,然后举着火把向山洞的深处探索而来。

这就非常糟糕了。

毕竟这是单一出口的山洞,被人堵住是真的插翅难逃。

“我可以把他们全杀了。”燕酒侧头轻声对楚河说道,少女微凉馨香的吐息直接打在了楚河的脸上。

这个时候楚河才意识到,两个人距离的真的非常近。

“嗯。”楚河轻轻点头。

他还没有圣母到和这个时代的倭寇讲什么仁义礼智,杀光对方是没有任何压力的选择,甚至杀完报官还能够领到一笔不菲的赏金。

虽然这个时间万历朝鲜之战还没有开打,但是中日之间事实上还是处于准战争状态。

燕酒得到楚河的首肯,在对方火把的光亮慢慢照过来的瞬间,燕酒瞬间持刀冲了出去,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要挥刀砍出。

“不要!”这个时候那个秦羽的声音再次在山洞中有些高亢地响起。

楚河望向燕酒冲出去的地方,却看到在火把的照耀下,燕酒已经抽出刀刃,而对面那些穿着明人服饰的倭寇也纷纷拔刀相向,显然对面在搜索可能的藏匿之人时,也紧张到了极点。

可是,燕酒的刀终究没有砍下去。

楚河也明白她为什么没有砍下去。

因为那个黑发的女子站了出来,她在看到燕酒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冲了上去,张开双手挡在了双方之间。

“不要打了!”黑发的女子,或者说秦羽低头大声说道:“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所以,都请放下手中的武器。”

楚河有点意外。

因为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展开。

毕竟按照设定这群倭寇都算是东瀛的特种兵,跑过来就是为了找菊一文字,找长生不老药,顺便再找一下戚家军的晦气。

怎么说呢,燕酒已经把所有要素几乎占齐了,就是一个行走的嘲讽发生器。

但是为什么——对方要制止双方的冲突呢?

毕竟她可不知道燕酒是什么级别的怪物,对面手里可能有一打的东瀛武士,怎么都没有不开战的理由。

“为什么?”燕酒望着对方,她穿着平常的白色汉服,看起来很是安静优雅的一个女生。

“你是?”火光照耀下,秦羽也看到了燕酒的脸,她瞬间震惊到了极点:“你,你是酒店里的那个打架的女生?”

不得不说燕酒打的那一架让所有人都记住她了。

“是的,所以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穿越了。”燕酒平静说道:“还有,你不知道藏着的人是我,还依旧想要叫停这场战斗吗?”

因为两个人交谈用的是中文,所以秦羽身后的倭寇们忍不住大声用日语喊了几句,而秦羽则毫不留情地回头同样用日语大声呵斥道,而对方则讪讪地收回了自己已经抽出的武士刀。

楚河看在眼里——没有想到秦羽在这个小队的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好了,请您也把刀收起来了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人会伤害你。”秦羽望着燕酒轻声安抚道。

燕酒看着对方,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燕酒是已经做好大杀一场的准备了,但是没有想到,秦羽竟然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拯救了她和她随行之人的命。

燕酒收起了菊一文字,但是也并没有向着秦羽走近:“我先问你一句,你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秦羽愣了一下,然后摊开手苦笑道:“那我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呢。”

……

……

篝火被重新点燃,不过以篝火为中心画一条直线的话,燕酒楚河与那些东瀛浪人之间,这条直线就是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们吃什么啊。”楚河望向那群做起来规规整整的东瀛浪人们,首先发问道。

“他们带了银子,然后靠我去买米和菜,但主要是捏饭团给他们吃。”秦羽老老实实说道。

“你们就这样从日本赶过来的?”楚河在和秦羽交谈的时候,还是本能地用了日本这个现代国名。

“从他们口中是的,但是我只有苏醒之后的记忆,光是伪装好自己就花了大功夫,不过还好似乎我地位比想象中要高。”秦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地位不高,那么秦羽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在这一群倭寇里,几乎马上就能拍一部无惨片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秦羽竟然有些奇妙的是这支倭寇队伍的头儿。

“所以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呢?”楚河接着问道。

“我们主要是为了找一把刀。”秦羽老老实实说道:“据说是天皇供奉的一把刀,在几十年前被人盗走之后逃到了中国,然后据说他死在了这里,而那把刀也就留在了中国。”

“所以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把那把刀给带回日本,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如果是天皇供奉的宝刀的话,为此特意派出一支十人的小队,远渡重洋来到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个时代的天皇有这么大的权势吗?

仔细想想,十个武士的权势应该还是有的吧。

“所以,那是一柄怎样的刀呢?”楚河明知故问地开口问道。

“具体我不知道,但应该是一柄刻有日本皇室家纹的刀。”秦羽用力思考着说道:“其实我才来到这个世界才第三天,又没有之前的记忆,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完成任务啊,光是带着他们在这个黄山活下去,我就拼尽全力了。”

“也就是说,你们不是为了长生药了?”楚河继续问道。

“长生药?”秦羽似乎连听都没有听过。

“果然隔海相望的天皇大人不至于能够了解这么远的事情。”楚河点了点头,他看向燕酒,而燕酒则轻微点了点头。

“要不要联盟呢?”楚河回头,看着秦羽说道。 第45章 联盟,解密,心魔解放 “联盟?”而秦羽则显得非常惊讶:“什么意思?”

楚河笑了笑:“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从来没有互通过姓名吧。”

“是,是的。”秦羽点头,她指向自己,刚想自我介绍。

“你叫秦羽。”楚河毫不留情地直接说道。

秦羽瞬间捂住嘴巴,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但还是简单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身份,应该和当初你抽中的那份剧本杀的剧本角色非常相似吧,这也能够帮你在最初的时候适应角色。”楚河望着对方说道。

“是的。”秦羽似乎除了确定也没有办法说出别的话了,因为她是真的非常震惊。

“但事实上,这并不是简单的剧本杀剧情复刻,或者说除了初始条件相似之后,后面就彻底乱套了。”楚河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本来我们是将你视作敌人的,不过从你的表现来看,你应该不想当敌人吧。”

“敌人?”秦羽愣了一下,有点傻眼:“为,为什么呢?”

“我们得知有个人带了一整只神秘的倭寇小队在黄山游荡,你觉得她是什么人呢?”楚河平静反问道。

“啊这。”秦羽努力在组织语言:“你应该知道,这个时代的大明,日本人甚至要比我们所处的那个年代敌意更大,他们更是一点中国话都不会说,想要混进来难度真的很大,所以只能避开有人烟的地方,这一路上无论是我,还是之前的那个秦羽,都非常辛苦的。”

“对了,你为什么会日语?”楚河不动声色地拉开话题:“是因为兴趣才学习的吗?还是留学生?”

“都不是。”秦羽摇了摇头:“我的日本名字叫做宫羽一心,我父亲是中国人,母亲则是日本人,他们离婚之后,我跟随妈妈一起生活,然后来到中国上的大学。”

“真是复杂呢。”楚河叹了口气:“对了,我想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那么现在,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了。”

“比如说,你知道心魔吗?”

“什么是心魔?”秦羽反问。

楚河点了点头,果然,秦羽一样对于心魔一无所知。

这样看来,心魔还真的是偏爱自己这边。

“我们在黄山中已经遭遇到了,简单来说,就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存在,它们复制了我们的一切知识与记忆,但是目标却是想要杀死我们。”楚河静静说道。

秦羽看着楚河的脸,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有证据吗?”她追问道。

“有,但是现在能拿给你看的不多。”楚河苦笑了一声,然后看向燕酒:“你来展现一下吧。”

“我现在有更好的展现方式了,不过需要避开他们一点。”燕酒淡淡说道。

“什么展现方式,我听起来有点怕。”楚河确实有点怕。

“我可以解放心魔的形态了。”燕酒看着楚河说道。

“你说什么?”楚河吃了一惊。

他是真的明白所谓的心魔形态指的是什么。

“什么是心魔的形态?”秦羽问道。

燕酒看着她,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不要害怕。”

燕酒这样说道,然后下一刻,就在楚河与燕酒的眼前,燕酒的一根手指奇异地溃散,在空气中化为纠缠的黑色雾气。

楚河看着这团纠缠的黑雾,下一刻脑海中立刻涌入了无数黑色的虫子。

是的,燕酒直接拆开了她的一根手指,展露出来那根手指的本相——便是用无数比肉眼所能觉察的更小尺度所构成的黑色虫子。

楚河最担心的一件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就是燕酒在吸收了自己的心魔之后,她的生命形态正在逐渐向心魔的那个方向转变,而不是正常的人类。

或许燕酒很早之前就觉察到了这一点,只是现在才展露出来的最重要原因,可能是她的心理状态正在好转。

而相对楚河的耐性,秦羽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双眼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挣扎着。

楚河已经多少习惯看到心魔形态的掉san了,但是对于第一次看到这些信息量极大的恐怖场面,一方面是那些海量的无用信息涌入脑海之中时的压抑难受,另一方面则是旧观念被彻底冲击破坏的震撼,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些无动于衷。

并且相对来说,和那块完全用黑虫组成的肉块相比,燕酒把自己的手指拆开的操作,可以说温和了许多。

而随着秦羽倒地,远处那些原本沉默的东瀛浪人纷纷站了起来,各自抽刀向着楚河这边走来。

楚河不由叹了口气。

是的,他们现在和这些东瀛浪人之间的脆弱平衡完全建立在秦羽的身上,首先秦羽通晓中日语言,其次秦羽对于这些东瀛浪人有着很强的控制力,而如果没有秦羽,或者说秦羽疑似被自己这边伤害,那么对面毫无疑问就会当场暴走。

“我没事的。”秦羽的声音从地上响了起来,少女在地上一边低低的喘息,依旧在为刚才所看到的一切而心惊胆战,而另一方面她又勉强自己赶紧开口,以免局势升级恶化。

燕酒向着秦羽伸出了一只手,秦羽迟疑片刻,但还是接过被对方拉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退缩呢。”燕酒这样打趣道。

毕竟她才是把秦羽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心魔吗?”秦羽迟疑地问道。

刚才她所看到的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刻,所以不自觉地就会相信楚河所说的话。

“是也不是。”楚河开口道:“心魔就是相似的构成,我只是向你解释虽然外貌性格什么的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它们完全不是真正的人类。”

“燕酒是目前唯一杀死了自己的心魔的人,并且她随之吸收了自己的心魔,所以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微妙,但是至少,我可以确认她是我们的朋友。”

秦羽揉了揉脑袋:“本来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够伤脑筋了,但是现在你们又给我抛出来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概念,我宁愿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楚河看着困扰的秦羽。

而随即,这个白色汉服的少女放了手,看着楚河:“我虽然还是有点搞不懂。”

“但你应该是个好人吧。”

她向着楚河伸出了手:“你说的结盟请求,我答应你。” 第46章 冒雨追凶,身为敌人的可怕,谈判 秦羽比楚河所预想中的更加的亲和与善解人意。

这或许和她从小在日本跟随母亲生活长大有关。

至少目前秦羽对于楚河所讲的一切接受程度比楚河预想的要高出许多。

“嗤,好凉。”秦羽看着倒在自己手心的烈酒。

“好了,没有事了。”在鉴定过秦羽并不是心魔假扮之后,楚河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给你介绍一下总体的局势。”

“当初一起穿越的一共有七个人,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的五个。”

“其中身为警察的韩丹选择退出,作为剧本杀组织者的赵麦已经死去,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想要找到在翠微寺的韩丹,毕竟每个穿越者都是被自己心魔所猎杀的目标,尽可能地找到他们,然后保护他们就是最优先级的事情。”

“我明白。”秦羽点了点头,而正在这个时候,燕酒再次开口说道:“嘘,又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秦羽被燕酒这样打岔,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相信燕酒。”楚河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就是她示警之后我们才躲起来的。”

现在的黄山尚且下着大雨,这个时候又会有谁来到这个山洞呢?

除了同样在黄山游弋不敢接触人烟的秦羽倭寇小队之外。

楚河心中瞬间想起了一个不愿看到的答案。

“就是这里面。”外面传来了聒噪的声响。

“小心一点,火把开路。”声音继续响起。

东瀛浪人们已经纷纷站起拔刀,此时在山洞之中被围堵,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该怎么办?”燕酒望着楚河询问道。

这一次外面明确说的是汉语,并且似乎是有目的地在搜索。

在大雨的黄山,这般兴师动众地搜索,究竟是为了什么简直不言而明。

只是问题是大明的官吏有这么快的行动速度吗?

就在楚河这样思考着的时候,却看到已经有人举着火把已经从山洞的入口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身着皂衣,腰配环刀,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竟然正是身为捕头的韩丹。

韩丹?

楚河心情在一瞬间喜悦之后剩下的便只剩下了冰冷。

韩丹已经明确说了自己要离开黄山。

但是在第三天的时候,身为捕头的韩丹却第一时间带人来围剿自己。

是的,韩丹身后,已经陆陆续续涌来数十个身穿蓑衣手拿火把的官兵,已经将出口完全堵上。

“又见面了,我的朋友。”韩丹站在最前面微笑说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楚河就已经举起了手枪。

“很抱歉,这一次枪在我的手里。”楚河如是开口。

“你的枪法还是算了吧,我估计我再走十步你都打不到我。”韩丹如是轻声嘲讽道。

楚河愣了一下——他唯一一次开枪,就是在轩辕宫尝试攻击那名白衣老人,然后没有打中却打到了老人身后的黄龙。

只是这件事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楚河已经默认对方是心魔的身份,只是他那次开枪明明很隐秘才对。

心魔的情报沟通,甚至要比楚河想象中更加可怕一点。

“你有什么建议?”楚河轻声问道。

此时双方的阵容,楚河这边是燕酒秦羽再加十个东瀛武士,而韩丹则是带了大概三四十个官兵前来捉拿自己,从时间上推算甚至可能在燕酒动手之前他们就已经出发了。

真是难缠,被完全算计了。

“燕酒夫人杀了人对吧,所以我想将她带回去关押缉拿,至于楚少爷您,只是从犯罢了,可以将您送回宅邸,好好休息养伤,只要不出来乱跑就行。”韩丹如是微笑说道。

“所以你是想将我们软禁控制对吧。”楚河开门见山地说道:“那么她呢?”

楚河指了指秦羽。

“秦羽小姐吗?”韩丹依旧一副从容淡定,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您勾结倭寇,按照大明律应该是死罪,不过如果您愿意束手就擒,那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警察先生?”秦羽被韩丹那种冷漠从容的语气惊呆了。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是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为什么会这样的冷漠生硬。

“他应该已经是心魔了。”楚河向秦羽低声解释道。

真的是只有当站在敌对立场的时候,楚河才感受到韩丹有多么的烦人。

韩丹的身份职位是大明捕头,是天然的官方力量代行者,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拉来几十号官兵来帮他压场子,而且如果你要是反抗了,那么可能镇压的力度会变本加厉。

“所以,楚河少爷,做出选择吧。”

“如果让我出手的话,我应该能够把他们都杀光,包括韩丹的心魔在内。”燕酒在身后低声说道:“如果我不出手,这些东瀛武士也足够抵挡他们一阵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楚河叹了口气。

燕酒虽然一直都表示她不介意杀人,但事实上,她就是太在意了才一直这样说。

燕酒随着心魔形态的解放,她事实上已经完全非人,不杀人其实某种意义上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戒条。

一旦戒条被打破,没有人知道燕酒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以,但并不是现在。”楚河笑了笑,然后走了出来:“现在,我想和韩丹先生做一个谈判。”

“谈判?”韩丹有些嗤之以鼻:“你有什么谈判的筹码吗?”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燕酒已经觉醒,现在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对抗的,为什么还一次次对她苦苦相逼?”楚河反问道:“赵麦的心魔故意挑衅她,你又带着人想要将她逼上不得不杀死你们的绝路,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我暂时不知道。”楚河微笑着站在韩丹十步之外,两人中间便是燃烧的篝火。

“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一个很有趣的建议。”楚河举起枪对准了对方,然后随即调转枪口,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我的枪法很差,但是如果我现在对自己开枪,你会阻止吗?”

韩丹静静望着楚河,表情那一瞬间非常复杂.

“说吧。“

韩丹缓缓开口。

“你有谈判的资格了。” 第47章 心魔,时间,暗杀名单 楚河不由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凄凉也有些狂气。

尤其是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自己脑袋的时候。

“我猜对了。”楚河望着对方说道。

“但是没有什么用。”韩丹如是平静说道:“一切都不会改变,一切都已经注定,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的垂死挣扎罢了。”

“我不管,我只知道,现在的你们不愿意让我这么早去死,真有趣,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楚河大声笑道:“既然一切都已经注定,但是你们为什么会怕我死呢?”

“是不是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我随时都有可能对自己开枪,我随时都可以回到过去。”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那个人对此的评价是你非常的骄傲。”韩丹平静说道。

“那个人是谁?”楚河看着对方。

韩丹笑了笑:“你知道的。”

楚河知道的。

因为。

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但是楚河自己当然也有自己的心魔。

他为什么还不出现,他为什么还不把自己当做目标杀死?

楚河不知道理由。

但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心魔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过去,一样的思维方式,他可以轻易地看透自己。

“所以,说吧,你的条件。”韩丹微笑说道:“你确实很聪明,就像那个人一样,这样短的时间里就猜出了这么多东西,并且明确找到了反败为胜的谈判筹码。”

“你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楚河望着对方说道:“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不然我就扣动扳机。”

“真是绝情啊。”韩丹遗憾地笑了笑。

“我们找错了人。”他回头简单说了一句:“走吧。”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斗志昂扬的官兵便随即乖乖地一个个向后走去,转眼就就离开了这个黑暗的山洞。

只留下韩丹还在这里。

“很厉害呢。”韩丹望着楚河笑道:“你给我的感觉,是随时都会开枪的感觉呢。”

这样说着,韩丹自己也转身向着身后走去,毫无留恋。

“你什么时候杀了他!”楚河在韩丹身后喊道。

韩丹回头,温柔一笑。

“秘密。”

……

……

韩丹也死了。

楚河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最关键的不是韩丹死了。

而是身为心魔的韩丹完美地取代了他的位置。

轻而易举,如臂指使地能够调动几十个官兵在黄山之上移动,甚至能够精准地找到这处自己藏身的山洞。

楚河从未有如此刻感受到如此的信息方面的断崖差距。

“可以,把枪放下来了。”燕酒在楚河的身后说道。

楚河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把枪放了下来:“确认他们已经走了吗?”

“是的。”燕酒点了点头,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楚河:“你怎么想到可以用这个作为谈判的筹码?“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最差也不过是我真的开枪罢了,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对方真的抓走软禁起来。”楚河笑了笑说道,不过此时的楚河肉眼可见的疲惫:“还有,我想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

……

“确定要冒雨出发吗?”秦羽望着楚河燕酒担心地说道。

此时是中午12:20,楚河已经在山洞中完成了进食和休整,外面的雨势依然很大,只是楚河已经不愿等待下去了。

赵麦韩丹已经确认死亡,七个人楚河现在只剩下韩丹知道下落但没有去找。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游戏的话,现在毫无疑问是一个坏结局了,但即使是坏结局,楚河依旧想从中找到获胜的方程式。

“是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楚河沉吟说道。

从目前来看,谋杀应该是以天为单位的,第一天是燕酒,第二天是赵麦,第三天现在看来应该是韩丹。

那么第四天又会是谁呢?

秦羽?魏原?还是齐姜呢?

楚河冥冥中有种预感,那就是自己应该是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因为一旦自己提前死去,就可以利用之前获得的情报去尝试改变过去,这明显让对方非常不满。

所以为了避免过去被扰乱,所以他们才会接受自己用死亡作为威胁的谈判筹码。

但是楚河目前所能探知的也仅此而已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能够从这个迷宫中走出,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尽可能多地利用自己的能力,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谋取那近乎不可能的一线生机。

“好吧。”秦羽叹息说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最需要的就是你务必要保护好你自己。”楚河望着对方说道:“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应该都有特殊的力量,只是我们的力量尚未觉醒,而我们的心魔也会尽可能避免让我们觉察到这个力量。”

“我希望你可以尝试找到自己的力量是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够在对抗心魔的战场上谋取一线生机。”

“特殊的,力量吗?”秦羽低声喃喃说道,然后她抬起头来:“可是在我看来,自己真的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啊,特殊什么的,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意味着我们是特殊的。”楚河望着对方:“我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更想要和自己的妹妹活下去,所以在此之前,我会穷尽一切的努力,去完成这个目标。”

这样说着,楚河看向燕酒:“拜托了。”

“我只能说你真的很会使唤人好吧。”燕酒没好气的说道。

“但是你答应了啊。”楚河说道。

“毕竟你是我的夫君啊。”燕酒笑了笑说道。

这样说着,燕酒蹲下了身子:“上来吧。”

这就是楚河提出来的雨中黄山的对策。

他们想要前往的地方是位于黄山后山的翠微寺,距离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至少有三十公里以上的山路,并且一路上还下着大雨。

几乎没有人能在一天之内赶到翠微寺。

除非他不是人。

而燕酒则真的符合这个定义。

楚河看着燕酒那纤细有力的身躯,最终还是上去将身体靠在了对方的背上,然后被她轻盈地抓住双腿站了起来。

是的——想要征服雨后的黄山,需要一个非常优秀的坐骑。

而现在,燕酒就是这个坐骑了。 第48章 雨中的二人,燕酒的过去 雨下的真的很大。

雨水从蓑帽中渗入,然后流进了楚河的脖颈之中,凉丝丝的。

楚河感觉自己全身都要湿透了。

原本被燕酒这样的美人背在身后,应该是非常美妙的体验,但是在狂风暴雨中的黄山,这样的行动就显得非常的狼狈与莽撞了。

如果是楚河一个人的话,恐怕单单在这样的天气中行走就非常困难了。

但是燕酒在跑。

她在背着楚河在跑。

背着楚河在黄山的山路上冒着风雨奔跑。

“累吗?”楚河忍不住在燕酒的耳边说道。

“闭嘴,我讨厌你的呼吸打过来。”燕酒毫不留情地说道。

“那么为什么还要答应这样的请求呢?”楚河问道。

虽然很丢人,但是此时的楚河真的离不开燕酒的背,他是没有能力在这种天气的黄山快速赶路的,要知道这个时代并没有修整好的阶梯山路,有的只有一些约定俗成的山间小道。

“因为我突然相信你能够带着所有人找到一个好的结局。”燕酒平静说道。

楚河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你应该知道的,即使最后真的有好的结局,也不是这个时间节点的你能够看到的。”

“我知道。”燕酒平静回答道。

是的,虽然很残酷,但是就像两个人之前所说的那样,楚河想要的是利用自己死亡回溯的力量,尽可能在这一周目收集尽可能多的情报,因为目前楚河所知道的依旧只是一些皮毛的情报,关于心魔的真相,那些心魔的目的,他们会被带到这个时代的原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楚河所完全不了解的。

而楚河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才能够收集到这些情报,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在这一周目走的更远一点。

所以当楚河用死亡来威胁韩丹的时候,韩丹的回答说——那个人认为你是骄傲的。

确实,楚河是骄傲的,他不愿意用一次又一次无助的死亡去试错,他更希望让那个每一次的死亡更有价值一些。

“对了。”楚河突然开口道:“你和赵麦是怎么认识的呢?单单从你俩的性格来说,明明似乎是很难成为朋友的。”

“这个啊。”燕酒没有想到楚河会聊这个话题,不过燕酒随即笑了笑:“我可以说,不过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关于你和齐姜的故事吗?”

“可以。”楚河沉默片刻然后给予答复。

燕酒点了点头。

少女依旧迎着风雨在山路上一路狂奔,楚河将蓑衣尽量将她的身体也给包裹起来。

就在这样的雨中,两个人依然可以交谈。

“我和小麦是高中才认识的。”燕酒这样笑着回忆说道:“你知道的,我其实算是半个不良少女,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我非常喜欢打架,非常喜欢打架。”

“为什么呢?”楚河问道。

一个女生喜欢打架什么的,小太妹吗?

但是燕酒又不算小太妹,她长得也非常的好看。

“因为家庭的原因,我经常在学校里受人欺负。”燕酒平静说道:“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这是我的人生信条之一。”

“不过我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虽然很能打架,但是同龄的男生力气比我大,身材也比我高,为此我去学习了很久的专业搏击训练,我真的练了很久很久,久到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已经进了好几次警察局了。”

“警察局?”楚河吓了一跳。

“毕竟我只是势单力孤的一个弱女子啊。”燕酒微微笑道:“毕竟你在学校里打架肯定就是刺头,一个人打不过你,就会找一群人来打你,学校里不好动手,就会趁你放学路上堵你。”

燕酒风淡云轻地说道,但是楚河不敢想燕酒当时面临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处境。

是的,被欺负就打回去,被欺负就打回去。

说起来简单,但是如果真的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话。

反抗只会迎来更加庞大的欺凌。

甚至就连老师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只擅长打架的学生。

“总之,我如果打不过的话,就会下重手。”燕酒继续说道:“我最多一个人打过三十个人,你知道怎么打的吗?先跑,跑到合适的地形,寻找方便的武器,板砖,或者棍子什么的,然后朝脑袋打。”

“这么狠?”楚河想象不到初中时候的燕酒就敢拿着板砖敲别人头的样子。

还是一打三十的那一种。

“不狠没办法。”燕酒一边跑一边说道:“你该知道,如果我真的被抓到,真的被揍一顿,那么迎接我的,可不会是什么好果子吃呢。”

“但是,只要你把人一个人敲得满脸是血地倒下去,其他人就会害怕,毕竟大家都是学生,就算不是学生,有些是在街上混的小混混,但是他们也只是拿刀捅人的,自己被捅还是少数。”

“只要你打倒一到两个,过不了多久警察就会过来的,然后就会把我们都带进去。”

“你没进少管所真是个奇迹。”楚河叹息说道。

楚河从来没有想到燕酒的初中生活竟然是这样的。

“首先,我的成绩其实还不赖,很不可思议吧,明明天天都在打架,但是成绩还可以。”燕酒笑着继续说道:“因为我脑子还行,并且也真的很认真很努力,我知道只有知识能够改变我的命运,如果我真的一辈子都在打架中度过,那么属于我的人生一定非常灰暗吧。”

“还有就是我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我为此专门读过刑法的正当防卫条款,每次选择的武器和对抗的力度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再加上未成年的缘故。”

燕酒微微一笑:“最后都只能批评教育了事呢,连医药费都不用出。”

“所以到了初中毕业的时候,整个学校已经没有人敢招惹我了,都知道我是个疯丫头,会拿着板砖把人拍的满脸是血的那种疯丫头。”

楚河一点都笑不出来。

“你的,父母呢?”

楚河问道。

“所以,为什么我的初中会是这个样子呢?”燕酒眯眼笑了笑。

“其实答案很简单。”

“那就是我爸妈都已经死了。”

“我杀的。” 第49章 成熟的少女,拦路的凶兽 我杀的?

楚河那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有点怀疑燕酒在开玩笑。

但是燕酒的语气,却是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你在开玩笑吗?”楚河问道。

“没有开玩笑呢。”燕酒淡淡说道:“我杀的。”

“为什么?”楚河忍不住问道。

“没有为什么,因为杀人其实不需要理由的。”燕酒淡淡说道:“我的故事讲了好多了,该你了。”

楚河沉默。

其实楚河最初想问的是燕酒和赵麦的关系和认识经历,这其实同样也是为下一周目做的准备,因为他越了解燕酒和赵麦,也就越能够在下一周目获取双方的好感,并且获得信任。

但是燕酒没有说自己和赵麦的相识经历,反而是聊了一段自己初中时候的经历。

还有——燕酒承认自己杀死了父母。

“我记得我说过,我和齐姜是重组家庭,我的爸爸和她的妈妈结婚,然后我们也就成了兄妹。”

“没记错的话,那年我十二岁,她七岁。”

“我们两个人之间相差了五岁。”

楚河的故事就没有燕酒那么有趣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能够初中时代拿着两把西瓜刀从教学楼一路砍到操场的。

“其实呢,我小时候是那种很乖巧的别人家的孩子,爸爸从小都对我很严厉,是属于一百分的卷子,考九十九分回来就要挨打的那种。”楚河平静说道:“而齐姜刚好相反,齐姜的功课并不太好,所以我和齐姜最初认识的时候,就是天天放学都要给她补习功课。”

“但是补习着补习着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齐姜她其实非常的聪明,非常的聪明,我所教给她的知识,她几乎听一遍都能记住,然后融会贯通的使用。”

“要知道我只是依靠死记硬背刷题才能够取得一个好成绩的普通的优等生,但是在齐姜的面前,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天才。”

“那是为什么呢?”燕酒问道。

燕酒也很好奇。

燕酒其实就见过齐姜一次,就是一起在酒店玩剧本杀的时候,那个如同瓷娃娃一般的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才不过上初中的年纪。

“我也问了。”楚河抿住嘴说道:“她的回答是——没有必要啊。”

“什么没有必要?”燕酒问道。

“考一个好的成绩没有必要。”楚河说道。

“齐姜她在班里的成绩永远是第十五名到第二十五名之间,是属于中等偏上一点的位置,也是班里老师最省心的那种学生,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努力,但是每次考试都考不了特别好的那种学生。”

“大家也都对这样的学生司空见惯,完全不显眼的那种。”

“为什么会没有必要呢?”燕酒说道。

“学生时代,明明学习成绩才是最值得炫耀的东西,班级第一,年级第一,说出去都笼罩着光环,这也是唯独能够完全凭借努力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时代。”燕酒继续说道:“所以就连是我,也会努力保持一个相对不错的成绩,来在老师的眼中博得一个比较好的位置。”

“因为她认为没有必要。”楚河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你相不相信。”

“但是齐姜她,从小都非常成熟。”

“非常,非常的成熟。”

“成熟吗?”燕酒迟疑的说道。

“你看,只要保证关键考试的名次,只要保证可以升到理想的学校,学生时代的分数,归根到底只有这点用处罢了。”

燕酒沉默。

当你身为学生的时候,似乎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测验,所代表的分数都如同山峦一样沉重,每一次成绩的起伏,在班级中排名的波动,都几乎是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当你真正走过那段岁月之后,真正留在你记忆里的,只剩下最关键的那次升学考试,只剩下最关键的那几场竞赛的结果。

除此之外的分数,真的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只是一张能够短暂带来心情波动与起伏的废纸。

“你的意思是,齐姜一直在刻意地控制分数?”燕酒问道。

“是的。”楚河点头:“她每次平常测试的成绩,都在班里排中等偏上的位置,但是她小升初的那场考试,成绩却意外的好,能够排进全市的5%,也因此,她轻而易举就上了全市最好的初中。”

“但只是小学而已啊。”燕酒尝试反驳道。

“小学的知识那么简单,只要稍微有点小聪明,那么控分的难度就不是很大。”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到了初中,她的成绩还是依旧稳定在全班十五名左右。”楚河幽幽说道:“我曾经问她,初中已经有奖学金了,如果考好一点拿奖学金奖励,不是能够给自己多买一点想要的东西吗?”

“她是怎么说呢?”燕酒好奇问道。

“我什么都不想要。”楚河平静说道:“这就是她的回答。”

“听起来真是个古怪的丫头啊。”燕酒不由笑了起来:“我初中的时候还是挺喜欢穿小裙子的,我还记得那一次我穿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蓝色百褶裙上学,然后被人在椅子上涂了胶水。”

“那是我最喜欢的裙子,所以我抄起椅子把那个动手涂胶水的女生课桌砸了个稀巴烂,教室里所有人都围成一个圈看着我们两个。”

燕酒的初中生活真的是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楚河忍不住心中想道。

“对了。”燕酒一边奔跑一边继续说道:“你只说了齐姜,还没说你俩的关系呢?”

“为什么你们的关系会那么好呢?”

“就像我说的……”楚河刚想开口,突然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燕酒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一跃来到了陡峭的悬崖之上。

“怎么了?”楚河连忙问道。

燕酒则平静将楚河从背上放了下来。

“你自己看。”燕酒这样说道。

楚河循着燕酒所指向的方向看去,然后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白毛怪物,正前方的道路上虎视眈眈地守候在那里。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白熊,只是头部更加狭长一些,背部生长着一对看起来有些畸形的瘦小翅膀,大雨在它身上落下,但是它的毛发却没有一点润湿的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楚河喃喃说道。

他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生物。

“它叫做混沌呢。”正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开口笑道。

楚河向着那边望去,只见有人撑着一把秀气的白色纸伞,正站在远处的山崖之上。

她的声音,是赵麦的声音。 第50章 神话生物,起源,面对面的交谈 而燕酒听到远方的声音,一瞬间表情有些狰狞起来。

“你怎么还活着?”燕酒大声喝道。

楚河只是听起来像赵麦的声音,而对燕酒而言,她绝对不会听错对方的声音。

只是燕酒确定,当时在朱砂庵她已经亲手将赵麦拦腰斩断,为什么对方还能活着?

明明即使是心魔,遭遇足够的致命伤,也会让模拟的维生系统崩溃,进而带来心魔意识的消亡。

至少燕酒的心魔就是这样被杀死的。

“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你呢?”赵麦撑着折纸伞在远处笑吟吟地说道:“我听说你杀了你的心魔,又斩杀了轩辕宫的黄龙,那么不知道眼前的混沌,你有没有兴趣战上一场?”

燕酒没有移动,而两人下方的白毛大犬则端端正正卧在那里,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只雪白的团子。

它的眼睛被厚厚的长毛完全盖住了,楚河甚至怀疑它根本没有眼睛。

“没有兴趣。”燕酒望着对方:“但是我有兴趣再杀你一次。”

楚河没有参与两个人的谈话,他脑海中正在飞快思考着。

他感觉有些不对。

在此之前,心魔从来没有主动阻止过他们的行动。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

心魔韩丹带人堵门当然算得上是阻止了。

但是明明自己已经用自杀作为威胁解除了那次危机,但是才过了几个小时,赵麦的心魔就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甚至带上了一只名叫混沌的白毛大狗。

但是为什么呢?

楚河仔细思考着一切的缘由。

心魔赵麦确实死了,就死在了楚河的面前,但是为什么会有一只新的赵麦心魔出现在了这里,是因为所谓黄山的污染储存了赵麦的信息吗?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燕酒的心魔再也没有出现,是因为被燕酒吸收了?

其次,他们阻止自己,肯定是希望自己不要前往翠微寺。

那么翠微寺一定存在着某些很关键的要素。

楚河想到这里,马上开口道:“燕酒,他们不希望我们尽快赶到翠微寺。”

“是啊。”燕酒点了点头:“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快点解决掉这个白毛大狗好了。”

这样说着,燕酒拔出腰间长刀,径直跳了下去,全力一击向着下方的白毛混沌砍了下去。

相对于体型而言,这头白毛大狗只有三米左右的身高,和那几十米长的黄龙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对方的动作却远要比楚河所想象中的灵活。

燕酒跳下去的同时,混沌已经向后弹起随后落地,在燕酒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混沌同时便如同一颗皮球一样继续向着燕酒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燕酒整个人向后被笔直撞飞出去,随后远处才传来一声轰隆。

“燕酒!”楚河忍不住大声喊道。

“没事,我没死呢。”远处的燕酒中气饱满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它能这么灵活。”

明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白色毛球一样的东西。

“很神奇对吧,为什么这些只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生物,会在黄山中出现。”楚河的身后传来了赵麦温柔元气的声音。

楚河回头,却看到撑着白色油纸伞的赵麦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雨珠落在伞面上反弹开来,形成迷离的水雾。

“你怎么?”楚河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方才赵麦还远远在百米开外的地方,但是几乎眨眼的功夫,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赵麦微笑说道:“燕酒虽然是无心妙体的继承者,但是她想要解决混沌还需要一些功夫,趁这个当口,我想和你聊一聊。”

“你想聊什么?”楚河警惕地说道。

他很愿意和心魔好好聊一聊,不过目前为止,所有的心魔对于自己这边的态度都极其不友善。

相对的,赵麦的心魔反而是真的愿意面对面沟通交流的类型。

“最初的话题,为什么这些神话传说中存在的生物,会在黄山中出现。”赵麦这样说道。

“因为这些生物的本质并不是能够自然繁殖生存的种群,它们不过是一些拙劣的模仿品,毕竟构成它们基础的是那样复杂的黑虫,理论上来讲,那些黑虫可以构成几乎一切的存在,古代神话中有大量拼接起来的奇形怪状的神话生物,也只有这些黑虫可以成功地模仿它们。”楚河沉吟说道。

“你猜对了,但是却并不全对。”赵麦微微笑道。

“哪里不对?”楚河问道。

“比如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赵麦望着楚河说道:“是不是这些生物先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然后人类才将它们编进了神话故事里面。”

“这要看这些怪物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楚河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据我所知,至少已经存在五千年的光阴了。”赵麦微微笑道。

“黄帝时代吗?”楚河陷入了沉吟之中。

是的,所有人的话语都将一切的缘由指向了那个几乎只有神话传说的皇帝时代。

“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要听吗?”赵麦望着楚河说道。

“你先讲。”楚河说道。

“真是一个精明而无趣的男人啊,为什么燕酒会喜欢你这样的男生。”赵麦嘲讽道。

楚河明白对方是在嘲弄自己,即使是心魔他也想要从对方的口中获取更多的情报与知识。

这一切都是未来楚河可能会用到的武器。

“我又不想讲了。”赵麦冷冷说道:“我们一起来看看这场战斗的结束吧,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小酒的,只要她不是随时随地都想着杀了我就好了。”

“但是你杀了赵麦。”楚河看着赵麦说道:“她不会原谅你的。”

“怪只怪在我在她的面前杀了赵麦。”赵麦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她和小酒在一起开心地聊天玩闹的时候,我真的嫉妒地发狂,我真的很想杀了她,很想杀了她,但是真的杀了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再也得不到小酒了。”

“你这是什么女铜发言。”楚河望着她皱眉说道。

“不过,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杀死赵麦的了。”

“真的?”赵麦微笑地挑起眉毛:“说说看。”

“我又不想讲了。”楚河望着对方:“来,先给我讲一下你的故事吧。” 第51章 被污染的人,封印者。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的男人。”赵麦望着楚河嗔怒说道:“一点都不可爱。”

“不够可爱真是抱歉了呢。”

两个人站在一处悬崖陡壁之上,这是燕酒所选择的位置,因为她认为这样能够尽可能地保证楚河的安全。

大雨依旧在下,雨声几乎能够掩盖一切的嘈杂,让楚河与赵麦的交谈也隐藏在了这样的暴雨之中。

山崖下燕酒依旧在与这头奇特的长毛大狗苦战之中,对方有着难以想象的敏捷与力量,几乎将这套怪物的身躯发挥到了极致,即使是燕酒,也对于它感到了极度的苦手。

其实严格来说,之前对战黄龙时候的战斗,主要是因为黄龙的轻敌,如果不是黄龙主动将燕酒咬进嘴里,从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那么战斗绝对不会结束的这么轻松。

而眼下的这只白毛大狗,则是将自己的身体优势发挥到了极限,甚至连燕酒快到极致的斩击对方都能躲过,随即对燕酒展开下一轮的猛烈攻击。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怎么诞生的呢?”赵麦望着楚河笑着说道。

“我对这样的哲学问题不感兴趣。”楚河平静说道。

“对你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哲学问题,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现实问题。”赵麦微微笑道:“准确一点来说,我诞生于昨天凌晨的那一刻。”

昨天凌晨,也就是说第一天结束的那一刻,第二天的开始。

那个时候自己还和燕酒在汤口镇的楚宅一起睡觉。

“我们的本质是模仿,完美地模仿原主的一切。”赵麦继续说道:“所以从诞生那一刻开始,我们就瞬间长大的孩子,灵魂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否真正的拥有,还是简单的是完全复制的灵魂?”

“这并不是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因为我们诞生起始,是为了完成母亲大人的意志。”

母亲大人?指的是什么?

楚河仔细思考着。

楚河没有想到赵麦竟然愿意和自己聊这么多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情报。

原本楚河都以为这样的情报至少等同于一次死亡的价值,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赵麦主动送上门来。

“但是呢。”赵麦继续说道:“当从母体之中脱离并且形成自己的独立意志之后,一种名为自私的人类情绪不约而同地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

“我曾经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我们的燕酒为什么要徒劳地想要和自己决出谁是真正值得活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因为对我们而言,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的意义。”赵麦笑着说道:“但是当我真正出生之后,我就慢慢变得开始理解她了。”

“因为我本能地产生了嫉妒。”

“我所喜欢的燕酒,在我出生之前就在这个世界死去了,而她却可以这样无耻地霸占着我所喜欢的人。”

“所以我想杀了她,想不惜一切代价地杀了她。”

“而当完成这一切之后,我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空虚罢了。”

楚河静静听着。

他确实从来没有从心魔的角度考虑过问题。

心魔赵麦的这种心理,对他来说非常的新奇。

“给你稍微聊聊关于母亲大人的事情吧。”赵麦继续说道。

楚河马上打起精神。

他真的很想知道,所谓母亲大人是什么样的东西。

“母亲大人来源于世界之外,来源于一个你所想象不到的世界,因为种种原因,在上古时代她不幸坠落这个世界,因此,她不可避免地被这个世界所污染。”赵麦望着楚河说道。

“被这个世界所污染?”楚河不可思议:“明明是她污染了这个世界才对。”

是的,明明是对方污染了这个世界。

心魔也好,这些乱七八糟的拼合神兽也罢,都是对方来到这个世界才造就出来的东西。

“所以在你看来,母亲模仿这个世界的万物,是她在污染这个世界吗?”赵麦平静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楚河看着对方。

“如果你掉进粪坑里,不可避免地被那些粪便沾染全身,也是你污染了这个粪坑吗?”赵麦淡淡说道。

“你有点不礼貌了。”楚河反驳说道。

“那就不礼貌好了。”赵麦看着楚河:“总之,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是一切故事的起源。”

“在远古时代她就与人类相处,她被奉之为神,也帮助她所心仪的人类领袖取得了这片土地的支配地位。”

楚河心有所动:“你说的人类领袖,难不成就是黄帝吧?”

“就是这样。”赵麦点头说道:“来到这个世界的母亲对于一切都懵懂无知,所以才会被那个卑劣的男人哄骗。”

“母亲将祂的力量慷慨地分享给了那个人类,希望让他帮自己开辟回家的道路,但是结果那人却用这股力量封印了母亲,然后自己转而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了母亲曾经的故乡。”

“等等。”楚河叹了口气:“所以事情是这样的吧。”

“你的母亲就是赠予黄帝长生药的人,所谓的长生药,就是你的母亲所拥有的那些力量,但是黄帝获得了长生药之后,并没有遵守和你母亲的约定。”

“在过去的传说中,黄帝斩却心魔,白日飞升。”

“而事实上,则是他封印了你的母亲,然后自己前往了你母亲的故乡。”

赵麦看着楚河:“和你讲话还是挺省力气的,这一点我很喜欢。”

“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封印的力量松动了吗?”楚河问道。

黄帝能够将对方封印将近五千年的时间,真不知道是黄帝太强,还是对方送给他的力量更强。

“母亲在逐渐取回她的力量。”赵麦淡淡说道。

“什么意思?”楚河问道。

“字面意思。”赵麦看着楚河:“燕酒的无心妙体,你的真空家乡,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不清楚吗?”

真空家乡?

楚河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我的真空家乡。

是指死亡回溯的力量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她的力量会在我们的身上?”

楚河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接触到最核心的秘密。 第52章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雨依旧在下。

燕酒的战斗依然在继续。

而楚河与赵麦的交谈也在进行着。

“因为母亲是被封印的。”赵麦平静解释道:“当初黄帝是希望将母亲永远都封印在黄山的地底,但是毫无疑问,封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松动。”

“而另外一方面,母亲也确实越来越衰弱了。”

“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等待,她希望回去她最初与最后的故乡,我们就是她愿望的具现。”

“我听不懂。”楚河平静说道。

“我不需要你听懂,我只是告诉你是这么一回事罢了。”赵麦笑了笑:“每个孩子在母亲的怀抱中时都是忠诚的无私的,但是当脱离怀抱成了独立的个体之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和心愿。”

“就我而言,我个人并不希望回到那所谓的真空家乡之中,因为这意味着要和母亲重新融合在一起,彻底失去曾经拥有的自我,对于我个人而言,这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楚河望着赵麦:“你想加入我们这边吗?”

赵麦其实还是有些谜语人的,但是楚河又何尝不是装傻。

方才赵麦已经说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比如说,楚河其实已经差不多推理出来事情的全貌了。

一切的起源其实没有什么问题了,就是所谓的母亲,或者被称为无生老母的神灵在上古时代坠落在这片大地,随后当时的人类首领黄帝遇到了祂。

不管当时的黄帝用了什么手段,但是最终,黄帝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几乎得到了她的全部力量。

随后黄帝接着用这个力量将无生老母给封印,自己则转身飞升,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只留下了自己的传说。

漫长岁月过去,黄帝的封印开始松动,无生老母开始重新苏醒,她开始再次在这片大地上施加自己的影响,这便是所谓的黄帝斩下的心魔留下的影响。

于是黄山之上出现了各种各样关于无生老母的崇拜,而与此同时,无生老母更是将自己的力量给分开赠送给了不同的人。

这一点楚河不太清楚,但是目前来看,无生老母似乎通过赠送力量这个方式,然后再通过复制这些拥有力量的人,反而让这些心魔拥有了接近于空想级别的力量。

而随着心魔将自己的原身杀死,吞噬掉原身,反而可以获得完整层次的力量。

而最终,当力量全部收集完毕,无生老母就可以回归自己的故乡。

故事推演到现在,楚河之前所疑惑的那些问题大多都有答案了。

但是还有一些细节没有解决。

而心魔的目的很明显了,那就是通过猎杀原身获得完整的力量,最终帮助老母回归。

而自己这边的立场则是首先要自卫,其次是如何回到原本的时代。

原本楚河对于回到原本的时代是没有一点的头绪,但是现在楚河大概也明白了。

既然说无生老母的力量可以将他们从未来拉到现在,那么当然可以从现在回到回来。

只要他们能够击败无生老母,或者说击败所有的心魔,那么得来的力量就足够回到原本的时代。

而赵麦此时找楚河说这些,其态度其实更加接近于——她想顶替原本赵麦的位置,和楚河等人回到现代,而不是随着无生老母仪式的完成,一起随着老母回归真空家乡。

赵麦望着楚河,反而平静摇了摇头:“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呢。”

楚河有些意外:“但是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背叛。”

身为心魔,却主动给人类方透露信息,就好像明明有九种方法可以杀死燕酒的燕酒心魔,最终却以最危险最莽撞的方式把自己给送了。

似乎当心魔真正模仿人类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出现一些问题。

“你知道你的真空家乡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赵麦望着楚河平静说道。

楚河摇了摇头。

楚河所命名的死亡回溯,赵麦口中的真空家乡,是能够在死亡之后回到过去的力量,这是楚河唯独所知道的事情。

“真空家乡是母亲的故乡,是一个完全脱离于这个宇宙的存在,是更加上位的空间,或者说用科学的角度来说,那里就好像是掌控着时间维度的更高领域。”赵麦看着楚河:“因此,真空家乡的所有人都不会衰老,不会死去,可以永生永世享受无尽的乐土。”

“也是母亲心心念念梦寐以求想要回到的世界。”

“而你的真空家乡,就是回到那个世界的钥匙。”

“当你死亡的时候,你的灵魂会回归真空家乡之中,然后你在那里会找到回来这个世界的路径,并且,回到你死亡之前的时间。”

楚河这一次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死亡回溯真的能够以这样严谨而科学的方式实现。

是的,别人不知道,而楚河自己是知道的,死亡之后自己会经历一个非常漫长的在深渊下坠的过程,然后才会苏醒。

对于别人来说,楚河的死亡回溯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对于楚河而言,只是一个非常漫长并且伴随着痛苦的过程。

而当赵麦说出这些的时候,楚河之前所经历的那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所以我们不希望你提前通过真空家乡回到过去。”赵麦继续说道:“这不仅是因为你会改变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更是因为你事实上会将位于现在时间线上的我们彻底摧毁。”

“当你重新回到过去的时候,现在的我们都将不复存在,因为你没有选择这个世界。”

楚河继续沉默。

事实上他现在真的有点心乱如麻。

但是至少他明白了一点:“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知道我曾经回到过去?”

楚河其实知道的,只是他要确认这一点。

“力量是成双成对存在的。”赵麦微笑说道:“说再多一点的话,那个人要不高兴了。”

是的,楚河明白,自己的心魔,同样拥有着真空家乡的力量。

自己回到过去的时候,他也会随着自己一起回来。

因此他才会意识到世界被重构的真相。

但是对于除了自己与心魔之外的其他人而言,一次重生,就代表着旧世界的被彻底抛弃乃至于毁灭。

“所以,我不认为这一次你能赢,事实上,你已经输了,只是我们唯独不确定一点。”赵麦看着楚河:“就像第一次的时候,我们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提前将你杀死。”

“那么这一次,我们想将你留到最后,尝试着推动仪式的进行,尝试着让你的心魔成型然后将你杀死。”

“是不是可以终结你的真空家乡呢?”

赵麦这样说着,笑了笑:“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