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脉解怨人》 引子 初秋的深夜,这座城市的最边缘的树林里没有半点灯光,树木的枝桠隐在稀薄的雾气里,仿佛一个个鬼影在地狱边缘向他招手,淅沥的小雨下的空气里满是潮湿腥臭的味道,水汽更是浓稠的仿佛伸手就能拨开一般。

婆娑的树影里忽地传出的几声狗叫,惊飞了不远处隐藏着的鸟儿,深处绰约钻出两个深绿色的身影,矮个子那个一手牵着条狗一手拿着个什么工具,步履蹒跚的跟着前面的人往一处空地走来,隐约间传来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仿佛鬼魅在窃窃私语:

“文队,这树林这么大,作案工具也不知道埋在哪,就咱们两个人能找到吗?”

文成也为自己壮胆似的,声音有些高:

“你小子是不是找揍?警察找证据分早晚?必须要找到凶器,把案子坐实了,我文成也发过誓,对案件要一丝不苟”

“麻溜的,干活”

话音还没落,就见身边的小警察看着不远处的地方瞪大眼睛惊恐的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他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一颗老树,湿润的地上被他刨出了几个泥坑,尖锐的叫声直冲云霄:

“鬼啊!”

喊完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文成也见状僵直在原地紧张的握紧了手电,浑身的肌肉瞬间就绷了起来,微微侧头也向那个地方看去,这一眼看的他几乎没晕死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女人,一张惨白的脸隐在黑暗里,正皱着眉冷冷的盯着他。

见他没什么动作,那女人还动作僵硬的眯着眼往前探了探,文成也甚至怀疑下一秒女人的脸就要飞到他面前来。

树林里一切的声音都隐去了,男人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拔腿就跑,突然一个机灵,狗呢?

余光看去只见叫骆驼的警犬浑身发抖的蜷缩在树后一个土坑里,眼睛时不时的往女人的方向瞟。

晃神间,文成也只觉得面门一凉,那张惨白的脸毫无声息就到了他几步之外,女人脚下是一块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厚厚的一层青草有人脚踝高,也看不清她脚尖有没有着地,惨白的月光下,女人还是那么冷冷的看着自己,不耐烦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冷汗瞬间就沁湿了后背,此时他才清楚的看见女人的全貌,如墨的长发由发簪和束在头后,浓稠的黑暗和一身的黑衣将她极致美艳的脸衬托的冷淡而诡异,甚至看见她左手拿着一把古朴的唐刀,闪着骇人的寒光。

看到此处文成也愣了一下,鬼会拿刀吗?

只见那女人微微侧头看了他身后一眼,殷红的嘴唇一动竟然说话了:

“错了,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

文成也简直目瞪口呆,鬼会跟人对话吗?

应该不会,那这肯定就不是鬼啊!

想着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大晚上的树林里一个身着单薄的年轻绝色女人,拿着刀陡然说了这么一句,没被吓死算他胆子大了。

抬头再对上女人的脸还是觉得后脑勺发麻,下意识的就想跑,调动肌肉的瞬间又想到被害者,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被碎尸,丢在荒野的模样,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往前了一步半个身子踏出了树林: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说”

只见那女人近乎妖异的挑了挑眉,微微的白了他一眼,玲珑的身段一转竟要离开,这下文成也急了,既然不是鬼自己还怕什么?

甩开手电,猛地拦在了女人面前,左手翻出警官证,表情严肃的像个铁板:

“市刑警一队文成也,我现在高度怀疑,你与九月发生的重大恶性案件有关,现在请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女人勾起嘴角诡异的扬起,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微微扬起了下巴道:

“好啊,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帮你解决”

说着抬起食指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一瞬间文成也只觉得眉心剧痛,紧接着就是双眼胀的几乎要爆掉的酸麻,不适的感觉几秒后就消失了,男人连忙擦掉眼泪去看,生怕女人跑了。

谁知微微一瞟,发现自己的身边又多了个人,正伸长脖子看着自己,那人的脸上横着三四道骇人的伤疤,皮肉都往外翻着,就好像...就好像破碎的肉被拼凑在一起成了张脸的样子,充血的双眼变得通红,正殷切的看着自己。

文成也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退了半步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那人也俯下身凑的更近了,脸上的皮肤被它带来的凉气刺得生痛。

这...这张脸就是被拼起来的,而且他认识这张脸!

这是少女碎尸案的被害者!

一边看戏许久的女人终于开口:

“差不多得了,把他吓死谁给你找证据。”

只见那少女闻言瞬间就离开了文成也的面前,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到了不远处,竟有点畏惧和乖顺。

男人瘫坐在地一点力气都没有,喉咙发紧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直到骆驼夹着尾巴过来舔了舔他的脸,才把人从震惊和惊恐中拉了回来,随即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痛的,不是做梦。

对面的女人歪了歪头看他,有些嫌弃的叹了一口气。

“你究竟是谁?”

文成也还坐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看着女人逐渐靠近而放大的双眼,意识控制不住的迷离起来,混沌的黑暗完全吞噬他时,只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叫白染墨,是人世间第一个月脉解怨人”

....

“白染墨...月脉...?”

文成也皱紧了眉头,失去意识之前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男人倒下后不远处又来了两三个人,压着什么东西匆匆地赶过来,一见这情况都有点发懵。

“执事,这人类是...”

只见白染墨看着昏倒在地的文成也,撇着嘴又摇了摇头。

“废物点心”

几人互相看了一下谁都没敢搭话,谁知女人斜眼撇了一下被他们压着的两个作乱的怨鬼,又道:

“别看了,你们也没好到哪去,这两个东西抓了一晚上,不用押回去了,就地处死”

就在白染墨迈步之际,一声炸雷轰响,在浓稠的黑夜里像朵花一样炸开,顿时整个大地传来无数鬼魂的笑声和感叹。

有神明即将到访人间。

看着地上满怀期望的两个鬼,白染墨冷笑着摇了摇头,神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们是神明都不会庇佑的鬼魂,伤害人类已经再没有了留在人间或转世的可能,安心去死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叫秦让的率先拿出了刀。

解决掉两人之后,秦让有些不适的看了一眼几步外的文成也和蹲在他身边死相恐怖的少女,皱着眉悄声道:

“执事,那这个鬼要带回解怨公馆分配解怨人吗?”

只听白染墨“啧”了一声,动作极快的抬脚给秦让踹出去老远:

“废物东西,没看见这里躺着个警察吗?已经有警察参与的案件去找特殊办事处的人间处长,你解怨人手册怎么看.....”

话音没落,女人身后不远的地方隐隐的亮起了红光,一股难闻的味道随着冷风吹了过来,这是又有怨鬼诞生的预兆。

白染墨不耐烦的又“啧”了一声,抓狂的骂道:

“他妈的,没有一天消停日子” 第一章 解怨公馆 望途路414号,这是一个外表看上去有几分破败的复古大楼,在繁华的闹市的一角好像被遗忘了一般的存在,终日落锁的大门阻挡了一些人好奇的步伐。

太阳落山之际,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起来,这时一个奇怪的女人在这栋大楼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向上看去,目光闪烁中看见了人类看不到的画面。

那是一栋极具威严的高楼伫立在阴影里,望也望不到尽头,窗口间隐约有一些灯光露出,里面人影攒动,逼人的阴气从窗缝中泄了出来。

辉宏的大门之上挂着一个极厚重的牌匾,上面深深的刻着四个大字:

解怨公馆。

女人径直上前,推开了大门,辉煌大厅里繁华吵闹的声音不禁让跟在女人后头的鬼魂犯了怵,里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厅里站满了人,在灯光的照耀下脸色依旧是灰扑扑的,所有人都是同一种木然的表情,放眼望去吓人极了。

屋里一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女人的身上,有人率先开口:

“哦?执事来了?”

“执事晚上好”

“白执事来了?”

女人目不斜视,忽略了一众声音径直踩着高跟鞋往里走,直到被一个金发的女生拦着了去路。

“执事,昨天睡得好吗?”

女生眨了眨仿佛洋娃娃一般的大眼,满是笑意的仰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后者顿了一下,垂下深色眸冷声道:

“少管闲事,滚远点”

女人说罢绕开了面前瞪着毕莹莹大眼发愣的人,往里走去。

“哼,恶劣的女人...”

人群中不知道从那里传出来这么一句。

女人似乎也听到了,回头看着一个方向竟好像微微的笑了:

“我白染墨就是这样,你今天才知道吗?”

————

“老婆子,白染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啊?”

“能让她开心....你说是谁又倒霉了?”

大厅深处一方宽大的书桌后站着一对衣着斐然的夫妇,妇人面上已经浮现了几丝皱纹,男人的发丝已经染了白意,可一双眼净澈透亮,无时不散发出犀利的眸光。

妇人抻着嘴角白了惊讶到磕巴的男人一眼,脸上仍旧保持着高贵的表情看着女人走进,只见那人纤细的手腕挥动,将一块刻有“墨”字样的玉牌扔到了桌上。

“悬婆,洗碟”

只见被叫做悬婆的人应了一声拿起玉牌,微糙的手指在方形玉牌边上划了一圈,净透的牌子瞬间浮现一道亮目的金光,紧接着优雅的摊开手,只见玉牌竟自己缓缓升起,后头幽深的黑暗处冲出一条像蛇又像鱼一样的东西一下咬住了玉牌吞进了肚里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一幕白染墨早已经司空见惯,到是身后的金发女瞪大了眼,眼珠随着那奇特的金色不明生物转来转去。

青衣翁看了女人身后一眼,皱着眉神神秘秘的拉了拉白染墨的衣袖,将女人拽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这个女人.....是你杀的?”

白染墨回过头才看见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自己身后的女鬼,又看了看青衣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想什么呢?是听到广告跟过来的”

青衣翁听闻这话一下舒展了眉头,面上不禁浮现了几分得意之情,哈哈一笑: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突发善心,亲自从外面捡一个鬼回来解怨,怎么样?我想的广告好吧?”

“烂透了”

那人一听这话就急了,脸气的通红:

“哎?我好心给你想广告你还不满意了?我俩是地府派来的驻使,不是你的杂工”

“不就是来监视我的吗,说的这么好听”

白染墨又翻了个白眼,拿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玉牌,刚刚长方形的玉牌经过“洗碟”已经变成了滑润的圆形,流畅的弧形闪烁着柔和的金光,女人捏了捏玉碟背对着脸色发青的青衣翁抬手将牌子扔到了半空。

由细小颗粒组成的丝丝金光在玉牌周身飞舞,随即竟然像丝带一样从半空飘下围绕在了一直跟在白染墨身后的女鬼脚边。

青衣翁沉默了几秒,有点幸灾乐祸的看了看白染墨,女人抿着嘴沉默了几秒,惊艳绝伦的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

昨日半夜

大雨滂沱,城外垃圾场的臭气似乎被冲散了些,漆黑安静的夜晚一声震雷轰隆炸响,仿佛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不远处的几乎零散人家关进了窗户,生怕有一点潮气涌了进来。

忽的,在垃圾堆砌的高处滚落下来一个什么东西,在这片漆黑的地方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僵硬的挣扎了半天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道闪电亮起,那东西猛地回头,散乱的黑发糊在脸上,一股股黑水顺着惨白发皱的脸颊滴下,脖子上一个青黑的手印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同时喉间发出一连串的“呜噜”声,在这寂静的地方让人毛骨悚然.....

————

深秋的雨夜刮着习习冷风,已过了十二点的路上行人稀少,一身黑衣的白染墨撑着黑伞独身走在街上,精巧的细跟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昏黄的路灯丝毫掩盖不住那人惊艳的美丽,仿若牛奶一般白皙的皮肤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温滑,一双微挑的眼中却散发出刺人的冰冷,此时若是有路过的行人估计会被吓死。

忽的,女人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后面幽深的黑暗处,一个人影隐隐约约的出现在远处...

身后,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缓缓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单薄的上衣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下身齐膝的纱裙破烂不堪,雨水打在这个诡异的人影身上混杂着什么落了下来,一滴滴浑浊的水滴砸在地上散发出微弱的血腥味和刺人的恶臭。

似乎是听见前面的脚步声停止,人影惨白的脸僵硬的转了一下,脖颈处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吧”声,一声炸雷照亮了女人的面容,黑发一缕缕的贴在满是伤痕和静脉网的脸上,黑洞洞的眼眨也不眨半垂着左右探寻,听着前头没了动静,心虚的往前探了探,又不确定的向前迈动了左脚,一直拖在身后的右脚诡异的外翻着,只有大拇指脚尖挨着冰凉的水泥板划出了一道水痕...

路灯下白染墨莹润的红唇动了动,轻微的“呵”了一声,有点后悔刚刚把那几个菜鸟打法走了,刚要转身却被前面的一堵墙上贴着的广告吸引了目光,迈步上前抬手揭下了油纸,忍不住读出了声:

“你有怨念吗?

你想解怨吗?

你想没有愤恨、没有不甘的离开人世吗?

请来到望途路414号解怨公馆,寻找你的专属月脉解怨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女人看着眼前的广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鬼东西?这就是青衣翁信誓旦旦答应自己做广告?

白染墨嫌弃的将广告贴回了原处。

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珠,转身进了一旁的小区,保安亭里的男人倚着靠背昏昏欲睡,连人走过都没有反应。

————

电梯径直上了14楼,女人收了雨伞扔进伞桶里,三两下脱了衣服钻进浴室。

客厅的电视自动打开,此时正播报着新闻:

“今日,大家十分关注H市少女碎尸案,在警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犯罪嫌疑人吴某已被捉拿归案,在我市刑警一队队长文成也的带领下,数名警察日夜不休终于找到了杀害少女分尸的凶器,目前犯罪嫌疑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水汽朦胧,女人极致的容颜虚化了几分,滚热的水窸窣而下让人忍不住舒适的闭了眼。

“出来”

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仅仅两个字就吓得门外的人一个激灵。

纤长的手按下了开关,水声戛然而止,女人擦了擦脸上的水并没有回头,而是冷声问道:

“敢一直跟着我回来,你胆子不小啊”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声音,怯懦的让人心下烦躁:

“我...我听见你念的广告,就...就跟上来了”

女人像是不耐烦了,背着身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漆黑的长发,语气里满是刺人的冷意:

“听到广告不去解怨公馆跟我来做什么?”

“我....我找不到”

“找不到?你是瞎子...吗....”

话说到一半那人突然停住了,她眼前的是一张怎样的脸,满是斑驳的泥污经过大雨的冲刷在脸上变成了一道道土黄色的痕迹,看着自己的双眼黑红浑浊,深深凹陷下去见不到一点眼白,身上横着十七八道刀口,硬是将浅黄的衣服染成了锈红色,一条腿诡异的向外翘着,甚至能在断口处看见刺出的骨茬.....

女人皱起眉头,抱着手臂上下审视几秒,面上有点厌恶的绕开了她,声音仍旧平静:

“死了多久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抿了抿紫青的嘴唇,几粒细沙随着她的动作卷进了嘴巴里,任由牙齿抿碎发出“嘎吱”的细响:

“大概...大概十多天了”

听着几步外的女人没再说话她有点心慌,紧接着道:

“你...你能带我去那个解怨公馆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女人套上睡袍绝伦的面上没有半点情绪:

“不行,下班了” 第一章 第二节 案发 “你...你能带我去那个解怨公馆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女人套上睡袍绝伦的面上没有半点情绪:

“不行,下班了”

她好像愣了一下,咬着嘴唇不敢在说话,只听女人又道:

“滚出去”

那女鬼抿了抿嘴,拖着残腿走出了门。

女人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还没喝几口就听门外走廊传来一女声惊恐的尖叫,随即就是巨大的关门声,女人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茶几上被送来已有半个月的饼干。

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呢喃道:

“可惜了,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安静事少还有礼貌的新邻居呢”

说着女人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转身进了卧室。

————

市局

“文队!文成也!!刚刚接到报案,说城西的垃圾场发现了一具女尸”

叫做文成也的男人“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刮了一半的胡子也不管了,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什么???”

“他娘的,一队的都他妈别睡了”

“谁看到我车钥匙了?”

丝毫没注意身后二队长抻着脖子对他大喊的:

“别跑了,你车钥匙在我这呢!”

局长大步踏进屋里,有点惊讶的顿了一下,眼里闪烁着隐隐的心疼。

“文成也今天又出现场了?”

二队长点点头,摸了摸同样刺人的下巴叹了口气:

“可不是,半夜带着小东和骆驼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这俩人都跟失忆了一样,小东非说看见个女鬼,文成也说自己晕倒在林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回来就念叨着在北方,凶器倒真是找到了,玄玄乎乎的”

局长严肃的皱起了眉,将手里的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撂:

“胡闹,什么女鬼?到底怎么回事”

二队长“啊”了一声,也有点犯怵赶紧打了个圆场:

“小东那孩子还小,半夜出去害怕也许就是看错了,至于文成也吗,就是透支在林子里晕过去,这凶器也是碰巧真在北边的水库里找到了,我开玩笑呢,您别往心里去”

....

————

老城区城西·垃圾场

白染墨根据女鬼的指示找到垃圾场的时候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群人忙忙碌碌,一时间偌大的垃圾场竟人声鼎沸起来。

女人瘪着嘴嫌弃的看着满地脏污的垃圾,提了一口气将双脚腾空,好像踩在空气上一般平稳的走进了人群中心。

警察正拉着一个小老头做笔录,白染墨大概听了一下,原来是昨天的大雨将尸体从上边冲了出来,这个地方平时都是放一些换不了钱的垃圾平时根本没人来,这个拾荒的老头今天不知怎的心血来潮想着过来看看,这一下可就看见了尸体。

法医正对着女鬼的尸体尸检,经过大雨的冲刷尸体更惨不忍睹了,白染墨看了看身边沉默的女鬼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

这个男人她在树林里见过,不过他今天和那个晚上完全是两个气质,现在的模样看着到有点可笑,脸上的胡子刮了一半,裤脚上还沾了一些泥,但眉目里的英气却让人无法不严肃,声音却不似外表那般,到是有几分温和:

“尸源找到了吗?”

“据围观群众辨认,这具女尸应该是租住在旁边平方董烨的妻子田晓,大劲已经带人去董烨家求证了”

文成也点点头,面上的表情沉重一边勘察现场,看了一眼远处的几户人家又道:

“法医怎么说?”

几人让开了一步,穿着隔离服的法医走进摘下了手套对着男人点点头。

“最近降温,尸体已经腐败成这样初步预计已经死亡一周以上了”

“窒息和失血象征都很明显,暂时无法判断死因”

文成也摸了摸刺手的下巴,转头对着身边的民警道:

“死了这么久,系统里有亲属报警记录吗?”

一旁的民警摁了几下手机,随即摇摇头表示没有。

“很可疑啊,老婆失踪这么久都不报警?”

文成也目光深沉,远远地看着尸体被发现的方向。

————

白染墨没兴趣听他们分析案情,转头对着一脸凄惨的女鬼问道:

“田晓?是你丈夫杀了你?”

后者垂下了头,抿着唇不置一词。

女人见状不耐烦的皱起了眉,还没来得及再张嘴就听警戒线外面吵了起来,一个浑厚的女声大吼了几句什么,听不太清楚。

“怎么回事?”

文成也喊了一嗓子,示意法医将尸体带到解刨楼后大步走向了吵闹的地方。

警戒线外三四个民警站成一排拦住一个体型庞大的女人,女人面上的肥肉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看着滑稽可笑。

“都给我滚开!警察了不起?我天天都来这买瓶子换钱,我要是饿死了你们给我哭丧啊?”

一个民警似乎是挨了胖女人一下,捂着胸口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叫警察了不起?拉着警戒线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胖女人一听这话好像打了鸡血一般更加激愤了,庞大的身躯一下将四个民警撞到了地上,随即抬屁股猛地往地上一坐竟开始哭喊了起来:

“我管你意味着什么!?”

“没天理啊,你看看,警察不让我活命!”

“我就是要捡个垃圾,他们居然要逮捕我啊!”

说着还不断挥舞着肥硕的双手,一个小警察刚从地上站起来,女人猛地这么一下,清秀的脸上顿时挂了彩。

文成也走进就见到这么一幕,一下皱起了浓眉将小警察拉倒自己身后,厉声道:

“干什么的?你这是袭警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只见女人艰难的站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就朝着男人“跑”了过来。

文成也皱着眉头一个闪身,谁知她自己左脚绊倒右脚,一下吃不住力气双膝跪了下去,又因为两个膝盖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一下趴在了地上。

胖女人还在不断咒骂着什么,几个刑警立刻上前压住女人的手,防止她再度伤人。

“给我铐回局里!”

男人回身看了看小警察脸上的伤,眉头又皱了起来,气愤的高声道。

白染墨抱着手冷冷的看这一出闹剧,眼里的情绪晦涩深沉,随即转头对着身边的田晓道:

“走吧”

后者愣了一下,听着女人的脚步声一时间有点慌了,大着胆子抬手胡乱一抓,谁知竟然真的抓到了女人的衣带。

她看不见女人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刺人的冷意从指间传来,田晓赶忙松开了手,怯声道:

“你....你不是要帮我解怨吗?怎么就走了....”

白染墨回头斜了她一眼,见她低头局促的样子心里厌烦极了,冷声回道:

“警察不是来了吗?我们月脉解怨人也是有规矩的”

说罢抬脚就走,丝毫不顾田晓能不能跟得上自己。

————

警局

白染墨倚着桌角看着警局里忙忙碌碌的警察们不由得有点无趣,直到田晓一张恐怖的脸出现在眼底才回过神。

女人皱了一下眉头,冷声道:

“怎么?”

田晓欲言又止,一会低头一会拽衣服扭扭捏捏的就是不说半个字。

“你是瞎了又不是哑巴了,有事就说话”

此话一出田晓更加胆怯,大幅度的摇了摇头咬着干裂的嘴唇躲到墙角去了。

过了一会白染墨还是没有动静,她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上午那个叫文队的警察?

田晓想着起身就“贴”了过去,谁知此时身后的白染墨突然开了口:

“我劝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你是怨鬼他是人,要是冲撞了他的气运,对破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这话,田晓立即退了好几步,却听女人一声嘲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般窝囊又卑怯的怨鬼,早知道这样昨天晚上就应该直接给你扔到引路人那里去”

“简直浪费我的时间”

似乎白染墨满是嫌弃和不屑的语气仿佛刺激到了田晓,她默默地收紧了拳头,脑海里闪过一幅幅令她无比厌恶的画面。

当初说爱她骗她来城市打工的丈夫将自己踩在脚下个画面。

堆满了酒瓶杂乱不堪的“家”里的画面。

为了养活这个家和孩子学费不得已去陪人喝酒的画面。

恶心,无比恶心。

田晓本就青灰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所有的愤恨涌入脑海,庞大的怨气让本就瘦小的身子微微发起抖来,耳边又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很愤怒吧?是不是感觉自己要爆炸一般的憋闷”

“去”

“去找他,去找那个将你践踏在脚下的人”

“去杀了他”

本来怨气冲天已经踏出半步的田晓,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周身缭绕的黑色怨气也在一点点退去。

“我要是杀了人...会怎样?”

白染墨直起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没什么大不了的,被黑白无常撕碎而已”

“你....!”

听到这话田晓一时间怒气上头,可又碍于白染墨的脾气,只能禁了声,死死的攥紧了拳头在心里骂了几句。

女人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丝轻笑,缓步走到了田晓面前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语气里染了几分疑惑:

“你是不想杀丈夫还是不想杀凶手?” 第一章 第三节 特殊办事处 “你是不想杀丈夫还是不想杀凶手?”

眼见女鬼惊讶的退了一步,女人眼里的情绪更甚了,嗤笑几声走出了屋子。

白染墨一出门就换了个脸色,深沉的眸色闪了闪,嘴角的笑容也随即消失无踪。

“执事”

女人微微侧头,就见早上被她叫做菜鸟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下,面上十分恭顺,但眼底的反抗又十分明显。

“哦?又是你啊”

白染墨面无表情的理了理发丝,想了想什么眉头微不可闻的蹙了一下,又道:

“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僵着脸回到:

“我叫秦让”

“啊,这么普通的名字,难怪让人记不住”

女人斜了秦让一眼,见他抿紧了略显苍白的唇,竟好像是有点生气的模样,心里有点好笑。

“忙完了?”

“嗯,亡者已经送走了”

秦让躲开女人的视线,捏了捏手里已经变成长方形的玉牌。

“那跟我走一趟吧,自己怪无聊的”

白染墨说罢抬脚就往外走,丝毫不顾秦让发黑的脸色。

————

这是一个地下室的住宅,隔着木门就能感到里头的暗黑潮湿,屋里满是让人窒息的霉味,女人站在门前嫌弃的皱紧了眉。

看着已经被警察封存的房间白染墨视若无睹的径直穿门而过。

屋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霉味交融在一起,浓烈的令人作呕,地上满是酒瓶和垃圾,女人眯了眯眼被擦拭过的血痕赫然映进了深色的眸子里。

身后的秦让拿着白染墨的玉碟感受着里面的情绪,同样眯起了眼低声道:

“看来那个田晓就是在这被杀的”

女人没说话,抬脚绕过地上的酒瓶走进了关着门的小屋,这间屋子跟外面简直是天差地别,虽然也弥漫着霉味,可整个屋里的陈设规矩干净,收拾的一尘不染。

白染墨大概扫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了屋脚的写字桌上,老旧的木头桌子上布满了刺目的痕迹,有的是刀砍的,还有的是什么东西刺上去的,更多的是黑漆漆的笔印,布满了整个桌面,让人看的压抑。

女人伸出手,指尖缓缓划过桌面上最恐怖的一道痕迹,面上的表情让人很是不懂。

秦让看着白染墨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竟觉得毛骨悚然,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这女人.....一定是个疯子.....

“执事....这案子也不调到特殊办事处,找周舫处长吗?”

秦让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有点探究的问道。

白染墨撇了他一眼,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这案子的凶手就在那明摆着,而且警方先一步进行了调查,等凶手抓住怨气自然就解了,你觉得有调动的必要吗?”

秦让摸着下巴认同的点点头,突然猝不及防的又被一脚踹倒了,只听女人又道:

“没见过这么废物的菜鸟,看来我真是没少造孽”

“把解怨人手册抄十遍”

说罢径直的走了。

————

二人回到警局的时候警察正在开会,女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蹲在墙角的田晓一眼,随即大步走到了一个空位上,坦然的坐了下去。

法医拿着红外线笔指着荧幕上正在播放的PPT,荧幕上赫然放着的是田晓已经解刨过的尸体。

“经过尸检我们可以判定,死者是缺血导致昏迷,后被人扼颈致死,眼睛上的伤没有生活反映,是死后伤”

“另外死者小腿处的骨折也是死后伤,断口处有泥沙不排除是在藏尸运尸过程中所致”

“打斗痕迹明显,可脖颈处、指甲间并未发现不属于死者的DNA”

法医说着停了几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才又道:

“衣着规整处女膜成陈旧性破裂,有生育史,体内没有精液,外阴无明显伤痕,暂时排除性侵的可能”

“不过死者血液里酒精含量很高,根据胃容物判断应该是最后进食后两个小时被害”

“死者的眼睛也是死后伤,但不知到是为了什么”

白染墨有点无趣的抬起指尖敲了敲太阳穴,角落里的田晓听着法医的话一点点的将头埋在了膝盖里。

文成也看着手里的法医报告也叹了一口气,等法医说完看向了另一个人,那人感受到他的视线开口走上前将一张张照片固定在白板上道:

“死者田晓,青山县人,四年前带着儿子来到城里与丈夫董烨一起租了这个半地下室”

“一年前董烨被工厂辞退后终日醉酒,三个人的生活贫困潦倒,为了给上初中的孩子交学费去不得已去陪酒”

说着将手里的文件一份份发给众人,接着道:

“根据对死者周围人士的调查,董烨时常家暴,他们家里总是哭喊不断”

“大劲赶到死者家的时候董烨以及他们的儿子董前童不知去向”

听到“董前童”这三个字的时候,田晓瞬间抬起头,随即又默默地沉了下去。

白染墨还是没什么表情,盯着文成也剃了一半的胡子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到是秦让,看着荧幕上的照片咬牙切齿,看样子恨不得冲进去打董烨一拳一样。

女人左右转了下转椅,对着秦让扬了扬下巴道:

“菜鸟,你猜那个男人会把孩子藏到哪去?”

后者抿了抿唇,没答话。

————

文成也听着几人的汇报脸色一点点的沉下来,垂下眼分布了任务,偌大的会议室里静默无声,人们似乎都在同情这个命运悲惨的女人。

白染墨看着阴沉的众人撇了撇嘴,起身出了屋。

自动贩卖机倒映出绝伦的面容,美人目光有点涣散盯着架子上的饮料发呆,倒影中突然看见了熟人。

那人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转身进了走廊最深处写着“特殊办事处”的屋子。

白染墨歪了歪头,跟着那人进了办公室。

“白执事,好久不见啊”

“嗯”

女人敷衍一声,径直走到了沙发处优雅的坐下,鞋尖微挑对着男人。

“听闻周处长最近身体欠佳,才许久没来解怨公馆”

那人低头笑了笑,缓步给女人到了一杯水才低声道:

“执事这是怪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老了,身体跟不上”

白染墨稳坐着,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微微蹙眉,语气里有点不快:

“周舫,你才36岁”

男人闻言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杯子坐在了女人左侧方的小沙发上。

“您放心,接替我的人已将选好了,很快他就会来交接的”

女人一双深眸闪了闪,移开视线看向了办公桌上刻有“周舫”两字的名牌。

“好好活着,不要充满怨恨的死去,我不想在解怨公馆看见你”

白染墨说罢大步走出了男人的办公室,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

周舫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整个人暗淡到了极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一份文件,低声呢喃:

“文成也...你会和我一样爱上她吗?”

————

“执事”

白染墨看着像自己走来的秦让和田晓冷淡的“嗯”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太阳穴:

“警察调查的怎么样了?”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了贴着墙壁站直的田晓一眼才道:

“主要侦查方向就是她丈夫董烨,警方已经在调查他的去向了”

白染墨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又“嗯”了一声,漠不关心的模样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以逝者为重的月脉解怨人。

三人沉默着,忽闻女人想起了什么,指尖轻轻点了点田晓对着秦让道:

“对了,你把她腿给我掰回来,看着不顺眼”

“....?”

男人瞪大了眼看看女人又看了看默默收回腿的田晓,忍不住有点磕巴:

“不...不好吧,这...男女授受不亲,她....我....”

白染墨皱起眉“啧”了一声,看着男人一脸的无语:

“你们两个鬼忌讳什么?快点,要不然我可动手了”

秦让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女人说的是要动手掰自己的腿。

男人无措的伸出手对着田晓比划了两下,看着后者腿的断口处漏出的骨渣咽了一口唾沫。

“得罪了”

看着田晓归位的腿女人满意的点点头,扬了扬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扇子道:

“你俩在这看着吧,我回一趟解怨公馆”

看着女人消失的背影秦让扬起拳头狠狠的比划了一下,心里不免吐槽:这人真是神经病!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就这样居然还是整个解怨公馆体系的执事?真是离谱。

————

解怨公馆

白染墨掐准了时间走进,纤细的食指在空中微微转了几圈,今天来记名的阴间使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凌空飞起随即摔到的地上,背贴着金色的地面一路滑行到了女人脚边.....

阴间使者讪讪的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命簿就被人一把抢走了。

白染墨也不管地上的人,快速的翻着手里只有巴掌大、薄薄的书,慢慢的皱起了眉。

“周舫的阳寿为什么尽了?命簿为什么没写他什么时候死?接替他的人是谁?”

地上的人一听,咕噜一下就爬了起来,连忙抽走了女人手里的命簿,头上冷汗就流了下来:

“这....这我不能说啊,执事啊,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