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只想写书的我被她们包围了》 第一章 15岁,害怕校园暴力 “呦,怎么样,落我手里了吧。”

尖细的女声在夏至的耳边这样吼叫着,他的意识也因为这样的吼叫渐渐回归了现实。

头好痛,刚刚发生了什么。

似乎……

光影忽闪,之前的记忆如潮水翻腾。

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记忆直愣愣塞进他的脑子。

这个少年名叫夏目折一,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就因离世。因为父母早亡,所以被同学嗤笑,也因为父母早亡,性格格外孤僻。唯一的兴趣爱好似乎就是写一些文字。

头好痛,但是夏至的神志越来越清醒,他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昏黄的老旧白炽灯,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牢牢挡在百叶窗前的布帘。

以及那个一脸疯癫笑容的少女。

少女面庞清秀,穿着涂画了一堆卡通图案的JK校服。本来应显得有些可爱,可是染成金毛的头发,让这女孩看起来像不良少女。

北条伊织。

夏至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而也是这一瞬间,他又想起名为“夏目折一”的少年一天前的记忆。

他似是昨天撞到了眼前这个少女,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正被霸凌?

是了,准是如此。

不然自己怎么会被用绳子绑在这个椅子上。

“呦,看你清醒一点了,刚才赏你喝得东西,味道不错吧。”少女脸上带着傲慢的笑意,伸手掐着夏目的脸,如是说。

她身旁一左一右的两个不良少女跟班一起阴恻恻地笑着。

刚刚,喝的?

有了少女提醒,夏至的记忆又清晰几分。是了,刚刚这个家伙给“他”灌了一大瓶味道古怪的东西。

像是芥末味的汽水。味道很呛。

“我可不瞒着你,你知道我是世家的大小姐,这是一种毒药哦,喝了这个如果没有解药,你可是必死无疑了哦。”少女凑到夏至身前,声音变得温柔几分,但内容却实在有点惊心动魄。

“所以,跪下当我的走狗吧。也许我心情好,会给你解药呢?”名为北条纱织的恶毒极道千金如是威胁。

她饶有兴致地一步步凑近,鼻尖几乎要同夏至贴在一起。就在她以为自己目的已经达成时,突如其来的反击将她掀翻。

“当您母亲!”突然挣脱身上绳子的夏至一拳直直地打在眼前这坏女孩的脸上。

让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活像个皮球。

自意识稍微清醒起,夏至就在偷偷用手指扯身后绳子的结扣。还好,面前几个不良少女显然是没什么绑人经验,他仅仅用了几分钟就挣脱了身上这个玩意。

“什么,你这混……”

她的两个跟班不可置信地瞪着夏至,正要破口大骂,又被他不停息的攻击给打断。

这副身体似乎有健身的习惯,满满活力与体内好像用不完的气力让他轻松以一敌二。

夏至拎着刚刚坐着的椅子,如同武神在世一般,把这两个女不良打翻。

“你个家伙,你不要忘记我家在千叶的势力!现在跪下来把我扶起,啃我的靴子,我还能给你当我下人的机会!”少女无力地爬在地上,眼睛活像是喷着火一样,咬牙切齿的说。

她奋力地想站起来,可实在是艰难。夏至刚刚那拳用得力气显然很是不轻。

夏至沉思片刻,是了,之前的“他”也并非因为打不过眼前这三个不良少女才被绑起来的。

那个坏女孩只是用语言威胁,用她的背景欺压自己。而原本的“他”不过是一个孤僻的十五岁少年,甚至还是早早没有父母,一个人勉强生活快两年,初步了解这世界阴暗一面的小孩。

这样的“他”,怎么敢反抗呢?

于是,没有任何抵抗,自己就被眼前几人给绑起来了。

现在,夏至也要面对坏女孩咬牙切齿的威胁,面对她身后那个在这千叶乡村只手遮天的庞然大物。

他稍微沉思片刻,随意伸脚踩了过去。他毕竟并非之前的夏目折一,此前的那个十五岁少年在生活重压下已经很成熟,但还不够。

面对欺辱,一味的忍受终究是不够的,这只会让恶人更加肆无忌惮。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顾及。

就像那个坏女孩说的:她家族深深植根千叶。既然如此,他暂且换一个生活地不就是了。

夏至无视身后一脸暴怒的北条纱织,慢悠悠的走到门前,将锁给打开。

开门,阳光直直落回来,舒服的他情不自禁眯起眼。

校园里,几个学生诧异的看着变了模样的夏目折一。怎么回事,被打了一顿,整个人的气势却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少年虽然发丝凌乱,身上满是尘埃,但脸上的轻松笑意分外平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一种成熟又清澈的韵味。

此时的他开朗的有些过分。

简直好像除了太阳,没有东西能让他抬不起头似的。

夏目折一的外貌其实相当不错,只是阴郁的眼神和卑弱的气质实在减分。

而现在变成这副潇洒又阳光的模样,偷偷看着他的几个女学生忍不住脸上红了几分。

夏至仰着头,没有搭理任何人,轻快地走出这个小镇学校。

他需要尽快买一张离开这里的车票,随后溜之大吉。

毕竟现在的自己虽然很勇,敢对那几个想霸凌自己的女不良重拳出击,但他可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少年漫角色。

面对惹不起的敌人,反抗是要反抗的。但及时溜走,也是必不可少。

还好,依脑子里的记忆,现在的他是个孤儿,不用担心连累到别人。家里也没什么贵重品,收拾起来并不麻烦。

检索着自己蜗居一处的小房子,夏至轻松打包起需要用的东西:

冰箱里的压缩饼干六包,巧克力和各类能量棒满满一盒,一个塞满钞票的小钱包,以及其他几个小玩意。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几个东西:房屋的产权证明,银行信用卡,以及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

小物件整理完毕,夏至将这一堆东西清一色塞进自己印着佩琪的大书包里,背在身上。

随后,又把几件衣物与父母病亡前买下的旅行睡袋塞进行李箱。

一切准备就绪,夏至拎着大包小包往几公里外的铁道站走去。

带着一堆杂物,带着零零散散一百多万円的资金,他前去买一张前往它处的车票。 第二章 列车,偶遇,卡夫卡 砰!

车站的候车商店里,夏至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是一具软软的丰腴身体。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微笑着的属于二十多岁成熟姐姐的脸。

“呀,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姐姐脸上带着歉意温柔地说。

“没事的。”夏至一面回应,一面后退,和这个大姐姐的怀抱拉开一点点距离。

这个姐姐倒是很好看:清雅白皙的脸庞,略带一些戏谑的狐狸眼,黑色长发。以及颇为出挑的身材。

身上着装也是和她很搭:一件颜色极浅的短袖衫,一条奶油色的过膝短裙,修长饱满的腿上搭了一对长筒袜。

这个女人整体来看,给人一种很亲切的娇艳感。

“你也是等下一班车么?”女人看着夏至俊朗清秀的外貌,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继续询问。

“嗯,是的。”

“一个人吗?”女人疑惑地看看夏至身边,心中困惑:这个孩子怎么是一个人拿了这一堆东西。

“嗯,一个人。”

“你多大了。”这年轻又成熟的女人忍不住皱眉。

“十七。”夏至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道。他现在这具身体是十五岁,而之前的他则是刚二十岁,都不是这个数字。

“高中生。”

夏至点头。

“呼!”女人忍不住用手扶额,“你要去哪里呢?”

“东京。”

“居然这么远。不过好巧,我也是去哪里。”女人叹息着说,看着夏至身边的大包小包,她心里隐隐的有了些猜测。

“既然这样,等会坐车时,我们坐一起吧。”女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欸。”夏至目瞪口呆。

恰在此刻,汽笛声如约而至,女人扯住他的手指,拉住他上了去往东京的列车。

女人亲切温柔又强硬至极地环绕着他,几乎是不由分说的将他的行礼塞进车上方格,把他压到身旁的位置坐好。

这一切实在是迷幻又突然,列车发动了快五六分钟,他才晃过神来。

而此时,女人的手依旧亲切的压在他肩膀上。

“去东京,你是打算住哪里呢?”她的声音又飘过来。

“我联系了YMCA,那边对接有三天的低价旅馆。”虽然身上还有蛮多现金,但现在起,很长一段时间夏至都将处于不能回去的状态,还是省着点花比较好。

是呢,想到这,夏至眉头突兀一皱。

口袋里的钱,可不会像树林里的蘑菇一样自然繁殖。

现在手上的资金即便用各种手段节流也是不足的,他需要想些法子开源了。

前世夏至的主业就是写一些稿子来混口饭,这一生这具身体也有写些文字的习惯。

他的第一路径当然是重操旧业。

嗯,等到了东京的旅馆,就立刻着手吧。夏至思索的很认真,以至于没听清女人的继续询问。

“小孩,小孩,名字叫什么。”女人伸手在夏至眼前晃了晃。

“嗯……卡夫卡,夏目卡夫卡。”夏至一愣神,顺口把刚想好的笔名给说了出来。

“卡夫卡……古怪的名字。”女人眼神有些诧异。

夏至笑了笑,倒没有更改。仔细一想,暂时换一个名字也不错。他毕竟是得罪了地方的黑社会头子,如果用大大咧咧地用真名,实在也有点嚣张。

“我叫直子,木春直子。”

“嗯,姐姐的名字也不错。”夏至礼貌地称赞。

而木春直子回以很优雅媚人的笑容,活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波斯猫。

“我倒真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她伸手扒拉夏至脑袋上的发丝,把他留的有些长的发丝晃成比刚刚更凌乱的样子。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久的寂静。

木春直子优雅的枕靠在窗边打盹,夏至则是从身后书包里扒拉出一根削的很尖的铅笔以及一张白纸。

生活不易,尤其是对他现在这具才十五岁的身体来说更加麻烦。他决定趁着现在就写一些脑子里的混乱想法,等会儿到了旅店直接开写。

列车在高速铁路上狂奔,引擎单调的转动声不高也不低,他思索着自己应该写些什么。

夏至在白纸上写下关键词:舞会以及华丽的城堡。

哦,不,只有华丽的城堡还不够,需要加上不同色彩的房间。

与他心理年龄(二十岁)一样,夏至心中还颇有几分伤春悲秋的小文青性子,这份性子与上辈子当码字工的经历让他轻而易举地写下一些绮丽文字。

但是,有些不够。他咬着笔尖,觉得只是这样的风格实在很做作,需要一些别的元素。

“咳咳。”列车里有人突然这样轻咳,也许是病了,也许是其他什么。

夏至的眼睛突然一亮,迅速的在纸上写下突然钻进脑子里的点子:死亡,疾病。

不,也许可以换一个更有趣的词,比如说红死病。夏至迅速的把上面一切划掉,郑重写下新的名称。

就在他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愉快笑容时,脖颈处轻佻又温柔的吐息将他从构思中拉回现实。

“红死病的假面具,有趣的名字。”木春直子凑得很近,轻声说。

“嗯。”被惊醒的夏至这位才发现身旁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眼神明亮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纸看。

莫名其妙的尴尬感立时席卷了他的脑子。

坏了,被公开处刑了。

木春直子倒是很惊奇。看不出,眼前这个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孩居然还会写些东西。不过这名字,是悬疑小说么。

就这样,夏至被身旁女人盯了一路,几乎是他一面在纸上写写画画,那个木春直子一面光明正大的偷看。

持续的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总算是不动声色的停下。

夏至又被女人拍回现实:“小孩,到地方了,该下车了。”

他道了声谢,就要把纸笔塞回背包,离开这个坐了至少也有四五个小时的位置。

手上的纸却被女人一把抓过去,她飞快的在上面写下一串文字后重新递给夏至。

“这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在东京有事情可以联系我,我记得青年会(YMCA)的廉价旅馆只能住三天呢。”

夏至一面说谢谢,一面把写上电话的纸页放进口袋。

两人这时也已经下了列车,女人对着夏至轻轻挥了下手,拎着大包小包,飘也似的离去了。

东京很大,活像一个钢铁水泥大厦沏成的丛林一样。与那女人分别后,夏至花了半天功夫才找到旅店。

他逃亡之前曾在小镇的教会开了证明,也是因此才顺利联系到这个YMCA(基督青年会)的低价旅馆。

礼貌的同前台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打了招呼,夏至总算住进自己的房间。

只是还没瘫在床上一会儿,他就重新起身,坐在散着松脂味儿的廉价书桌前,夏至将列车上天马行空一般的点子宣泄在纸上。

红死病蹂躏这个国度已有多时。从不曾有过如此致命或如此可怕的瘟疫。

他写下这样的开篇。 第三章 红死病的假面 新潮社,霓虹名气最大的出版社之一。以文艺类作品出版而闻名。其旗下杂志《新潮》是文学界最知名期刊之一。

毫无疑问,能在新潮中担任编辑的无不是从各大名牌大学文学系毕业的天之骄子,卷王之王。

上衫唯川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不过,现在这个不到三十岁就成为大杂志编辑的卷王现在心情有点烦。

他负责的那个分区已经连续三期没有好文章了!

现在霓虹的纯文学本就不是很可观,即便是几乎所有霓虹文坛大家都发表过作品的《新潮》杂志现在也逐渐低迷。

上周一,总编可是狠狠的批评了自己一顿,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职场之路准会完蛋啊。

上杉唯川显然并不想就这样滚蛋,可是看着自己收到的稿子,他的心情实在是越来越低落。

这些寄来的东西都什么玩意啊!他在心中如是怒吼。

第一篇投稿:《黑人鱼与王子》

讲述的是一个有王子头衔的阿美莉卡大农场主和三角贸易航线上一只黑人鱼间的爱情故事。

故事结尾,黑人鱼和她的族群过上上海岸线就送一百抽的美好结局。

第二篇投稿叫《竞选都知事》

讲述内容居然是风俗业店主通过竞选东京都知事来给自己生意打广告,从而暴富的故事。

这样的科幻小说请送到其他杂志!上杉唯川冷漠的把这两张稿子丢进垃圾桶。

可后续的一大串同样是近似的水平,这些不可回收物与被优化的恐惧实在是让上杉唯川怒火中烧。

他晃悠悠的伸手拿起这一摞投稿的最后一份,随意一瞟:“红死病的假面具。”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这个名字怎么像是悬疑小说。作为纯文学杂志的编辑,上杉唯川忍不住皱眉,这样的书名他往常压根都不会看内容,随手就给丢一边了。

可是今天受的折磨实在有点多,他无奈叹气,还是认真看一看吧。

“红死病蹂躏这个国度已有多时。从不曾有过如此致命或如此可怕的瘟疫……”

“这种瘟疫从感染,发病到死亡的整个过程,前后也就半个小时。”

出人意料的,这开篇竟还算可以。上杉唯川稍稍打起精神,聚精会神的继续看下去。

接下来的一大段,讲述的是一个叫普洛斯佩罗亲王的贵族快活又无畏,带着他的亲信与一众健康乐观的男女躲进一个城堡躲避瘟疫。

这样的发展,果然如此。是要像暴风雪山庄一样的密室杀人呀。上杉唯川自觉明白了后续,满意的点头。

虽然剧情很平淡,但是背景与文字功底很棒。他觉得这个文章可以尝试发表在刊物上。

不过,还是要继续的看下去。

可后续内容越看,上杉唯川的心跃动的愈快。

后续的内容及其微妙的诡异绮丽。

躲到城堡里的贵族们极尽奢靡的享乐,城外则是红死病掌控的尸横遍野。亲王举办的无比豪华的假面舞会,七个色彩迷幻的特殊房间,巨大的黑色时钟,装扮成红死病的舞会上怪人,以及所有人都走向死亡,灯火熄灭的终局。

这个短篇竟荒诞又富有美感,从红死病的开端到病人怪异的死法,从色彩绚丽的舞会房间到突兀变化的剧情。

颜色的对比,红黑的终局,荒诞的故事,以及极尽唯美的叙述。上杉唯川忍不住将这篇文章又看了一遍。

“天呀,这绝对是一个对美学颇具研究的恐怖小说大师的杰作。”他这样感慨。

可是,他又忍不住疑惑:那些文坛大师们给杂志投稿走的可都有专属责编,这样的杰作怎么会发给自己。

上杉唯川将稿子翻回去,想看这稿子究竟是哪位。

却是一个陌生的笔名:夏目卡夫卡。

“夏目卡夫卡。”上杉唯川念叨着这个绕口的名称,他从未听说过文坛有这样一位名家,“难道是哪位名士用的新笔名吗?”

无怪上杉唯川这样推测,文坛作者,尤其是纯文学的大家们喜欢换笔名的实在是太多。

据说,遥远对岸,一位周姓的大师写作生涯足足更换了近百个名号。

何况这部短篇实在是写的过分成熟,如果说其内迷幻的想象还属于少年天才们可以写出的范畴,那么,这颇具美感的笔触怎么也不是小年轻们能写出的。

必然是一位文坛混迹多年的大师呀。上杉唯川这样想着,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庆幸。这副作品到了他的手里实在是极大缓解了自己的眉燃之急。

而就在他感激的将这篇文章印上审核通过的大章,送到下一环节时。

另一边的夏至正头疼的看着自己的午餐:一块很小的肉排,一碗乌冬面。只有这种量的食物怎么可能够吃!

距离他投稿已经过去了两天,今天也是他在旅店里呆着的最后一天。

因为初来乍到,他的资金正如流水一样迅速的散开:一万多的车票,这三天近5000円的旅馆费用,已经零零碎碎的伙食,必用品开销。

他已经花掉足足三万多円!而且,今天就要搬出这个青年旅店,否则YMCA的补助用完,夏至的房费将变成之前的三倍!

“唉,真是难搞。”夏至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上辈子他毕竟也是靠投稿赚钱的文化人,当然知道投稿的流程至少也要十天。

但现在的他最窘迫的就是这些中间时间。

就这样子一面苦着脸,一面收拾东西。下午,夏至将青年旅店里的东西都装好,又在东京这座钢铁丛林里游荡。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夏至有些犹豫。正在这时,他腰间的老式翻盖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您好,不需要推销。”夏至以为是什么销售员打来的骚扰电话,随口就要回绝。

但电话那端传来的却是一个很熟悉的沙哑女声:“呦,连姐姐都不认识了。”

原来是木春直子打来的电话。

“小孩,你联系的那个旅店到期了吧?你也不想无家可归吧。”名为直子的女人声音里满是笑意。

夏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四章 青柠撞见红番茄 客服11号,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夏至跨起张脸,坐在后室前台椅子上等待电话的到来。

叮铃铃!

他顺手拿起话筒,将娴熟的问候传递给另一边的顾客:“这里是港区的普鲁斯特咖啡馆,请问有什么需要呢。客服1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一位客人的要求只是订一份位置,这倒是好弄的紧。夏至随手将信息记录在旁边的笔记本上,继续百无聊赖的摸鱼。

来东京时,偶遇的那位直子姐姐居然是一位在寸土寸金的港区开咖啡厅的小富婆。

昨天下午,她刚说完那个乍一听很刑的话时,夏至还恐慌了一刹。

还好,直子只是打算送他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白天在咖啡厅的前台工作,晚上可以在后厅的小房间休息。

这位姐姐可真是大大缓解了他的眉燃之急,让他在这挥金如土的霓虹都市暂时有了一处安身之地。

夏至当然是对直子小姐感谢的紧,工作开始也是顶努力的认真。

只是,这咖啡店的顾客们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古怪:调戏自己的,给自己一遍遍打电话的,甚至还有给自己告白的!

久而久之,夏至总算变成一副燃尽了的模样,懒散的坐在位置上,机械的等待新的来电。

说起来电,他眸色忽闪,虽然收到的电话大都带点奇葩。但,数量是不是太少了些。

“所以,直子,你这咖啡店的生意这么差,为什么要收一个客服呢?”一个看起来颇冷淡的女郎抿了口咖啡,疑惑的向直子小姐询问。

“哦,那个客服?是我之前偶遇的离家出走的小孩。”

“小孩?”冷淡女郎好奇的重复了句

“是的,小孩。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就是个小高校生。”

“才十六七,你不尽快联系他的父母么。”

“这样打算过,不过发现这孩子其实还蛮成熟,可能离家出走另有一些原因吧。”

“这样。”

“说来蛮巧,那孩子可能还有一些文学梦哦。”直子小姐斯文的笑着,看向好友。

眼前一副面瘫样的友人,可恰巧是一个编辑。

“哦?嗯。”冷淡女郎应了一声,倒没有起继续追问的兴趣。

出于历史惯性,文化传统以及各渠道的教育,文学,尤其是纯文学在这个国家地位不可谓不高。

那种能够流传于世的文豪大家,甚至会被印在钞票上。

在这样情况下,每年对文学这尊霓虹明珠憧憬并决心冲锋的人,从来都不少。

不过,那些或是为了梦想,或是为了现实利益的学生,职员,无业游民们结局大多只是泯然众人。

喝完了咖啡,冷淡女郎起身,离去前又转身,很认真的说:“直子,你做的咖啡实在太难喝了。怪不得除了几个误打误撞进来的新客,只有我们这些和你熟悉的人会点单。”

说罢,她抓起放在桌子旁的挎包,袋鼠一样快步跑走了。

直子小姐反应过来这友人是在贬损自己的手艺时,冷淡女郎早就匿在人群中了。

“这家伙。”直子小姐忍不住咬牙。

夏至上午工作告一段落,走到咖啡店前厅时,看到的正是直子小姐生闷气的场景。

老板生气时应该如何做?

毫无疑问,这样一个问题会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回答。而夏至认为,不如先回避片刻。

于是,他尝试倒着一步步退后。

可惜,没能成功。

“呦,中午了。小孩怎么走这么慢,反正也没有客人,直接在这里用餐嘛。”直子小姐眼神凑齐瞥过来,立即把桌子拍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示意夏目过去。

夏至只能温文尔雅的(拖着长长的无奈的)微笑凑过去,坐到直子小姐对面。

“孩子,快吃!”直子小姐殷勤的将前台放着的刚做好的一杯咖啡与黄油酥饼、炸洋葱圈摆到他面前。

夏至隐隐感觉眼前像是熟透番茄一样饱满娇美的女郎有些奇怪,当然,他依旧是并不在意。

反正自己也饿了。他将托盘拉过来,愉快的大块朵颐起来。

直子小姐略略歪头,歪得甚是自然,笔直的额发随之微微倾斜。她用一只手掌托着脸,扯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夏至。

“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至少比起前几日在青年旅店吃的东西好太多。

“我就说嘛。”直子小姐脸上笑容一下子晕染看来,她又回到后厨鼓捣半天,端着放好熏鱼和浓汤,两杯薄荷柠檬汁的托盘放在夏至眼前。

“多吃点。”直子小姐殷勤的叮嘱。

夏至眼前一亮,虽然这些东西手艺实在一般,但食材的品质实在是高的令人咋舌。以至于他咀嚼时,甚至有自己吃的不是黄油饼,而是一片片切碎的黄金薄片的恍惚感。

“夏……”直子小姐想喊夏至那天编的名字,却一下子卡了壳。她稍稍皱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古怪绕口的名字。

“夏目卡夫卡,不过直子小姐就叫我夏至好了。”夏至很有眼色的接过话茬。

“夏至……,那就如此了。不过,我不是说让你叫我直子姐姐么。”女人眉宇一挑,故作不满的去掐他的脸。

直子对夏至当真是相当的喜欢,她甚至觉得如果真有个这模样的弟弟也是不错。

“嗯,直子……姐姐。”可能的话,夏至真不想这样用这称呼,但解释起来又嫌麻烦,只好照她说的做了。

“这才对嘛。”直子笑的好像加菲猫一样,“那天你列车上写的东西怎么样了?”

“已经交给一个小刊物了。”

“哦,寄给刊物了?虽然我不怎么懂文学,但列车上看你写的东西,很是喜欢,准能成。”直子小姐先是拖着长音应了一声,又快速用言语表达了自己的信任。

“来,小孩,喝一杯!”女人举着青柠汁同夏至碰杯。

“嗯。”

砰!

两杯青柠汁撞在一起。

一杯属于来自千叶乡下,青柠一样懒散有潜藏野心的有志少年。

一杯属于成熟红番茄一样诱人的美貌女人。 第五章 变色龙 上杉唯川冷冷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中年女人。

这个披着大衣,涂着艳丽妆容也掩盖不住衰老的老家伙是自己在编辑组中的头号敌人。

至少之前是这样。

只是,这个老家伙一年前竟然收到一份颇具天赋的年轻作家的稿件。后来她更是想尽办法成为那个作家的长期合作编辑。

如今这个老家伙的地位已经是高了自己不止一筹,不过他与她的关系依旧如同冰块与热汤一样毫不融洽。

“目木总编,我申请这期刊物,要多分给我两页空间。”老女人头仰的高高,配着尖尖的红鼻尖,活像个洋葱一样。

“嗯?美都编辑,刊物的每一页可都已经被划分好了,怎么可以这样临时更改。”目木总编摆了摆手拒绝。

“目木总编,我这一期可是收到了的思普特尼克的最新投稿《意大利面搅拌混凝土》。”

老女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斯普特尼克就是那位颇具天赋的年轻作者。

“嗯?”

“原来是这样。”

周边的编辑一阵惊呼。

这位青年作家确实是天赋异鼎,不过也带着大部分天才的通病:用严谨到苛刻的眼光审视自己作品。

这样苛刻,产出自然是相当的缓慢,往往两三个月多才有那么一点小短篇。

“哦,居然是她有了投稿。”总编沉吟了片刻,点头,“既然如此这期刊物就额外印刷两页吧。”

其他编辑也是纷纷点头,这样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等等!目木总编,何必这么麻烦。不如我同上杉编辑商量一番,他将那些无用份额交给我,不就直接解决了么。”

老女人将傲慢又鄙夷的眼神投向角落里的上杉唯川,凸起的眼睛使这个老家伙活像个老蟾蜍一样。

剧烈的愤怒让上杉唯川的脸如吹起气球一样,迅速鼓起变红。

这老家伙怎么敢这样!如果自己手上那一份页数不够,手上的稿子必然要加大删改量!

这无疑会严重降低投稿的质量!如果这次落实,以后怎么可能会杰出作家继续来自己这里投稿!

这家伙分明是想借机打压自己!

目木总编也是眉头一皱,他并不在意这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可这次美都编辑过线了。

靠着这一年的出色业绩与上面人的赏识,美都几乎是自己离职后板上钉钉的接班人。

但美都现在就试图清理同她不合的小编辑,实在有点吃相难看。

“够了,美都编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在损毁我们板块的未来么?”他轻咳一声,示意老女人适可而止。

“嗯,总编说的对,我刚刚只是一时失语。毕竟上杉编辑这几期稿子的质量……哼哼。”老女人阴险笑了笑,打算翻过这个话题。

“这样么,那按美都编辑所说,这期刊物可是应该由美都编辑额外分我几页份额。”上杉唯川却突然出声。

“嗯?哈哈。上杉编辑是看我们审稿很枯燥,想给我们讲些笑话么?”老女人讥讽道。

编辑部内同样炸开了锅。

“上杉编辑这次怎么这样强硬。”

“是呀,美都编辑的性子好像毒蛇一样,这次她肯定不会轻易放下了。”

“等等,难道说是上杉编辑真的收到一份出彩程度甚至能胜过斯普特尼克杰作品的杰作吗?”

“这怎么可能……”

“不!有可能的!你们还记得两年前吗?上杉作者可是收到过那位高桥教授的作品!”

“高桥教授!那个三岛奖的获得者!如果是他的话,美都编辑这次还真是踩到鳄鱼了。”

周围嘈杂一片,老女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如果真如周边人所说,自己手里这份作品可还真的算不得排面。

“啧,编辑部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了。”老女人将身上披着的大衣去掉,随口说下怪话想要转移话题,“上杉编辑不愧是我们新潮社的杰出人物,为了自己的作者拼命维权,实在是……”

“不会是高桥教授!”周边的编辑里突然有人这样喊。

“高桥教授一年前就封笔了。”

“实在是一点编辑的样子都没有!我们审理稿件是为了《新潮》的发展!”老女人怒目圆睁,一副恨不得把上杉唯川连骨带皮吃掉的凶狠模样。

她一边怒骂,一面给自己又披上大衣。

“你刚刚居然还敢顶撞前辈!真是无长无……”

“也有可能是小林先生的投稿,那位被提名过芥川奖的小林先生似乎同上杉编辑关系不错。”

又有一个编辑突然这样说。

“真是很有独立思考能力,虽然没有编辑模样,但无疑是目光更加长远,不拘小节,有名士风流。”

“这编辑部里的温度真是古怪,忽冷忽热。”老女人又把自己刚披上的大衣给扯下来。

“也不对,据我所知,小林先生跟谁关系都不错。他可从来没给上杉编辑投过稿。”又有人这样说。

“可是你这家伙的性子与你的水平根本不服!眼高手低的实在是令人发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女人又穿上了大衣,用阴冷的语气继续说着。

“也未必,小林先生之前说过要给上杉编辑寄一份杰作。”

“……”

老女人一时失语。索性将大衣给去掉一半,用别扭的语气说:“上杉编辑的实力倒也没有那么不堪……不论闲杂人怎么说,依旧是一位新潮社的一位青年才俊。”

“上杉编辑,所以你这次是收到了谁的大作?高桥教授,小林先生,还是另一位大家。”有迫不及待的编辑忍不住向始终冷笑着的上杉唯川询问。

“哈哈,大家都想错了。”上杉唯川实在忍受不了捧腹大笑的冲动,一面捂着肚皮,一面说。

“我收到的作品,不是高桥教授,也不是小林先生,更不是其他的常见大家。”

“不过,马上,就会有一个新的名字闻名于东京文坛。”

上杉唯川将准备好的复印稿递给总编,挑衅似的朝美都编辑看了一眼。

目木总编接过稿子,瞥了一眼。马上就止不住的一直看下去。

看完后,他闭目片刻,又睁开眼睛冷冷看向老女人:“向我们的上杉编辑道歉。”

老女人脸色立即红肿的好像茄子一样,一脸愤恨的向上杉唯川说出些服软的话语。

“哈哈哈!”上杉唯川看着低眉顺眼的老变色龙,忍不住大笑。 第六章 饼干与洛丽塔 夜,夏至正在整理屋子,他的那个翻盖手机却突然有了声响。

“喂,您是。”

“您好,是卡夫卡老师吗!我是《新潮》的编辑。”

夏至有些惊愕,这可是夜晚,绝对不可能是编辑部的工作时间。这种时候打来电话,这位编辑实在太敬业了点。

他甚至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到这里时的往事:当时的自己初入文坛,信心满满的写下一篇文章,投给颇有声望的一个杂志。

当时的自己可真是意气风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歌德,聂鲁达,肖洛霍夫。

结果却是当天晚上就收到回电,当然内容是很模板的拒绝。

“对,我就是夏目卡夫卡。”虽然心情因往事变得有些复杂,夏至的回复倒依旧平和。

不论怎样说,他也是角落里扑街了那么多年,心理素质早早就变得无懈可击。何况,他对自己新创作的东西有百分百的信心。

“卡夫卡老师!您的作品真是太棒了,很荣幸能够收到这个作品。”电话另一端,上杉唯川激动的压榨自己脑壳,挤出一句句溢美之词送给电话另一端。

也是因为心情激荡的太厉害,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位卡夫卡老师的声音实在太过稚嫩。

赞美好一通后,他才开始聊起正事,无非是打算亲自给稿酬以及以后合作的琐事。

“嗯,好的。那就周末去新宿见面。”夏至随口应下,挂断电话。

啪!

他把沉甸甸的老旧翻盖机丢在枕边,随后直接也扑通一下压在床上。

总算是成了,当然,这还只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卧在铺毛绒绒绒垫子的大床上,夏至忍不住大笑。

生活,易如反掌。

许是因为心情不错,夏至裹着衣服,洗漱一点没有,胡乱的睡了过去。

当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墙上钟表数字为10:20分。

糟糕!自己竟然从昨晚直接睡到现在!

刚瞥到墙上时钟,夏至顿时神志彻底清醒,连忙跳起来冲出这个咖啡店后厨旁的小房间。

下一个转角,却又与人撞个满怀。

“呦,小孩,总算醒了。”穿着洛丽塔风格荷叶褶群的女人叼着一根长条面包,笑容明媚。

“直子小姐,真是抱歉,我睡过头……唔。”夏至羞愧的道歉,却被直子用面包塞住嘴巴。

“急什么,还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吗。”女人始终一副不慌不忙的优雅模样,将长条面包掰掉一截,顺手塞给夏至。

“唉呀,真不用担心,反正也没有客人。不碍事的。”看夏至还是一副慌乱愧疚的模样,直子扯扯他的脸,把他拽到咖啡店前厅。

两人拉拉扯扯着,坐到一个流动的玻璃一样清冷的女人旁边。

“泉,看!这位就是我新招的员工!”直子略略笑着,手不断拍打夏至的肩。

“哦?嗯。”被称为“泉”的女人好奇地瞅了一眼被抓过来的少年,露出冷静而温和的微笑。

这就是自己好友前些天撞见的“家出少年”吗?

这孩子的外貌实在不坏。清秀俊朗的脸。圣智如初,颇具纯古之风的澄澈眼神。只是脸实在年轻了些,像是才十五六的模样?

好一个纯纯少年,倒是很满足泉对乖巧弟弟的想象。

泉的心情不坏,夏至的心情可是糟糕透了。

他莫名有一种曾经过年时,被家人抓到外面去见那些陌生亲戚的尴尬。

此时的夏至还真担心直子小姐突然啪一下拍自己后背,呼一句:“嗨,小子,给她整个活。”

那样的尴尬感倒不如把夏至这个纯至宅男杀掉。

幸好,直子小姐虽然开朗的活像跑到温带的雪橇犬,此时却分外的安静。

只是忙不迭的端刚刚出炉的美味点心,笑呵呵的看着他用餐。

三人坐到一起,享受近乎奇妙的平稳与静谧,直到夏至吃掉最后一块饼干。

“说来好巧,泉的职业是编辑,而夏至之前也给什么刊物投稿了呢。”直子小姐笑呵呵的声音打破平静。

“哦?”泉的声音带了些惊讶,虽然东京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新人想要向文学这一途径冲刺,但真正迈出第一步的怕不是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大部分是想着想着,坐在书桌前把赚到的钱应该怎么花,去拿奖项时应该穿什么衣服,被邀请去讲座时要言行应如何矜持……这些事情想好后,便美美的睡了一觉,停止于此。

真正动手写书的是这些思考者中的少数派,而写完就直接发的更是其中极少一批。

泉心里对面前那个纯纯少年好感又涨了一点点。

“夏至先生写的是什么呢?”难得的,泉小姐总算是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泉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一样——冻玻璃似得冷冰冰的。

“一个和死亡有关的恐怖短篇。”

“听起来还不错,之后可以让我看看吗?”

“嗯,昨晚刊物的编辑说已经录用,出版后会有几本样书,到时给您。”

“那再好不过了。”泉的眸子睁大一点,这个孩子倒是很厉害呢,这个年纪写的文章就能投稿成功。

虽然,听他说是晚上编辑打来的电话,这种时间似乎只有一些小刊物才会工作,不过也是相当棒了。

“哦!我就说夏至写的那个故事很厉害嘛,果然投稿成功了!”对话的两人反应都是平平淡淡,旁听的直子小姐倒是激动的欢呼起来。

她刚刚突然提夏至的投稿,本来就是想借着好友顺手帮一下,或是指点修改文稿,或是推荐一个好说话的编辑都是不错,谁能想到夏至自己已经默默搞定了。

想到这,她甚至隐隐有了些埋怨的意思。当然,直子的情绪如云做的雪橇犬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轻微的不满还没有被脑子注意到,就已经烟消云散。

“这可要庆祝一下,我去冰柜拿一瓶香槟!”热情女人蹭的一下站起来,伸手将夏至的发丝扒的乱糟糟后,转身云一样飘开。

冷淡女人则继续喝着咖啡,停止了出声。

夏至则呆呆的坐在原位,他心里总有种发展太快的恍惚感。

不过,倒也不坏。

说起来,之前那一篇文章已经发出,他也该准备新的作品了。

嗯,这次可以写本中长篇的小说。刚巧,他又有了一个点子。

至于名字——夏至看向直子小姐身上的白色裙子。

不如叫《洛丽塔》好了。 第七章 合作,洛丽塔? “嗯,没错,卡夫卡老师。就在新宿的这个西餐店见面。”上杉唯川恭敬的对着手机那端说完,随手将最新款的Xperia XZ1丢在桌子上。

从口袋里掏出朝女同事借来的镜子,西装革履,头发梳成背头的上杉唯川又仔细看了看自己有没有半点不得体的模样。

确定就连自己略有点头秃的脑壳都掩盖的完美无缺才松了口气。

他又看了一次手表。指针停留在11.20的位置,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新潮社的青年才俊上杉唯川紧张的等待着,他在心里侧写着那位卡夫卡老师——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年长还是年轻,是高傲还是谦虚。

那篇《红死病的假面具》个人风格实在是太过张扬明显。仅侧写片刻,上杉唯川就想象出夏目卡夫卡老师的外貌——他一定是一个中等个子的清瘦学者,有着高高的额头和蓬乱的黑发。有着病态的肤色和一双深邃又疲惫的黑眼睛。

是了,一定是这种颓丧忧郁的天才,只有这样的作家才能写出那样出彩的哥特风恐怖小说。他绷着身子,直直的坐着,期待的又尊敬的想着。

处于霓虹的一贯思维,社会各界对作家,尤其是杰出的作家一向是极度推崇的。

而上杉唯川的职业就是编辑,能入职新潮社这个纯文学的庞然大物,心中没有对文学发自内心的酷爱,是断无可能的。

因着这些缘故,上杉唯川对这次与卡夫卡老师的见面重视到了极点。可以说,连他入职那天都没有现在这样紧张。

折磨,分外折磨的等待。不过五分钟,他已经看了手表与镜子各四次。

餐厅的侍者们都忍不住侧目,看着这个古怪的家伙:一个西装革履的二三十岁男人,穿着正式的像是去参议院会议大厅一样,紧张的神态像是个谦卑小职员,又像是个追星少女。

处于对卡夫卡先生的尊敬,新潮社对这次会面选择的场地慎之又慎,最终他们选择了这个谷崎润一郎生前多次造访的西餐厅。

这个从上世纪初就已经开业的餐厅有太多的历史,来来往往的客人如同这餐厅装潢的特殊灯光一样如鱼似的流转。

侍者们见过的古怪事情当然从来不少,可是像今天这样的怪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看,这怪人又掏出了手机。

“什么,卡夫卡老师您马上到!好的。”上杉唯川激动的脸都涨得通红,突兀站起来,把刚端来热汤的侍者给吓了一跳。

夏至愉快的推开餐厅的大门,赞叹的看着眼前场景:一间装横正规又内敛的餐厅,氛围很好,无论是环境亦或者装饰都保持着让人舒适的样子。富有破碎感的边边角角有些突兀,却恰巧反射起灯光柔和,这设计无疑花了大价钱。

不过,虽然刻意保持着让人舒适的氛围,却又做的太过,以至于让人望而却步。

屋子侧边有餐厅老板请来的钢琴师演奏些什么,弹着夏至听不懂的音乐。也许是巴赫?也许是舒伯特?谁知道呢,就像刚刚说的,夏至又听不懂。

嗡!

上杉唯川收到短信:已到。

来信人的备注是他刚刚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夏目卡夫卡。

卡夫卡老师来了!上杉唯川连忙向门口看过去,想前去迎接。

却没有看到脑子里侧写出的人影。只有一个靠在墙边的十五六岁小孩似是刚进来。

嗯?什么情况。卡夫卡老师是说错了吗?不,这怎么可能。

坏了!自己不会是给错地址,卡夫卡老师怕是到了另一个地方了吧!

上杉唯川顿时打了激灵,出色的侧写能力让他立即想到自己被出版社扫地出门的悲惨场景,为了补救,他赶忙打起电话。

铃!

那个被他忽略的十五岁小鬼拿起一个老旧翻盖机:“喂,这里是卡夫卡。”

嗯?捏着手机,上杉唯川疑惑的看过去:大概十五六岁,身上穿着印花夏威夷衫,一个阳光开朗的初中生。

这是……那个写出《红死病的假面》的天才恐怖大师!那些绮丽诡异的文字居然出自他的手笔!

只是转瞬间,上杉唯川脑子里好不容易构架的病态天才顷刻崩塌——卡夫卡老师怎么会是一个,这么正常的十五六岁少年?

直到两人面对面坐着时,上杉唯川的脑子里依旧是一团浆糊。不过,出色的职业素养让他面上一点瑕疵都没有露出,依旧是热情的,诚恳的,真挚的献着殷勤。

“卡夫卡老师,您的作品真是太过出彩,我有预感,有《红死病的假面具》在,明天发刊的《新潮》必然是近一年内最出色的一期。”

“哦,承蒙喜爱。”

“真是不可思议,您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简直像个初中生一样。”

“哦,哈哈。”夏至听到这脸一僵,他现在还真的是初中生的年纪,不过,现在的他处于辍学状态。他应该算是应该是无业游民?

上杉唯川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给夏至:“卡夫卡老师,这是您的稿酬。等到发刊,我会将特别版的样稿带跟您。”

“好的。”夏至接过信封,心里有些惊奇。没想到自己真的提前收到了稿费,这可绝对算不上多见。

“此外,卡夫卡老师,请问您有新的合作打算吗?”上杉唯川期待又紧张的看着夏至,眼神里满是激动,“新的合作,我们很愿意和您重新商谈细节,更高的稿酬,其他的条件都不是问题。”

“新书合作吗?没问题的。不过我的新书是一本中长篇小说。”

“小说,这更没问题的!我们《新潮》杂志后的新潮社可是全霓虹最权威的文艺出版社。新潮四赏在整个文坛都赫赫有名。而以您的实力,稿酬,分成都可以商量!”上杉唯川更激动了,一本出色的出版小说,如果能谈成……哼哼哼。

“嗯,那再好不过了,不过具体的分成细节我想等书全部完成,再来商谈。”夏至听着上杉编辑的介绍,也颇为满意。

“合作愉快。”上杉唯川与夏至碰杯。

“对了,卡夫卡老师,您的新书是什么内容呢?”

“哦,那本书呀。”夏至抿了一口水晶杯里的汽水,“一个有关欲望,愚蠢与罪恶的悲剧。名字嘛,就叫《洛丽塔》。”

“洛丽塔。”上杉唯川咀嚼似的念叨着这个似有无数内涵的短语。 第八章 文艺风暴 三月七日,《新潮》4月号发行的日子。

对于这一时间,钟情于纯文学的小说痴们早就开始翘首以盼。

无论是堪称霓虹活跃至今的最古文艺杂志《新潮》本身,亦或者是新潮社暗中透露的天才作家

斯普特尼克的最新力作《意大利面搅拌混凝土》。

都足够这些满怀期待的文学痴不虚此行。

10:00整,书厅老板刚悠闲悠闲的推开门,便瞅见门前列好的长队。见怪不怪的叹息一下,老板让开身子,让一众饥渴难耐的文艺少年少女们冲进文学的海洋。

“自昨天在推特看见斯普特尼克老师的发言开始,我可是一直期待到现在了!”

“是呀,是呀。真是期待她最新的大作会讲述什么故事。”

“近几期的《新潮》都是异常无聊,总算有个值得一看的了。”

“我甚至有种这次是买斯普特老师大作,送厕纸的感觉。”

几个少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叫着。这些青春洋溢的少女们凑一起的样子实在好看,可是吵闹的声响在这本应寂寥的环境也是颇引人生烦。

比如水树星野,就忍不住皱眉。作为一家不大不小公司的社长,他的时间可是宝贵的紧。今天好不容易抽空来这书厅想买几本喜欢书,又遇见这嘈杂环境。

唉。

文艺中年水树星野忍不住叹气。

不过,她们说的是《新潮》和斯普特尼克?杂志,星野倒是是长期订阅,另一个作者,其实他也蛮熟悉。

不过,是反方向的。

星野不喜欢斯普特尼克这个作者。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确实是有几分天赋,写的文字很见功力,但题材实在是太过单调:无非是爱与欲。

他更喜欢的还是那种又艳丽又残酷,浪漫又伤感,符合物哀之美的作品。而不是斯普特尼克笔下唯美却空洞的小女生恋情指南。

但是,来都来了。

唉。

水树星野又叹口气,在书架上抽下来一本最新期的《新潮》,看完丢给女儿吧,反正她最喜欢斯普特尼克了。

可刚把书抽下来,星野立时愣了一瞬:书封最显眼处的作品竟不是斯普特的新作。而是一个蹩口作家写的玩意。

“《红死病的假面具》作者:夏目卡夫卡。”书名起的倒是不错,但是这作者名字根本没听说过。自认对东京文坛了如指掌的星野忍不住皱眉。

这期《新潮》的封面是一个用艳丽颜色画的面具,旁边是很有浮世绘风格的人影。看起来古怪又绮丽。是星野喜欢的类型。

可是这文章?这作者?

久违的,星野心里有了一点期待。

“哦,你在看封面,快看内容吧。这期书的质量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有些年迈的声音。

星野扭过头,是书厅老板。如果说星野是沉溺文学三十年的文艺中登,眼前这个老板就是溺死在文海里的文艺老登。

对这个老饕来说,寻常作品压根不能入眼。即便是斯普特尼克这种星野都不得不承认的文学天下,在他嘴里也是平庸之辈。

而现在……星野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他好吃,也好文学,对他来说美食与文学都是生之美餐,吞咽口水就是他对文学作品最大的期待。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星野将书翻到目录,照着列表寻到此刻在他心中已经勾起无限欲望的作品:《红死病的面具》。

只看到第一页,他就知道绝对不虚此行。疾病,死亡,鲜血。如此危险字眼,居然被描述成美的样子。这样一篇哥特风的美学杰作,星野已经好久没看到过。

于是,他正襟危站。这样的美食,值得美食家用最庄重最珍视的姿势品尝。可惜身边没有一张丝楠木的桌子,不然他愿意慢悠悠的阅读这篇杰作,一遍又一遍,整整一下午。

他慢吞吞的咀嚼着书中文字,无比珍视又迅速的翻页:至美的七色房屋勾起他的向往,扮成红死病人的不速之客勾起他的好奇,放纵无度的城堡欢宴让他忍不住嗤笑。

下一页,一切都如泡影幻灭,好的,坏的,美的,丑的,胆怯的,勇敢的都一起死亡。

正如最后的结尾:黑暗,腐朽的红死病开始了对一切漫漫无期的统治。

“没了?这就没了!”屠龙者终成恶龙,最讨厌在书籍面前喧闹的星野也终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他忍不住扯着嗓子这样叫喊。

惹的前来文海畅游的老饕们忍不住皱眉。

而星野却不管不顾,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翻着手上刊物,就好像这样子就能让这本书凭空多出两页已供翻阅似的。

直到翻的手指发青,星野才意识过来,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

“怎么样。”书厅老板笑眯眯的询问。他喜欢看书,也喜欢推荐给自己喜欢的书,更喜欢别人赞美自己喜欢的书。

“如您所说,大吃一惊。”星野眯着眼,似是在回味那故事里黑暗的古典时代。

“单这一个故事,那些三流媒体说的文学已死就足够破灭。”星野斩钉截铁的说,他实在是太喜欢这文章,无论文笔,美学,故事性都像是生在他胃口一样,让他爱不释手。

“一个完美的作品……不,也不完美。这故事实在是太短了些。”星野谈到这,语气里不由得带上几分气恼。

“大叔,给我来上一本……不!我要五本!”星野目光灼灼,对着老板叫嚷。

这样的杰作,必须要珍藏一本,自己日常翻看一本,以及三本用来推荐给别人。

可惜他没有记全号码本里的联系方式,不然现在就可以联系那个装订艺术品的商人,给自己心爱小说一个精美外壳。

“您在说什么呀,除了您手上这本,早卖完了。”老板无奈的伸手在星野眼前晃晃,把莫名又开始愣神的他扯回现实。

“ha?”星野这才回过神,扭头才发现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架早就变成空空落落,老鼠过来都要丢两个钢镚的样子。

“这等作品,怎么可能有人看不出来美妙。”老板无奈的指指星野手里的书封:“这本已经打开的你还要卖吗,不的话,我留着看了。”

“当然要买!”星野惊慌的说,他紧紧抱住手里刊物,随手丢出钱包里的两张钞票。

“不用找了。”说完,星野落荒而逃,就好像手里的书会被人抢走似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急躁。”书厅老板摇摇头,又摸摸自己塞进收银台的五本书,内心狐疑:刚刚那家伙怎么知道自己藏了五本。

“老板,最新期《新潮》,就是刊登《红死病》的这期,还有吗。”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突然撞了进来。

“当然没……”文艺老登正要回复,突然被面前场景吓到:怎么眼前又排起了长队。

心烦的书厅老板并不清楚,眼前场景正在霓虹各地与书籍相关的场地:书店,书厅,书屋,文学沙龙换人上演。 第九章 雨 各位读者,最新期的《新潮》你们看了吗?有没有对那位神秘作者夏目卡夫卡敬佩至极?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真的太爱他了。

这样出彩的作者,足够粉碎一切对霓虹短篇纯文学式微的不公正指责。

能够与这位大师的杰作被刊登在一本书里,我实在荣幸之至,这样的荣耀与喜悦,值得四个月来消耗。

总结:消耗荣耀四个月,正常休息两个月,本人将会用六个月时间寻找灵感,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斯普特尼克。

看到这样一份推特留言,关注这个文学天才的粉丝们无不被感动,纷纷热恳温柔的留言道:

“日您的生母,退钱!这样子找理由断更,对的起我们嘛!”

“您之前请假多少天了!春天人困,要休假。夏天打盹,要休假。秋天人乏,还要休假。最过分的是冬天!您居然说要冬眠!依旧是休假!”

“文学不死,只是会常态性断更。”

……

“断更断更,断甚鸟更!您休假之王的恶名已经从东京到北海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斯普特尼克老师您还不知耻!”

在这一众口诛笔伐的溢美之词中,竟然也有一大批格格不入的评价。

“卡夫卡老师,就是写出《红死病的假面具》的那位大师吧。他的作品我也好喜欢哦。”

“是呀,卡夫卡大师真的太厉害了。真想知道他地方脑子是怎么想出那些又诡异又美丽的玩意的。”

“这个名字也好有味道,卡夫卡——信息框架。我都能想象出卡夫卡大师阴郁又好看的外貌了呢。”

“是呀,卡夫卡大师不仅是个书写浪漫与诡异的怪奇诗人,一定还是一个有着闪亮黑眼睛的好看的成熟男人。”

“没错没错!准是如此……”

咔。

一个大概二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女人点击屏幕退出推特,将手机丢回床上。

“呼,卡夫卡老师……他会是什么人呢?”女人也栽倒在床上,念念叨叨着。

女人呆在一个不是很大的房间里,整个屋子一副很久没收拾的模样,各个角落都乱成一片。只有中间的一个架子,被擦拭打理的及其精致。

架子上立着几个奖牌,其中最显眼的一个烫金水晶杯上刻着这样字眼:谨以此奖献给天才作家斯普特尼克的作品《斯普特尼克恋情》。

在新潮社的推波助澜下,凭着天才的描写与诗意的颓唐,《红死病的假面具》不知不觉间已经酿就一场声势浩大的风暴。

更惊人的是,这已然席卷霓虹的风暴还在继续升腾。可就像龙卷风的中心最最恬静一样,这文学风暴的源头——夏至这边依旧是悠哉悠哉的跳脱于事态外,仍在当一个快活的打工人。

位于本州岛关东平原南的东京直面太平洋,这给它带来便利航运条件的同时,也带来丰沛的降雨。

春夏季节,东京的雨一向不少。而今天,正是下雨的日子。

雨倒是不算大,只是很细密,冰凉雨滴砸下来,敲的忘记带伞的笠原浅草实在心烦。

作为杰出的东京都市丽人,职场战无不胜の地狱美人,笠原浅草一向冷漠而优雅,凭着进攻性极强的压迫感在社团中名声赫赫。

这样的铁娘子当然即便心烦也从来不会表露,她只是一个人站在街边店铺的立牌下等待雨停。

立牌很小,而她的身体却又很高挑,常年锻炼得来的丰腴身体在狭小立牌下又显得格外庞大。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没多久,她的发丝就快要湿透。女人抱着手臂,踩着高跟靴尽量将身子贴近墙壁,降低自己与立牌外雨幕接触的范围。

突然,雨滴不在敲在她头上。女人狐疑的往外看去,外面世界依旧被淋得黑乎乎的,东京市政打理异常潦草的杂木林树叶脱进,如同海底珊瑚在路两侧展开湿漉漉枝条。

雨还在下。

笠原浅草扭头,才发现一个像是十五六岁的小孩正给她打伞。

“近期东京总是有这样的大雨,这里实在太狭窄,您暂且来店里休息避雨吧。”少年用恭敬的语气说,声音很清亮,让人新生好感。

“哦,不,我没什么消费的想法。”女人下意识的挥手回绝。她隐约记得这咖啡店做的东西格外难吃,也是因为这样,这里明明立牌下有一大片位置却只有她一个人躲避:除非漫无目的的四处晃悠,压根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当然,刚说完她就后悔了。毕竟人很难去反感一个突然凑过来示好的人,特别是在那个人外貌不错的情况下。即便那人多半是别有用心。

“不需要消费的,那具谚语怎么说来着:出门靠旅伴,人间靠温情嘛。只是暂时来避下雨,没什么的。”夏至微微笑。

就在昨天,他的工作又调整了。

可能直子小姐也终于意识到,一天只有五六个客人,还特意安排一个客服,实在是有点古怪。(第一天人多了些,足足有十多人呢,不过马上就像夏至口袋里的钱一样,愈来愈少。)

现在的夏至,荣幸的晋级为咖啡店的一号服务员,成为古希腊掌管开门关门,给客人点单的神!

“这样,麻烦您了。”女人思索片刻,跟着眼前小孩走进这家在东京老饕评分表里早变成负分的咖啡店。

与外面铺天盖鼻的湿润雨味同雨泥土腥味混杂成的闷热又清新的味道截然不同,刚走进店里面,笠原浅草就松了口气,情不自禁深呼吸一口。

在刚刚小孩殷勤带路下,女人寻了一个位置坐下,甚至被送来用来更换的一次性鞋套和拖鞋。被照顾的太过细致,女人心里莫名有些羞赧的慌乱。

她往刚刚那小孩看过去,这才彻底看清他的外貌,而不是刚刚在暮日雨幕下的模糊印象。

少年的脸庞相当的不错,发丝黑亮潇洒的拨成丝缕,眼神清澈如冰如水,身上还带着几分很儒雅温润的气质。竟有几分文学家的感觉,女人脑子里莫名跳出这样的话,随后她自己心里也笑个不停。

怎么会呢。这样年轻的孩子出来打工,显然是因为家庭或者其他原因辍学了吧。

想到这,她心里除却好感,又多生了几分怜惜。 第十章 出击咖啡店 砰!

刚将笠原浅草拉进店里坐好,少年又一溜烟风一样飘走了。

这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女人本以为,刚刚在外面他说的那些不过是些拉住客人的客套话。进来之后,他还是会拿着菜单用希冀眼神看着自己,半强迫半诱骗的让自己下单买些东西。

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自己带到位置上就离开了,这让女人心底又有了种复杂的患得患失感。

像是被情人抛弃的幽怨,又像是少女时刻很粘着自己的流浪猫狗突然对自己敬而远之的空落落。

就在笠原浅草眉头微皱,思索人生时,少年又像云一样飘了回来,手上端了一杯热水。

“请您用这个暖一下身体罢。”他留下这样的话,又要转身离开。

不过,没能成功。

笠原浅草伸手紧紧钳住他的肩。锻炼身体多年,女人的力气对付一个身体尚未发育完的小男生还是足够的。

“菜单呢。”女人说的话有些没头没脑。

不过,作为员工的夏至立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清清嗓子,随口就唱了段贯口:“对不起客人今天老板有事不在餐厅没有咖啡只有炸洋葱圈可乐饼大福。”

“嗯,这些都来一份吧。”女人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买点什么,心里很难没有负担的享受这人体贴的照顾。

“好的。”夏至对女人行了个足够载入霓虹道歉百科全身的标准鞠躬。

大概七八分钟后,他持着托盘将笠原浅草点的东西送过来。

对这位至高无上的客人道谢完毕,夏至就要离去,却又一次被拉住。

“小孩,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我叫夏至。”

少年下意识露出颇有些纯朴的笑容,这好看外貌,阳光笑脸要是在女人的学生时代,准能成为她念念不忘十几年的白月光。

女人也因此愣神了片刻,等她又恢复清明,才注意到少年已经离去。

去后厨了吗?她正这样想,余光却瞥到少年留出刚刚的同款白月光微笑,站在另一个女客人旁边献殷勤。

那个看起来也是附近社畜的女客此时满眼都是欢喜,脸颊挑起绯色,听着他嘴里念叨的灌口。

“洋葱圈”

“要!”

“可乐饼”

“要”

“都要!”女社畜眼眸一动不动,瞳孔里尽是少年的脸。

“好的,感谢您的惠顾。”

真是庸俗,无视高雅的灵魂,只在意空荡荡的皮囊。笠原浅草实在烦躁,心里鄙夷的念叨着。

呵,不就是被人关心了吗?就算他温柔了点,好看了点,也不过是冲着你的钱包来的。

嘁,真是蠢笨。

这样想着,笠原浅草拿刀叉戳起一块洋葱圈塞进嘴里,难吃的口感让她心情更为不佳,心里的念叨也是愈来愈多。

还有那个人,怎么就不和自己道谢呢。

女人愤恨的抓着刀叉把盘子里的东西切成一块一块的,就好像是正切心里念念叨叨的什么人似的。

没一会儿,咖啡店里的人已经变得额外的多,客人们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店内精巧的收音机里吼着一支老情歌,老的可以追溯到软盘刚流行的时节。

店内顾客很多,性别也是失衡的厉害:一大半都是粉面含春的女性客人,只有寥寥几个生理为男性的客人。

夏至站到吧台前,用冰锥鼓捣着做冰咖啡用的冰块。咯咂咯砸摇晃冰块的声音,黑胶唱片里中岛美雪的歌声,客人们的呼吸声混淆在一起。如漫画书里泡泡飞腾破裂一样升的白雾——热闹又喧嚣。他端着刚做好的冰柠檬汽水送至客人桌前。

“唉呀,我这是到哪儿了。”总算溜达回来的直子小姐推开门,正要呼喊夏至那小鬼迎接至高无上的店长回到忠诚的咖啡店,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她甚至退出咖啡店,又看了看门口霓虹灯立牌上花花绿绿的显示屏。

没错,就是自己的店。可是,现在这哪儿来了这么多人!走进屋子,直子感觉一切本来熟悉的摆饰都变成无比陌生。

偌大的咖啡店此时终于不在空荡,勤劳的年轻侍者殷勤的劳动着,在女客身旁静静呆着,而客人笑得花枝招展,妩媚身躯不住乱颤。

这真是自己的咖啡店,而不是什么牛郎馆?

侍者?

直子瞅了半响,才认出那笑得一股金牌牛郎风采的服务生是自己捡回来的童工。

现在这童工牛郎正在几个顾客间游走,甚至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聆听。那帮来客就激动的掏出手里钱包要点各种东西,而这牛郎也因此在这里多停留了片刻。

等会儿!童工?牛郎!

直子没记错的话,夏至那小子可才十六七岁!这小子可还没成年!现在这家伙可是把自己咖啡店都快要变成牛郎店模样了!

咬着牙黑着脸,直子小姐迈着大步蹭的一下冲过去,抓起夏至的耳朵就把他拽到了后厨。

“夏至!你小子干什么呢!”娇艳饱满的成熟女郎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气的身体都像气泡一样一鼓一鼓。

“招揽客人呀。”模范打工人夏至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家黑心老板。他内心可还是满满的得意:凭着自己的努力以及天气的一点小帮助,客流量与点单额可都是节节攀登,成一片万物竞发的繁荣。

“揽客!就算这样,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我们可不是牛郎馆,是正经咖啡店……”直子小姐急急的叫嚷着,正要扯着夏至耳朵好好说教一番。她手里却突然被塞了一张硬纸板。

是咖啡店的点餐单。

“老板,客人们点了好多东西,快去忙吧。”夏至弱弱的说。

“呵,能点多少。”直子冷笑一声,轻蔑的看过去,瞬息就傻了眼:这数目甚至能把自己咖啡店里冷藏柜都给掏空!

“就是这么多。”夏至一脸无辜的说。

“小鬼,我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像是学习某个西方大国的杂技似的,直子突然扭成另一副嘴脸:庄重又亲切,甚至有点掐媚。

“去,让那些来逛牛郎店的家伙们宾至如妇。”直子小姐狠狠的拍了拍夏至的肩膀。

“啊?”

“你就正常发挥就好。”说完,直子将夏至推出烘培间。 第十一章 寻书冒险记 翌日是周末,咖啡店不开业。夏至总算可以放肆的睡个懒觉。他睁开眼睛时,时钟已经指向10点多。

洗漱完毕,打着哈切的夏至刚走进咖啡店的前厅,就看见把头发盘起,也是一副睡眼惺忪模样的大老板。

“吃。”她指指桌子上一堆奇怪玩意。

“好。”刚醒的夏至胃口空落落,也不客套,直接开始大块朵颐。

“嗯,果然新菜品味道也不错。”直子小姐小声嘟囔着,也揉揉眼睛,拎起筷子拔起一根鱿鱼须塞进嘴里。

“直子姐在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太小,夏至甚至都没听清。

“哦,我是说现在吃的这个是刚研究出来的菜品。”女人疲倦的抬起脸,聊起这个,眼睛却突然炯炯有神。

“这个,正宗英式做法改良的仰望星空,咸鱼头太瘆人,我给换成鱿鱼须了。”

“还有这个紫甘蓝蒸馒头和鱿鱼须煮鹌鹑蛋。”

“新的这个菜品,我打算命名为克家菜。克家可是我昨天翻天朝古书,找来的名字,寓意为继承家业。”

“克家菜将是我的咖啡店步步登高的招牌!”直子小姐说着,眼睛愈加闪亮,“感觉怎么样。”

“啊?嗯……这些食物很不错,要外貌有营养,要味道有营养。”

看着眼前蓝蓝绿绿,活像一堆触手眼球塞一块的古怪菜品,夏至说的支支吾吾。

“什么嘛。”女人有些气恼,哼一声,不在说话。往嘴里又塞了个“眼球”。

见自家老板可算安静下来,夏至也送了口气,往嘴里狂塞触手,啃完蓝色的馒头。总算填饱了胃口。

“直子姐,我去躺书厅。”距离那个期刊发行已过了两天,夏至总算想到去购买一本自己的大作。

“哦,帮我也带一本!”女人应了声,反应过来又追加了一句。

“好。”

夏至离去,女人一个人慢吞吞享用颇具异球风情的美食。

花费800円大洋,不到十五分钟,他就到达最近的书厅。

可惜,过程是顺利的,答案是错误的。

杂志居然已经卖完了!

“是的,太可惜了,先生。这期的《新潮》实在是火爆,每天新印刷的刚到,都被人立即买走。”

“这期有篇很厉害的文章,太多人因为这个慕名而来。”老板无奈的对着他回复。

莫名的危险预感顿生,夏至颤巍巍前去其他书厅书店。果然,答案都是出奇的一致:已售罄!

路边买了包长条硬糖,夏至靠在书店旁的墙脚,摆了个舒服的亚洲蹲。撕开,抽烟的不良少年一样叼在嘴里,冰凉的甜腻稍稍缓和了夏至心底郁郁。

说来庆幸,自己的新生虽是带了些小麻烦,不过也有不少好事。比如现在,自己总算是戒掉了烟草。

想想前生几次戒烟都没能成功的痛苦,夏至便心有余悸,新生的这躯体可绝对不能沾染烟草了。

就在他抽着糖果,脑子有有一茬没一茬乱想时,突然有句人声响在身边。

“小鬼,看书不。”

夏至抬眼,是个一身文艺风皮夹克的大叔,俨然一个黄牛贩子。

“不要,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我可不是卖三流18+刊物的!”大叔暴跳如雷,“我有新刊的《新潮》,无偿分享,寻找同好的!”

“嗯?”

看着这小孩一副怀疑模样,星野心中顿时扶额叹气的冲动。

啧,要不是看这小孩生的不错,几乎和自己年轻时差不多帅气,而且这时间跑来书店肯定是真心喜欢文学的人,真想直接离开。

转身,星野打开旁边凯迪拉克的后备箱,从里面套出一本《新潮》四月刊,甩给夏至。

“大叔你开这个当黄牛,倒卖书这么赚钱的吗?”夏至忍不住咋舌,他隐约记得这车可不便宜。

“都说了我不是黄牛!”星野暴跳如雷,索性不再解释,直接上了车。

“大叔,等等,我还没付钱。”夏至这样喊,但谁知道那车又立即打起引擎。

“喂!小孩,记得一定要看《红死病的面具》!”抛下这样一句话,奇怪大叔的昂贵汽车蹭一下离开。

“红死病……这不是我那篇,怎么路边偶遇的大叔都知道。”夏至心中迷茫。

手上只有一个用来打电话的老式按键手机,没有上网渠道,又处于辍学状态,和他人没有任何交流的夏至像个野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笔名现在变得有多火爆。

虽然疑惑,但毕竟是拿到了一本书,只剩下大老板给的支线任务没有完成。溜达完大半个港区,夏至总算是凑齐两本,原路返回。

手机却突然又响起。

“卡夫卡老师!拜您那篇杰作的影响,这一期《新潮》将是两年间销售量最大的一次!”刚接通,自己认识的那个编辑的声音立时激动的响起。

“这才不过两天,我们已经加印了四次!”电话另一端,上杉唯川语速飞快的说着。

“嗯嗯。”夏至依旧处于状态外,随口回应道。

“卡夫卡老师,特殊版的样稿已经做好,现在应该寄过去了。真是抱歉,我本来应亲自去送,可是近期因为加印,总编安排太多工作……”

挂掉手机,夏至才恍惚回神。加印了这么多次前日编辑说的那一大通溢美之词似乎不只是随口奉承。

想起刚刚听那个古怪大叔说的话,夏至总算察觉到些许自己文章的火爆。不过……他又想起来编辑最后说的话——样稿。

等等!

已经寄过来了,那自己今天不是白跑了一趟么!

下午静悄悄的咖啡店内,咔哒一声锁响打破静谧。

女人顺声看过去,瞅见抱着一箱书,一脸阴郁推门走进来的夏至。见到是他,直子小姐复又放松警觉,低头鼓捣自己琢磨出的新式菜单。

“回来了,怎么样。”女人低头随口问道。

“销量不错。”

说着,夏至将怀里编辑部邮寄来的箱子放到桌子上,抽出一本递给直子小姐。

“《新潮》这杂志,名字好像见过。”

凭着颇有家资的雄厚实力,女人上学时成绩就很不好,对文学什么自然更不了解。也是因此,看着眼前杂志,只觉得有点眼熟,竟没认出这是什么。

“嗯,这个名字很像一些时尚杂志的命名,可能直子姐看过类似的吧。”夏至随口说道。

“也对。”直子小姐恍然大悟,马上笑着凑近,“你小子真不错!快快快,变成大文豪。以后我就可以把店里到处贴上你的大头照,说不定这里以后就是文学圣地呢!”

“请千万不要。”夏至想到未来咖啡店里天花板,墙壁,地面,桌椅,吧台到处是自己照片。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两人嘻嘻哈哈的说笑着,依旧脱离于那场席卷霓虹的文艺风暴。 第十二章 罪与欲 讲谈社,编辑部工作室内。

总算审核完一批稿子,佐仓泉开始带薪摸鱼。

这位毕业于庆应文学系的年轻女编辑一向喜欢阅读,摸鱼自然也是阅读一些近期寻来的粮草读物。

比如说,《新潮》四月号刊登的这篇杰作:《红死病的假面具》。

这位卡夫卡大师在文章中表现出的深厚美学素养实在是令人惊叹。虽然通篇里唯美又黑暗的哥特色彩于佐仓泉钟爱的现代派作品无关,但美毕竟是相通的。

《红死病》中笼罩着浓厚死亡之雾的唯美狂热,几乎将病态美表现的极尽癫狂。

这篇带着浓郁浪漫小说色彩的恐怖小说虽然文学类型比较古老,但卡夫卡大师的水平却让人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只注意到故事里各种夸张的炫技。

“真是厉害。”佐仓泉又一次阅读完毕,凝神回味片刻,忍不住评价。

这文章的质量绝对不是什么无名小卒灵感突如其来的爆发之作。它必然来自一位大师,一位在美学领域有深厚积淀的神秘主义,唯美主义文豪。

不过……佐仓泉眉头微锁。

作为一名霓虹最大综合性出版社的编辑,即便只是个小编辑,她也对霓虹文坛的各位文豪了如指掌。而在她记忆里,并没有文风和这篇杰作类似的大师。

难道……这是哪位大家的转型之作?亦或者,这本书是一位新生文豪震惊霓虹文坛的第一步。

这样思索着,她随手打开手机,想看些新闻。但,刚打开推特,佐仓泉立即被关注账号的一个新推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预告!夏目卡夫卡老师全新力作《洛丽塔》预计于几月后与诸位见面!

请君期待!

新潮社发布这条讯息不过两三小时,但这么多的时间,回复,喜欢与转发均已破千。甚至还在飙升。

这推文下的留言是整整齐齐的“期待”,偶尔夹杂几个认真的高赞讨论。

“《洛丽塔》,单是这个名字就很有哥特小说的感觉,期待在卡夫卡老师这位唯美派大师笔下会是什么样。”

“听名字,背景应该与《红死病》一样在欧洲中古吧,主角可能是有小城堡的公主!”

“哇!中世纪!城堡!公主,单是想想就让人期待到难以入睡,真想献祭寿命给稻荷神两个月,让我能跳到四月末立即看到卡夫卡老师的杰作呀。”

……

洛丽塔,卡夫卡老师新作。佐仓泉随手关掉手机,脑子里依旧重复闪着这些词眼。

如果自己也收到一份这种大文豪的投稿,那多好。这简直比半夜睡醒听到汽笛声还要让人快乐多。

她心里天马行空的幻想着。

莫名其妙的,泉想到自己好友捡到的那个喜欢文学的小孩,她记得那个孩子的眼睛很好看,气质也很出彩。

不过,马上她就摇摇头晃去脑子里的乱想。回神过来,泉自己都有些啼笑皆非:怎么突然从大文豪想到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孩了呢?

休息告罄,讲谈社的新人编辑佐仓泉继续开始忙碌的工作。而她刚刚闲暇时想到的两个幻影此时也合在一起,正在忙碌。

霓虹文坛突然点燃的超新星,天才文豪,被无数人期待着的唯美主义大作家,普鲁斯特咖啡店无数美少女,富婆阿姨们心心念念的究极清纯牛郎圣体——夏至正在琢磨自己的新书。

与他的那个短篇《红死病》及其浓厚的浪漫主义小说风格不同,《洛丽塔》将完全采用的后现代意识流写法。

老实说,这其实比上本书更加趁手。

毕竟夏至上一世也是玩弄文字混饭的,而那辈子潮流的写法便是意识流写法,他自然也用的炉火纯青。

《红》的浪漫主义唯美派复古式写法才是他相对陌生的方向,不过这身体带来的记忆倒是对类型的书颇为喜欢。

不过,手法是熟练了。夏至依旧写的颇为困难。

长篇小说需要考量的东西实在太复杂,何况他写的时候感觉新灵感如潮水奔腾,源源不断的袭来。

这两天,他已经修改了四五次方案。却依旧不满意。

现在的纸上,只有开头还算有些意思: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

可在我的怀里,她永远是洛丽塔。

这篇作品,夏至最终决定用倒述的方式,讲述这段惊心动魄的美而罪恶的故事。

开篇,便是身份为罪人的主角在法院对陪审团的自白。用巧妙的话语,吸引眼球的内容将这一切铺开。

法文教授亨伯特少年时与名为安娜贝尔的少女曾有一段恋情。

只是少女如妖精一样易破碎,安娜贝尔在幼年时便离世。这段恋情甜蜜却结局伤感,早早酿造亨伯特扭曲的恋爱喜好。

年长后的亨伯特将内心掩藏很好,颇具魅力的他有过很多次恋爱,在一次与女富商的恋爱失利后与房东夏洛特相识。

也因此,亨伯特认识到房东的女儿——洛丽塔。

为了接近洛丽塔,亨伯特与寡居的夏洛特结婚。除了日常与洛的接近,他也将内心贪欲诉诸于日记上。

日记最终被房东发现,暴怒的夏写出三封信决定离暂时开亨伯特,却在路上被车子撞死。

亨伯特借此将正在夏令营的洛接出,带着她环游花旗国。途中发生了不伦关系。两人此后旅游了很久,在亨的诱骗下,一度非常甜蜜,直到洛长大。

成熟的洛最终讨厌亨伯特,一次旅游与年龄相仿者恋爱,并脱离了亨。

直到有一天,亨伯特因为一封信找到洛。他想带走洛,因此枪杀了当初洛的男友。

以上,便是犯人亨伯特的自白。

虽然已经将需要写的剧情列出,夏至依旧觉得无从下手。

故事很简单,大纲内的故事随意找一个阿嬷最喜欢的狗血剧编剧就可以轻易写出一大堆。

但是,设计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从上世纪中叶花旗国的人文到自白者亨伯特这个阴暗又复杂的人物诡谲的心理,亦或者各种或新潮的或老旧写作手法。

几乎都是大工程。

难,实在是难。夏至咬着笔盖,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旁边的桌面已经堆砌了足足十几页废稿。

咔哒一声,屋子的门打开,一个脑袋突然从屋外探出来。是直子小姐。

仍在奋笔疾书的夏至并未察觉

直子也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凑近,摄手摄脚的在旁边桌子放了什么东西。

女人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认真写书的姿态,很快又摄手摄脚的离开了。

他依旧沉溺于纸上厚重的故事。 第十三章 未来文豪不死于监护人 “夏至,你小子昨天是去当野人了!怎么是这副样子。”

翌日敲开门想叫醒夏至的直子小姐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此时的他仍红着眼,拎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昨天直子帮他打开的橘色小台灯依旧亮着,台灯旁高高摞起的一叠纸肆无忌惮的张牙舞爪,炫耀主人昨日的努力。

夏至此时的头发乱糟糟的,颇具魅力的脸庞上也带着颓唐至极的萎靡,明目张胆的黑眼圈更是像极了那种朋克乐队主唱们顶喜欢的那类妆容。

看着像个疯癫癫野人的夏至,女人心中蹭一下,无名火气。

四步并做两步,直子小鹿一样快步跳过来,直愣愣的探手抓向他的耳朵。

手掌冰冷的触感一下子将仍溺在罪与欲的文中世界的夏至给拉了回来。

“嗯?啊!直子小姐!”被强制扭过头的夏至看到距离自己脸庞仅仅一指距离的俊俏端庄却满是愠怒的脸颊先,吓的险些跳了起来。

“你小子,还真是写了一晚上呀!”女人又关切又生气的叫嚷着。

直子小姐很不悦,亏她昨天还觉得这小孩写那些文章时的认真模样很好看,很有魅力,甚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谁能想得到这家伙在自己离开后居然还不停的写!看他现在这神情恍惚的模样就知道,这小鬼准是从昨晚一直写到现在。

一刻钟都没休息过!

“昨天……在整理灵感嘛。”少年不好意思的咧嘴笑笑。

“嘁。”女人则是像午夜档电视剧里恶毒后妈一样撇了撇嘴。

“小子,现在,立刻去休息。”

“哦,不,直子小姐。请稍等片刻。让我把这一点再完善一下,马上第一章就写好了。”

“求您了,只要十分钟,马上就好。如果不立刻把这个写完,我会像迷路的猎人一样发疯的。”

“呵。”

女人则是古怪的笑了一句。

他则是如释重负的赔笑,正想着已经糊弄完关心自己的直子小姐,可以继续写上两三小时。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悬空举起。

“直子小姐!”

夏至惊讶的叫喊,女人居然一手撑着他的衣领,一手抓住腰腹把自己高高举起了!

“呵,我懒得和你这个大作家说废话,睡你的觉去吧!”

摞下这样一句话,直子将夏至丢进屋子中央柔软的大床上。

动作起初幅度很大,“丢”的时候却异常轻柔,甚至用小心翼翼的“放”来形容更加贴切。

顺手又把被子甩到他身上。女人拍拍手,像是总算把熬夜打游戏的孩子收拾一顿,让孩子安安稳稳睡着的烦人欧巴桑一样心满意足的离去。

此时,时钟上的数字已经敲到9点整,本身也困到不行,全靠意志硬撑的夏至此时也泄了气,躺在床上没三五秒便昏昏沉沉的睡死过去。

醒来时,已是下午。

迷迷糊糊刚睁开眼,一块被切好的苹果突然塞进夏至嘴巴。

“醒了。”女人没好气的说。

“唔唔。”咀嚼着被塞进嘴里的苹果,夏至茫然点头。

好不容易吞咽掉,他掐媚的笑着说:“直子姐,不饿。”

“我觉得你饿。”女人翻了个白眼。说着又伸手掐了掐他的脸,“看看,熬夜一天,都饿瘦了。”

说着又从手里小碗中叉起一块塞给夏至。

夏至无可奈何,只能把直子小姐的好意尽数接下。

说来也许很怪,两人接触也不过这近期的20天左右。可夏至无业游民的未成年小鬼身份与直子小姐日常很小的交际圈,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原因。

此时不过比夏至大上七八岁的直子小姐隐隐有了几分监护人的感觉。

前两日,那场拉拢不少顾客的大雨后,女人甚至和夏至商量过帮他托关系找个学校,让他继续上学。

当然,这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怎么可能又扎入一团新的卷王地狱。

何况……夏至若有所思。不知晓是不是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里时有了什么变化,现在的他,很有天赋。

他很清楚自己的正常水平。自己不过是能够勉强在一些三流报社发布文章的码字工罢了。

可这一生,他甚至《红死病的假面》《洛丽塔》(第一章)这样的杰出作品。

甚至写时灵感如夏日蝉鸣,源源不断生生不息。他仅用极短时间就创造了这样的作品。

靠着这些,莫要说只是写书换些面包,就是朝那几颗闪闪发亮的文学冠冕冲刺都是大有可为。

未来的大文豪眼睛闪闪发亮,畅想着以后美好前景。

直子有些气恼,这孩子居然又在走神。趁着这时候,她偷偷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苹果。

“呀,小子,别老这么沮丧阴郁嘛。你昨天熬夜那么久,准会伤身体。”女人伸手拍拍少年脑袋。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这是医生说的嘛。既然熬夜损害身体了,肯定要从这里来补一补。”女人脸上表情认真了些。

“嗯,好的。”夏至无奈一笑,享受着直子小姐送来的好意。

往好处想,至少吃的不是直子小姐钻研出来的古怪菜品——克家菜。

虽然,夏至对食物没有太多讲究,甚至很多常人觉得不好吃的玩意(比如直子小姐升级菜品之前制作的“美食”)都可以享受其中的部分美好。

但克家菜实在是太先进,太时尚了点,当前世纪的人类还暂时品鉴不了这份美味。

少年在床边啃苹果,旁边,娇艳如花的成熟女郎撑脸看着他。

“今天我们不去工作嘛。”夏至有些忧心,生怕马上这轻奢小店又变成以前惨淡模样。

这几天,他可是废了好大心思才拉了一批常客。想想直子小姐与众不同的手艺,夏至认为自己的成绩堪称华尔街之狼。

“咖啡店今日关门。”女人说话依旧漫不经心。

事实上,她的确也并不在意。做菜,煮咖啡只是直子的个人兴趣。

她真正的钞能力还是颇具家资,要是真靠这个咖啡店,女人早就饿死了。 第十四章 电影,哲学,弗洛里德 星期四,非常暖和。休息过后的夏至在咖啡店正常营业。

直子小姐煮的咖啡,做的食物一如既往的难吃。但咖啡店的营业额却是令人惊奇的一路飙升。

摆着一张五星牛郎笑脸,夏至一面营业,一面心中费解的想着。

此时的咖啡店内早早被人坐满,其中不少是熟面孔(比如那个一脸若无其事的职场女精英……)

近期的东京港区,有一个都市传说逐渐盛传:在一处繁华的商业街,有一家女巫师制作魔药的咖啡店。

女巫的咖啡无比恐怖,每个喝掉的人都会失去生之希望。但狡猾奸诈的女巫为了拉拢客人,抓来一只狐妖以此来诱惑来往女客品尝她魔鬼赐福的咖啡。

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沙耶便是被这传说吸引来的不速之客。父母都是民俗学家的她对这些神秘恐怖的玩意少有抵抗力。

这位少女当然是十分好奇传说中的狐妖和女巫到底是个什么样。

靠着万能热心八卦女给的情报,沙耶最终找到这家名为普鲁斯特的神秘店铺。

只是才进门,这位调查员沙耶同学就大失所望。

什么嘛,一切明明都很普通。

没有她很期待的哥特装饰棺材,更没有什么神社供奉的古怪符文盒子,甚至连一身黑衣抱着黑猫的女巫也没有。

只是一家装横精致,普普通通的咖啡店。

嘁,果然,只是个噱头罢了。沙耶无奈。不过来都来了,喝杯咖啡离开吧。

虽然有传说这咖啡味道很诡异,但不过是煮咖啡而已,再难喝又能难喝成什么样呢?

顶多是味道没那么浓郁罢了。少女静静等待侍者送来菜单。

大约两分钟后,年轻的侍者靠近,沙耶随意看过去,立即眼前一亮。

狐狸化作公子身,灯夜乐游春。

几乎是一瞬,她就想到这句松尾芭蕉的出名俳句。

虽然现在并不是有灯会花火的节日,咖啡店内装饰的也只有便利店2000円一个的白炽灯。

看着狐狸一样摆着绝世牛郎笑脸的少年,沙耶神情恍惚,胡乱在菜单上要了一通。

“小姐,您请慢用。”少年侍者笑着将咖啡递送给沙耶。

沙耶像是神志被狐妖迷惑一样,直愣愣的递送到嘴边。

“噗!”

好难喝!又酸又涩的味道让沙耶一下子清醒过来。沙耶能感受到这咖啡用的都是上好的咖啡豆,熬煮过程也是颇下了几分功夫。可这味道,却仍是做成常人难以适应的口感!

这种离谱的咖啡,和帅气的牛郎侍者。果然,这里就是女巫与狐妖的咖啡店!

少女不想浪费粮食,苦着脸吞服咖啡,眼睛悄悄看着店员,借着秀色可餐抵抗舌尖苦涩。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惊奇发现:这诺大的咖啡店,所有人的动作竟然出奇的一致。

可以预想到,未来的直子小姐咖啡店会诓骗来更多的倒霉少女女郎。

星期五,无风,天气很干。忙完工作的夏至又为自己的大作犯了愁:他需要足够的上世纪花旗国罪犯卷宗用来模拟书中行为。

于是,翻腾着互联网,夜晚的夏至又悄悄熬夜,为自己的旷世大作而忙碌。

可惜,有个女人早早潜藏在咖啡店没有回到就在附近的豪华住所。十点,夏至刚打开小橘灯,就被直子小姐逮了个正着。

“现在,睡觉!”直子凶神恶煞。

“直子小姐,饶了我吧。有一些资料需要一点时间来……”

“你要什么资料。”

“卷宗,花旗国的法律卷宗……”

“睡觉,我一个好友父母都是律师,她哪里有所有你想要的,明天我带你去。”

“……”

星期六,阳光正好。直子小姐开着一辆高大摩托载着夏至风驰电掣。

叮咚!

编辑部放假,总算可以休息的佐仓泉无奈开门,是她的好友:木春直子。

好友的旁边则是她捡到的那个离家出走孩子。

“请进,什么事。”泉虽然满脸疑惑,依旧将突然拜访的好友迎进来。

“这孩子想要来借一些卷宗案例。”直子熟练的找到鞋柜,给自己与夏至各寻了一双拖鞋。

直子的是篮粉色毛球兔拖鞋,夏至的是国际巨星绯色小猪佩奇女士。

热情女郎今天因为今天骑摩托,来时没有穿她最喜欢的洋装与高跟鞋,也因此很快速的便换好,带着夏至一把坐到沙发上。

泉则端着刚煮好的茶奉给两位来客。

“卷宗吗?当然没问题。我父母留下的大部分都是已经解封,可以借阅的。不过你要借哪一种的呢?”

泉手上也端起一杯茶,好奇的看向夏至。

“有关恋童癖的,最好是上世纪中叶花旗国的案例。”

“噗!”如雪绒花一样冷淡优雅的编辑女士把刚噙在口中的茶水喷出,一大半甩到对面两人的脸上。

“唉呀,你这家伙真是。”直子不悦的说,热情直接的她一向有情绪立时就会说出。

而一向端庄的泉小姐却一反常态,她甚至没表达歉意,只是继续追问着夏至:“您是说要借阅有关恋童癖的?”

泉心里有些紧张,她隐隐记得,眼前这小孩似乎也是个十五六岁的未成年。而这段时间和他接触的不是只有……自己的好友吗?

难道自己好友真的……泉仔细看了夏至两眼:这外貌,好友那样似乎也不奇怪。

“是的。”

“可以问一问这些天您在直子的咖啡店有什么经历吗?”

“都是些很普通的事,比如做客服,当侍者,品尝美食……偶尔直子小姐会与我探讨如何将菜肴做的更精致。”夏至略一沉思,随口道。

虽然更多时间自己是在写作,不过这些倒是与直子小姐的咖啡店无关。不值一提。

坏了!泉瞳孔微扩。

文艺青年们的恋爱有这样一个趣谈:

第一天,聊电影,哲学,弗洛伊德。聊宇宙的起源,爱与死亡。

第二天,他说看看腿。

像直子这样沉溺于制作稀奇古怪菜肴的家伙,她聊菜肴无疑就是文艺青年、少女们聊“电影,哲学,弗洛伊德”呀!

外貌冷静如冰的泉脑补能力却意外的丰富,只是简单思考,和她相识多年的好友在她脑中地位几乎要变成诱拐孩童的准罪犯。

又或许,泉小姐只是对直子一贯胡来的作风一如既往的信任罢了。

第十五章 天空树上 泉颤着手,又吞服一口咖啡压下心中慌乱。

此刻,她脑子正疯狂转动,甚至开始思考等自己好友被告上了法院,自己应该找些什么理由辩护。

“泉小姐?”

夏至困惑的看向又开始愣神的冷漠女人,轻声呼唤了两句。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

“嗯?不好意思,近期工作比较乱,闲暇时也总是发愣。请继续说。”

“好的,我借阅这些文献是想要写一本书,如果能够获得帮助实在感之不尽。”

“这个没问题。”泉如是说。

“看,我就说嘛,这里准有你想找的东西。以后可一定要听我的话早早睡觉呀。”直子眉开眼笑,许是太过开心,竟大大咧咧的把手搭在夏至肩上。

从旁人角度看过去,像极了直直接接的搂抱。

泉心中叹息,在心里给自己好友道德的死亡摆了个墓碑。

居然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都这般毫无掩盖,讨论那些事。不过看那男孩也没什么反对抵触样,泉也不说些什么。

她径直走向书柜,将几沓文件塞进一个小箱。

“文件整理好了,两位请走吧。”冷女人将箱子递给直子,直截了当道。

“啊?”直子一脸错愕,“我们才刚来。”

现在没有举报给东京警视厅,建议送给你最小号子弹已经足够重视闺蜜情了,还想继续呆着?

泉忍不住送了个白眼。

“再见。”冷冷淡淡的飘过去一句话,夏至和直子被退出泉小姐的宅邸。

“呃……别看泉现在这样,外貌也冷冰冰的,她平常其实还挺好的。”

门外,直子与夏至面面相觑。

良久,女人才结结巴巴的飙出来这样一句话。

“那么,回咖啡店?”夏至抱着直子塞给自己的箱子,点点头,示意明白,询问下一步打算。

“回什么!好不容易来东京的这一边,当然要好好逛一逛。”直子疯狂摆头,一把抓住夏至,把他丢上车子。

轰!

乘着女人的摩托车,两人继续飞驰。

夏至环住直子小姐匀称的腰肢,她身上甜美的香气好像眼睛无法看到的小虫,这暖暖的,像玫瑰花香似的气块钻进他的身体,混入血管中。在他全身每个角落巡逻。

来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尚未完成的大作与准备借阅的卷宗。

直到现在他才忽地反应过来。

近,实在太近了。近到夏至感觉全身都不太自然。尽管这身体只有十五岁,他的心理年龄可是实打实的二十多。

“欸,你这家伙怎么把手放开了些,还一直往后退,想掉下去嘛?”

直子气恼的声音传来。夏至无奈,又抱住她。

两人乘着车依旧在奔驰,至少也已经行驶两三小时。

我们要去哪里?

夏至心中好奇,他毕竟两世生活都没有逛过这硕大的东京都。他想像这样子询问,却没有说出。

并非心里不再好奇,只是摩托突然停下了。

停在一个摩天巨塔下。

庞大的高塔高耸入云,如插向天空心脏的巴别塔。金属外壳在暮日阳光下闪闪发亮。它过于庞大,甚至无法用视线把握其整个构造,只能知道它指向天空。

“这是晴空塔,怎么样,很漂亮吧。”

晴空塔,位于东京都墨田区的电波塔,634米。而它的另一个名字也许更广为人知。

天空树。

呔!江南老贼还我绘梨衣。夏至模仿自己上一世少年时阅读某本烂尾小说的郁结,试图咬牙切齿的心里念叨。

不过他心里朝圣巡回的思绪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打断。

“帮我拍照。”二十多岁的妙龄女郎笑眯眯的,把手机塞到夏至手里。站在塔下摆了个“V”字。

咔嚓,手机相册记录天空树下,光鲜可人,气质高华,如猫一样欢乐的女郎。

“我看一看。”女郎如是说,扑来抢过手机。

“真丑。”看着夏至拍照下,光圈没有对准,连身体轮廓都模糊的自己,女人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一定要快点删除,可不能影响我的形象。”直子小姐如是说,却将这好丑好丑的图片设成私密。

仅自己可见。

“不用沮丧嘛,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与不擅长的。我擅长制作美食,你擅长写作。那些不擅长的点其实也很可爱嘛。”可能是担心自己的话语太打击夏至,直子小姐复又安抚着说。

“好了,拍照完毕,接下来就一起去塔顶看看吧!”直子小姐兴致勃勃,伸手拉住夏至向着不远处高塔冲过去。

他心里则有些想笑,不过更多的也是期待。夏至还记得,那句: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在天空树的顶上。

直子小姐不仅外貌如猫一样可爱,性格也与猫相差不多。跳脱的她很容易被突然的什么东西吸引。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她制作的美食那样奇特吧。毕竟无论如何,一会儿放糖一会儿放盐的随心之作,确实在当下的时代不甚流行。

现在的她也是如此,拉着夏至一会儿进入一层礼品店,一会儿漫游在350米处的透明玻璃上,俯瞰远处东京。

等两人真的到达450米处的天望回廊,夕阳已经过去,夜色渐次笼罩东京。

老实说,有点冷。夏至缩了缩身体。

位置很高,甚至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风像河流般穿梭而过,在塔顶回廊发出摩挲玻璃的声响。

果然是老贼,连这个也是诓人。夏至心里咬牙切齿,给前世某个烂尾书作者又记上一笔。

“小孩,有什么愿望吗!”女人的脸红扑扑的,整个人依旧是神采奕奕。她眼睛放光,倒映塔上玻璃上流淌的光泽。

“愿望,当然有。”夏至不假思索的回复。无论是前世想要悠哉悠哉混一个平常生活,亦或者今生因天赋升起的文豪野望。

他一直都有愿望。

“那不如在塔顶许愿吧!”直子小姐大声吼着。

高空中的风呼啸声很大,也唯有如此大声两人才能听的清晰。

夏至用同样大的声音回复:“好!”

“我要用咖啡,美食给更多人带来欢乐!”

“我要成为东京文豪!”

夜幕点燃灯光的高塔上,今天其实人并不多。两个人,一个小孩,一个成熟女郎在塔上大喊大叫。

活像两个傻子。

不过,夏至侧过头。

天空树顶端似乎也没有那么冷。 第十六章 伊藤的野望 “你说什么?尽可能压低卡夫卡老师合同的分成,甚至直接用区区200万日元买下!”

上杉唯川气极反笑,恨不得把将手里企划书砸到眼前这蛤蟆似的丑女人。

“不错。”美都编辑竟得意的仰起脸,“上杉编辑,请你记住你的立场,以新潮社的利益为先。”

“不论夏目卡夫卡的水平多高,之前投稿的那份短篇有多精美,都无法改变一件事:他这个笔名在如今文坛就是一介新人。”

蛤蟆一般的老女人,说到这里时,眼中升起浓厚的野望,她张口继续说:“而一个新人,拥有这样的出版条件,可绝对算是及其丰厚了。”

“哈哈哈!”听着老女人冠冕堂皇的话,上杉唯川忍不住狂笑起来,“新人?你是说一篇让出版社连续补印六次的新人?”

在文坛,新人老人之分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毕竟天才们是不讲道理的。

而在霓虹这个纯文学作者奇高的国家,出版社的规矩里同样信奉天才至上的准则。

历史成绩固然重要,但如果说是一篇堪称梦幻的天才之作。那什么样的出版合同都有的是出版社愿意放出。

也是因此,眼前老女人的话语实在让亲眼看过卡夫卡老师一部分新书的上杉唯川啼笑皆非。

虽然只看过未定稿的前两章,但上杉唯川依旧笃定,这绝对是一部旷世巨著。

这样的杰出作品,当然有的是出版商愿意递来橄榄枝,眼前这老女人居然还想借助上一次合作带来的小联系借此拿捏卡夫卡老师?

痴人说梦!

你不出版,有的是人愿意!

所以,眼前这女人,究竟是因为蠢,还是因为……别有用心呢?

上杉唯川冷眼看向在空调呼呼吹风的房间内,披着大衣的老女人。

本条美都,新潮出版社业绩极优的名人。与她合作的作者包括创作《斯普特尼克恋情》、《意大利面搅拌混凝土》的斯普特尼克,几次提名直木奖的大作家三岛老师等。

凭着出色业绩,以及上面人的赏识,如今的她已经稳稳坐到《新潮》总编接班人的位置。

当然,编辑部内的众人都知道,美都编辑的业绩确实辉煌,但这不过是锦上添花,为升职镀的一层光鲜亮丽的金身罢了。

她能坐到那位置,本质靠的还是站队,靠着上方财团的支持。

伊藤家控股的新潮株式会社集团,大正时代便崛起的老牌财阀。

从二十世纪初,到如今,新潮社已经见过太多辉煌: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这些文坛响当当的大人物都与新潮社有巨大联系。

作为四大出版集团之一,作为最负盛名的老牌出版商。在文人地位奇高的霓虹,毫无疑问会重视任何有可能成为文豪的天才文人。

本应如此。

只是,现在的时代,变了。

纯文学在如今的霓虹地位当然还是至高无上,没有人会对纯文学作家,对这些文人示以不尊重。

可是在商业上,出版社在纯文学方向获得的利润是在逐渐落寞的。

相反,轻小说等畅销读物对出版商的利润实在胜过纯文学太多。

这其中有受众原因,但从出版社视角,又有一个更明显的原因:在合同上的话语权。

出版社们敢在合同上对畅销读物重拳出击,极尽压榨。却不能对纯文学的大师们这样做。

毕竟,纯文学大师们的地位太高了。如果哪个胆大包天的出版商敢对传统文人们来一份极尽压榨的合同,怕是国民暴怒的声浪就足够让这个出版社从此万劫不复。

而上杉唯川眼前的美都编辑这样子说……看来,是新潮内部利欲熏心的哪派别,终于是难以克制对利润的渴望了。

夏目卡夫卡老师是一位天才,毫无疑问的未来文豪。而如果这样一位文豪能够被新潮社用极度苛刻的合同绑定,难道还担心不能用更糟糕的合同去捆绑其他文人吗?

毕竟,卡夫卡老师都是这合同,你还能比他强?

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对于公司高层们的贪婪,上杉只感觉见怪不怪。

可问题是,这帮公司的蠢蛋是怎么敢的!他们就不能用杏仁大的脑壳想一想,凭什么?

是新潮社需要夏目卡夫卡,而不是夏目卡夫卡需要新潮社!

当前的新潮与卡夫卡老师不过一篇短篇的合作,高层就敢做这样的幻梦。

上杉唯川叹息一声,实在心累。他早该知道这种老牌会社里高层中肯定满是蠢蛋。当初毕业后就应该接受角川的office,而不是听信别人胡话进入这里。

再这样下去,上杉唯川真担心自己的智力也降低到高层大领导们的水平了。

“美都编辑,所以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上杉唯川讥笑着说。

“不错。我有信心说服总编,但需要你的签字……”本条美都不假思索的说,甚至还要滔滔不绝的继续讲下去。

“我会签字的,不过是在反对企划的建议书上。”上杉唯川面色异常冷漠。

霓虹文坛所以愈加低迷,最大的毒瘤就是这帮利欲熏心的出版商!作为铁杆文学爱好者,他坚定的要站在这帮文明倒退者的对立面。

值得庆幸的是,摆在自己眼前是企划书,而不是通知书。这也就说明,公司此时也拿不定主意。

“你!”本条美都勃然大怒,冷哼一声离去。

“所以,这一份企划书,甚至没有得到负责卡夫卡老师的上杉编辑同意。”总编一副无语表情,捏着这规划书。

“不错,总编阁下,相信你也看得出这规划背后的高层布局。我们只需要再给卡夫卡一份不透露给外界的合同,就可以……”老女人侃侃而谈。

“够了,本条美都。我知道你的主子是伊藤家的谁,如果你真有成果,我当然不介意去提供便利,但这样蠢笨,漏洞百出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别这样丢人现眼了!”

在总编的怒骂下。企划终是被搁置。 第十七章 东京这样的雨很平常 没想到,又下雨了。

直子小姐不想工作,咖啡店自然也又一日停业。

夏至今天大半天都坐在店内桌子前,整理自己已忙活近两月的新书。

而直子小姐则是坐在旁边沙发上,腿边放着收音机放一些流行乐金曲,胡乱翻看一些时尚杂志。

“呼。”夏至推开窗户,看屋外雨景。

可能是东京设计地面地下时没有请一位擅用油纸包技术的德国佬,每当下雨,特别是夏日雨季来临时,地面总是有大片的积水。

看来,即便掌握了东京湾战备物资冬眠技术的霓虹在黑科技领域也比德国猪肉佬们略逊一筹。

看着屋外风景,夏至没由来的这样想着。

“马孔多,下雨了。”他想到这句话,又觉得很有趣,便随口扯出。

“啥?夏至又在说什么。”一只手突兀从夏至身旁冒出,搭在他的肩头。

直子小姐靠的很近,说话的声音径直敲在他耳边。

“没什么,只是看东京又下雨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罢了。”夏至转过身,又回到了咖啡桌前。

“东京下雨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女人撇撇嘴,眼见少年又回到桌子前,也连忙踏步走过去。

“你很开心,是书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已经定好初稿了。”夏至春风得意的点头,又马上摇头。

“真是费劲,两个月的时间,写了这么多字。”女人忍不住咋舌。

要知道,学生时代就是学渣的她,就连写上几千字的作文都无比头痛。

夏至这小子居然整了几十甚至上百万的一本书。这甚至还是准备出版的!

[好!这一场足球赛已经到了关键局,英格兰前锋霍金一马当先,已经将足球带到花旗国球门前。]

[门将科比挡在球门前!能够进球吗!好,名将霍金好一记漂亮的……]

“奇怪,怎么改到体育电台了。”女人这样嘟囔着,将电视关掉。

直子小姐又凑到夏至身前,静静看着他在纸上修修改改。

作为顶级学渣的她当然对文字不怎么敢兴趣。女人只是比较好奇,大文人们的工作状态是怎样。

毕竟,在霓虹,文学家的地位那样高。即便是直子,心里也隐隐带些推崇。

“真是厉害。”直子不是很能欣赏的懂纸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却也是忍不住惊叹。

赞美完,直子小姐就又回到沙发上。

“最近的生意有点过于火爆。”女人有些苦恼的唠叨。

一向慵懒的她只把煮咖啡,做菜当做兴趣。而在夏至来之前,冷清的生意让她只用偶尔为误入咖啡店的人烹饪一份心意满满的菜肴。

可夏至来的这两个月,生意变化太大了!如果开业,直子准要从早忙活到夜。

想到这,女人幽怨的瞪了一眼夏至。

他则尴尬一笑。

确实是失控了,现在的咖啡店只有开门就必定人满为患。打开这个魔鬼大门的夏至也逐渐品尝到了苦果。

毕竟每天要为顾客服务的人还是他自己。

于是,两人一面闲聊,一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悠哉悠哉,又是不用工作的一天。好事情。

“啧。”

泉小姐不喜欢下雨天,特别是她还要继续工作的今日。

好不容易审阅完一大摞,泉又拿起粉色兔子外壳的手机摸鱼。

推特上一片风平浪静,最近这一个月,霓虹文坛像是进入了死水一样,始终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作品。

那些威名赫赫的大师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齐的将新作定为下个月前几日发出。

比如,新潮社近两年的新人台柱,几度获得直木奖提名的三岛先生和老牌文豪和泉大师。

又比如自己工作的讲谈社,最能打的年轻文人——金木先生。

再比如另外两家:角川,一桥的那几位文人……

以及……凭着一篇短篇《红死病的假面》便收获好评如潮的神秘大师——夏目卡夫卡。

这样文豪扎堆的场景,实在不多见。可以说,全东京的文艺青年,中年,老年们,都在期待这即将到来的那场盛会。

期待着这些文豪们的较量。

泉自然也不例外。她口中念叨着“洛丽塔”,小腿晃个不停。

“五月五日,到了,马上就到了。”水树星野嘴里念叨着,眼神蹭蹭的放着光亮。

正在镜子前描眉的妻子被丈夫念念叨叨的动静惊动,很无奈的说:“星野君,我知道再过上十天就到你最喜爱的那位作者发书的日子了,不过,你也不用一天念叨几十次。”

“哦,绫。你不懂。卡夫卡老师有多么精妙。”星野蹭的几步跑过来,一把抓住妻子的手,面色庄重的说。

“他的那篇《红死病》用的可都是前两个世纪,浪漫主义唯美派的手法。可是那样隗丽的形容,依旧令人心神激荡。”

“这一本《洛丽塔》毫无疑问也是类似手法,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它能带给我怎样舒畅的阅读体验了。”

“嗯嗯,星野君。我知道,而且你的下一句是‘可惜卡夫卡先生的作品仅仅拘于描述,如果能看到他用现代派手法讲述一个深沉又带着无比内涵的故事,那该多棒呀。’”

绫模仿星野的口吻,这样说着。一面说话,一面伸手去整理丈夫衬衫上的褶皱。

“绫。你真是太棒了。我们不愧是夫妻。连思考的内容都一样。”星野大喜,一把抱住妻子,带着她转了个圈。

“星野君,你又忘了。这是上午你给我说过的,一字不差。”绫无奈摇头,从丈夫怀里脱离。

“哈哈,绫,这都不重要。”说完,星野又抱了妻子一下,轻触后放开,又在家里处理起公司的文件。

星野毕竟是一家中等公司的社长,生意还是很忙的。

“五月五日才出版呀。”

被窗帘掩的严严实实,完全黑漆漆一片的屋子里,鼓鼓囊囊的被子中传出这样的声音。

《新潮》杂志著名的短篇小说大师——斯普特尼克便是被子里的宅家女。

“想看,但是不想出门。让美都编辑帮我寄一本好了。”

被子中人影这样嘟囔念叨着。 第十八章 如此伟大 “天呀。卡夫卡老师,这样一部巨著……您必定名动天下。”上杉唯川将手稿郑重的放回桌子上,一副激动到情难自禁模样。

这部《洛丽塔》,实在太让人震惊了。无论是其中运用到顶峰造极的意识流手法,亦或者是其中极具争议性的内容。

这必定是一部名作。足够卡夫卡老师将名字永久刻印在霓虹文坛的顶级名作!

上杉唯川一脸肃穆的看着对面一副风轻云淡表情的卡夫卡老师。

他甚至还无比悠闲的又喝了口咖啡。

这样成绩,这般潇洒……恍惚间,上杉唯川竟感觉自己进入《三国志演义》中的世界,而眼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文豪就是书中忠义军神关云长。

是呀,想来关云长温酒斩华佗也不过是如此罢。

上杉唯川敬服的想着。

“这样的作品,不知道能否与贵社商谈分成合同。”夏至平静的摆摆手,微笑着说。

“当然是没问题的。”上杉唯川斩钉截铁道,不过马上他又继续补充:“但是,卡夫卡老师,我能直接拿出的合同和您这部大作实在不般配。”

“新潮社很信任您,但的确没想到您这样年轻居然就创造出这般……伟大的作品。”

“我需要与新潮社的高层重新汇报。请卡夫卡老师放心,凭您这本书的实力,绝对能获得最好待遇。”上杉唯川说话时眼神无比严肃,几乎和黑泽明电影中的武家剑士一样,摆着一副若是食言恨不得切腹自尽的苦大仇深表情。

“好的,上杉编辑,合作愉快。”夏至与眼前已经见面过数次的编辑握手。

“荣幸之至。”上杉唯川忙不迭的伸手。

即便抛开这次合作后,卡夫卡老师的著作能为他在之后的编辑部平步青云作巨大推力不谈,他可还是眼前这少年文豪的忠实粉丝。

卡夫卡老师的短篇《红死病》,与这次匆匆一瞥的成品《洛丽塔》都是他发自肺腑喜爱的惊世之作。

能够与眼前人握手,他可实在是愉快至极。

上杉唯川抱着夏至给的复印稿,快步走到路边,拦了量的士。甩给司机一万円后,又激动的翻开《洛丽塔》这部无比惊人的巨著。

刚刚在那个餐厅,他只是匆匆的翻看了几眼,别说细细品尝欣赏了,甚至连剧情都云里雾里。

他屏住呼吸,打开《洛丽塔》这部借着罪人口吻讲述的疯人呓语。

书中剧情并不复杂,无非是一个恋童罪犯的自诉。从主角在法院对陪审团的叙述展开的华丽的,罪恶的,难辨真假的辩词。

可卡夫卡老师的笔触实在惊人。在他的笔下,时间,空间,道德似乎一切都是乱来的!

这作品中,最易吸引眼球的当然是书中摆着的幌子:借着恋童癖罪犯谈论的一批淫词艳语。

就实际上来说,卡夫卡老师笔力下,即便是这些18+内容也写的精心动魄。如果出版,那些冲着这些噱头来的人决然不会产生悔意。

可在上杉唯川看来,书中最吸引阅读的人物却是书中的两个主角,那个罪犯,疯子,恬不知耻的恋童癖与那个代表美好的,清纯的欲望之火——洛丽塔。

充满温情的压迫,自私与控制的畸形之爱,主角对书中可怜的笼中鸟少女洛,轻蔑的傲慢。

卡夫卡老师用惊人的技法,为文学之林创作出两个人物。一个死不足惜的疯人罪犯,一个清纯可爱的少女幻影!

而这样杰出的作品,卡夫卡老师只用了一两个月便完成!上杉唯川发自内心的惊叹,敬畏,以及一丝浅浅的嫉妒。

不过,这份嫉妒稍瞬即逝。毕竟,嫉妒往往是在同一档次人物间最为高涨。

当差距放大,甚至到无法仰视其脚尖时,在高傲的人都会放下内心情绪。

带着激荡的心情。上杉唯川继续阅读。

不过,这会儿,司机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先生,地方到了。”

抱着书稿,上杉唯川如同是一尊气势汹汹的斗士,直接冲进总编的办公室。

“总编!这一本书,无论如何都要签下!”上杉唯川气势汹汹,如同武家的新潮之龙。

他将手里《洛丽塔》复印件,郑重的递给不苟言笑的白发老头。

“上杉编辑怎么这样激动。”总编眉头微挑,示意自己的心腹小将平稳心态。

“请,茶。”将茶盏推给上杉唯川,总编接过文稿。

“洛丽塔……让我来看一看卡夫卡老师的杰作吧。”老头笑眯眯着,翻过书名页。

刚看到第一序,他就突然一愣。

怎么回事,及其自由的倒叙,庞杂的心理,少受约束的意识流。这些手法怎么是现代派。卡夫卡老师不是唯美主义的天才作家吗。

总编心中疑惑,不过,依旧被作者近乎炫技般美妙的精彩开头吸引,继续一目三行的阅读。

阅翻看,他心中愈加震撼。

并不是因为其中很挑战道德观念的故事,毕竟这里是霓虹,就是真的出版一本18+小说也不过是平常事而已。

他惊叹的,只是作者带着脚链依旧自由的技巧:书中牵涉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但是卡夫卡老师硬生生靠着超人技巧写的妙笔生花。

其中有着太多颇具幽默的彩蛋,单主编知道的就有:对卢梭《忏悔录》的调侃,化身为初恋情人的《包法利夫人》,化用陀思妥耶夫《分身》的亨洛关系,摹防凯鲁亚克的公路之旅,以及对金田侦探小说的致敬,更不必说大量诗一样语言对莎士比亚,拜伦,雪莱,兰波的仿写……

而这样庞杂的内容尽数塞进这一本并不厚的文稿里,居然嵌入的刚好,丝毫不会影响读者阅读的感官。

如此现代派意识流的巨著就在自己手里,主编的手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正在看的不是一本书,而是看即将在霓虹文坛中永久不朽的一个身影。

“夏目……卡夫卡。”主编咀嚼着这个青年作家的名字。

他依稀记得上杉编辑说过,卡夫卡老师还很年轻。 第十九章 阴谋与抵触 “你们这帮疯子,蠢货,在泥潭中看不到林泽外天空的井蛙!”总编阴沉着脸,毫不留情的痛骂眼前名为佐藤优三的新潮集团高层。

此时,这个叫佐藤优三的中年男人正随意拎着让总编,上杉唯川惊为天人的那本鸿篇巨制——《洛丽塔》。

“你也是东大毕业的高材生,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本书内涵的精妙吗?”总编张开嘴,想继续规劝。

“嗤,您忘了?我能进东大是因为我父亲当初请那两位文豪写的推荐信。”眼睛尖细的削瘦男人嗤笑一声,看起来分外奸滑。

他挥了挥手上的作品,轻蔑的说:“我当然看不出这篇书稿的伟大。我只看到这篇书稿里,只需要小小酝酿,就足够引爆的——火线。”

“野坂总编,这书里讲的似乎是恋童癖呀。”奸滑男人阴险一笑,眼神眯起,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狡诈。

“佐藤部长,您是想在文学作品中谈论道德?”总编被他的话语气笑。

“那我劝佐藤部长先用你在文化省的人脉去下架大半个霓虹文坛的那些巨作好了!”被激怒的野坂总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让此刻的他好像一个野兽,他愤怒的吼叫着,恨不得扯起眼前狡猾商人的领带破口大骂。

“啊,野坂总编,您当然是误会了,我可不是想谈论道德。”佐藤优三依旧一副彬彬有礼的欠揍模样。

“我只是想讨论,如果这个问题被引爆。那么,在如今一潭死水的霓虹社会,有没有可能让卡夫卡老师因为这些引起巨大的……混乱呢?”

佐藤优三微笑着,甚至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塞在胸前的领带,慢条斯理的说。

而野坂总编则沉默了。他当然明白《洛丽塔》实际的伟大之处,明白它并不是一个借助冲击道德观念而写出的低俗读物。

但,舆论不在乎事实,它是被傻瓜,痴人与阴谋家们操控的。

当被扣上一本低俗读物的帽子,当从来没看过卡夫卡老师作品,只听过一些《洛丽塔》极速版解读的被迷惑者去攻击,诋毁卡夫卡老师的笔名。

很可能让这部伟大巨著蒙尘,也很可能让卡夫卡老师因舆论场一蹶不振。

毕竟,野坂总编记得,卡夫卡老师还只是个青年作家。这样从来没有受过挫折的年轻天才能承受巨大压力吗?

总编迟疑了。

“所以,您看。卡夫卡老师的作品,的确有隐患。那么,这样的一些亲密合作当然是理应出现的。”佐藤优三慢悠悠的说。

“而且,这合作对卡夫卡老师也没有什么不好嘛。我们可是打算合作共赢,虽然这个合同给的买断价格的确是太低了些,但是集团可还会可送给老师足足三栋位于东京的房产!”

“野坂总编,您以为呢?”说完,佐藤部长这个笑面虎扶了下眼睛,又看向身材高大的总编。

总编心里则恨不得大吼,合作共赢?真亏眼前这家伙说的出来。

佐藤提出的那份交给卡夫卡老师的合同待遇上竟然只比新人平庸作者高一小截!

那可是写出《红死病》的夏目卡夫卡,准备签约的作品可是注定刻在文坛的《洛丽塔》!

这帮利欲滔天的家伙给的这玩意,甚至连轻小说作者看了都要流泪。

唯一稍微符合卡夫卡老师作品的待遇只有那三栋房产。可是连那都满是集团处心积虑留下的陷阱,野坂可还记得公司在广岛协议后进军地产业,新收获的那一众地产!

毫无疑问,集团给的那三栋房子会利用遗产税,房产税,计划税……以及各种合同将卡夫卡老师死死绑定在集团。

让他与新潮绑定在一起!

“我不会干预这件事。”留下这句话,身材高大如同熊虎的总编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佝偻着身体变得紊靡不振。

坐在价格昂贵的真皮椅子上,野坂却怀念起少年时在东大图书馆,没有位置便随意找一个空地曲腿坐下的日子。

那时的文学界也是很阴暗,但,至少比如今纯粹的多。

“好的。那么在下就先离去了。”目的达成,佐藤优三躬身行了个礼,快步离开。

新潮社里,他要继续说服的人,还有不少。

“我拒绝。”名为上杉唯川的小编辑冷漠回答。

“为什么?”佐藤优三稍微凑近,用他不用刻意作表情便无比阴险充满戾气的眼睛盯着上杉编辑看。

你不知道这是集团的战略吗?

那么多的钱,交给公司这样的出版商多好,何必给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

像农业协会一样,同时对产出者,购买者双头垄断,作为一个中间商就赚的盆满钋满不好嘛?

公司强了,你这种小编辑才会有更好待遇。何况如果你完成了这事,你就是功臣,我们不会吝惜给你一些奖赏。

毕竟,蛋糕还很大。夏目卡夫卡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标杆。

这些话佐藤优三并没有说出来,但他确信眼前这个时常和自己亲信美都作对的家伙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没什么为什么,不想而已。这个工作交给美都编辑吧,相信她也期待好久了。”上杉唯川扭过头,看手里的稿子不去看这个气势汹汹的公司高层。

“不过,我想提醒你。尝试搞这些,只靠集团,吃的下吗?”上杉唯川幽幽的说。

逐利当然是公司的本性。可是妄想垄断这样庞大的蛋糕,新潮集团活像一个想和太阳比光亮的荧光虫。

只要那些同行们抛出橄榄,卡夫卡老师,其他的作者们无疑会毫不犹豫的将新潮的合同丢进废纸堆。

“这个嘛。前任负责卡夫卡老师的上杉编辑就不用担心了。”佐藤优三呵呵笑着,“蛋糕是很大的,大家都想吃。”

不过他们没有我们的胆量。

真是可笑,明明新潮才是最老的出版集团,可是最先拥抱更大利益的还是我们。那些其他出版社真是愚蠢,食古不化。

不过,这次他们不会阻拦的。毕竟,新潮是历史最悠久的出版商。

几乎所有的传统媒体都与我们有或多或少的联系,也许我们不能将一本平庸作品碰上神坛。

但是,将一本名作踩成几十年内的低俗读物。易如反掌。

当然,历史之风会吹去一切,但是,当荣誉晚来。蛋糕早就被我们分好。

平静的冷笑着,佐藤优三离开这里。 第二十章 马孔多在下雨 “卡夫卡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出版社与您的合作出了大问题。接下来会是另一位编辑负责。”

周五的正午时分,夏至收到一通那位新潮编辑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上杉编辑声音一顿,似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补充道:“卡夫卡老师,请您一定小心那位新任编辑的合同,另外,这里有一段电话,属于另一个出版商……”

那位上杉编辑说了很多,临末留下一声叹息,还是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突兀探出脑袋,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钻出来的直子小姐扑到夏至身旁。

“是之前和我合作过的编辑。他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夏至眉头微皱。

风雨欲来呀。

“马孔多在下雨。”将业务转交的信件交给总编,上杉唯川叹息着说。

“八月下雨很正常。”总编沉默半响,幽声回复。

两人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预感:新潮社这个百余年的古老出版社,将会被新掌权的那几个疯子带向一条走向深渊的不归路。

“可恶!这帮家伙。口中全是出版社的利益。可是他们的行为分明是妄图解构文学,是要耗尽新潮社的未来,就为了在他们控制公司这几年拼命捞钱罢了!”

上杉唯川终究是工作没几年的新锐精英,在和他相识已久的总编面前忍不住倾倒腹中苦水。

“唉。”总编也对着自己爱将哀叹。

两人此刻竟有百年前被军部或是裹挟,或是丢进监狱的有识之士一样。明明知道前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霓虹走向二次原。

“卡夫卡老师不可能同意佐藤优三那帮疯子的合同。而他如果出版,那帮家伙绝对会会不留余力的污名化《洛丽塔》这部作品。”总编分析着。

“上杉编辑,我交给你的那个联系方式交给他了吗?”野坂总编突然又将话语转到上杉唯川身上。

“嗯,已经交付了。”

“好,很好。佐藤优三那家伙是靠酷霓虹计划起家的,和其他几个大出版社的野心家派系一向联系紧密。

“他们不会卡夫卡老师的新作有利用大出版社渠道的机会。我只能将那个桃源社的联系方式交给他,也只能提供这些微不足道的帮助了。”总编话语间很是落寞。

可惜,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年迈的老头,如果能回到少年时在东大举全共斗标语的年龄,准要把那些高层的蠢货打成猪头。

《新潮》杂志总编办公室内两人唠叨这,发泄心中不满,而另一边的夏至也终于收到自己新编辑的讯息。

“卡夫卡老师您好,真是荣幸与您合作。接下来我会给您介绍一下集团给您准备好的合同……”那个女性编辑的声音传过来,夏至刚听见她语调就忍不住皱眉。

好难听,矫揉造作,活像是一个分明四五十岁还硬要装少女的老阿姨。

这感觉实在是不协调到了极点,就好像一篇涂上花绿色块的劣质油画,刮去了腻子就开始冒充水墨山水。

“总之,就是这样。您签下这份合同,集团在港区,新宿的这三栋房产以后就赠送给您了。”那边的老女人用俗艳的语调说话,听的夏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似乎不太对吧。怎么会是买断,而且就算是买断,这个价格也过分低了。”

夏至耐住性子,勉强听完这人提出的方案,错愕的回复。

新潮社是疯了吗?这个价格甚至只比文坛新人的买断金额高上一届。

姑且不说自己那夏目卡夫卡笔名的名气,《洛丽塔》注定是一篇能够在霓虹文坛,甚至世界文坛中都留下不可磨灭烙印的杰作。

这个人给的合同实在是荒唐到让人怀疑今天是愚人节,这不过是编辑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卡夫卡老师,当然不仅仅是这点买断金额,不是还有三栋房产嘛。何况……您的大作讲的东西,实在是不道德,这样的作品太过惊世骇俗,公关费用也是一大笔支出嘛。”老女人笑着说。

而她新的回答更是让夏至气极反笑。

惊世骇俗?原因是什么,《洛丽塔》讲述的是用一个罪犯视角打开的故事!书本身当然是会与道德走向相反道路!

而且,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霓虹!不是上世纪清教徒道德观念稳定的花旗国!现在的霓虹每天刊出的大尺度或是三流或是名家的小说少说也有几百本。

全部展开铺平甚至可以包围地球!

而这位编辑居然说是因为不道德!这多少有点可笑了。

这位编辑的话语太奇葩,以至于夏至久久没有回复。

许因为他这边太过安静,电话那段急躁起来,又试图开始辩经:“卡夫卡老师,您的作品当然是极好无比,但是只关注低俗情节的民众是不在意的。他们只会看到您作品里的恋童,乱欲,以及罪人的辩解。”

“甚至,他们可能会借此来攻击您。这样来看,《洛丽塔》很可能长期都被人唾弃。出版社出版这本书是冒很大风险的,所以公关费用是必须的。”

“集团之前的会议中,甚至有股东说要您也支付一部分公关费用,自费写书。还是我们的佐藤优三部长看出您作品的潜力,力排众议,给出这样的合同。”

本条美都絮絮叨叨的唠叨着,趁机讲起自己就坐在办公室里的后台佐藤优三部长。

但马上她就停住。

不是因为编不下去马屁,只是因为夏目卡夫卡那里彻底没了声音——他把电话挂掉了。

不信邪的美都编辑又试着打过去,这次甚至没能接通。

“不用试了。”佐藤优三把手放在桌子上,背手并在一起,撑着脸颊,“他已经把你拉黑了。”

“可恶!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美都编辑咬牙切齿着,狠不得生磨那人血肉。

“无所谓了。条件的确苛刻,他不答应也正常。”佐藤优三倒是一脸平淡。

“既然如此,就准备打压吧。”

也许未来的夏目卡夫卡,对霓虹文坛很重要。但至少现在的他,在佐藤优三计划中并不是不可代替的一环。

卡夫卡不过是一个给其他人看的牌子,无论是拉拢,亦或者攻击。都能达成目的。

第二十一章 暗流 “果然,野坂说的没错。真是杰作。”

昔日与上杉编辑会面的餐厅里,夏至面前换了新人。

一个叫中村远的中年男人,身份为霓虹一件中型出版社——桃源社的总编。

“这样的作品,即便被人怎样污蔑,也终究不会影响它的地位。”中村远郑重的举起这本轻薄的印刷文稿,像是在举着什么无价经文的信徒。

“所以,中村编辑。我们的合作会选择怎样的协议?”夏至微笑着,放下手里装着柠檬汁的玻璃杯。

“这样的杰作,毫无疑问足以对标任何大文豪的版税,而您选择的是我们这个不过中等规模的出版社。”中村远也微笑着,竖起两根指头,“直接给您的协议稿费不会很多,只有500万円。但是,我们愿意给您这本书20%利润的版税。”

“百分之二十!”这个数字过于惊人,以至于夏至惊呼出声。

并非他不够镇定,实在是……这家出版社给的条件太过优厚。

因为出版读物要分成的集团太多:作家,出版商,书社,以及零零碎碎的各种税务。

作家的版税收入往往只有百分之五到半分之十。其中平常作家只有百分之五,只有被市场验证过的畅销书作者,才能谈到百分之十甚至以上。

而能够谈成百分之十五的,只有那些大文豪们。

桃源社给出的这个百分之二十利润的版税,并非没有人达到过。但这只属于那些可列为文豪的标签之作。

自己虽然倚靠《红死病》已经在霓虹文坛有了很大名声,但与这个版税对应的条件对比,还是不足。

毕竟,夏至当下还只是刚踏入霓虹文坛没三个月的新人作家。

“没错,这就是我们给您的条件。卡夫卡老师,我们最开始其实是想将往常的千万润笔费与百分之十五分成合同交给您。

“可是,阅读完这篇作品,我们的高层会议一致觉得那条件配不上卡夫卡老师的这篇杰作。”中村远表情严肃的补充,他一脸郑重的看着夏至,期待这位年轻文豪给出的答案。

“那么……合作愉快。”夏至伸出手,与中村编辑握手。

几分钟后,中村远带着夏至给的手稿,拿着刚签好的合同,急匆匆的离开。

距离曾经新潮社放出的卡夫卡老师新书上架时间还剩八天。

而桃源社,并不打算变动这一时间。

只有八天的时间,版号,校正,印刷,联系书店书屋,分批物流一系列工作却什么都没有完成。

任务量很艰巨。

但中村远自信他们足够完成。

夜间。新潮社的推特账号突然放出一则消息:

亲爱的诸位新潮社刊物老读者,非常抱歉,因为与卡夫卡老师的商谈合同出了些小问题。

卡夫卡老师新书将不再由新潮社出版。具体放出时间也将变化。

这则消息的最后是一张男人鞠躬的照片,这个人似乎是近期新潮社颇有声望的高管——佐藤优三。

消息刚发出。

几秒不到就被叠起几百层楼,清一色的问号整整齐齐的码在评论区。其中夹杂的不同评论也多是对新潮社的谩骂。

由于霓虹传统,文豪的地位奇高。而商人给人留下印象则多少贪婪阴险。

何况现在关注这消息的也多是卡夫卡老师的粉丝。

两者间出了矛盾,甚至影响到新书发售时间,评论区当然多是怒骂新潮社的高管一众虫豸,这些股东们为商不仁之类的话。

卡夫卡老师的铁粉,近一个月每天都期待着新书《洛丽塔》发售的星野自然也是怒骂新潮社的一员。

他愤恨的发了条怒斥帖子,一面看推特账号蹭蹭传来的点赞回复信息,一面继续浏览这一页面。

渐渐的,星野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风向似乎变了。在帖子刚发出的几分钟,几十分钟里,评论区还都是一边倒的抨击出版社言论。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支持出版社,暗戳戳表示卡夫卡老师人品不行背信弃义的评论渐渐被顶到最上面。

点击头像一看,一大半是三无小号,另一小部分则是某些粉丝众多的名流博主。

“他妈的,有水军!”很喜欢武家乱斗,一向看不起阴谋诡计的好男儿星野气的用拳头狠狠砸了下桌子。

看着评论区里越来越乌烟瘴气的现状,想一想逐渐被玩烂的互联网,又想一想自己当下最期待的作家——卡夫卡老师,星野咬咬牙,做了一个不太符合武家光明磊落的举动。

“喂?是武藤经理吗?现在,联系你能叫醒的所有员工,让他们点击推特,给我狠狠骂这个账号。”

身为社长的星野手下好歹也有小一千号人,立即掏出手机给人事经理打了痛电话。

忙完这个,星野还觉得不过瘾。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东大文科三类的优秀毕业生,好几个老同学可都是如今在霓虹文坛响当当的人物。

“喂,是广泽吗?嗯……嗯,什么多久未见,明天就去东大看你这个大教授。说起来,我今天看见一个被出版社打压的出色文人……”

“喂?小兰先生吗?给你们作家协会带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

本来只是睡前刷了一次推特,因新潮社无耻行为而暴怒的星野愣是打了一整完电话。

以至于妻子醒来时,看到满眼黑眼圈的他都忍不住惊呼:“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昨天一整晚都没有休息吗?”

“哦,绫,这不重要。”星野一把抱住他深爱的妻子,狠狠吸了一口发丝上的香味儿,炫耀似的给她看自己的手机:“你看,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星野,怎么了。嗯?这不是新潮社,为什么评论都是在骂他们的。等等!卡夫卡老师与他们中断合作!”妻子的惊呼声在整个房间回荡。

对关注霓虹文坛的人来说,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新锐天才作家卡夫卡的新作将和新潮社中断合作。

而虽然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但新潮社推特账号下的评论依旧是一边倒的支持卡夫卡,抵触出版社。

甚至与新潮社关系密切的短篇女王斯普特尼克,小林先生等都暗戳戳表示,这件事是新潮社的过错。 第二十二章 四月,风平浪静 “佐藤部长,我们转变舆论风向的计划失败了。”

“无妨,只是暂时而已。目前关注夏目卡夫卡的人一大半是他的粉丝,其余的也多和文坛有或多或少的关系。等他那本书出版出来,你们将他书内问题引爆,届时并不知晓卡夫卡的人参与进来,一切都会大不一样。”

听着下属惶恐的汇报,佐藤优三倒是一副平和样子。甚至还出声宽慰,让这几个下属不要太在意。

“所以,部长。真的不用在意这些吗。现在的互联网上关于与夏目卡夫卡中断合作的问题,完全是一边倒的偏向卡夫卡。这会不会影响日后我们揭露《洛丽塔》道德不正的计划。”

本条美都有些不安,她今日查看推特讯息,甚至看见有指责新潮社操纵舆论的评论。

“美都,不用在意。互联网上的风向一向是只跟随大多数。就像我刚刚说的,现在关注这些的都只是卡夫卡的粉丝,等不明真相的大多数被我们牵扯进来,到时候才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刻。”

佐藤优三不以为然。作为酷霓虹计划的主要实干者之一,也许他不懂文学,但抡起操纵舆论,整个新潮社也不可能有比他更高水平。

“既然目前的风向是如此,那就先低调运营一段时间吧。过不了多久,如今对我们一边倒的嘲讽会一个不落的返回给卡夫卡。”佐藤优三又看了眼手机上的讯息,冷笑了一声,继续补充。

本条美都唯唯称是。

诸位关注霓虹文学的阅读者们好,桃源社将与备受瞩目的天才文学家夏目卡夫卡合作。卡夫卡老师的新书《洛丽塔》将于五月五日准时与诸位见面。

敬请期待。

就在新潮社发布与卡夫卡暂停合作的第二天中午时分,一则十分重磅的消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账号放出:

卡夫卡老师的新书依旧会在五月五日出版上架!

这则消息起初只是被一两个人无意间刷到。不过只用了极短的速度,这讯息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蔓延能力,通过推特,脸书,LINE的各种渠道传进各个喜欢夏目卡夫卡,期待《洛丽塔》重磅登台的各位读者面前。

“上帝呀!我还以为与《洛丽塔》的见面将因为新潮社愚蠢的计划被迫推迟呢。”

“哦,夏目卡夫卡老师真是太棒了,还有桃源社。我必须将钱包供奉给你们。”

“这本书,我一定要买十本!”

“楼上,你最好只是在开玩笑!如果我因为你们的加购被迫与卡夫卡老师新作推迟见面。我一定要用钉子人偶诅咒你们!”

“不过,桃源社是个什么出版社,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你可太孤陋寡闻了。桃源社可是全共斗运动时由东大学生牵头建立的一家新兴出版社,在左翼文学界一向有不菲地位。”

“是呀,像是坂本大师这些顶级文豪都在桃源社出版了一众名作。”

“虽然后来左翼文学式微,桃源社也逐渐落寞,但它也好歹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出版社呢。总的来说,卡夫卡老师与桃源社的合作,倒也不用担心书籍的质量问题。”

“原来如此。哈哈,那可太棒了。那我现在唯一的担忧就只有一点,卡夫卡老师的杰作写的太短……”

在新宿一栋颇为精致的别墅内,星野又激动的抱住自己的妻子。

“绫,真是太棒了。卡夫卡老师的新作将会如期和我们见面。”

“哦,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是新潮社又决定与卡夫卡老师合作了吗?”

“不,老朽愚钝的新潮社一如既往的鼠目寸光。是另一家出版社与卡夫卡老师开启了合作。”星野说到这,依旧对那帮新潮社的鼠辈心感不满。

太卑劣了,居然试图让水军污蔑卡夫卡老师!

不过,其实也有点古怪。那些水军怎么就只有一波攻势。

想到这,星野忍不住皱眉。

按他商战的经验来看,水军的攻势往往是分批的。时常趁着夜间大批量发贴,以几个回答和大博主为中心建立据点。之后就趁着人流量少时出击,多时隐匿。

可这次他们居然只攻击了一波就销声匿迹。这很不正常。

更像是策划秘密阴谋的休战,而不是停战。

“星野,星野!”绫伸手在丈夫眼前晃舞了好几次,才将他又拽回现实。

“亲爱的,怎么了。”妻子声音有些担忧。

“嗯,没什么。只是感觉新潮社还憋着什么阴谋。”或许,自己可以建立一个卡夫卡老师的粉丝群。

这样不论是应对针对卡夫卡老师的阴谋,亦或者是谈论卡夫卡老师作品的阅读体验都有很大便利。

星野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抱着妻子宽慰似的贴在一起。

“真好,这样的话,依旧能按时看到他的新书。”

灯光关闭,窗帘严严遮挡光线,又因为开到最低气温而分外冰凉的屋子内,被子里因为头发过长而显得毛茸茸的脑袋呢喃着说。

天才的文学“少女”斯普特尼克庆幸的看着手机上的讯息。

桃源社,虽然如今在公众面前名气不大,但它在知情人的眼中口碑一向很好。

卡夫卡老师与他们合作,也终于不用担心被出版社妄想利用阴谋而又被打压。

作为新潮社地位很高的短篇女王,斯普特尼克当然知道一部分这次时间的实情:新潮社试图用严重不公平的合同捆绑压榨卡夫卡老师。

同为作家,更是卡夫卡老师上篇作品的一个小小粉丝。斯普特尼克当然对背信弃义(明明卡夫卡老师上本书给出版社带来那样大利润,居然还想压榨他)的行为极厌恶唾弃。

昨日看到评论区里不明真相的人诋毁卡夫卡老师,斯普特尼克甚至难过的想哭出来。她大为光火的用自己账号连发三条评论,话语间暗暗将攻击点转移到新潮社上。

直到她的编辑美都突然打来电话,她才想起来貌似自己还是新潮社的专栏作家。

直接用官号发评似乎也太不礼貌。

但她并不打算更改。 第二十三章 一日乘风 时间过的很快。

只是对期待夏目卡夫卡的新书《洛丽塔》的读者们来说,实在太过难熬。

五月五日,不过七八天的时间所过时间在他们感知里却过的过分漫长。

这一星期里,星野感觉一大半的开心事都和他无关了,睡觉睡睡醒醒,啤酒,烟,一切昏天黑地都不能将他从对卡夫卡老师新书的期待中转移。

脑子里活像被塞了一团旧报纸,睡眠都又短又浅。

司空见惯的景观更加讨厌,一向有趣的工作也不在有意思。只有妻的声音温存能让他偶得一刻心安。

这种漫长的等待让他几乎有些绝望,星野不得不放空大脑的思考,让思维的每一道空隙都放大到比棕熊冬眠的树洞还要巨大。

靠着这样的技巧,他想着总算要熬到这难过一周的下一截了。可惜经历并不安稳的睡眠后,距离五月五日还有短暂却漫长的两天。

只能一如既往的一切照旧。像这样子又硬撑了50个小时后,星野期待已久的日子终于来到:

九点,书店开门,《洛丽塔》准时发售。

这一天的星野前来的格外早,可此时的眼前已经有一条不算很长的队伍。

还好,人不多。稍稍宽慰自己后,星野死死盯着自己手表上的数字:八点十五分。

快点,再快一点。星野心里不停念叨着,像是正说什么古老咒语似的。

大概这样子唠叨到漫长到足够爆发两次世界末日的时间后,书屋的大门终于开启。

星野蹭的一下冲进书店,顺手就抱起显眼位置的一沓书。

“老板!结账!”

付完款,如是重负的星野怀着一颗期待到极点的心,走到自己的车子旁,钻了进去。

往嘴里塞了一根香烟。迫不及待的,他翻看印着烫金文字的书封,迫不及待的阅读起序言。

可,马上,他就皱起眉头。

这序言,怎么是一个作家的自叙?大致内容似乎是什么,受一个罪犯朋友亨伯特所托,将他的自传整理并写上序言。

有点古怪。

载着满脑子的疑惑,星野快速翻看着,一直阅读到正文。

“洛丽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

“正式签名时她是多洛雷斯。可在我的怀里,她永远是洛丽塔。”

连续四段夸张又极具感染力的文字一下子在星野的脑子里爆开。

这手法,这文字,唯美,又带着隐秘的阴暗。如饥似渴的,星野继续阅读。

后续的文字一如之前的华丽,甚至不惜用巨大篇幅讲一件杂事,这一切繁琐似乎只为了一件事——美。

书中的文字实在太美,甚至要星野几乎忽略掉男主亨伯特是一个罪犯,这是一个罪恶的故事。

根据书中亨伯特的自述,星野一起去体验他在法国与沙滩,棕榈,橘树。和青梅共渡的少年日子,很有黑色幽默的青年中年时失败的恋情。以及遇到这个罪犯眼中的光——洛丽塔。

看到这里,星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本书并不是他期待的浪漫唯美主义大作。

而是一篇现代主义的意识流杰作。不!杰作怎么配的上这个名字,这本小说能够在世界文学之林留下脚印!

星野忍不住又点燃一根香烟,咬在嘴里,好半天才吐出一个烟圈。

带着近乎狂热的欣喜。星野继续阅读,看到亨伯特与洛的母亲结婚,又看到两人决裂。看到洛的母亲因意外身死,看到亨伯特带着洛出门远游。

看着亨伯特利用零花钱、美丽服饰和美味食物等少女欣喜之物控制洛,看着洛成年后终于觉醒意识到“即使是最可悲的家庭生活也比这种状况好”而离开亨伯特。

直到最后的最后,亨伯特杀掉洛的男友。星野才合上被自己始终抱在手里的书,将手里的烟蒂丢在车子里的烟灰缸里。

“真是,不可思议。”星野口中喃喃自语着。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意识流的神作会被他眼中的古典文学大师卡夫卡老师写出。

他颤着手想从怀里再掏出一根香烟压下自己激动的心,可是手指在铝制烟盒里摸了空——刚刚的阅读中,他已经将烟盒里剩余的五六根香烟都给耗尽了。

“可惜,可惜。”星野摇头晃脑叨叨着。

阅读完这样棒的一本书后,居然没有一根香烟,唉,真是可惜。

想了想,星野又翻开书。

必须再看一遍。

只是,这次被打断了。

咚咚!车窗被敲击的声音将星野拽醒,他迷茫看向窗外:一个老头。

身份是,书店老板。

“先生,我们店都关门了,您还不回家么?”

关门?

星野一愣,又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才惊愕发现现在竟马上就是下午五点。他居然从上午九点一直看书看到现在!

奇怪,自己居然不饿。

星野突然想到那则汉国的名句:“书中有一千斤米粒。”

想来正是因此,自己才仅仅因为这本书,就忽略了肚中空空吧。

拍了拍肚皮,一向重视美食的星野感觉很新奇。那可是少有的饿着肚子还不急不慌的时刻。

不过,回过神来,星野可绝对就忍不了了,他当即驾车直奔一家餐馆。

今天所以关注霓虹文坛的人,都预感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到。

名为夏至卡夫卡的新人巨兽,终于毫不掩盖的展露他的肌肉!

“这些年,因为霓虹文坛的青黄不接,文学将死这一论调每搁两年就会被抬出来。不过现在,卡夫卡老师终于彻底粉碎了这些!”

“《洛丽塔》,一本罪恶之书。也许你会被书中描述的少女美好吸引。但我看到的却是男主这个复杂的人物。他疯狂又胆怯,黑暗又无耻,干净的地方也许只有他家地毯,但是他的疯子性格却实在是有趣。(补充:我关注男主≠我是男同)”

“实在没想到,卡夫卡老师不仅写短篇的唯美主义小说如此实力高超,写这篇幅巨大的意识流长篇杰作也是引人入胜。”

……

极度优秀的质量让读者叹为观止,几乎所有阅读完的文坛博主都忍不住发贴力挺这偏杰作,用崇拜的语气赞叹那位新锐文豪——夏目卡夫卡。 第二十四章 赛博读者不会遇到电子斗兽 “写的真好。”

泉又一次阅读罢,放下手里的《洛丽塔》,由衷的赞叹道。

这样美的文字,这样出神入化的意识流写作手法。泉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现代派的名作出自那一篇惊艳短篇的作者——卡夫卡。

许是因为这本书文字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工作看稿时的泉脑子里依旧满是《洛丽塔》的情节。

尽管在水准上,《洛》的文字笔力并没有高出《红死病》太多。

但在对泉的影响上,《洛丽塔》几乎要让她变成卡夫卡老师的无脑粉丝了。

毕竟,短篇小说的架构难度显然比长篇小说简单的多,何况泉最喜爱的文学类型其实就是现代派意识流。

而阅读完卡夫卡老师的《洛》,泉甚至感觉继续阅读此前视若珍宝的几本霓虹现代主义大家名作,已然食之无味。

并非中上,高桥老师们的水平不好,只是,卡夫卡老师的这篇作品实在太过颠覆,出色,令人震撼。

这样思考着,泉又翻看起手机,查看一些有关卡夫卡老师的八卦。

“听说了嘛?卡夫卡老师其实是东大教授!”

“真的吗?可是老师的身份不是一直都没有主动暴露吗。”

“啊呀,你们不知道嘛?前几日新潮社和卡夫卡老师决裂的时候。好几个东大系的文豪都力挺卡夫卡老师呢!”

“哇,难怪如此……”

看着这些信息,外表安静冷淡的泉脑子也忍不住疾驰起来,单手撑住脸。思考的满是对卡夫卡老师身份,外貌的侧写。

他一定是一个很有风度,喜欢开一些玩笑的老学究。想到卡夫卡老师《红死病》,《洛》两部作品里展露的无比深厚的文学素养,对种种手法用的炉火纯青的超凡技艺,渊博的知识储备。

泉首先将卡夫卡老师猜为一个眼神智慧,又很风趣的年老大学教授。

不过,马上她又感觉不对。卡夫卡老师的笔力很强,不过作品里给人的感觉很有那种青年天才的意气。

他应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青年作家。眼神闪亮,泉憧憬着大胆思考。

不过,虽然猜侧的已经足够大胆,泉却还是没更加肆无忌惮的想十几岁,二十几岁。毕竟这种岁数也太疯狂了。

写下《静静的顿河》,著名的青年天才作家肖霍洛夫也不过二十一岁才开始构思这本书。而当那篇巨著完成时,已经是十四年后。

卡夫卡老师的《洛》当然不如《静静的顿河》,但他写下这本书只耗费了两个月多!

如果这是一个少年完成的,那全东京文坛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可以封笔了。

摸鱼时大脑的思路总是混乱的,莫名其妙的,泉大脑里的思考就拐到这些。回过神来,她嗤嗤一笑,丢掉杂念,继续侧写卡夫卡老师的身份。

《洛》和《红死病》风格截然不同,但基调却都是一个伤感的故事。还有那些透彻的心理描写,卡夫卡老师教授的专业不会是心理吧?

嗯,这样想的话,他一定外表很风趣温柔,但温和外表下藏着冷漠。也许,在他眼里的别人都是类似一团团数据。

一面刷着手机,一面脑子里想着这些,泉感觉自己对卡夫卡老师的兴趣越来越大,想看到他的新书,想与他见面合影,拿到他的签名书,想和他握手。

突然,泉在推特上一个账号下看到一条有趣讯息,连忙点进去:

卡夫卡老师同好群:XXXXXX。

几乎是立刻,泉打开LINE的软件,输入群号。

我不是社长:欢迎欢迎!

头衔为群主的人在泉入群的第一时刻,热情的发出讯息。

紧接着,整个群聊都热闹起来。

不想出棉被:欢迎!

飞鸟吃鱼:欢迎!

……

群里大概有百余人,活跃度更是出奇的高,不过眨眼间,泉的手机就蹭蹭弹过几十条讯息。

伊豆的冰:诸位好。

发出这条信息后,群聊内总算是安静了片刻,泉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刚的热情,尽管只是互联网上搁了一层屏幕,但也实在将她给吓到了。

而群内似乎也只是见来了个新人,突发奇想起了打招呼的心思,没一会儿就又改了话题,聊起新的内容。

这是卡夫卡老师作品的读者群,毫无疑问,他们聊天的重点会放在卡夫卡老师的两本书上。

而具体也的确如此。只是,与泉原本预想的其乐融融不同。群里聊天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两派间又开始了激烈的争吵。

我不是社长:虽然卡夫卡老师的那部《洛丽塔》的确令人震撼,其中的意识流手法简直高出那些畅销的文豪们不知多少层。但毫无疑问,唯美主义才是卡夫卡老师最强的技艺!

我不是社长:《红死病》中对色彩的运用简直登峰造极,而《洛丽塔》中架构全局的技艺同样有令人窒息的惊艳。试想如果卡夫卡老师将同样成熟的技巧丢在唯美主义长篇小说的创作上,将爆发出多令人向往的美。

两条讯息一发,群聊内立即被普天盖地的附和覆盖。

看着屏幕上分外一致的回复,星野愉快的歪嘴一笑。不过,手一滑,他就又笑不出来了。

不想出棉被:错误的,《洛丽塔》代表的现代派风格才是卡夫卡老师最为出色的,最擅长的类型。

不想吃棉被:《红死病》固然将美描写的淋漓尽致,但是它的篇幅太短。而这种压缩到极点的美如果拉长,反而会丧失独特风味。《洛》一书中颠覆一切,解构一切的意识流写法,才是卡夫卡老师最伟大的点。

马上群聊里众人又是一通表示赞同的见解。

而看着这一幕,泉的心里有些迷茫:这是,卡夫卡老师的粉丝分成短篇《红死病》和长篇《洛丽塔》的两派?

而两派人又开启了像幼稚园学生一样的比拼实力?

好怪,好幼稚,但是,让人好有参与的欲望。

泉可也是卡夫卡老师《洛丽塔》的最忠实粉丝,眉头舒展,手指敲击屏幕,洋洋洒洒也写了几大段。

激情洋溢的加入这次赛博论战。 第二十五章 如芒在身 疯了,全东京都疯了。

书店老板感慨着,将又一摞的书摆在书架上,打开木门。

立时,蜂拥而至的来客们扑进屋内,抱起架子上的书就跑走。

他不过才开门过来几分钟,货架又变得空空如也。书店老板只能和赶来稍微晚些,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顾客说:“真是不好意思。书又都销售完了。”

“哦,不!”顾客眼睛一黑,身体一晃,悲怆的发出尖锐悲鸣。

这就属于心理素质不好的,真正的平成硬汉们早就又打起精神,立即前往其他书店碰运气。

虽然,他们得来的结果多半也不会有和这里不同。

“真本书的魔力,真是大呀。”书店老板惊叹着说,又伸手摸了摸放在柜台的样品书。

如果这一周东京的书店有一个共同记忆,那一定是这本《洛丽塔》。

距离它上架不过是过了四五天,它已经加印了足足三次。

依书店老板的经验推算,这四五天,它的销售额恐怕已经破25万册!而且它后续还会势不可挡的继续飞驰。

首版1万册,一次加印5万册,二次加印15万册,以及这次……整整二十万册!

按目前的事态,最新一次印成的《洛丽塔》也会在每批刚来到书店就被抢售一空。

按这种尽头发展,这一周的销量,它可能就可以破50万册!

畅销书,绝对的超级畅销书。

要知道,一些老牌文豪发书的总销量也不过是这个数额。

“霓虹文坛又要多一个超级文豪呀。”书店老板一面这样嘟囔着,一边将被刚刚那一大群读者直接忽略的其他书按着标签放在对应书架上。

“总编,刚运给经销点的那一批书也又有了消息,已经被销售完了。”

“什么!这可是五万本。不过过来几小时,又被销售完了!”中村编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些天,桃源社实在是太忙了。

他们印刷厂的所有机器这四五天只有一件任务:打印《洛丽塔》。

他们和经销店联系的工作人员这四五天也只干一件事:和书店们说《洛丽塔》正在打印。

如果是正常情况,编辑们需要在发售一天,五天,一周等节点都对书籍刊物潜力进行评估。

可是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了。

发售第一天,一批印刷的《洛丽塔》不过半天就被抢购一空。

随后,这一万本《洛丽塔》就像是病毒一样立即在互联网上,大学文学社内,几位名家文豪的口中传播开。

它的热度好像被点燃的恒星一般骤然引爆,每分钟,都有不同的人走进书店。

“请问,还有洛丽塔吗?”

“不好意思,已经卖完了”

第二天,二批印刷的五万本投放市场,不到一天,又被销售一空。

第三天,第四天……《洛丽塔》的名气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这本书,越来越多的人要求获得这本书。

桃源社的接线电话已经被打爆,负责联络读者,一向健谈的岛津先生现在已经被聊天整的要发疯。

有同事和他打招呼,他这些天的回复永远是“阿巴阿巴,歪比歪比,歪比巴卜。《洛丽塔》已经全部售空,联系不到卡夫卡老师……”

这一切,真是太过疯狂。中村总编恍惚间,甚至有种自己成了淘金热时期的花旗国牛仔一样——一切都无比疯狂,财富如被凿开的喷泉,源源不断的挥洒。

“总编,怎么办,短时间很难保证质量的将这所有需求都完成!”一个小社员满头大汉,紧张的冲着中村总编喊。

“没事,我们还有那几个分社印刷厂!联系他们!切记,绝对不能影响书本书质量!”

桃源社这个年青又颇有底蕴的出版社在巨大压力下全身零件都开始疯狂装动,目标只有一个:让《洛丽塔》继续走进霓虹。

“卡夫卡有些本事。第一周的销量预计就能破50万册。这种成绩在霓虹文坛的历史上都不多见。”佐藤优三看了看下属递过来的报告。

“部长,所以我们还要继续计划吗。”职员有些惶恐不安。

凭着现在的成绩,哪怕只有这一本书,一篇短文。夏目卡夫卡也足够成为东京闻名的文豪。

而文豪在霓虹的地位又是那样高,新潮社真的能够挡住作家协会,各个大学的那帮老学究,文坛里依旧盘踞着的那几个老古董的压力,将卡夫卡这个名号给绞杀,搞臭吗。

“怕什么。”佐藤优三不以为意。他当然知道困难,但是都是生意人了,还怕风险,怕阻拦?福泽谕吉可不会被风刮进口袋!

何况,现在的地位被抬的越高,关注卡夫卡的人范围越广,其实更有利于他们的计划。

毕竟,他那本书的确出色。但是那些推荐这书的声音也太聒噪了。即便这些只是自来水,也足够令人声厌。

何况,在佐藤优三的指挥下,又有一批人正推波助澜。

有时候,过火的粉丝比理性的反对派更容易让一部作品堕入深渊。

何况,《洛丽塔》可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完美水晶。尖锐如它,内容本身就有一个无法掩盖的可攻击点。

目前的夏目卡夫卡可还是一个刚登进文坛的新人。有一些事,老家伙们可以干,地位不稳的新人可不行。

想到这里,佐藤优三阴险一笑。

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映着的是一个问答论坛界面。

此时这界面内正大咧咧的映着一些声音:

“为什么大家都在夸这本书,这讲的不是恋童癖的故事吗?这样三观不正的书籍,怎么被捧的怎么高。”

“怎么所有地方都在夸耀,一个作家不好好写书却把精力放在推广上……”

这类评论被压在无数对《洛丽塔》的吹捧下,默默无闻,不引人注意。

可是,这样的评论正如雨后阴花,不断的繁殖蔓延。

《洛丽塔》仍然在上升期,因此这样的言论尚无出头之日。但等这几天过去,它的发展停滞。

佐藤优三有足够的信心将这些已经扎进夏目卡夫卡皮肤的木刺捅进他的心脏!

第二十六章 恶魔之书 《恶魔的自白——一篇物化受害女性的恶心小说。》

《很难想象会有正直义人欣赏这些可耻的作品。》

《恶心的低俗小说,无耻变态的作者。》

《洛丽塔作者意欲犯罪》

……

在一股暗流推波助澜下,爆火全霓虹的《洛丽塔》突然又被丢到风口浪尖。

只是这次,所有谈论它的人都是用一种无比厌恶的鄙夷语气来讲述。

《洛丽塔》的主角很恶心,这样一个喜欢少女的变态恋童癖怎么可以当主角!

《洛丽塔》的情节很恶心,从主角亨伯特变态癫狂的心理到大幅叙述的不伦之恋,这种情节也能拿出厅堂?

《洛丽塔》的作者很恶心,没有人能编造出从来没见过的内容。夏目卡夫卡能将一个恋童癖的故事讲述的这样好,毫无疑问,他也是恋童癖!

最开始只是某些没有名气的三流小报引用了一条讯息,而马上,闻讯而来的旁观者让这本小报销量暴涨了四五倍。

这三流杂志的同行们即刻红了眼,争先恐后的刊登各种类似内容。

诸如《洛丽塔作者竟是恋童罪犯!作品不过是自传!》《深挖洛丽塔原罪其五,这样的书你真的看的下去吗?》《这样是作者不配受到尊敬》……之类的标题党文章越来越火。

固然,这些文章的作者不敢直接编造卡夫卡这个注定成为文豪的新人作者谣言,但他们会用成篇废话将少数真实信息掩盖。

以至于阅读完这些三流小报的读者脑子里空空无一物,只记得《洛丽塔》三观不正,卡夫卡万恶不赦。

于是,《洛丽塔》的销量一时间更加火爆。

人都是有一颗八卦媚俗的心,大家都说这本书很无耻低俗。众人在唾弃之余也忍不住起了几分好奇,偷偷摸摸拐到书店,买上一两本。

桃源社的工作者们看着源源不断的需求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风向变化,只是笑得合不拢嘴,开心的努力忙碌。

等中村发现网上的舆论不对劲时,已经是五月十五日之后。

而这个时候,整个网上嘲讽《洛丽塔》,鄙夷卡夫卡的声音已经酿成大势。

随意点开一个视频平台,随便买一本小抱,在推特脸书翻动一二。《洛》几乎要被贬低成罪犯写的色情小说。

“卡夫卡老师!不好了,现在有一盘诡异力量聚集了所有对《洛丽塔》反感的人攻击您。这段时间您千万要小心,那些小报的狗仔们为了头条不择手段,千万不要被他们找到您。”

才意识到抹黑与抨击卡夫卡老师的大势,中村编辑立即打通电话,为夏至透风声,同时也让他千万小心。

“嗯。中村编辑,我明白的,谢谢。”夏至沉默半响,终于回复着。

“好的,那我就立即去安排人压下这股风向,这场风波一定是有人指挥的!”

听到手机那边的卡夫卡老师声色如常,中村编辑心情稍稳。随口又补充劝勉了两句,挂掉了电话。

其实这次风波如果闹大,对出版社并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卡夫卡老师的名气与《洛丽塔》这部巨著将被彻底污名化。但对桃源社来说,因此带来的引流是巨大的,它们甚至能卖出更多书。

但中村依旧决定尽心尽力的压热度,无论是作为一名热爱文学的编辑,亦或者是作为《洛》的读者。他都无法允许自己毫无作为,甚至推波助澜。

“唉。”放下了电话,夏至忍不住叹气。

在《红死病》的稿费结算后,他就去买了一款翻盖智能手机。作为一个心理二十岁,生理十五岁的少年,有了手机当然会在网络看各种讯息。

这次突兀爆发的风波,他今天也终于注意到了。

费劲心思写出的作品,被他人不喜,被抨击三观不正,自己甚至被称为心理犯人,意欲犯罪。

仍是个少年的夏至忍不住沮丧。

在他视角中,网络上,小报上的攻击实在太多无稽之谈了。

甚至这些攻击者立场的根本——《洛丽塔》宣扬恋童癖都是错的不能再错。

《洛》的结尾——洛丽塔难产而死,洛的男友被亨伯特误杀,主角亨伯特在狱中横死。

如果是结尾,自己写的是亨伯特改邪归正,洛也原谅了亨伯特。写出这种古怪的“大团圆”,尚可以说自己是宣扬那种可耻的三观。

可自己用一个悲剧的结尾,这不反而更有批判抨击的意味吗?

可惜,三流小报的狗仔们不在意真相,各种标题党视频的制作者也不在意真相,甚至连跟风而来的路过者都不在乎真相。

《菊与刀》中曾说:霓虹人顽固而又善变;驯服而又不愿受人摆布;忠心而又易于叛变;勇敢而又怯懦。

因为岛国灾厄与长年战争,霓虹的性格基调中,一贯是崇拜强者的。而当这强者堕入弱势,他们又会千百倍的看不起曾经的强者。

文豪,在霓虹无疑是地位最崇高的一批人。而靠着《红死病》《洛丽塔》在霓虹文坛一跃闻名的夏目卡夫卡无疑是一个霓虹人眼中的强者。

可是现在的他又因为《洛丽塔》饱受争议。此前的荣誉在此刻再无法变成盾牌,反而成了放大镜,让利剑一样的抨击更加狂躁。

叹息着,夏至用手指摩挲着刚买来没多久的手机,心情郁郁。

“小子,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发生了什么糟糕事。说出来,让我安慰你。”一个人却突然坐到旁边,大大咧咧的揽住他身体一侧。

直子小姐浅浅的,像是橙花一样的香味扑了过来。

她左右均等地拉长嘴唇,莞尔一笑,用那种尽可能放轻松的,不露出牙齿的浅笑表情关切地看着夏至。

“我写的那本书被人攻击了,他们说我的书一点都不道德……”

许是因为心里掩藏的话语太多,直子小姐关切的询问让夏至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他滔滔不绝的讲了很久。

一向爽朗热情的直子小姐此刻端庄的像只波斯猫,静静的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夏至的眼睛,不时点下头。

待夏至倾倒完内心里的呓语,直子小姐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

“不用在意他们,他们抨击的哪里是什么道德,只是他们不喜欢这本书罢了。”

“一定还有很多,很喜欢你作品的人正期待着你的其他作品。” 第二十七章 新潮的阵痛 卡夫卡老师同好群。

我不是社长:诸位,近期互联网上,与那些三流纸媒带起的节奏,你们注意到了吗。

星野表情肃穆,宛如亲眼看到主公受辱的武家剑士一样,像握着刀剑一般握住手里的手机。

同好群内沉默片刻,马上就被大篇发言刮过,几十条齐刷刷的回复弹出。

飞鸟吃鱼:注意到了,真是可耻。霓虹国民报,文学家周刊这几个三流报纸居然这样诋毁卡夫卡老师!

……

金田侦探友人一:是呀。可笑。他们指责卡夫卡老师的书低俗,传播不良。且不谈《洛丽塔》内字里行间的冷峻笔触透漏的批判性,低俗,道德什么时候成了责备文学的工具!

东京大学内,一个中年人愤恨的举起杯子大口吞了一口水,缓解了喉间干燥,他又拿起手机继续打字。

金田侦探友人一:文学不是经书!不是讲道德模范的艺术!无论是笔触黑暗,亦或者宣扬积极,甚至是始终中立,让读者当旁观过客。这都是文学可用的风格,难道只有那种欧吉桑、欧巴桑喜欢看的励志小故事是文学吗!

金田侦探友人一:我本以为霓虹文学将死,在卡夫卡老师出道后早就幻灭。今日看到这风波,我才明白,国民的文学性确实是已经死了。

金田侦探友人一:我甚至怀疑那些今天批判卡夫卡老师的人,就算是看漫才,也一定要整出来什么大团圆结局。

我不是社长:金田老师说的对,这次风波对卡夫卡老师真是无妄之灾。那本《洛丽塔》注定在文学史中留下名字,而这些三流小报却只注意到低俗。

我不是社长:我觉得,这次风波有问题。

星野沉思片刻,又想起那天新潮社刚和卡夫卡老师闹翻时,诡异的评论区场景。

我不是社长:这次的风波,很可能并不是因民众对八卦闲谈的关注而起。而是有小人作祟。目前的舆论显然是不正常的,那些帖子背后必然有一股力量正在资助。

犹豫片刻,星野将自己的猜想发在同好群里。刹那间,群里被清一色的惊讶与问号刷屏。

我不是社长:始作俑者很可能是之前与卡夫卡老师合作的那个出版社——控制新潮株式会社的佐藤集团。

伊豆的冰:您说的对!我想到了,广场协议后,新潮社投资了很多公司。国民报,文学家周刊都有佐藤集团的股份。

金田侦探友人一: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

飞鸟吃鱼:居然是这样!

工作地点就是与新潮社同为四大出版集团的音羽集团讲谈社。作为一个小有背景的小编辑,佐仓泉当然知道新潮社的一些资本内幕。

她也是毫不犹豫,立即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分享给同好群的友人。

我不是社长:这样来看,新潮社可真是无耻。那网上的那些水军果然也又是他们正在指导。

我不是社长:各位,为了一片文学净土,为了卡夫卡老师。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伊豆的冰:支持!

金田侦探友人一:支持!

……

飞鸟吃鱼:支持!

不想出棉被:支持!

有些社恐的文艺女青年缩在自己昏暗房间里,心情激动的附和着。

新潮社那些家伙真是太坏了!笔名为斯普特尼克的二十岁女作家橘束草如是想着。

橘束草对夏目卡夫卡的情绪相当复杂。

卡夫卡老师的第一篇作品《红死病》发布刚好与她的新作《意大利面搅拌混凝土》撞在一起。

她的新作也因此成了《红死病》的垫脚石,当时很多人介绍卡夫卡老师时都说“就是那个胜过斯普特尼克老师的新人作者”。

橘束草对夏目卡夫卡当然会因此产生一点埋怨,不服。可是等她带着满腹不屑打开卡夫卡老师的《红死病》,这些情绪又立即转变成了一种惶恐的敬畏。

凭自己的实力居然也能成为卡夫卡老师的垫脚石吗?被《红死病》惊艳的构架吓到,橘束草此时对他的情绪变成下对上的崇敬,又夹杂着一些抵触。

毕竟橘是经典的现代派作品爱好者。她只是被卡夫卡老师惊艳文采震叹,还谈不上喜爱他的那篇唯美主义名作。

而这情绪在自己阅读完卡夫卡老师的新书《洛丽塔》后,马上又变化了。

变成了无比的喜欢。阅读完序幕,橘束草就明白,这是一篇她看不到尽头的意识流高山,自己绝对无法写出这样注定流传于世的名作。

作为作家,现代派爱好者,二十岁文艺女青年,家里蹲。橘束草对卡夫卡老师的憧憬,喜爱几乎要高涨到足够推翻蒸汽炉。

而她合作的新潮社居然这样子对待卡夫卡老师。蒙在被子里的女人发出咬牙切齿的阴暗声音。

叮!

手机突然响了。

是新潮社的那个美都编辑。呸!都这个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想叫她编辑。

是新潮社的那个美都老蛤蟆。这次给自己打电话,显然是想要催稿,谈下一步合作的事情。

《新潮》杂志的短篇女王带来的自由度,加上橘束草自己不喜社交的性格。她和新潮社的合作极浅。

这种条件让橘束草完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拿着手机,哒哒哒打上几行字。

关机睡觉!

尽管只是短信,本条美都依旧对自己业绩的主要来源——大作家斯普特尼克抱着足够的尊敬。

此刻的她正摆着一张极掐媚的笑脸,看着捏在手里的手机。

不过在旁人眼里这笑脸只维持了不足一份就窦然变成像是臭鸭蛋一样的臭脸。

“新潮社不要联系我了。我怕桃源社误会。”

狰狞着脸,低声嘟囔出屏幕里接受到的短信。本条美都恨不得钻进手机,将那个脑子坏掉的短篇女王给掐死。

“该死的,这些作家一个个。居然都来这一套!”

这两天,新潮社的状态极度低迷。不知道为什么,好几个与他们长期合作的文人都突然与新潮社中断了联系。

就连被他们的长期合同捆绑住的台柱子都冷淡的说: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新书。

佐藤集团像任何一个大集团一样,投资点很多。但他的基本盘依旧是出版社!

而出版社如果不能印文豪们的新书,总不能拿白纸给读者看。

她今天就已经和佐藤部长说过这个问题。部长大人果然一如既往的淡定,说不过是阵痛罢了,不必在意。

可即便部长说了没事,美都心中依旧慌乱。真的……只是阵痛吗? 第二十八章 偶得好书 “最终,看似完美的包法利夫人坠落深渊,伴着她那虚无缥缈的爱情与理想追求在潦草中匆忙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就是现实主义巨著《包法利夫人》的结束。诸君,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会留一则小测。”

东京大学,欧洲文学选修的又一场课结束。台上温文尔雅,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的年轻教授撑了下眼睛,用手指敲了敲黑板。

台下,因为整整90分钟的课程,此时也有些昏昏欲睡的学子们又打起精神,聚精会神的看向讲台。

文学性与道德性的相关性——以《包法利夫人》、《洛丽塔》为例。

教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些文字,台下被吸引起兴趣的霓虹天骄学子们立即将选题记在纸上。

“好了,诸君,下课。期待下周,你们会给我带来怎么样的答案。”中年教授笑着说完,转身离开。

教授走后,庞大的教室里又变得嘈杂。学生们收拾起杂物,或是闲聊,或是提前刚往下节课程授课的教室。

“嘿,正吾,想什么呢。一直坐在一动不动。”一个身材高大,把头发一边挑染成淡黄色的男人注意到自己好友缩在教室边缘,尽管已经下课也一动不动。

“嗯?哦,是金呀。”武川正吾被好友呼唤的声音叫回现实,随口说了句话回应盛山金。

“我感觉金田教授写的那个《洛丽塔》有些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武川正吾心里还隐隐产生了一点惭愧。能被金田教授特意提出来,这准是一篇文坛赫赫有名的名篇。

可自己居然感觉无比陌生,甚至只有一种若隐若无的熟悉感。

虽然武川正吾是哲学专修的学生,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东大文三的人,也是属于威名赫赫的东大文学部的学子。

这样能和《包法利夫人》并列的文坛名作自己陌生到这种地步实在不应该。

“啊!你是说《洛丽塔》呀,这个我知道。我在推特看见过它的消息。”盛山金眼睛一亮,不假思索道。

“嗯?推特!”武川正吾傻眼了。这本书难道在网上都是人尽皆知的名著吗?连娱乐性的互动聊天平台上都有它的消息。

“是呀,这些天它的信息很多。这似乎是一本最近才写出的低俗三流畅销书。”

“低俗!三流!怎么可能?”武川正吾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尽管金田教授为他们这些文学部学子上课次数甚至不足十次。他们依旧摸清一点这个作为教授还算年轻的中年男人的性格——古板,恋旧,最最看不起那些时下流行的,靠着噱头畅销的平成时代作者。

这样老派的文人,怎么可能将一篇三流低俗小说留给他们当作业。

“是呀,我也很奇怪,不如我们一起去找这本书吧!”盛山金也意识到不对劲。

“听起来不错。东大图书馆应该采购了这本书。”

“走!”

两人将东西收拾进背包里,当即出发。

“什么!可以带出图书馆的都已经被借走完了,这里只有仅允许在馆内阅读的。”听完图书馆管理员先生的话,两人傻眼。

“正吾,怎么办。马上就到下节课开始时间,我们要离开吗?”盛山金一副吃了蜥蜴的发绿表情。

他们俩为了到这里可是跑了快二十分钟!

“我还是有些好奇。不如……翘一节课?”沉思后,武川正吾给出他的答案。

作为全东京都排的上名号的大图书馆一旦采购新书,可都是以百为单位。而这些能都被借走,《洛丽塔》的畅销程度实在有点超过他的想象。

而现在是大部分文科三系学子的上课时间,多半也只有这时候,两人能找到可以直接阅读的《洛丽塔》。

“听你的。”盛山金点点头。两人接过管理员递过来的两本书,馆内寻了个位置,坐好阅读。

武川正吾还记得金田老师留的作业,翻看时预已经带入一种立场——《洛丽塔》的道德性存在问题。

而当他看到第一幕,也忍不点头。果然,地点是法院,这本书居然是从一个罪犯的视角切入。开篇就是主角在法院的自诉。

那么,这本书难道是为罪犯站台,讲述合理性吗?武川正吾忍不住咋舌。

对后续的好奇,加上这本书本就极好的文笔。武川正吾如饥似渴的阅读下去。

而往后面看下去,他又之前的所有猜测都给推翻。

这本书的剧情是讲主角亨伯特这个恋童癖和少女洛丽塔的故事,可作者的感情却根本没放在这个故事上!

作者卡夫卡描述的是一个时代——六十年代的花旗国。讲述这个时代一个疯人为了欲望做的愚事,引发的悲剧。

书中的基调虽然因为是主角亨伯特的自述口吻,带上一丝淫邪与美化。可是癫狂的话语,特别是多次重复的心理让整本书对整个故事都带着一丝嘲弄口吻。

作者看不起书中那个疯人主角,看不起被描述的极美的禁忌之恋,同样的看不上那个时代——禁欲与渴欲并存,秩序和乱序共生的时代。

这本书是另一个视角的极度冷漠——它的确没有道德,因为一切都是它嘲弄的对象。秩序的禁欲,乱伦的渴欲,道德,非道德,疯子,正常人。

一本古怪的小说。简直好像在对别人说:这个世界都是蠢货,包括我。

看完这本书,武川正吾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金,你说这本书是一个这几天才写出的?那么,我们将亲眼目睹了一个大文豪的诞生。”说这话的时候,武川正吾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说完,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这样的作品在互联网上一定好评如潮吧!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别人的评论了。

《谈《洛丽塔》的十宗罪:可笑的小丑之作。》

《为罪犯站台,谁在吹嘘这本书?》

……

嗯?

武川正吾的心里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

这和他看的是一本书吗? 第二十九章 丧钟为谁而鸣 “直子姐,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夏至实在受不了女人投过来许久的视线,总算放下手里的《福音书》。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发在那个杂志上的文章是怎么写的,完全看不懂。

木春直子是个学渣,认识的字是不少,但看过的纯文学作品怕是还没有背完的菜谱多。

也是因为这样,两个月前就被夏至塞过来的那本《新潮》杂志,她直到今天才看完。

新潮社当时将夏目卡夫卡当做压轴名牌,直子因此今天才看完那故事。

只是,阅读完脑子里依旧空空。

啧,难不成自己是个白痴不成?

女人可还记得当初在列车上看过夏至写的几行字。真是古怪,那些句子看起来是很美,怎么连一起阅读,她就云里雾里的完全看不懂了。

“哦。”

还说没什么呢,明明眼睛现在都在盯着我看。夏至很想出声吐槽,但出声未半而中道崩殂。

想什么呢,眼前可是他至高无上的老板(虽然更像监护人),威名赫赫的魔鬼厨师,每天都监督夏至早睡早起的大督睡官——直子女士!

但是,直子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过分!

你现在可都已经快凑到我面前了,恨不得把眼睛贴到我脸上!

面对女人的得寸进尺,夏至一怒之下突然抬头。怒了一下。

盯着距离自己不会超过10厘米的俊俏脸庞,他弱弱的询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其实没事。只是感觉你写的书挺好的。”直子小姐犹豫片刻,随意寻了个借口。

真把实话说出来,讲自己是个文盲未免也太羞耻了些。

“嗯,谢谢。”作为作者,夏至当然同样喜欢自己爱看自己书书的读者。道了声谢,心里奇怪的感觉消退,继续阅读。

《洛丽塔》引起的风波影响有点大,现在看见互联网上的声音,夏至就像是得了一种PTSD,顿感头疼。

这段时间是不能摸鱼上网了,他索性这两天准备起新书。

不过,这次他想写的内容要先看一些资料。也刚好,趁现在继续看好了。

夏至继续翻手里的福音书。

看着他又阅读起来,女人心里松口气。还好,他没怎么注意。

万一这家伙真起了兴趣,和自己谈论起文学,那她可真要丢大脸了。

因为刚刚对话的小插曲,直子也不好继续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索性将身体靠近过去,绕到夏至身后,跟着一起看那本《福音书》。

“为什么,要看这个呢?”

这家伙写的不是那些纯文学小说,怎么却看起这些宗教的玩意了。

“哦,因为新书可能和这个有关。”

“和这个有关?难道主角是牧师?主教?总不会是信徒吧?”

夏至连连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怎么说,这次的新书和宗教的关系主要是思考。”

“思考?”

听到完全不懂的名词,直子小姐眼睛转起烟圈。

“是的,这些天看了很多俄国的文学,忍不住想仿写一篇。而俄国文学和宗教一向是离不开的。”

“额,对!你说的没错……”心虚的直子小姐装作一副知识渊博,无所不知的模样连连点头。

但其实完全没听明白。

坏了。文盲直子小姐彻底认清自己文化不足的事实。

回头还是多找点书看吧,女人皱着眉头。她再思考国中上课时的国文课本被他丢在了哪里。

“上杉编辑,听说你就是那位声名狼藉的作家夏目卡夫卡之前的负责编辑,请问您对他怎么看。”

“卡夫卡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呢?真的如《文学家报》说的那样,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吗?”

“全霓虹的几大女权组织都在声讨卡夫卡作品里对女性极端的男凝视线,请问您对此的想法是什么?”

“此前新潮社与夏目卡夫卡中断合作,是注意到《洛丽塔》中有巨大不良影响的内容,才终止放吗?”

下班时间到,上杉唯川却无法离开报社。

新潮社的门前堵着一大群慕名而来的记者。在公司高层的默许下,这些记者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肆无忌惮的采访与夏目卡夫卡有关的员工。

据某个自称曾亲眼见过夏目卡夫卡的部长说:当初的新潮社差点就和他合作,幸好,佐藤优三部长火眼金睛,一眼辨认出《洛丽塔》对社会,对年轻读者的不良影响。

才让新潮社没有和卡夫卡合作,让《洛丽塔》的没有借助新潮集团的庞大渠道对社会产生更坏影响。

此后,记者们又采访了一位自称与利益无关的中立编辑——本条美都。

也同样得出《洛丽塔》罪大恶极,卡夫卡十恶不赦的结论。

这其实已经足够完美,但精益求精的记者们知道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有采访——此前夏目卡夫卡的责任编辑,上杉唯川!

这便有了眼下,被这些记者狗仔拦住,上杉编辑即便下班也无法离开的情景。

听着周边越来越吵的声音,上杉唯川的脸愈来愈黑。在他怒意值积蓄到顶点那一刻,他大吼一声:“都闭嘴!”

狗仔们应声而止,一脸希冀的看向他。

可从这个与夏目卡夫卡合作最密切的人口中得来的消息并不如意:

“卡夫卡老师是一个出色的作者,注定成为霓虹顶端的文豪。《洛丽塔》也根本不是什么罪恶之书。”

丢下这样一句与记者想知道的话题毫不相干的内容,上杉唯川冷着脸推开身前记者,扬长而去。

“啧。”

没得到想要的大新闻,记者们沮丧不少。

看来这次只能写:《洛丽塔》前负责编辑对卡夫卡道德问题避而不谈。

虽然依旧尖锐,兼具八卦性与娱乐性,但远不能成为爆点。

“部长。那些记者都走了。”本条美都站在佐藤优三旁边,小心翼翼的说。

“啧,上杉那家伙还真是不识抬举。”冷笑一声,佐藤优三将视线从屏幕上的监控移开。

“不过,上杉唯川并不重要。大势已成,流言岂会惧怕真相。”

“对了,我记得前日东京都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已经被逮捕。想办法让把这本《洛丽塔》塞进嫌疑人家里,让记者采访时多让这本书露面。”

“这!将吹响夏目卡夫卡的丧钟!”佐藤优三意气风发的说着。 第三十章 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大厦崩塌 印西市,作为现阶段东京都东京都市圈数据中心的最大集聚地。这里的大型数字中心足有近十座。

作为全东京,甚至全霓虹的数字化,通信中心节点。这里汇聚了东京大多互联网企业。

而在霓虹网络叱诧风云的顶级水军工作室自然也多在这里。

J10正是这样一家工作室。前身为泡沫经济时代崛起的无数互联网小组之一的它在广场协议后便开始与霓虹政府合作。

此前霓虹大力推进的CJ计划(酷霓虹),便曾利用该组织在各国网络大显身手。

CJ计划破产后,J10组织又顺应时代浪潮,做起互联网水军的买卖。

而这个在霓虹水军产业链中称的上行业巨头的工作室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们近期从一个老主顾哪里得到一个大单——污名化一本叫《洛丽塔》的小说,顺便抹黑这本书的作者夏目卡夫卡。

J10工作室前期的行动相当顺利。《洛丽塔》是在5月5号发售,5月10号后已经足够爆火。

也是因为书的爆火,10号之后互联网上出现对其争议内容的探讨。工作室捉住这个机会,迅速的施展了一整套组合拳——反串捧杀,多渠道“强化”书本身问题,人身攻击,全平台抹黑……

这一阶段的工作实在太过顺利,没有废多大功夫,他们就已经让《洛丽塔》变得声名狼藉,那个什么夏目卡夫卡在网络上成了跳梁小丑一般的三流作者。

这甚至让项目的负责人——松本信曾有想将这一次工作整合,当成模范案例教育新人的想法。

只是……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才酿成的大势却有了反转的趋向。

松本信面色凝重,看着手里报纸上的一篇文章——《作家协会公开信——警惕行业巨头对文学家的恶意攻击》

这篇文章的作者有些陌生,金田幸彦。身份是东京大学教授。不是什么植根政界多年的老门阀,身后也没有什么掌握多个企业的大财团。

但是这报纸是五大报之一的朝日新闻,这篇文章的后面有霓虹文艺家协会的共同签名!

霓虹文艺家协会。虽然这只是一个民间组织,但它在小说家、剧作家、诗人、评论家、歌人、俳人眼中的地位,可比国民眼中霓虹政府的地位高的多!

在文豪地位崇高的霓虹,这个由文艺家们报团组建的组织在民间地位简直堪比某些神龛。

要知道,一个农业保护协会就可以让霓虹的农产品价格高涨倒那样,政府几次试图改革都无疾而终。

文艺家协会的能量更不必说。可以说,即便在某些问题与政府产生冲突,文艺家协会在大多情况下也是胜利者。

毕竟这个宗旨就是维护文艺家的权益,互助互济的协会身后,有各大大学中那些堪称国宝的老古董,有那些在全民心中都有崇高地位的大文豪,有那些真正掌握舆论话语权的老家伙们。

而现在,这个协会的几位最出名成员清一色都在这文章后署上名字。

绝对有人要倒霉了。

松本信脸色难看,注意到文章中的一句话——“以近期霓虹文坛最出色文学作品《洛丽塔》为例,有许多别有用心者借着书中故事,大肆批判这本书本身,甚至攻击作者……”

完蛋,我也要倒霉了。松本信眼前一黑。

霓虹文学家地位很高,高到什么地步?甚至可以忽略文豪们的道德。

《人间失格》的作者太宰治背叛,放荡,蛊惑情人殉情,自己却在情人死后,又不愿自杀。

《雪国》《伊豆舞女》的作者川端康成借钱不还,甚至表示从来不打算还钱。

在上世纪,霓虹甚至兴起一股“无赖派”作家的浪潮,太宰治,织田作之助,石川淳这些大文豪都是其中“先驱”。

可不论品性如何,他们的地位依旧崇高。甚至曾有人推荐这些人物当新版货币的背景。

《洛丽塔》中的恋童癖视角,严重吗?可以说严重,也可以说不严重。

如果这只是一个新人作家的普通作品,这就是绝对的道德败坏。

可它若是连文学家协会这一帮大牌文豪都认可的“近期霓虹文坛最出色作品”,这就只是文豪卡夫卡大师借助这个故事带给国民一个伟大故事。

毕竟,连印在2000圆上的紫式部,那部霓虹古典文学巅峰《源氏物语》里讲的可也有光源氏恋童故事!

难道有什么小报敢因为这个批判紫式部阁下吗?绝对不可能!

松本信打开电脑,面色阴翳的翻看信息,果然,此刻的网络上有了更多消息。

直木奖获得者宫城淳一称《洛丽塔》用霓虹语写出最美最罪恶的欲望。

芥川奖评委石原夏树表示已推荐将《洛丽塔》列入下一年上半期芥川奖的评选名单。

东京大学文学部终身教授,上上届诺贝尔文学家候选者表示,这部《洛丽塔》不会逊色于自己的任何一部作品。

“卡夫卡先生用惊人的文字将明亮、璀璨、光影碎散这些常见意象深深印在读者脑内。看完这本书,我的新书终于也有了灵感(笑)。”

这位被戏称为诺贝尔陪跑者的木寸老师在自己的推特账号下发出这样的一则帖子。

马上,他的帖子下就被粉丝们的评论塞满。

“时隔两个月,木寸老师总算发出一条帖子了,我还以为老师又去度假把读者都忘记了呢(笑)”

“欢迎!好像地震后就很少看老师发帖了。”

“喂!你们关注点能不能别跑偏。没注意到老师的话吗?他有新书灵感了!这位不是说之前休假那几个月什么都没干嘛!”

“是呀!太可恶了木寸老师。新书的体量绝对要是上部1084的两倍!”

“我的关注点倒是另一个。卡夫卡老师,难不成是那本近期争议的洛丽塔?”

“多半是的。《洛丽塔》这本书和木寸老师的风格有点类似,有种很西方文学的感觉。写的确实也很好。”

“天呀,这下不得不看了。(笑)” 第三十一章 应有之誉 “哎,小林,我有个任务交给你。”松本信拦下自己的亲信。

“头儿,什么事!交给我吧。”名为小林的职员,是个大学刚毕业就来到工作室的新人。虽然能力很强,但眼神清澈又愚蠢。

“我这几天要去加麻大出差,这段日子的工作暂且由你来负责。”

“是的,头儿!”小林一脸狂喜,这明显是升职的节奏呀!

“嗯,我要忙的那个事很急,我就先走了。”丢下这句话,松本信带着始终不离周身的花旗国信用卡迅速下楼。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松本信这样子给自己打气。还好干这行,自己早有准备,好早前就将流动资金全移到外国信用卡里。

让下属给自己订了张今天出国的机票,他直奔处于东京郊区的机场。

下午5点,坐在机舱内因为一路奔波昏昏欲睡的松本信掏出手机。

果然看见一条新闻:

霓虹文化厅发言人称“某出版社的一个代部长趁着机构内职权变动,为了私欲联络臭名昭著的网络水军打压新人作者……”

“果然。”松本信叹气一声。

文坛那帮老古董和新宿们都发声了,试图讨好这些掌握话语权的集团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自己那个野心勃勃的主顾怕是这次要前途彻底毁了。

不对……自己为他可惜个什么。

如果自己晚走几小时,这个声明发出后,再想离开东京可就是难之又难。

倒是还,这个佐藤部长只是被调去闲职,自己可准是要进监狱里,不呆上几年别想出来!

“部长,不好了。今天董事会也对我们发难了。”本条美都慌乱的跑进办公室,对着面色铁青的佐藤优三说。

“我知道。”佐藤优三看着手里的文件,脸色难看的几乎要拧出绿水。

这文件是新潮社送给他的“体面”,一封辞职报告。

这份报告一切都被整理的很好,只剩下最后一个东西——佐藤优三的签名。

“这帮不思进取又不愿担责的关东蠢驴!他们居然真的把所有责任都甩在我身上!”

“对,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我,想要压榨那些作家的也是我。但是在会议上,那群小人可都投下了赞同票!”

“我佐藤优三不过是分家的人,不过是新潮社的一个部长。我上面还有社长,理事十数人!”

“可现在呢?工作的时候我在出力,等这次冒险失败,他们又把全部过错都甩给我!”

“这帮不知感恩的混蛋!”

本条美都听着顶头上司的破口大骂,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半天之后,上司的斥骂声才停息。

“部长,接下来要干什么?”趁着这个机会,本条美都用很小心的语气询问。

“递辞职报告。”佐藤优三冷冷地甩下这句话,一脚踹开门。

新潮社在下辖的一个小报上刊登了责消息,在最不起眼的模块。

内容大致是因为工作不利,一位无名部长自愿辞职。

不过,没有人关注这些。

现在,最火爆的热点只有两个——新锐作者夏目卡夫卡与他的杰作《洛丽塔》。

《洛丽塔》与她的作者实在是历经磨难。这本书先是在5月5日后的几天,因出色的剧情与极强劲的噱头在纯文学读者中小火了把。

又在发酵一段时间后,因书中剧情的争议性,被不喜的读者,各大小报,视频博主群起而攻之。

一度沦为墙倒众人推的三流媚俗犯罪作品。这本书的作者在这个过程中,也从前途光明的新人作家变成心思可疑的犯罪预备役,无比油腻的恶心作者。

但今天,五月二十日,一切又都变了!

早晨那一篇被文艺家协会附上签名的公告后,各大文豪表示对《洛丽塔》这本书的赞叹,对卡夫卡这位新人作者的欣赏也是络绎不断。

一日之间,夏目卡夫卡与他的《洛丽塔》风评彻底反转。

也有无数此前并不知晓这些节奏的人,忍不住心里好奇,又购买了一本。

忽地,《洛丽塔》又迎来一股购买潮。

认真阅读完这部前些天小报称呼的“恶魔之书”的读者,即便内心对其中不道德再不屑,也不得不承认其中的文学性确实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更不必说,那些本就对文学中的道德不怎么在意的读者。阅读完这本书,这些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夏目卡夫卡供上神坛。

夏目卡夫卡这个迄今为止也只写出一篇短文,一部长篇小说的新人作家俨然变成踏入霓虹文坛中心的一流文豪。

此前那些参与过批判夏目卡夫卡的小报们,现在后悔的恨不得将那几个最早参与的狗仔碎尸万断。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只好用血脉里就加点到MAX的技能道歉。

媒体们改了风声,网络环境也大大改善。现在的网络上,《洛丽塔》成了极度两极分化的一部特殊作品。

喜欢它的认为,《洛》这样一篇与众不同的杰作,如果只看载体的色欲罪恶吸引眼球的故事。无疑是将宝石丢去,只欣赏空盒。

它承载的美感,时代感,艺术的独创性,对人类欲望的探究,对一切思想的批判才是这淫秽外壳下真正有价值的思想内核。

不喜欢的人则认为,《洛》这一篇小说,虽然的确写的很好,但它文字的美感却带来更大的问题。

书中的恶魔亨伯特在卡夫卡特意采用的不可靠叙事下,肆无忌惮的带读者前往不该去的地方。更可怕的是,令人销魂的美像毒气一样从书中散发出来,让哪怕最警惕的读者也感到无力抵抗。

《洛》本身确实对亨伯特与洛丽塔的批判,但是它过分优越的文笔让人很难注意到这些。《洛》是一个双刃剑,既是真正伟大的天才之作,又是剧毒之物。

两极分化的读者们激烈的争吵着,《洛丽塔》也总算回到应有的位置上——一部惊奇的人性魔镜。

也在这时,《洛》的出版社桃源社总算后知后觉的爆出一条重磅消息。

《洛丽塔》的作者夏目卡夫卡老师绝对不是恋童癖。

他今年才十五岁,没有成年。 第三十二章 简单又易懂 “不愧是卡夫卡老师,这部英文版翻译的真好。文字甚至比霓虹语版本更美。”

中村编辑敬佩的看向夏至,手里拿着这位卡夫卡老师亲自翻译的《洛丽塔》。

桃源社最开始打算找他们出版社的御用翻译家将《洛丽塔》翻成各版本外文。

不过卡夫卡老师却主动提出要负责英文,俄文与汉文的翻译。

最开始中村编辑还担心译文能否保持原本的精妙水准。今天看到这部英文版,他忍不住为自己当初的担心发笑。

卡夫卡老师的译文实在太好了。用文字彻底的拿捏住《洛丽塔》阴郁瑰丽,甚至有点装腔作势的贵族腔调。将潜行于字里行间的流深静默的幽微欲火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样素养扎实的文学家,在如今的霓虹文坛实在是不多见。中村编辑对夏至更敬佩了几分。

前两个世纪,文学家与翻译家之间联系密切,甚至很多作家自己就是杰出的翻译者。

俄国的契科夫,索仁琴,鲍里斯,霓虹印在钞票上的大文豪——夏目漱石,当今活跃作家中最醒目的人物——木村老师都曾有过翻译外文,或者亲自翻译自己作品的经历。

不过,现在的霓虹文坛新生作者的素养下降的厉害,相当一部分甚至连语言都只掌握了一种半。卡夫卡老师这样的水平实在是不多见了。

更不要说,他只有十五岁。

中村编辑又想起之前签订合同时,看到卡夫卡老师年龄那一刻的惊讶。

他当时可是把雪茄被点燃的哪一端塞进嘴里,甚至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直到嘴里烫出泡才清醒。

自己表现或许有点丢脸,但仔细想来根本不夸张。

十五岁,眼前这位可还是国中生的年龄,就写出《洛丽塔》这样能够让整个霓虹文坛都赞叹的杰作。

难以想象他的未来会有多伟大,怕是钞票上的文豪又要多一位。

“中村编辑过奖了,和大师们的译文相比不值一提。”夏至谦逊的说。

卡夫卡老师今天来的目的只是前来送这部译文,中村粗略过目一遍便不再持续客套。寒暄两句就将卡夫卡老师送出出版社。

送别时,他注意到卡夫卡老师跑到一个看起来美丽,高挑又颇阳光活泼的女士身后,那女士的旁边停着一辆漂亮的靓蓝色摩托车。

也许是监护人?中村编辑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看着卡夫卡老师坐到女人身后的模样,他心里忍不住吐槽: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像几百万霓虹国中生平平之一的十五岁少年,居然是霓虹文坛异军突起的新晋文豪。

等等,十五岁。中村编辑灵光一闪。昨日那篇有文艺家协会署名的文章虽然已经将大势逆转,但像是抨击卡夫卡老师恋童癖的流言依旧存在。

似乎可以利用这点……

“直子小姐!摩托车开的太快了!”

疾驰在因为并非上下班高峰期,而格外空旷的公路上。女人直接将速度飙至100,狂风呼啸,夏至几乎要睁不开眼睛,只能死死搂着直子匀称的腰肢,扯着嗓子大声喊着。

“你个小鬼懂什么,心情不好就要开在这高速在公路狂奔。”

直子不以为意,随口回了一句,又转动把手继续加速。

在少年的尖叫声与女人激动的欢呼声中,两人乘着这靓蓝色摩托,像是嬉皮士时期的花旗国电影《飙车手》里的人物一样,恨不得车上张出双翅,风一样疾驰。

今天夏至打算前去出版社送稿子,而接送的任务被直子自告奋勇的接下来。

女人载着身后的少年,想着刚刚看的那出版社严肃正规的模样,忍不住对夏至高看两眼。

这小子真不一般,居然能在这么大的出版社出版作品,看刚刚那个工作人员也对他毕恭毕敬的。

以后也许真能成文豪。

因为不关注文学,也不喜欢上网,平时乐趣大半是看肥皂剧的直子完全不清楚身后人“卡夫卡”这个响当当名号如今代表的意义。

只有幼时起被潜移默化教育的,对文豪下意识的敬重。

“小鬼,你这些天整理的那些东西是新书吗?我看你递给那个人了,难不成马上也要出版?”

“不是……那个是我对上本书的英文版翻译,新书现在我还只是有一点思路。”虽然因为摩托的超速行驶而忍不住紧张慌乱,聊起自己的书夏至又突然打起精神。

“不过新书马上也要准备开始了,这次内容会是一个彻底的疯人呓语。探讨苦难,幸福,崇高,卑微。”

《洛丽塔》一度引起的风波对夏至影响很大,他还记得很多评论家(虽然只是三流小报)说自己只是一个能写出低俗平庸作品的三流作者。

这次的新书,他将彻底抛弃那些被抨击的噱头。写一篇晦涩的中篇小说,其内容可能甚至无法被称呼为故事。

“这样,那我可就先期待着了。”夏至说的那一大通抽象概念,女人完全不懂。

不过,这次的她已不再慌乱。

通过连续几天的努力,自己已将文化水平提升到半步国中生境界。

现在的她至少已能阅读懂文学杂志中通俗读物板块的内容。直子自信不用多久就能够看懂夏至那两篇文章。

到那时候,肯定能懂夏至说的话,也再不必担心被他看破文盲本质而丢脸。

“那么你的新书名字是什么呢?”直子一面大声询问着,一面控制摩托灵活又潇洒的甩了个弯。两人在公路上已转了一圈,又快要到达新宿区。

“还没有确定。也许叫病人,也许叫地下室手记。”

夏至思索着这些日子里,脑内构思的那个越来越完善的怪人,回应女人的询问。

“地下室手记……”直子念叨着这个蹩口的名字,这名字真是古怪。

不过,倒不用在意。她近期发现一个畅销书的规律——名字愈是晦涩难懂的书,内容愈加平淡,阅读起来也是愈通俗易懂。

照这个规律来看,这本书一定很好懂。等夏至这小子写出,自己一定要先阅读。

女人喜滋滋的想着。

第三十三章 家与开心券 “干杯!祝贺夏至先生出版大卖!”

直子小姐欢呼着,直接将香槟瓶口敲开,喷涌的酒水一大半都砸到天花板上,差点将印着雕花的豪华吊灯整下来。

刚刚兜风完毕,这女人就嚷着一定要庆祝夏至的书出版(明明已经是出版的二十天后。)

带着自己一路到达这位于三十四层的高空餐厅,甚至还开了个包间。

看着这栋大楼特制玻璃的材质到餐厅内敛又带着奢侈气息的装饰。夏至心情复杂。

这顿午餐得吃掉多少呀?

尽管《洛》的分成稿费无疑会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夏至要拿到手怎么也得等出版一个月将数据汇总完毕。

现在的他手里还只有刚过来时的100万円与新潮社当初寄给自己的50万円稿费(红死病的投稿)。

就这点存款还要感谢直子小姐收留之恩,她可是直接给自己食宿全包。

直子小姐甚至想给自己工资,但夏至还是拒绝掉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当一家一周只开店两次的服务生,每天都能拿几万円实在是过分了些。

因上述情况,夏至的口袋在有1000多万人的东京里都属于凤毛麟角的贫穷。

囊中羞涩,不论精神怎么富足,多少还是会对这么“优雅”的地方敬而远之。

“喂喂,小鬼,想什么哪?这可是在给你庆祝哦。”女人见他眼神飘忽,立马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开始发呆,气鼓鼓的凑近请拧他的耳朵。

“啊。”冰凉的微痛让他清醒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微嗔脸颊,夏至仅有种前世被女友问责的怪异感觉。

“真不好意思,直子姐。”夏至摇摇头,把那种错乱感晃走。

想什么呢,面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但在这个世界两个月多的相处中称的上自己这“辍学国中生”的监护人了。

“真是,你们搞文学的都很喜欢发呆吗?你是这样,我那个当编辑的老同学佐仓泉也是这样。”

直子此时的声腔透着一股怨妇气质,碎碎念了一大通。不过她的愤怒一向如同云海的鲸鱼样雾气,看起来很庞大,其实一戳就化为乌有。

马上,她就又终止了这个话题,好奇的询问:“所以,你们平时会想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嘛……”夏至沉思起来,“有时会想要写的内容,有时是看过的一些书有事是一些乱来一样的意象。”

“也许是天空下起鲱鱼雨,也许是去抢劫一家面包店,也许是一会儿混进银行劫匪的阵营,一会儿混进警察的阵营。”

“可能我们这些人的脑子里都住着一个疯子?会带着我们像飞鱼一样到处跑。”夏至笑着说。

“真好。”直子的声音里透着些艳羡。

莫名其妙的,她感觉眼前人说的世界,思绪很有趣。比八点黄金档,放映过好几遍,自己还是百看不厌的狗血爱情剧更有趣。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呢?不会是要带着我一起抢劫这家餐厅的厨房吧。”女人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哦,当然不是。只是刚刚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对我说话。”夏至也用开玩笑的方式将自己刚刚想的说出。“一个声音说:来这种昂贵地方的人脑子里一定空空如也,一个声音说:说这种话的人口袋里一定空空如也。”

“那么你是更赞同那一个呢?”

“都不赞同,因为我不仅脑子空空,口袋里更是穷的叮当响。”

“没事的,都会有的。”木春直子靠近,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她相信夏至的作品。

尽管她现在的文化素养提升前景依旧很宽广,甚至仍然看不懂他的书。

但她相信那个午夜被自己抓住还依旧沉溺在他创造的书中世界的作家。也相信当初在列车上看到的那些尽管生涩,依旧能辨析出很美的句子。

诚然,努力不一定有汇报。

正如那样努力的夏至,前几日也是愁眉苦脸。显然是写的书反响平平,遇到了巨大挫折。

但是,没关系的。她一直信任着他。

何况有自己在,怎么也不会让他口袋空空。想到这里,早就自诩为夏至监护人的二十多岁女郎考虑,是不是要多给他一些零花钱。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离家出走的十六七岁少年,口袋里只剩个窟窿实在也太寒酸了。万一影响到心理健康可就糟糕了。

“嗯。”夏至笑着点点头。

“对了,为了庆祝你的书能成功出版,我还给你准备了份礼物。”直子退后两步,眼睛像是喝醉了一样眯起来,突然将手向身后裙摆一抹。

“锵!”她说,把一个绑着绿色丝带的漂亮小礼盒举起,示意给夏至看。

“猜猜看是什么?”

“直子姐做的点心。”夏至说,不过这当然是开玩笑。

打开包装纸,是个很精致的宝石色小纸盒,盒里放着一张和电影票差不多大小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万事成功券」。

“这是……”夏至接过来,有些疑惑。

“是我的祝愿哦。”直子依旧用今天特有的温柔语气说。

她其实最开始是想写开心券,后来又想想开不开心又怎么能是自己一张纸就可以保持的。

不如写上这个,万事成功。反正自己颇有家资,【成功】的话多少能提供一点帮助……吧?

直子瞅了瞅眼前俊秀的少年郎,想起他古怪又善意的性格,又感觉说不准。

万一他的【成功】是要什么写作灵感,自己可就真的没辙了。

“夏至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女人不再乱想,索性直接问出。

“这个嘛……”谈论这个,夏至可就太为难了。

他很贪心,想要的东西很多,想成为被众人喜欢作品的东京文豪,想变成有很多钱财的暴发户大亨,想要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不过他最难舍弃的梦还是回到之前吧。虽然这一辈子只是个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那个院长老嬷嬷也是毒蛇又只摆一张臭脸。

不过现在还是很想福利院,很想那个老人呀。可惜,过往已经永久消失。

“也许是一场冰激凌雨。”笑着,夏至将福利院时期,自己的童年梦想说出。

“嗯,我记下了。”女人温柔着点头,突然抱住他。安慰似的掂脚摸了摸他的头。

夏至身体一僵,马上也像是摊开的云一样软化。

突然,又或者说是与眼前人两三个月的相处,他真正的将面前这个监护人兼黑心老板兼不称职司机接纳。

在这个熟悉又变陌生的世界,他总算有了家人。

第三十四章 男孩 “卡夫卡老师只有十五岁,尚未成年。”

桃源社的讯息发了一大通,看到这条推文的人却只注意到这一句话。

马上这信息下的评论区就叠起几百层,并且还在以惊人速度持续增加。

“怎么可能!这个年龄还不过是国中生!”

“是呀,少年天才文豪是很多,像芥川龙之介二十七岁就创造出《罗生门》这样的名篇,二十三岁就写出《木屑录》的夏目漱石……但不论怎么说,国中生的年龄创造出那样杰作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何况《洛丽塔》与《红死病》中表现的文学素养实在不像一个年轻人能具有的。”

“对的,虽然我很讨厌《洛》这个故事,但依旧不得不承认这本书文字极富魅力的张力。一个国中生写出这样的作品,难道他是从前世就开始看书了吗?”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次炒作……”

评论区内评论各不相同,但内容却大都一个主题——难以置信。

领先人一步是天才,领先人许多步是怪物,还没有成年就踏在终点又是什么?只可能是超人类了。

就在这质疑声愈来愈大时,评论区又有新的声音出现。

“可如果是炒作,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有人甘愿把《洛丽塔》这样注定永久刻在文坛的杰作的署名让给别人吗?”

“没人愿意将这样的作品写出来,让别人发表!”

“是的,何况这本书的风格不属于当下任何一个文坛活跃的大师。《洛》只可能属于一位新人作家。”

“说的有道理。所以……卡夫卡老师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国中生?”

“桃源社没有骗我们的理由,如果这是假的,很容易被戳破,反而得不偿失。丢弃其他可能,这或许正是真实答案。”

评论区叠起高高的上千层回答,尽是对桃源社这条推文的猜测。

众多网友一阵激烈辩论后,得出最可能的答案——桃源社说的是真的。

立即,所有意识到其代表含义的人都疯狂了——一个十五岁,就已经写出《洛》这样霓虹文坛第一梯队作品的人,他的未来会有多宽广?

没人可以想象。

那些早早出名的文豪往往也只是在二十岁多有了拿的出手的杰作。而他们写作生涯的黄金时期也多是在四五十岁。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处女作《穷人》的在24岁创作出,而他才如井喷的黄金写作时期依旧是四十到五十岁——《罪与罚》《白痴》《群魔》都是这阶段创作出的。

十几岁就开始创作的作家也不是没有,比如大诗人普希金。他就是在十五岁开始发表诗歌。但真正写出引起文坛关注的《鲁斯兰和柳德米拉》仍是在21岁。

十五岁一书成名,成为霓虹的第一流文豪。这水平……众人感觉他们正在看一个注定站在霓虹文坛顶端的存在。

“真是可怕的天赋……据说传奇小提琴家帕格尼尼和魔鬼做了交易,获得女妖的手,和让人能看到恶魔幻影的演奏技艺。难不成卡夫卡老师也是与什么魔鬼做了交易吗,得到了魔鬼的头脑吗。又或者说卡夫卡老师就是这样一个文坛的魔鬼。”

“什么话,就是用音乐家来形容,显然也是莫扎特更合适嘛,莫扎特可也是年少成名。八岁创作的第一首交响乐,甚至还更早一些。”

“嘛,我倒是觉得上上楼说的对,帕格尼尼的演奏如魔鬼一样惊人,卡夫卡老师也创作出《洛》这样文学中美丽却令人生厌的罂粟花。同样的天才,同样的怪诞,卡夫卡老师,也许就是来霓虹种烟草的魔鬼吧。”

“哈哈,那当初芥川大师遇到的魔鬼一定就是卡夫卡老师了。”

评论区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用开玩笑的方式压下心底的惊骇。

十五岁,处女作,文豪,《洛丽塔》。这些词不论三三结合都足够奇够,更不必说四个凑一起了。

此时,已经有脑子灵光的人去想法设法去购买一批《洛丽塔》以及《新潮》4月号。

这些可是注定在霓虹文坛不朽者的第一部作品,未来的升值空间当然不用多说。

等过个十几几十年,卡夫卡老师在霓虹文坛地位如日中天时,这些“卡夫卡大师处女座初版保养完好,女生自用九九新”的收藏价就是翻个十倍也是大有可能。

现在,距离桃源社这条推文发布不过两小时,已经接近五千评论。增加速度甚至直到现在都仍未削减。

各种抓住热点的小报账号也是立即转发,周刊,娱乐博主,还有一些随手发给友人的路过游客。

夏目卡夫卡这个名字又一次在全网各处流传。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

第一次,是因为猎奇与质量共存导致《洛丽塔》新书的火爆。第二次,是因为被人操纵舆论对他声势浩大的批判。第三次,是因为众多文坛名宿对他作品价值的力挺。

而这一次,脱离了任何外物。卡夫卡,又一次成为流量焦点的原因只有一个——魔鬼一样的写作天赋。

“呦,泉。你看,网上又有了卡夫卡老师的新消息。这次都说他是——十五岁的究极文豪,人间的文学魔鬼,霓虹的无败之龙。”

一个脸圆嘟嘟的胖的有些可爱的和蔼中年女编辑笑呵呵的将手机递送给身旁正工作的同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奇。

“这什么称号呀。”听着霓虹报刊给卡夫卡老师起的外号,佐仓泉忍不住摇摇头。

她性格和名字一样,清冷的好像泉水。就算从小到大一直受霓虹中二气质的熏陶,也没能适应。

“像汉国那样用简约又压制的称呼大文人多好,起名这么长,还古怪……等等,十五岁?”

小报们为佐仓泉很喜欢的作者卡夫卡实在太不合她的胃口,以至于她破天荒的说了好大一通。快要结束泉才忽地反应到胖编辑说的一个字眼。

“等等!怎么会是十五岁呢!”佐仓泉昔日给卡夫卡老师侧写的那个幻影破灭了。

气质儒雅的成熟男人变成了留着鼻涕的小男孩。不对,卡夫卡老师的文学气质还在。

那就是气质儒雅的流鼻涕小男孩。 第三十五章 一个叫卡夫卡的男人决定谦虚 人性如洋葱,愈是最外一层,愈是完美。而一层层拨开洋葱就好像,人与人关系靠近,愈能将在外面交际时端起的架子抛开,不在拘谨,将内核的辛辣直接示意给最亲近的人。

夏至如今就遇上了这样情况。

前日在那个高空餐厅,他和直子小姐间关系更近一步。现在的他俩好像是福利院相依为命的姐弟,都认可了对方为家人。

而关系愈亲密,某人总算能肆无忌惮的将以前的架子给丢掉。

现在,某个本来还有点姿色的美不少女脸上贴了张惨白如能面面具的面膜,穿了一件因过于宽松而不太合身的睡衣,舒舒服服的瘫在咖啡店的沙发上。

她眼睛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几米外墙壁上悬挂的电视机。上面正放映前两年的大热感情剧——《来自异世界的你》。

这活像个三四十岁妈妈桑的女人正是夏至的准监护人——年仅二十五岁的直子女士。

此前两人关系虽然亲近,但终究更像友人,不是现在的亲密家人。因此之前的直子女士好歹还在咖啡店穿的人模人样。至于现在?呵,潇洒的就只差一副人字拖了。

直子小姐正在聚精会神的看肥皂剧,夏至则坐在旁边女人特意采购的精致木桌记录脑内灵感。

没错,今天又是歇业的一天。

人真是古怪。在生意惨淡时,直子小姐总抱怨没有顾客,梦想变成闻名于世的大厨。

可等夏至真的拉拢来顾客,她又怀念每天十点多才醒来的清闲日子。甚至还埋怨自己把咖啡店整的太古怪。

“和电视里的牛郎店只差几个彩灯。”女人如是说

抛开事实不谈,就算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误,直子女士就没有百分之一的不对嘛?

由于大清早就被女人以早睡早起身体好的理由拖出房间,夏至脑子里现在还是一团浆糊,脑子里有一茬没一茬想到全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玩意。

起来已经有半小时,纸上记录的只有一个标题——第一章(划掉),序言。

“呜呜呜。俊敏君重伤了。”不知电视机里放到那段剧情,女人哭唧唧的捂脸碎碎念着。

已经写作有半小时,努力过的夏至当然可以休息。

丢掉铅笔,他几个大步也走到沙发旁,直子稍稍蜷曲大腿,给他让出一点点位置。

夏至大摇大摆的坐下。

此时屏幕上光影正放映到一个卷毛小哥被车撞飞,医院急忙抢救的情景。

“呜呜呜。”虽然外表很爽朗,但共情能力很强的直子哭哭啼啼。为荧幕里感人的爱情故事。

夏至则是一声不吭,权当放空一会儿大脑。

“你怎么没有反应。哼~冷漠。”直子突然挺直身体,脸凑的离夏至很近。“俊敏君这次那么可怜,那么好看。”

“啊……”夏至回神,又盯着屏幕上那个病床男人特写。

可怜是可怜,都开始滴滴滴抢救了。至于外貌……

“这个主角是挺不错,不过没我好看。”夏至爽朗一笑,谦虚的说。

“嗯?”女人的脸上扣出一个问号。仔细盯着夏至的脸看了好半天,她凑的很近,看的也顶认真。

夏至甚至能看到她黑漆漆的瞳仁深处自己俊秀姿影,即便是瞳孔里活像是抽走了一部分灵魂似的模糊模样,依旧透着少年鲜亮外貌。

“算……算你说的对。”尽管很不想表扬眼前这脸抬老高的亲人,直子也不得不承认就算现在夏至的脸还带着稚嫩,尚未完全张开,其外貌依旧胜过电视机里那个红遍亚洲的大明星几分。

“不过主角俊敏君可还有超能力哦。”女人还没等夏至嘴角咧上去,马上又转移了话题。

“超能力。”夏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喜欢这个。也许在这个世界,自己突然变得比曾经灵光好几倍的脑子也是一种超能力?

“是呀,厉害吧。”直子捂嘴笑起来,果然还是个孩子。

“确实。”夏至点头。

啧,都换个世界了。怎么超能力只是个灵光的大脑,甚至数值还全在文学上。

要是能飞行,隐身,镭射眼,一拳一只小怪兽该多好。再不济,智力也要能给科学加点呀。到时候当个丐版钢铁侠也是极好的。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幻想自己有超能力呢。国中的时候还认为自己马上就可以遇见什么白色公仔,变成魔法少女。”

直子说着,注意到夏至又在愣神,不过只以为他是犯起孩子气,幻想某天获得什么超能力的。

“后来又发现,根本就没什么拯救世界的重任,也没什么魔法少女。说起来,夏侯你想过有什么超能力呢?”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嗯……一人吃饱?”女人一脸茫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像是翻译过来的汉文诗句。

“获得这个能力,我当个吃播,到时候一面喊视频外的家人们,一面大口炫饭。世界上就再也没人饿肚子了。”夏至开了个小玩笑。

“好呀,到时候可一定要吃我做的美食。”直子笑嘻嘻的。

“这个嘛,还是算了。”夏至的味觉不敏感,但是他担心素不相识的家人们肠胃不好。万一酿成人类史上最大的食品安全惨案,自己岂不是要成千古罪人。

“你这家伙。”女人鼓着脸,举起小面包大小的拳头就要猛搓眼前被监护人的脸。

“直子,我来找你了。”咔哒,咖啡店锁上的门突然被打开,佐仓泉走了进来,一眼看到沙发上友人和她正揉脸的那个十五六岁小孩。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佐仓泉说出声,她内心也在考虑着要不要回避一下。

唉,这可是未成年。直子这家伙可是犯罪。真是可恶,难道家大业大不怕赔款,也有的是律师辩护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嘛?

泉忍不住鄙视起这个认识十几年的好友。

莫名其妙的,她又想起《洛丽塔》和那个年轻的天才作家——卡夫卡。

能写出这样的书,卡夫卡老师身边是不是也被这样一个恋童癖困扰呢?

也许,还要更严重。佐仓泉能清晰感受到直子和那小孩间氛围算得上温馨,虽然年龄不对劲,至少也是自由恋爱。

而《洛》全书的冷淡,卡夫卡老师不会是被强迫的吧。

佐仓泉心里一紧,莫名有点心疼那位被众人敬仰,她从来没见过面的夏目卡夫卡。 第三十六章 友谊牢不可破 “泉,太好了,你来的当然正是时候呀。”看见好友过来,直子激动的从沙发上跳起来。

“啧,你们也要节制,注意影响。”

佐仓泉不动声色的避开好友的勾肩搭背,出于好心,也为了眼前这人别太过火,提醒了一句。

“泉你说什么呢,我和夏至可是非常清白的亲人关系。我这几天可还打算去带着他办一些证件,当他的监护人呢。”

这才意识好友误会自己和旁边那小鬼的关系,直子又急又气,连连解释。

“嗯,对。你们关系非常清白。”

早就被先入为主观念误导的泉以为友人只是单纯羞赧,遂视以白眼。

怕是你们咖啡店也只有门口那个霓虹灯立牌是清白的。这店内里面的各处谁知道你们都整过什么。

“嘁。”

见友人这模样,直子索性不再解释——反正自己和夏至间关系就是正常的,真相又不会被扭曲改变。

就让这家伙误会吧,等以后还可以借着这个嘲笑她。想到这点,直子心情又陶陶然欣欣然起来。

上学时,佐仓泉这家伙就这样,虽然外貌美丽,成绩优异,外表知性。但性格却格外高傲,直子总觉得那时候这家伙经常内心笑她脑子笨。

哼哼,等以后泉和夏至熟悉了,明白自己和他的关系,她可一定要狠狠的笑话这家伙。一天提一遍……不!一天提三遍!

“嘿嘿嘿。”脑子里想的分外惬意,直子忍不住笑出声。笑得透着一股傻气,不过依旧动人。

直子又在傻笑些什么。佐仓泉摇摇头,绕过这家伙,与此刻刚走到旁边,被好友称为“夏至”的男孩打了个招呼。

“直子那家伙鲁莽的性子多半没和你详细说过我。我是她的好友,名字是佐仓泉。”

清冽的女人微微一笑。由于懒得把约四分之一厘米的微笑退回去,微笑便在嘴角逗留下来。

“我叫夏至,目前因一些意外情况,正在被直子姐收留。”

夏至回以同样矜持的笑容。

两人简单打个招呼就又各自坐下,离的远远的,没有继续聊的打算。

泉的性格不喜欢与生人打交道,何况万一因为和好友情人聊天惹的直子生妒发恼可实在是不妙。

夏至则更单纯一些——懒。

“泉你这家伙,怎么忽视老友,去和我收养的孩子聊天。”

从傻笑中脱离出来,扭头就看到刚刚还一起站在门口的佐仓泉此时早就走到咖啡店边角处的椅子坐下,直子气急吐槽。

该不会这家伙才是恋童癖吧,就因为本人就是,她刚刚才会怀疑自己和夏至那小子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脑子不怎么灵光的直子忍不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当然,直子也只是阴暗推测一下,她知道泉这家伙不会如此。并非信任友人人品,纯粹是知道友人喜好。

泉喜欢的应是成熟的人,直子依稀记得小时候聊天时,好友说憧憬博学,智慧的智者。

都博学智慧了,肯定不会是小孩吧。

直子往夏至那边瞥了一眼,他又咬住铅笔坐到那个书桌前了。对半又是整他这几天心心念念的新作品。

论学识。这家伙此前能与她高谈阔论,随口讲述一大通自己完全听不懂的玩意。论智慧,还是个十五六岁小孩,就可以让出版社印刷作品。

貌似也符合。不行,自己得看着点夏至。可不能让别家白菜拱了自己家的小孩。

已将自己看成夏至监护人,稍微想象下未来好友染个黄毛,骑着一辆暴走族摩托车,搂着那小鬼让自己爆金币。

直子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这样的未来可千万不要。

“泉,我去给你煮一壶咖啡。”她想旁敲侧击好好观察一下。只是,还没起身就被佐仓泉的动作打断。

“千万不要,我自己去煮吧。”

“哦。”

直子回答的随意,心中却愈加警惕。

不对劲,绝对的不对劲。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自己做出的美食,这分明是要立一个下马威,塑造一个高大人设!

要知道,自己的咖啡店现在可是在东京众多风格不同的店铺中脱颖而出,成为倍受欢迎的顶流。

每天只有开业,店内准会被客人挤的满满当当,自己的店铺甚至还得了个“魔鬼厨房”的雅号。这可都是客人对自己厨艺的认可与支持呀!

佐仓泉这样果断的拒绝,一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咖啡有问题。这只能说明……她心里有鬼!

于是,直子小姐坐到旁边桌子前的沙发上,冷漠观察好友的一举一动。

10:15,泉煮好了咖啡。

10:20,她小口品尝稍稍冷却的咖啡。

10:21,果然,她居然和夏至搭话了!

“夏至先生,你在写文章吗?”

“嗯,是的。”

“写的什么?”受好奇驱使,佐仓泉继续询问。

“一部中篇小说,与哲学有关。”

“哲学!”泉很诧异,这可不是当下流行的类型。

“可以更具体些吗?”

“一个悲观主义疯子,成为老鼠的故事。”谈到这里,夏至来了兴趣,他将脑子里闪出的想法说出来。

地下室,自认为病人,老鼠的悲观主义者,追求二乘以二等于五的非理性。这些都是他这几日涌现的灵感。

可能是因为这几日总在看基督教的经书与俄国广袤苦寒的粗粝又宽阔文学。夏至这些天的点子都带上这类味道。

“这种内容,确实像是那些蹩口的哲学小说。”泉点点头,“不过这类著作也需要大量资料打底,直子家的书能满足需要吗?”

编辑嗅觉的灵敏性,与对好友不学无术的了解,她一下就抓住关键问题。

“……”夏至沉默。这位刚正式认识的泉小姐还真的说到正点。

直子小姐的书很少,其中一大部分还是时尚杂志与曾经的课本。他这些天阅读的《福音书》都是从仓库一个桌子下扒拉出来——此前这本典籍在给那个破旧桌子当垫布。

“我知道一家图书馆很不错,这是我的借读卡,先给你了。”作为编辑,泉对热爱文学的人先天有一定好感,何况眼前人多半和好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从裙摆衣袋里取出钱包,将一张卡递送给他。

这家伙!

直子用余光瞅着好友无耻举动,虽然因为小时候上女校,长大又很少与陌生人有交际,导致她没有恋爱经历。

但八点档的感情剧她可是期期不落!主动借别人东西,这分明是要留个后续交流的借口!

八嘎!还想诬陷自己,分明她才是那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吧!

莫名其妙的,泉与直子间牢不可破的友情又破裂了几分。 第三十七章 朋友费废朋友 “不好意思,卡夫卡老师的作品已经没有了。”

佐伯纪念图书馆内,前台眉目秀丽,留着漂亮长发的图书馆员抬了下鼻梁上纤细精致的眼镜框,如是说。

“啊!三次!每次都听说有新印刷版次送达,却赶来后都已经没有了。”

将额前一撮头发挑染成金灿灿黄色,体型匀称个,肤色呈健康小麦色。黑衬衫,短裙,泡泡袜,一身辣妹打扮的少女抓狂的喊到。

她旁边两个咬着Pocky巧克力棒,同样一身辣妹装束的伙伴则一脸百无聊赖。

“恭子,书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们一起去逛街,去卡拉OK唱歌呢。”其中一个同伴随口说。

“嘛……我也不喜欢文学嘛,只是听说这本书很火,很好奇,大家都在谈论这个。”工藤恭子窘着脸解释。

“嗯嗯……那祝你下次好运,不过之后我们可不会……快看哪里!有帅哥!”

刚刚开口的同伴依旧是一脸无所谓,只是她的余光瞟到某个方向,马上就把所有视线都挤过去,口中还忍不住惊呼道。

“什么帅哥?”工藤恭子还处在状态外,疑惑看向同伴目光飘去方向,马上也看到了那人——是一个外表俊朗的美少年。

这个美少年此时正靠在图书馆边角的书柜旁,翻看一本厚厚的读物。

他有着一张尽管还没彻底长开,却已经足够俊美,很讨人喜欢的脸蛋。更吸引人的还是他周边一股气质——忧郁又温润。像极了那种电视机里的神秘王子,让人莫名对他产生好感。

“快看,是文学美少年耶。”同伴用手撑着脸,一副喜欢的要命的模样。

“好想去搭讪,和这种大帅哥交往呀。”另一个同伴压低嗓子用发软的声线说话,声音云一样飘忽。

“嗯嗯,确实好帅。”工藤恭子也点点头,“走吧,我们继续去逛街。”

“再看一会儿吧。”

“是呀,多看会儿他。哦,他看书的时候还在微笑,好迷人哦。”

恭子心里叹气一声。唉,那帅哥是挺好看,但也不至于这种走不动道的模样吧。

不过两个同伴都这样,那也只能再等会儿了。

这次还要感谢她们陪自己一起来图书馆呢——虽然她其实不想她们陪自己。

虽然是同伴,但恭子和她们其实并不是很熟络。和她们常呆一起,也只是因为没有其他认识的人罢了。

在日常一起活动中,家境富裕的恭子扮演的一般是提款机。哦,对了,买完东西还需要帮忙提包。

她们毕竟是自己少有的,宝贵的朋友。即便不很熟络,恭子也在费心讨好她们。

不对,自己怎么想起这些玩意了。还是看会儿手机吧。

恭子打开手机,看她早就下载好的斯普特尼克老师的小说。

刚刚她说的话其实有谎言,恭子还是蛮喜欢文学的,最喜欢的作家就是斯普特尼克。

她想要购买《洛丽塔》,也是因为老师的推荐。可惜,这本书太火爆,已经出版有快一个月,购买一本却依旧困难。

“恭子,恭子!”

同伴的叫喊让恭子回过神。

“嗯?怎么了。”

“我们想喝饮料。”

“好的,我现在去。”恭子不假思索的回应,立即就要去找图书馆外的自动售货机。

却被两个同伴拦住。

“不用了嘛,我们自己去……不过确实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嗯!好。那我去弄什么呀。”

“看见那个帅哥了吗,我们想去找他搭讪,可是我们现在很渴,必须立即去买饮料。麻烦你先去和他搭话,找他要联系方式。”

“啊?这个我真的不行……”

“交给你了,恭子你一定可以的,那个人显然是文学系美少年,你又是我们三个之中成绩最好的,一定没问题的。”

同伴撂下一大串话,转身狂奔。只留下一脸呆滞表情,愣在原地的恭子。

恭子脑内一团乱麻。

成绩最好,这倒确实。可她们三人可是霸占了班级后三呀!倒数第三是比另外两个好点,但是这样说也太怪了吧!

去找那个帅哥搭讪?可她别说是去找帅哥了,恋爱经历都只有小时候,自己演妈妈,枕头演爸爸的家家酒。

她们两个怎么能把这种重任交给自己!可是……她们是朋友。

恭子咬咬牙,硬着头皮往那个人旁边靠过去。

“哇,你的计划真不错。恭子那个傻妞真过去了。”

“哼哼,我就说嘛。直接过去打扰他肯定会不满,等他被人打扰后,不再看书的时候过去,搭讪成功率准会提高。”

“不过……不会整脱吧。万一那个帅哥真的……”

“不可能的!哼,恭子那家伙确实比我们好看点,不过我们教给她的妆容可是把她化的远不如你我。那种一脸丑丑浓妆,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搭理。”恭子两个同伴中的一人阴森一笑。

“嘻嘻,你可真聪明。”另一人赞叹道。

两人躲在角落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向那个帅哥靠近的恭子。

“您……您好!可以与您聊几句吗!”

少女尽可能压低声的轻柔细声将夏至从书中的世界拉回现实。

他抬眼看向面前人,是一个化着浓艳妆容,刻意模仿成熟却不怎么像样,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的少女。

突然被人叫起,那人还是这样一副古怪姿容实在很容易让人受惊。若是常人,准会惊讶的“唉呀”一声。

不过夏至倒是一副见怪不怪模样——他可是都来到另一个世界,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奇妙的吗?

显然不会有。

“您是?”夏至疑惑的询问。他并不认识眼前浓妆艳抹的少女。

“啊!对不起,我不认识您。我只是想来和您搭讪,要您的联系方式。求您不要骂我。”

眼前帅哥的错愕让恭子本就不多的勇气一下子通通消散,她慌张的连连鞠躬,甚,试图表达歉意。

“哦,没事的。搭讪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用这么大反应。”

无奈的看着眼前人举动,夏至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安慰。

“太感谢您了,这是朋友费,请笑纳!”

他的安慰却让眼前少女反应更大了几分,甚至将口袋里的钱包都递过来。 第三十八章 不合群者与不良少女 “您不必怎么紧张的。”看着眼前少女慌乱至极的举动,夏至更加头痛。

她的反应太大,以至于周边人都看过来了。比如那个戴眼镜的店员小姐,此时就正饶有兴致的看着。

受历史发展与文化特色影响,霓虹的“阶级”观念很重要。由此又衍生出两个重要次文化——前辈后辈关系与特有的读空气技能。

那些察言观色能力不足的霓虹人会被骂“屁股轻”“KY”,并被踩到社交中的低环。

因此,如果意识到失礼举动,时常反应的比被冒犯者还要大。

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多,夏至依旧没适应这种时刻要“克己”的生活。何况眼前这女孩反应比寻常的霓虹人还要大。

“这是我的LINE账号。”夏至从随身携带的便携笔记本拿出,撕下一张纸条,写上一串字符数字。

“非常感谢您!”女孩一副无比感激的表情,一个劲的道谢,将那张纸条像珍宝一样攥在手里。像是如果不这样死死抓住,马上就被人抢走了似的。

夏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继续翻看自己借阅的这部《罗马书》。

完成两个同伴交代的任务,恭子松了口气。

确实也没有那么难嘛。抱着对眼前这帅哥的满腹感激,女孩心情轻飘飘的。

只是此刻,同伴还没有回来。她抓着纸条又一时不应做什么。

“读空气”的本质就是融入社交,在霓虹,几乎处处都是对社交,组成团体的看重。特立独行,只会被同圈层内嘲笑。

像现在这种和陌生人(尤其是很有魅力的异性)单独呆一起,绝对属于恭子最不能应付的状态。

但直接离开……好像也不太好。

她可是才刚问这个帅哥要联系方式。如果不管不顾的直接走开,这岂不是太失礼了?

不行……绝对不行!恭子像是摇头娃娃一样疯狂晃脑袋。

犹豫半天,她索性从书架上随便取下一本书,装作翻看的模样。当然,脑子里依旧是刚刚惊险搭讪带来的刺激与羞赧。

工作台前,那个女店员摇着头继续翻书。居然这就结束了,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

“恭子那家伙,难道是谈成了?”图书馆被一排书架遮挡的暗角,少女刚刚的一个同伴咬牙切齿道。

“多半是了,那个帅哥可是给了她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准是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另一人同样愤慨。

她们怎么都想不到,被两人看不起的灰姑娘居然能有和那个王子扯上关系的机会。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难道就因为恭子那个家伙素颜好看了些,胸脯饱满了些,腿修长了些,家庭富裕了些,成绩比她俩好了些吗!

两人的气愤膨胀起来,火焰般燃烧起来,很快由愤怒变成深恶痛嫉。

她们不喜欢恭子,一直都如此。

谁让这家伙脸比她俩漂亮,身材也比她们姣好,家里似乎还有几个臭钱。

还好,这家伙虽然自身条件不错。但性格很差很懦弱,而且因为刚入学时的一些事,这家伙还没融入其他社交团体。

借着这个机会,两人使了些小手段,就让她成了她们的跟班加取款机。

长期以来,两人都对恭子又嫉妒又轻蔑。不论是用言语打压她,又或者是指使她去处理杂事,都能让两人像是饮冰一样愉快。

可这家伙现在居然找了一个那么好看的帅哥搭讪(尽管是两人指使的),甚至还成功了!

真是倒反天罡!两人曾经的前男友们加一起都没有那个帅哥二分之一……不!十分之一好看!

恭子那个处女,那个社交蠢货,那个不受欢迎的内心阴暗女怎么可以比她们强呢?

绝对,不能允许!

“该死的,我现在就去把她叫回来。”两人站在暗角看着,越想越气。其中一人率先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声,就要上前把那个阴暗女叫回来。

“等等……这也许是机会。”

“嗯……你是说?”

“先去把那个纸条要来再说。”拦下同伴的不良少女阴恻恻一笑。

叮!

恭子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慌慌张张的掏出来,是她的LINE账号。

两个同伴说打算离开。少女抬眼看过去,果然,不远处的图书馆门前站着的就是她们。

“内个,再见!非常感谢您给我联系方式!”恭子急急的对夏至又鞠了个躬,连忙转身往同伴那边凑去。

“……”夏至抬头,刚刚的少女已和一伙穿着相似的不良少女凑一起。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旁边两人不像什么好人,和刚刚那个少女站一起很不搭。

那个突然来搭讪的女孩妆化的一塌糊涂,穿着也是一副闹着玩的风格,但不论是那对死鱼眼的眼神亦或是气质都很澄澈。

而另外两个不良少女则是截然相反的气质。尽管妆容和衣裙搭配与那个少女相比精致不少,却总透着一股刻薄的尖酸气。

结束了这一段小插曲,夏至也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里,绝对借几本书便离开。

他走到前台,苗条的长发女店员正坐在这里专心的翻看一本袖珍读物。

“与基督教有关的基础读物,和《白痴》,《群魔》”夏至一字一板的提出要求。

“基督,《白痴》,《群魔》?”店员唱歌一般鹦鹉学舌。

“是的,后两本是俄国的妥耶夫斯基著述的那两部。”夏至补充。

“嗯,我当然知道。”店员点头。这可是只有四篇作品就闻名于世的大文豪,她当然了解。

她咬着下唇沉吟片刻,说道“请等一下,查查看”。便迅速向后一转,在电脑键盘查找。

“有关基督的书,这里有四部最详细的,你可以直接带走。只是那部《白痴》禁止带出,不许外借。”店员小姐边说边用圆珠笔搔太阳穴。

“啊,只能如此吗。”夏至有些失望。

她左右为难,踌躇了好一会,她把舌尖贴在下齿内侧,舌尖粉红,极为动人。

“这样吧,借给你两天。记得尽快来还。”

“可以吗!”

“没问题的……”可能是注意到夏至怀疑的眼神,她连忙补充:“图书馆是我母亲开的,只有你尽快还就没有事的。”

“谢谢。”

“不客气。你想谢我的话,下次来给我带份冰激凌吧。双头甜筒,带着奶酪和巧克力壳。”

“没问题。”

第三十九章 地下室人 “上杉编辑,这次重担可是交付给你了。”身材无比高大的总编如虎熊般盘坐在办公室,目光如电的看向眼前的上杉唯川。

“请君勿忧,我必尽全力与卡夫卡老师达成协议。”上杉唯川早不复十几日前的颓唐,此时的表情严肃,俨然一副集团精英模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自前几日,在新潮社对编辑协议工作在卡夫卡老师碰壁,舆论攻势也在众多文坛豪客对卡夫卡老师的站台下破产后。

原本执掌权力的新贵派佐藤优三等人立即大势离去,佐藤优三从实权部长被调动到印刷厂的副职闲人,他之前的几个手下如美都编辑等人更是被一撸到底。

与之相对的,原本就与他们作对的人物,如总编,上杉唯川等人又被重用。

原本,总编大概几年后就要“自愿”退休,最多去佐藤集团的什么公司当个顾问。现在,他继续任职的时间恐怕要大幅延长。

原本是个小编辑的上杉则是一步升天,现在被调给总编当文书秘书。以他的年龄,这无疑是集团培养镀金的手段。

此时的上杉可实在是意气风发,连原本不多的头发都梳成分外潇洒的大背头。穿妥白衬衫、系上领带,再穿上最得意的西装——一副叱诧风云的新潮之龙模样。

只是,地位与曾经相比提高的多太多,上杉编辑对新潮社的尊敬却是大幅降低。

昔日新潮社对这个对文学,商业抱有幻想的青年才俊打击实在太大。他认为上次的事可不只是那个佐藤部长的问题,这分明是整个集团甚至是出版界,因为经济的膨胀而藏不住的傲慢。

这种傲慢没有除去,上次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踢不动卡夫卡老师这尊铁板,他们就会对付那些新人作者。

他们会一直的贪婪进食霓虹文坛的根基,直到再也没有可进食的利益为止。

上杉唯川可不想和这些贪婪又傲慢的上层董事们同流合污。

现在的他与其说是效忠新潮社,倒不如说是为了报总编的恩。

“上杉,现在卡夫卡老师对我们新潮社一定抱有很不满的情绪。这次的交流核心只有一个——让利。”

“我从他们那边争取来这张纸上的条件,只要没超出这个纸的范围,随便让卡夫卡老师提要求。卡夫卡老师的下一本长篇我们多是没有可能了,就争取下一刊《新潮》的约稿短篇。”

“明白了。”上杉唯川又一次点头:“交给我吧。”

新潮社的战略转变,他们昔日在网上闹起的风波却还存在余响。

“《洛丽塔》真是极有趣的通俗读物,可惜思想性太差。内核不能匹配卡夫卡老师装饰的美妙金壳。”

“是的,尽管美而罪恶,但这本书也实在是浅薄。将实在太多的篇幅都放于媚俗的畸形性心理,以至于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思想。”

“卡夫卡老师的作品总是这样,美而讲述一个无价值的故事。不过这也正常,他毕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尽管凭着出色的天赋能写出极具灵性的名作,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在思想上和大师们差距还是太大。”

曾经指责《洛》低俗,无道德的声音在文艺家协会站队后,如今已经变得很小。

还坚持这类观点的人索性变了个话头——将《洛》《红死病》的通俗特性与卡夫卡老师的年龄结合,借此暗戳戳的说他的作品太过浅薄。

更机敏些的更是借着吹捧其他文学家的由头,踩一捧一。

这转型后的指责声扩大,甚至还批判起另外几位作家的作品——比如从出道到现在,所有作品主题都是恋爱的斯普特尼克老师;又比如说是喜欢讲背德故事的渡边老师;再如只写第一视角散漫文学的木寸老师等。

这些风格迥异的作家都成了新浪潮中被拉踩的对象。

被吹捧的则是一些很晦涩,满篇哲理,连多数文学系学生都望而却步的著述。比如上世纪一位大师的《禅与拖拉机产后护理》。

放下手机,夏至连连摇头,内心忍不住发笑。

他的作品又成了被踩低的对象,稍微与众不同的是,这次还带上了一大堆的其他倒霉作者。

不过他的心境已经是大不一样。不只是因为这次的舆论浪潮与之前相比不过是毛毛雨。

更大原因是这些天阅读那些宗教书籍与陀氏著作又获取的感悟。

即使强大智慧如人类,也离不开统治万物的一个法则:矛盾。一切事物必然有令其疯狂的一方。

文学,思想又如何?纪实又如何?美又如何?善又如何?终究是叙事与表达的工具。单拿一方去指摘其他作品,实在是无趣。

将一切都有明确指标就好像一个理性的牢笼,像二乘以二等于四一样栓住了思维。

理性是好东西,这是毋庸争议的,然而理性却终究只是理性,只能满足人的理性能力,而意愿却是整个生命的表现。

刹那间,夏至脑内灵光闪过,这些天阅读的内容,与经历的几次风波终于在他脑内酝酿出一朵足够厚重的完整灵感。

他终于为自己新书要写的那位地下室人,找到了思想。

一个病人,彻头彻尾的“病”人。一个在理性与自由间徘徊,追寻二乘以二等于五的病人

“我是个病人……我是个凶狠的人。我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人。”

夏至在纸上写下这样朴实的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

“自觉和傲慢是病,正直与精明是病,智慧是病,卑鄙是病。自我也是病。什么都是病,一个认为存在无价值的病人便是地下室人。”

“他是好人,也是恶人。有一切美德,心里又藏着一切恶念。但他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他是“自我”才是一切的核心。”

他在灵感本子上记下要点。

想了想,夏至又加上这样一句话“哪一个更好些——是廉价的幸福,还是崇高的苦难?”

很好,人物,内核都已经有了。他的新书总算可以正式开始,夏至满意微笑。

这一次,他会写出探讨人性与理性的《地下室手记》。

哦,对了。刚刚看到互联网上说的什么来着——自己的书思想不够。

夏至露出一个很像电视里恶毒的一号反派的笑容。 第四十章 台风,同居? “卡夫卡老师,真是感谢您愿意与我们新潮社再次见面。”

一间装饰奢华的茶楼二层,上杉唯川郑重的像夏至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很大,以至于身上的藏青色西装都有些吃紧。

“上杉编辑不必如此,我与贵社只是上次没能谈拢合同,似乎也没有太大矛盾。”夏至摆出虚抬的手势,面上依旧温和。

事实上,在他的视角中,新潮社似乎只是利欲熏心,扯了一个很离谱的合同想要签下自己那本书。

单纯的商业合作没谈拢倒也没什么,何况眼前这位上杉编辑当初还为自己推荐了那位桃源社的社长。

“嗯?”上杉唯川露出错愕表情,马上又反应回来。

当初那个佐藤优三调遣水军攻击卡夫卡老师时,一切都是在暗处进行。何况事件转的太快,新潮社尚未明牌暴露身份,卡夫卡老师就已经变成文坛力捧的顶级新秀。

以至于现在卡夫卡老师视角中,新潮社还只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商业合作者。

“卡夫卡老师,我们必须将一切都和您说清。”上杉唯川面色肃然。

如果新潮社想和卡夫卡老师继续合作,继续这样隐瞒也许是最好情况。但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情,不在这关系最低谷期将一切说明,未来这绝对会酿成更大影响。

何况,相比于去给那群新潮社上层肥头大耳的领导们遮掩真相,上杉唯川更愿意将一切透露给卡夫卡老师,帮他多薅几分公司的羊毛。

他将一切都详细的告知给夏至。

“……以上就是我们新潮社之前暗地干的事,现在,始作俑者的佐藤优三已经被责罚。这张纸上是公司为表达歉意送给您的礼物。”

“原来如此,难怪上杉编辑你刚刚那副模样。”夏至这才明白真相。

他心情此刻一时复杂许多。愤恨?有一点,毕竟前几日被嘲讽时的不悦是实打实的。甚至自己现在写的那本《地下室手记》都带着一些对当初被讥讽“只会写三流十八加媚俗小说”的反击。

但要说这份悔恨很严重,倒也不然。毕竟当时的风向转的太快,文艺家协会的大力支持更是让新潮社的那帮人像一群小丑。

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是给新潮社平添了几分滑稽。

如是的东西相加,夏至也只是对新潮社的评分更降低几档,倒没有对眼前上杉编辑产生恶感。

毕竟无论是上次,亦或者是这次的坦言,他可都是帮了大忙。

这样思衬着,夏至接过来这张纸。

【一栋位于港区的别墅:租金年/100円,合同时间50年。】

【文学家报的5%股份】

【……】

洋洋洒洒的十数条,内容从日常生活到能带来源源不断收入的股份应有尽有,甚至还提出安排两个女仆照顾夏至的起居。

所有内容整合下来,新潮社付出的代价绝对是大出血。

拿下这些东西,夏至能立即从兜里揣着两百万日元不到的有志青年摇身一变成为拿着近十亿円资产的新贵。

这不只是为了表达歉意,更是为了拉拢,让自己与新潮社之间绑上紧密的关系链。

霓虹文化传统中推崇强者,对处弱者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古代,霓虹人有一种名为弃老的习俗,会将年过七旬,或是丧失能力的老者丢到山上。

在现代,霓虹的霸凌事件在世界范围内都是最频繁的一批——校园,职场,甚至公开的一些明星综艺都能极清晰的看出。

如菊温和,又似刀冷硬。可是这温和是对上层,冷硬是对下层。

之前初入文坛的夏至被新潮社轻视,甚至被那个佐藤当成靶子要完成其目的。现在,如日中天的夏至在新潮集团眼中又成了必须拉拢的强者。

这份变化,让夏至心里一阵唏嘘。也让他总算感受到几分自己笔下文字的重量。

“卡夫卡老师,您的想法如何呢?”上杉唯川希冀的望着夏至。

“这张纸上的条件很不错,不过有点太过了。”

“您是说?”

“这条件很优厚,但我不打算与新潮社绑定。”

夏至认真的说。尽管收下这张巴掌大小的纸,财富,权力,新潮社倾尽全力的支持都会一股脑钻进自己口袋。

但获得收益的同时也会承担责任,会被束缚。但被束缚住的他,还能写出不带着脚拷的文学吗?

和这些凭自己就能在后续获得的暴利相比,倒还真是自由更重要。

“我会收下新潮社的补偿,当然,是精简版的。”

夏至不接受新潮社捆绑≠他什么都不收下,上次被坑害的补偿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当然要拿下。

“那么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上杉唯川心里也松了口气。

尽管没有实现公司订下的最优目标,能够和解也足够交差,足够报野坂主编的知遇之恩。

毕竟出色的文学家,也都是带着一股傲气的。如果是他知道的新潮社另几个台柱子,听到曾被新潮社暗算,准会直接拿起茶杯泼过来。

达成协议,夏至拿起插在伞架里的晴雨伞,向楼下走去。

完成任务,上杉唯川心情轻快不少,打开窗户,带着雨腥味儿的清新空气吹进屋内。

“寒雨夜洒上夜山,虚子匆来。”他忍不住吟道。

“怎么雨又变大了,真是令人心烦。”

被后座的夏至半搂住腰肢的直子小姐如是发着牢骚。

今天的雨两人刚出门时还是毛毛细雨,现在又毫无规律地一会大,一会小;一会小,一会大。

如果没有夏至单手打着的晴雨伞,怕是两人连带着摩托车都要变成落汤鸡了。

“也许是因为到了台风季?”夏至用一只手死死搂着直子,生怕自己被她甩下去。

太平洋的台风活跃季节可就是在5月到十月,这几天他也曾见气象台报道有新的台风正靠近东京。台风来了,风暴,大雨自然都少不了。

“等等?台风!”直子小姐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突然将严重超速的摩托车减缓速度。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夏至可怎么都想不到,他身体一下子前倾,撞在她温软的后背上。

“夏至,你晚上可回不了咖啡店了。直接带你去我的住所吧。”

第四十一章 爱捉弄人的直子小姐 “嗯?”

夏至撑着身子与直子小姐的后背分开,脸上摆出疑惑的表情。

台风来了,为什么不能继续去咖啡店住呢?

明明没有回头,直子却好像看出他满脸的问号,出声解释:“你之前住的那个屋子可是杂物间,每年台风来了,墙上,天花板都会渗水。”

“啊!”

“总之你的房间里面,估计都出现小水坑了。”直子笑嘻嘻着:“不过放心,带你去我的住所住。”

说罢,她有转动把手,摩托车加速疾驰。夏至忙又抱紧她的腰肢,防止被甩下去。

柏油路上,所有车子,行人都急促促的赶路。此刻这长长道路分外宁静,唯有雨声嘀嗒与车子交错时的“咻咻”声单调地响个不止。

大约十几分钟后,直子总算是到达目的地——她那栋房子的车库前。

“呼~”直子停下车子,与夏至一起下来。

雨还在下,车库前草地上空触目所及皆是下泻的雨丝。不过这里的雨声很弱,大概也就是把细细撕开的报纸屑撤在厚地毯上的那个程度。

“走!”

直子小姐从车库中冲出来,用简短的语句催促。说着她已经凑到夏至身边,挤着他的肩膀,揽住他的手臂,让夏至另一只手举着的晴雨伞能罩下两个人。

两人从车库前的屋檐走出,钻进勒鲁什的电影中常见的雨幕,往不远处直子的住宅走去。

伞并不大,以至于直子小姐凑的很近,近的能嗅到她衬衫漾出的雨味儿和发丝间的橘子花香气。

“哎!你这家伙躲什么,你半边身子都要被淋住了。”直子小姐气恼的说着,一把抢来晴雨伞,一面勾住他的臂弯,一面用和夏至贴在一起的手臂高高举着伞柄。

在她热情的裹挟下,渡过分外漫长的一分钟半,总算到了门口屋檐。

直子先一步靠前,从裙摆摸出钥匙咔一声打开门锁。

“呜……总算是回来了。”她连忙踩上玄关的地毯,弓身脱下无带长靴,又脱下白色棉织长袜。将靴子和长袜都放在红木做的长条鞋柜上,赤脚站在地毯上。

“这有一对塑胶拖鞋,是我之前用的,洗过,干净的。只有这个但总比光脚丫好。”直子给自己寻了双粉色拖鞋,又将一对白色的塑料拖鞋递给夏至。

说完,她就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穿过铺着地毯的玄关,踩进只铺着木地板的前庭。

“啊,总算是回来了。”直子发出疲倦的喊声,一下子瘫在沙发上。

夏至也换上拖鞋走了进来,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他皱着眉头扯了扯衬衫的领子,刚刚在外面的活动早让雨水沾湿衣物。

湿漉漉的实在让人浑身不自然,需要换一身,只是……

手臂突然的冰冷将夏至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女人因刚刚被雨水浸湿而冰冷的脚尖又缩了回去。

“想什么呢?”直子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活力满满的爬起,此时正蛇一样扭出一个古怪姿势,一面翘着腿,一面将脸凑过来。

“没什么。”夏至想起刚刚的不详预测,随口搪塞过去。

“嘁,不说就不说嘛。”直子鼓着脸,定定逼视他的眼睛,可马上又从气呼呼的皱眉变成莞尔笑脸。

“我想到了!你的衣服现在也还湿哒哒的吧。”

“……”夏至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哼哼,可惜,家里可只有我的女士衣服哦。不如……”

“千万不要!”夏至惊慌的说,他担心的可就是这个。

“好了好了,我突然想起来,似乎买浴袍的时候,那个商铺还送了一个男款的。”

“那就这个了。”

“嗯哼,我去找。”说着,直子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额前的水珠。

啧,所以雨天在外忙活真是麻烦,现在衣服是湿漉漉的,身体是汗哒哒的。整个人都好像变得黏哒哒的,等下要立即去

洗浴。

女人飞扑到卧室,在立式衣柜里的一个大箱子里疯狂反找,好一会儿才将她的衣物与夏至的那套浴衣一并找齐。

“你的浴衣!”直子将未拆封的浴衣丢给夏至,又抱着自己的衣物跑进浴室。

“我先洗浴了,不要有小动作。”女人刻意用沙沙的语气在浴室里喊着。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也许是因为直子对夏至的感情很复杂——邻家姐姐对可爱弟弟的伶爱,黑心老板对唯一可压榨员工的重视,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宠爱。

她虽然对夏至很喜爱,但又很喜欢去逗弄他。

直子一面在浴室里给浴缸放水,一面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那边却没有传来回应,显然他是被自己刚刚的调笑整的回答不上来。

作弄人成功的直子小姐忍不住在浴室里嘻嘻窃笑起来。

此时浴缸里也差不多放满,她踩进水面,将整个人浸在暖暖的水流中。

……

好一段时间后,换上睡裙的直子一面打理湿漉漉的头发,一面走出来。

“我洗好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刚刚可没有把水倒掉,至于怎么处理嘛……”直子蹭一下跑到夏至的身旁,一面呼呼笑着一面说。

说完,直子转身离去,一面走一面从睡裙口袋取出发带,街在嘴上,两手捆抱似的把头发拢去脑后,一转打个弯,迅速束起。

动作潇洒利落,只留下一脸“你又在说什么怪话表情”的夏至站在原地。

“这家伙。”见怪不怪的吐槽一句,夏至也连忙去了浴室。

至于她留下的水?当然是统统倒掉。

“哼哼哼”哼唱着晚八电视剧的主题曲,直子坐在客厅,翻了会儿时尚杂志。

与她不同,夏至只消耗了她一半的洗浴时间就走出浴室。

他穿着直子找出来的大码浴袍,一面走一面用毛巾擦拭发丝上的水渍。

“呦!看不出来呀。”直子随意看过去,马上就把视线栓在夏至身上,下意识的喊出声。

“嗯?”

“看不出来你身材还不错嘛。”直子真心实意的称赞了一句。

那件浴袍本就是赠品,尺码自然也奇奇怪怪。在霓虹,属于那种究极大码的衣物。

夏至虽然个头在霓虹的同龄人里可以称一句小云里金刚,但毕竟尚未发育完全。以至于即便将所有扣子都整整齐齐扣上,也袒露了一大片。

从直子的角度恰巧可以看见他腰腹处的肌肉轮廓。 第四十二章 很近很近 已是晚上八九点,【卡夫卡老师同好群】内却依旧火热。

[我不是社长:你们说,卡夫卡老师是不是太低调了些。]

[飞鸟吃鱼:何以见得?]

[我不是社长:近期已经有两次直接针对老师的节奏。可不论是他本身,亦或者是合作的那个桃源社,几乎都没有反击过。]

[金田侦探友人一:的确,不过这样的文人也许才是正经文人吧]

[金田侦探友人一:像是那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其他事情上,只顾着经营什么社交,公司……之类的文人,也许是个好商人,出色的意见领袖,却绝对不是一个好作家]

金田打了一大通字,气定神闲的看着同好们一连串的赞同,又饮了口茶。

[我不是社长:金田说的的确对,如今的文坛有太多人整日不务正业,以至于连本职工作的落下了]

[我不是社长:卡夫卡老师一个月创造的作品,怕是其他霓虹作者一年才能凑一本同字数的书。]

看见这个消息,同好群里立时满是快活的气息,所有人的乐呵呵的附和着。

群主说的实在太正确了,如今霓虹文坛的纯文学作品,短篇往往是以季度为单位。长篇则动辄是几年。

而卡夫卡老师只用了两三个月,就相继完成短篇小说《红死病》与长篇小说《洛丽塔》。

即便不论作品的质量,这工作速度也是足够令其他文人望尘莫及,望而生叹的存在。

何况这两篇文章质量之精细,内容之完美,无疑是怎样挑剔的人去字字斟酌的查看都会由衷赞叹的大师精雕细琢之作。

[飞鸟吃鱼:不过我还是蛮希望卡夫卡老师能活跃一些,毕竟没有卡夫卡老师新作的日子实在是很难熬呢。]

群里又一次变成了复读机。

“嗤。”泉轻笑一声,将手机放回桌子上。

窗外雨声嘀嗒作响,台风的来临让编辑部提前下班,也让她不至于在刚刚的大雨中被淋成狼狈模样。

将束住发丝的蝴蝶样发卡取下,佐仓泉一边整理头发,一面想着刚刚群里聊天讨论的内容。

确实,卡夫卡老师实在太低调了些,以至于像自己这样的读者除了他的新书,以及桃源社公开的几条讯息再无所知。

实在好奇他具体是什么样呢。

十五岁,怎么会这样年轻,就有那样深厚的智慧与笔力写出那样作品呢?

卡夫卡老师的任何一个特征都让人难以抑制的产生强烈好奇想一探究竟,可他偏偏始终保持着神秘。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外貌,生活有一丁点的了解。

莫名其妙的,佐仓泉又想到自己好友捡到的那个小孩。同样是未成年,同样是踏入写作这条道路,仔细想想还真是蛮像。

泉并没有考虑夏至就是卡夫卡的事情,一方面,年龄对不上:她记得直子说过那小孩是十六七岁,而卡夫卡老师是十五岁。

另一方面,像卡夫卡老师这样的人物,不论在怎么低调神秘,总会有一股对自身才学的傲气。

而她还记得那个孩子的眼神——很灵动,但是也带着几分与自己合作过的那种本本扑街,只是勉强靠码字糊口的那类平庸作者眼睛里的自怨自艾。

但实在是古怪,她侧写卡夫卡老师时,却总是把他的样子想成那孩子的模样。

泉脑内遐思如电流忽闪,很快又把这股怪异给藏在一边,思索起卡夫卡老师现在正在做什么。

“他应该也住在东京,也许现在我们在一起看窗外的雨。”

将视线瞥向窗外,瞅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泉忍不住有种轻飘飘的喜悦。

“小子,别看窗外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直子凑到夏至身旁,脸上带着古灵精怪的笑意。

“嗯?什么事。”

“我应该说过,这个住所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

“你是说……”

“没错——所有的客房都是空空如也,我甚至都没有采购床。”

“啊!”

“所以,小子,期待晚上睡哪里吗?”女人一脸戏谑的笑,将脸凑到夏至耳边。

很近,以至于他能感受到她潮润润温乎乎的呼吸。

“我睡客厅的沙发就好。”夏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嘁。”女人脸上摆出一副“真无趣”的沮丧脸。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她像强调那是玩笑似的放开两侧嘴角,好看地一笑。“沙发那么窄,晚上怎么可能休息好。我刚刚找衣服的时候还找出一个旅行睡袋,晚上你先用这个吧。”

“那真是太感谢直子姐了。”夏至感动的说。

“不过你暂时呆在哪个房间依旧是个问题,那些客房可都是灰扑扑的,现在整准太晚了。”

“没问题的。我在客厅角落躺就好,反正有睡袋。”

“客厅吗……算了,你还是在我卧室的角落里躺吧。客厅只有硬木地板,卧室好歹还有个地毯,你就当是榻榻米吧。”说完这些,直子将藏在身后的手上攥着的东西炫耀式的示意夏至去看。

是叠的很小的睡袋。

“把这个给打开,拍的膨胀,就是你今晚的床铺了——像是童子军那样。”女人讲述的很详细。

夏至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已经足够晚了。休息睡觉!”直子眯细眼睛,欢呼似的吼了一句,鹿一样小步跑回卧室。拖鞋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夏至则慢悠悠的紧随其后。

电灯熄了。她钻进被窝,他也进入床边的睡袋中闭眼准备入睡。

但是睡不着。

奇怪,明明今天也没有喝咖啡,但直子却感觉整个人异常的精神。

地板夹缝像是敲钢珠一样的声音在哪里响起。水在哪里流淌。又有救护车警笛从哪里传来,相距很远很远,却在此刻异常清晰。

在此刻,她甚至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刚刚满脑子想着戏弄夏至的直子小姐,这时候才突兀意识到眼下自己可是正和他独处一室休憩。

距离甚至不超过两米。

愚人者终被人愚,直子脑子嗡的一声,迟来的羞涩一股脑涌来,比最浓剂量的兴奋剂还要让人清醒。 第四十三章 丧钟敲响十二下 “喂喂,你睡着了么?”黑暗中,她用小声问他。

“还没有。”夏至回答。

他倒不是因为羞涩之类的情绪,再怎么说上辈子也是谈过恋爱。可不是直子这样的雏鸟。单纯这样的毛毛雨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夏至只是因为这休息的时间太早。八九点,在现代,大多数人的晚间生活才刚开帷幕。

“我也没睡着。这雨声太响了,根本睡不着。”直子小声的扯了个谎。

毕竟不论她多大大咧咧,心里那种微妙的羞涩怎么也不可能给别人分享——何况那个别人就是当事人。

直子拧亮枕边灯,觑一眼时间,又熄掉。

“时间还早,不如玩会儿游戏?”她说:“就玩情境猜谜吧。”

情景猜谜,即Situation puzzle,玩法是由出题者提出一个难以理解的事件。

另一人可以提出任何问题以缩小范围并找出事件实因,但出题者仅能示以“是”“不是”“无关”三种回答。

比起情景猜谜这个蹩口名字,它的另一个称呼或许传播范围更广——海龟汤。

“嗯,好。”夏至很利落的答应了。闲来无事,拿这个打发时间也不错。

何况现在是雨夜,熄灯之后一片黑暗,玩一些这样总和恐怖有关的游戏自然极有氛围感。

“那么,我先来!”直子急急的喊,她提出玩这个游戏就是要用这些来转移注意力,消弭心底的羞赧。

“一匹马翻过了城墙踏死了人。”她转动脑筋,将记忆里和友人思索的最难的一个谜面说出。

“嗯……谜底中有实际的人死去吗?”直子小姐寻的谜面实在是古怪,夏至决定先从“被害者”入手。

“不是。”

没有人死去,这个谜面故事变得更奇怪了。夏至一时间都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个谜面里只有一个人吗?”

“不是。”

“呃……谜面是在拍电影吗?”

“不是。”

“是游戏吗?”夏至细细思索,发现还有一种可能。

“是。”

“是网游吗?”

“不是。”

夏至皱眉,不是网游,难道是桌游,可是桌游又哪里来的城墙,马……等等,不会是象棋吧!

“是两个人在玩国际象棋吗?”他笃定的说。

“……”女人沉默半响,回了一句:“是,谜底就是马,划过城堡棋子,击杀了对面的国王。”

“你是怎么这么快想出来的!”直子抓狂的喊道,当初和朋友玩这个谜面,她可是全程一点头绪都没有。

“应该是运气。”他安慰道。

“嘁,该你出谜面了,快点说吧!”直子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

当然夜色中,被她闹别扭的那人完全看不到。

“好,我想一想。”夏至沉吟片刻。他很少玩这类游戏,也因此只能现场编一个。

拿什么当谜面呢?

他听见墙上钟摆咔哒声,灵感应声而来,转瞬已至。

“钟敲响了12下,她的头应声落地。”

夏至轻声说。

声音很小,但在静谧的夜晚足够清晰,这种小声也让他说的那个有些阴暗的谜面更加阴森。

直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大晚上的,怎么出这种吓人的谜语。”她气鼓鼓的说。

“那换一个。”

“不用!哼,看我迅速破题!”女人的声音自信满满。

“死人了吗?”

“是的。”

“她是被人杀死的。”

“不是。”

“意外!”

“是的。”

“原来如此,因为意外而死去。和钟表有关。”直子念念有词:“我知道了!一定是去拆伪装成钟表的炸弹,响了十二声后,砰的一下被炸死。”

“不是。”夏至无奈的重复:“是‘她的头应声落地’呀。”

“阿巴阿巴歪比巴卜……”完全猜错了方向,直子小姐大脑立时宕机,口中无意识的呓语着思索还有什么可能。

“猜不到,直接说答案吧。”直子小姐垂头丧气着,发出败犬认输的声音。

“嗯,好的,谜底是这样——女孩在钟楼上看风景。她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从巨大钟表的指针间探出头。”

“而指针像刀刃一样锋利,随时间走动的瞬间,把女孩的头切了下来。”

夏至说完谜面,屋子里一片静悄悄,他连声呼唤:“直子姐……”

“别喊了嘛!”女人气恼的喊:“这故事也太牵强了吧。不继续玩了。”

“确实,也许这个更适合当一篇惊悚小说写出。”睡袋里的夏至认同的点头。

毕竟是突然来的灵感,的确有些粗糙,回头可以完善一下写成短篇。自己的《地下室手记》是一篇周期很长的大工程,闲暇时可以写些这类短篇轻松片刻。

夏至思索着以后规划,另一边的直子则总算将注意力从解谜中脱离出来。她也突然意识到,这故事和谜底间牵强是牵强,但确实有点惊骇。

屋外雷声闪过,直子惊慌的拿被子捂住头,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的将自己俊俏秀丽的脑袋钻出。

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说的不继续玩,那家伙现在的确不出声了。整个卧室现在被一种令人惶恐的寂静覆盖。

无法见物的黑暗中,直子整个人依旧缩成一团。就好像随时都可能突然出现一个空荡荡脑袋从夜色中跳出,吓她一跳似的。

“夏至!”她急急的喊着,因为慌乱甚至沉哑的嗓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直子姐?”夏至疑惑的回应。

“你在地上躺的会不会很难受。”

“没有,甚至完全相反,感觉很不错。”直子小姐买的这个睡袋质量极好,夏至躺在里面就好像是被一个羊绒团裹住了似的,相当舒服。

“不!你躺的很难受。”直子强硬的反驳:“现在带着你的睡袋到床上。”

“啊?”

“快点!”直子催促着,如果不是不想从安全的被窝区中钻出,现在准已经开始拿脚轻踢夏至了。

夏至抱着睡袋翻到床上,平铺好又进入其中,与女人的被窝紧挨着。

蛄蛹着被子,凑的更近,直子将手伸出像搂抱枕一样虚抱着夏至的睡袋。

他身上自家的沐浴露草木香透过来,她总算安心几分。被安全感包围,加上刚刚的惶恐转移了注意力,没一会儿直子就胡乱睡过去。

而嗅着她身上不怎么浓郁的香味儿,听着她匀称的呼吸声。夏至忍不住苦笑。

现在,倒是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 第四十四章 6.20睡觉 醒来时,床头钟针指六点。窗外嘀嗒雨声依旧作响,胸口沉闷的触感几乎要将夏至压的喘不过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边身子已经从被子中钻出,头枕在他的胸口上,被压的部位有种发麻的怪异感。

直子小姐的睡姿太差了,凑的也太近。鼻尖几乎是直接触在他身上,依旧很惬意的睡个不停。

尽管脑袋因睡眠不足而变得昏昏沉沉,身体也因为突然换了环境休息带着一丝酸麻感。如此近的距离依旧让夏至彻底清醒。

这女人,还真是跟昨晚一模一样。夏至抱着满腹怨气,忍不住吐槽。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他太过放心,还是她没头没脑到了极点,昨天居然真的抱着自己了一整晚。

她身上清清淡淡的雅香在那样近距离也是清晰到极点。好像躺进薰衣草花田似的。

柔软肌肤的触感,软香若有似无的压制,轻松温煦的氛围,素雅的混合香味儿,有节奏的像是藏着韵律的吐息。一切都好像被按下开关的图像反映,在直子漫不经心的搂抱侵入过来。

毫无疑问,即便是灵魂已成年的夏至,面对这过分温柔乡的场面也有点招架不住。

昨日也是直到困的几乎睁不开眼,才面前抑制住莫名心跳,昏沉沉睡过去。

眼下场景实在有点暧昧,夏至伸手,准备将女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先将她环在自己周身的手扯下,他正要借势把直子丢在一旁,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响起。

被人从分外安心的状态中强行踹出,女人总算睁开眼睛,注意到手腕被人扯着,她随手反制按在枕边,借此撑起身子。

于是,她与夏至的眼对了个正着,他黑色带着茶色,像是顶精美的玻璃工艺品般的瞳仁反射着直子那张迷茫的脸。

“这是……”女人打了个哈切,让她语调和此刻睡眼惺忪的脸一样不着调,说几个字符都断断续续的。

“被你压住。”夏至的回答言简意赅。

“哦。”可能是脑子还没跟着身体一起醒来,直子依旧没反应过来。

甚至马上又跌在他身上,一副要偷懒睡个回笼觉的模样。让两人间姿势从“变态女床咚美少年”的世界名画又改成平常的“老登压小登”。

“醒醒!”夏至直接整个人从睡袋中钻出,将女人晃起。

“我知道了!让我在睡会儿……”直子呢喃着说。

眼见这厮一副奄奄一息模样,夏至索性不再搭理,翻身下床前往客厅。

即便手拖直子小姐,背负睡袋,他夏至依旧无敌于码字界!

走到卧室外,穿过空易拉罐,翻开的时尚杂志,花期已过的盆栽兰草,用透明胶带粘在日历上的购物便条单,椅背上搭的长筒袜……各类东西随意摆放的客厅。

夏至寻了个椅子,坐在一个红色木桌前,在随意翻出的空册子上完善昨晚与直子游戏时忽闪而来的灵感。

依旧是那个可怜少女的故事。

而完善在纸上,夏至决议采用类似《红死病》的哥特式小说风格,叙述时采用浮夸又华丽的手法。

这个故事其实内核很简单,无非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人少女四处闲逛,登上距离天堂最近的教堂钟楼,却意外被切掉脑袋,失去一切而已。

是什么意外,美丽的小姐,使你像这样香消玉殒?——《科摩斯》

故事最开头,夏至好不吝笔墨的引用一段长句,奠定全文冗长繁琐的直白暗黑风格基调。

富家女带着奴隶在街上悠闲地漫步的开端他更是用了大片语句去渲染风景,极力渲染全文的哥特式氛围基调。

冗长又无目的的闲逛因女孩突如其来的想法更变——她想要登上教堂钟楼一睹整座城市的全貌。

于是,她一步步登上钟楼,直到站在方孔前望向整座城市。

这一部分内容他用了大篇幅的文字去描写心里,渲染一种不安的基调。

直到女孩为获得更好的视野,如断头皇后一样将脑袋探出方孔——这方孔就是钟楼指针校对之处。指针一秒秒走过,终于变成她命定之行刑台。

详述死之欢愉的高潮部分终于来临,夏至愈加沉浸入这个故事:指针接近女孩脖颈时的窒息感,女孩想要挣脱死亡的挣扎,因恐慌而过渡到对死亡的渴求,死亡终于来临的解脱,生命不在后失去一切的虚无。

尽管在篇幅体量上,这部分其实相较于前部分其实很少,但前文渲染的悲伤与后半部分彻底爆发的死亡氛围。让这篇哥特式小说的惊悚味道尤其刺激。

将草稿打在纸上,夏至满意的看着自己笔下的故事。

从笔下世界脱离,突然袭来的饥饿感让他下意识的捂着肚子。

好饿,现在是几点了。他迷茫看向窗外,雨声依旧嘀嗒作响,无法从阳光看出具体时间。

扭头,墙上钟表的数字停在十一点。

自己居然整整写了五个小时!夏至被吓了一跳,这么长的时间,难怪自己饿成这样。

不过……直子小姐还没有起来吗?

他有些疑惑,以往日她的健康作息,九点可就已经早早起来到达咖啡店,去厨房鼓捣出一大堆稀奇东西。

好饿,如果有吃掉多好。即便是直子小姐做的美食。

苦着脸,夏至搜寻起这个颇宽广的房子,试图找到冰箱。

所以直子小姐正在哪里呢?

她还躺在床上。不过,她可不是还没有醒来。实际上,早在七八点,直子就已经清醒了。

不过,根本不想出去。

女人把被子蒙住头,心乱如麻。

自己昨晚,早上是干了什么呀。那样举动,怕是把好不容易塑造的可靠大姐姐人设全都给拆掉了。

直子欲哭无泪,心里又羞又恼。既是因为自己昨晚被吓后完全无视后续影响的丢脸操作,又是因为被夏至看到了丢人全过程。

嗯……其实还有极小一团空间的羞涩是因为和那家伙接触的这样近——几乎是抱一起睡了半晚上。

不过,只是很小的一片羞涩。 第四十五章 同行是冤家 桃源社内,中村总编收到一个好消息。

“什么!您是说真的?卡夫卡老师的作品将获得雷佐里奖!”

“还只是通过了两轮预选,不过按目前投票,这个雷佐里外国小说奖准是《洛丽塔》的囊中之物。”

“正式开奖就是在六月中旬,我提前打来电话也是让你们有点准备。”

“好,太感谢您了,尤里老师。”放下电话,中村编辑满脸皱纹都藏不住的大笑起来。

他刚刚正在与《洛丽塔》的意语翻译作者尤里老师通话。本以为这次聊天依旧是寻常的校稿琐事,没想到居然是即将获奖!

难怪今日总感觉会有好事情发生,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意大利雷佐里小说奖,这个奖项最出名的分两项:主要分发给意大利本土作品的荣誉奖与发放给世界各地出色作品的外国小说奖。

这个由意某个古城牵头的文学奖虽不是意大利最顶流的奖项,但也是一向以挑剔闻名。

拿下这个奖项,毫无疑问卡夫卡老师的声望能更进一步。

不过,还是有些可惜。斯特雷加奖虽然是七月才发放,但初选可是在三月份就开始了。

如果卡夫卡老师出道稍微早两个月,凭着《洛丽塔》的实力,拿下这个意大利最具影响力的奖项准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中村编辑贪心不足的面露可惜神色。

当然,这也不怪他。谁都想自家出版的作品拿下巨大成就愈快愈好。

要不是芥川奖的周期为一年,时间距离太过遥远,他现在脑子里畅想的准是这个了。

“总编。如今的《洛丽塔》售出压力已经逐渐减小。我们是否要让印刷厂适量减少在此的比重。”

一个助手急匆匆闯进他的办公室,凑近低声说。

“嗯……我们的库存还有多少。”中村沉吟片刻,询问。

“足够十余天的运转。”

“全部停掉。”中村主编果断的说。

“啊?可是尽管需求已经缓和,但距离达饱和态至少也有几个月的周期,现在就停……”助手错愕的说,却被主编打断。

“没事,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印更新一版的。”中村意气风发的一挥大手。

卡夫卡老师真是厉害呀,桃源社多久没有过这种到处是手牌,根本不怕无处打的大顺风局面。中村由衷的赞叹起远方不知在何处做什么的夏目卡夫卡。

而这个时候,夏至刚将掺有青椒的煎蛋,烤好的面包片以及刚沏好的红茶搬到餐桌。

“呦,直子姐也醒了。”他和椅子上那个低头不语,一脸萎靡的女郎打起招呼。

“嗯。”直子轻声应答,又随口转移了话题:“早餐做的不错呀,简直训练有素。”

“始终一个人生活,这些已经习惯了。”

无论是前生当个许久单身汉的他,亦或是今生,可都是长期一个人生活的。烹饪的多好多棒的确不至于,但起码是足够糊弄口腹。

“很有天赋嘛,多练一练达到我的一版水平也未尝不可。”女人尝了一口眼前一亮。

两人将两份“早餐”各自摆好,吃面包,吃煎蛋,不过都意犹未尽。

按住自告奋勇想为两人美好一天上点阴霾的直子小姐,夏至又做了份沙拉,味增汤。

又烤了两片面包后,两人的肚子总算是安慰了下来。

坐在椅子上,两人一面默默无声的喝红茶,一面听窗外雨幕沙沙的声响。

氛围又变得静谧且尴尬。无论是直子,还是夏至都有种想逃的冲动。

毕竟昨晚实在是有点不对味。虽然只是抱一起躺了一晚,但夏至的心理毕竟是成年人,昨日和直子这样美貌的女郎在一起,即便现在并没有恋人似的爱慕,荷尔蒙与心理的作用依旧让他足够起涟漪。

当然,毕竟是作家。像他这样有出色侧写能力的人物容易被浪漫的情绪感染,脱离也是再简单不过。眨眨眼,就又将不对劲的心情收敛。

至于直子这边,她就更复杂一点。她砰砰跳的情绪一方面是和夏至这样美少年搂一起休憩引起的荷尔蒙与清醒后爆发的羞涩。

此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背伦感——她可是真把夏至看作家人的。

真是不对。不论昨日那个故事怎样吓人,不管昨天的雨夜有多恐惧,无论有多少理由,和他搂一起都实在不应如此。

算了,想这么多其实也是徒增烦恼。女人轻摇自己俊俏脑袋,似是要丢掉杂念。

她可不像泉那家伙,自己才不是恋童癖。怎么可能对被自己看成孩子的人产生异样感情。

如是的话语重复好几遍,直子收敛心中杂念。

各自将混乱思绪理清,随依旧在深处心神藏着鬼胎,至少表面上自觉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的两人又聊起天。

“欸,对了。泉那家伙打电话问你了。”直子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

“哦,是什么呢?”

“无非是一些关切的话语,还有让你用好那个借读卡,期待以后见到你的作品之类。”

像是这样的话,女人一般不会传送给夏至。毕竟泉那家伙太过气人,总是暗戳戳的诬陷自己是恋童癖。

明明那家伙才更像吧!想着那天看见的一向不苟言笑的她居然和夏至有说有笑的场景。直子心里忍不住又咬牙切齿,一种被乌鸦骂自己黑的不爽又涌上来。

不过,现在的她下意识的就说了。至于原因,直子觉得是问心无愧。

“哦,是泉姐姐。”夏至有些惊讶。

他还记得那个神情冷冰冰的女人,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关切的,通过直子给自己传来问候。

一时间,那个冷淡女人的形象更立体了几分,较之前多了几丝温情。

“不错,就是那家伙。”直子端正姿势,一本正经的回应:“不过,你可要小心,那家伙准是图谋不轨。”

“这家伙的性格和母螳螂差不多,万一你被她缠上。准会被彻底的吃干抹净,又把你随意的丢一边。”

尽管是毫无根据的抹黑,直子却是脸不红心不跳。不过是为了正义,实施的必要牺牲罢了。

至于到底是为了正义,亦或者是同行间的恶毒抹黑,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四十六章 归还与冰淇淋 大图书馆对面的冰淇淋店,夏至举着伞要了一支冰淇淋。当然是双头甜筒,带着奶酪和巧克力壳。

只是踏进图书馆准备还书时,那个管理员暂时不在这里。他只得手拿冰淇淋在桌前乖乖等候。

馆内边边角角的阅读者偶尔好奇的看过来,轮番看着夏至的脸和他手上的冰淇淋。

幸好他点的是土耳其冰淇淋,其中的大量兰茎粉不仅改变了它的口感,也让这东西十分坚韧,不至于迅速融化。只是不吃冰淇淋而仅仅拿着不动,未免有点奇怪。

夏至将视线挪向柜台,上面摊了几本书:一部鸟类百科,以及两本人物小传。鸟类百科已经被打开,上面有大大小小的精致绘图,旁边的空白处被她用铅笔做过标记。

“哦,你来了。”一会儿,女孩从后面库房走出来,怀里捧着一沓书——是夏至那部饱受争议的《洛丽塔》。

她将书码在柜台旁边,反过来从他手中接过冰淇淋。为了不使外人瞧见,在柜台里面低头吃着。从夏至这里俯视,其脖颈分外修长纤细,十分好看。

“太谢谢了。”

“我该谢你才是。”夏至说着,顺便将精心包好的三部书掏出来,又递给女孩。

“借给你这本书本来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女孩摇摇头。

“不,真的帮了大忙。”夏至的中篇新作《地下室手记》尽管目前还是企划状态,看了那些资料后起码不是毫无头绪了。

“也许如此。”少女嘟囔了一句,又随口询问:“今天要借什么书呢?”

“没有了……哦,不对。似乎也有一点需要。”夏至下意识的否认,却又想起新书需要一些心理学的资料,他补充道:“一些心理学的著作,最好是讲述疯人,敏感者,狂躁症的。”

“有点模糊。不过库房似乎有一本类似,但它是俄语版本,可以吗?”

“没问题,甚至是更好。”

“嗯,那套书估计堆在一大堆杂书里,要找到会很费时,我将这个找出来再联系你吧。”

“好的,感激不尽。”

“那么,加下LINE。”少女将套着卡通渡渡鸟绘图外壳的手机掏出,点进她的账号示给夏至。

“感谢,下次来时,我会再带一份冰淇淋的。”

“嗯,那这一份的口味就换一下吧。换成下面是干酪,上面是咖啡的。”

还了书,又与这位好心店员加上好友,夏至心满意足的离去。

不过在即将踏出图书馆时出了些意外——一个女孩和他撞在一块。

女孩的身体如一方大小适中的棉花糖一般绵软惬意,脖颈散发出风信子味儿。这一撞差点把这倒霉蛋撞翻,夏至连忙双手抓住其双肩把她拉起。

“哎呦!”恭子捂着鼻梁,感觉脑袋嗡嗡的痛。

“对不起,我来的太急了”她急促的道歉,抬头却又愣住。

居然是熟人。是上次被两个同伴指示去要走LINE账号的那个帅哥。

看着扯住自己双肩的美少年,恭子脸上忍不住飞起些许红晕。

可不是因为少女羞涩,纯粹是由于尴尬与不知所措。

她并没有加上面前这个人,两个同伴刚一和自己集合就要走了那张纸。

因为自己出色完成了任务。同伴当天对自己的态度倒是好了很多,这让恭子忍不住对少年更感谢几分。

可自己明明要走了联系方式,却没有去加他。这行为多少是有点违背信义。如果此后一次不见,还能将窘意糊弄过去。眼下撞在一起,恭子感觉自己脚趾都要扣在地板里。

“是你。”夏至有些惊奇。

看眼前人这熟悉的眼睛,这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个脸上涂抹着怪异妆容的那个辣妹少女嘛。

今天可能是她独自出门的缘故,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他对她的眼睛记忆深刻,怕是都不能认出她。

不过,眼前少女卸掉了浓妆,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倒是比之前好看了不止一点。

“嗯!是的!非常抱歉,这次又麻烦您了。”女孩像是幼鹿一样跳起,和夏至间距离拉长了两步,表演出一个标准的鞠躬。

“没事的,我刚刚也走神了。”夏至摆摆手。

面上表情毫无变化,他心里却忍不住狐疑起来——怎么到了线下,眼前少女和LINE上加了自己的那人差距那么大。

线下时,无论是上次初见,亦或是这次意外碰撞。这女孩始终是怯生生的,给人一种可以随意使唤的跟班狗腿感。

可前日自己LINE上的那个人,却是粗口连篇,俨然一副不良少女模样。以至于他不堪其扰,顺手就删掉拉黑。

真是怪人。

和少女互相道歉后,夏至重新踏出图书馆,撑开晴雨伞,隐入雨幕。

“今天有卡夫卡老师的《洛丽塔》吗!”恭子跑向柜台,急急的向店员小姐询问。

“这一批次刚到,有。”店员随手一指,点向自己刚搬到柜台旁边架子里的一摞书。

“非常感谢。”恭子掏出钱包将钞票递给店员,将书顺手拿走。

“哎,等等,还没有找零。”

店员小姐这样催促,恭子的脚步却进一步加快。刚刚与那个帅哥的撞击已经将她今日与陌生人交流的SAN值消耗殆尽。

她要尽快赶回自己家。

“真古怪。”店员小姐说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分恼意。

她又低头看向柜台的鸟类百科,从这部书的结尾折叠页中抽出一张小纸条。在上面一行字上划了个圆圈。

这行字很潦草,不过已足够辨认内容:加上LINE账号。这行字之上,还有一句:第二次见面。

同样划上圆圈。

补充标记好后,店员小姐将纸条又小心塞回鸟类百科的折叠页。

“终于!到家啦。”恭子打开屋门,果然,依旧是只有自己一人。不过她也早就习惯。

脱掉泡泡鞋,恭子光着脚丫,抱着刚买回的《洛丽塔》小跑到自己的房间,她迫不及待的阅读起来。

恭子无比好奇这部斯普特尼克老师强力推荐的作品有怎样魅力。 第四十七章 签名练习 “嗯?中村编辑,您是说想要安排一次签售会。”接通电话,夏至错愕的回复。

“不错的,卡夫卡老师,近期您的作品将收获一个奖项。如果我们借机做好宣传,到时候准又是一批巨大的热度。”中村总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签售会……这个倒没有问题。”夏至点点头,他对增加曝光之类倒并不反感。

此前通过桃源社无视一大票报社记者的采访,也只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方面作用不大,另一方面又太占用时间(递给桃源社邀请的报社信件足足有一百多张,若是真的接受,怕是今年都不用写书了。)

而签售会则是几乎所有作家都准要遇到的事,在自己新书完成前,组织一次这个倒也未尝不可。

“那太好了!”中村总编声音中透露出几乎掩盖不住的喜悦。

打电话前,他可还一直担心卡夫卡老师不愿参与这类活动。毕竟之前那些采访都一概平等的尽数拒绝。

“卡夫卡老师,签售会,我们是打算将时间放在下个月,也就是七月中旬,您看怎么样。”

“没问题。”夏至欣然同意。

七月中旬,倒是距离现在恰巧一个月,算是留足了准备时间。

放下电话,中村总编立即指挥助手去行动:“桃,通知报社的人做好准备。晚十二点可就是雷佐里奖颁布开始的时候,今天可一定要做好宣传。”

“另外,印刷厂完成目前任务后,恢复《洛丽塔》的工作。不过这次,要加上设计部新做好的封面。”

“是,总编阁下。”名为桃的助手接下中递来的文件。

整个桃源社又一次忙碌起来。

“恭子,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头发染成金黄,寻常不良辣妹打扮的同伴疑惑的询问。

“啊啊,没什么,昨天熬夜玩手机了。”恭子连连摆手,回应同伴的好奇。

不过,她说的内容实乃谎言。昨天的恭子可不是在玩手机,她只是一直在看那本卡夫卡老师的作品《洛丽塔》罢了。

不愧是斯普特尼克老师的推荐,这本书的确好厉害。

神情恍惚着,恭子又忆起昨夜的阅读体验:尽管喜欢看斯普特尼克老师的文章,但她实际上可不是对文学很感兴趣。

恭子只是喜欢看斯普特尼克老师细腻,极具感情的文风罢了。那样细腻的感觉让她很容易代入进去,让她觉得自己也如同书中主角一样无所不能。

可昨天,卡夫卡老师的那部书。让恭子彻底的体验了一把不同——没有沉浸,完全是被带着走。

倒不是卡夫卡老师的作品文风不对味儿。恰相反,《洛》的笔力其实比斯普特尼克老师还细腻的多,这风格恰是她这年龄女性最憧憬的。

只是,故事实在看的云里雾里。

恭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哈切。

不过这次她的两个同伴没有继续在意她,而是继续悄声聊天起来。

“之前加上了恭子套来的那个LINE账号,但是一天就被删掉了。怎么办呀?”

两人中偏向直率的不良如是说。

“啧,的确是失策了。不应该刚加上就那么急躁。”面色阴郁的女不良回复。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跟着恭子那家伙继续跑一次图书馆碰一碰运气吗?”

“嗯?”恭子似乎听到了自己名字,狐疑的扭头。

“看什么!”暴躁直率的不良随口怼来。

“对不起!”恭子忙不迭的道歉,却被阴郁不良阻拦。

“恭子,我们是好友,你不必道歉。”她微眯着眼睛,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

“不过,既然我们是朋友。有一些事你一定得帮助我们吧。”

“您说!是什么,我尽可能完成。”恭子连连点头。

“前日之后,你去图书馆,还见过那人吗?”

“那人?谁?”

“还能是谁,就是让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帅哥。”

“他……”恭子下意识的想回到昨天遇到过,却莫名其妙的不想分享给两个同伴。

从小到大,父母早日离异,始终由母亲一人带大的恭子一向不被人重视——成绩不行,眼神无精打采,更是对社交有严重的恐惧。

很少有人像昨日的他一样以温和尊敬的态度对待她。

“没有遇见过。”鬼使神差的,恭子如是回答。

“真的吗?”同伴的眼睛眯的更细长,活像长蛇一样。

恭子点头。

“嗯,当然是相信你的。我们只是想这几天继续陪你去那个图书馆。”

啊!可是我已经买到书了。恭子错愕的抬起头。

女校内,她,两个同伴之间面面相觑。

“夏至怎么一直在这张纸上写字,内容还都是一个——卡夫卡,似乎有点眼熟?”直子跳到夏至身后,将脸压在他肩膀上,好奇的说。

“这个呀。编辑部说近期我要准备签售会了,如果到时候字写的一塌糊涂岂不是要让读者们失望透顶。只能现在赶鸭子上架,临时恶补一番。”

夏至抬起脸,笑着说。

台风登录东京才两日,按寻常至少还要持续待几天。断断续续的暴雨不时回归,他也因此仍借宿在直子小姐家。

当然,第一天“同床”不共枕的待遇是没有了,他现在的休憩和一日最初计划相同——地毯上平铺睡袋。

“我看一看。好嘛,写的不错,字块很大,字迹很黑。”直子瞅了一眼,爽快的猛搓夏至脸颊。

虽然夸奖的心存在,但指望文化程度如今才恶补到国中的直子好好鉴赏夏至的书法,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想了半天,她也只整出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夸赞“字很大很黑”——这和夸奖歌手唱歌嗓门大,音调高有什么区别。

怕是外行都会啼笑皆非。

“嗯嗯。”不过夏至倒只以为直子小姐是拐弯抹角的表示没找到什么值得表扬的点。

还要继续努力练习,他继续在纸上书写文字。

直子站在他身旁,盯了许久。一会儿看纸上辨析不出美感的文字,一会儿看正认真设计的夏至。

夏至写的津津有味,她看的也是饶有兴致。

第四十八章 楼梯上 “阿泉,怎么又来了。”

佐仓泉站在屋外,还没出声就被友人送了这么一句“亲切”的问候,忍不住送过去一记白眼。

“怎么,直子是要赶我走呀。”泉踏进屋子,她的高跟鞋咯噔咯噔踩在檐廊上,发出短促而干脆的声音。

“怎么会,只是惊讶而已。”直子让开身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那句问候多少带了些歧义。

“我可是特意来给你送文件的。”泉弯身脱下高跟鞋,娴熟的换上一双塑料拖鞋。

“文件?哦,不会是我的那个好妹妹吧。”直子迷茫发出呓语,转动脑子才想明白。

“不错,她可还是对你的那份家产抱有幻想呢。又向法院提出了诉讼呢。”泉将挎包丢给直子,示意她看里面的文件。

直子接在手里,打开看了一眼:“啧,还是老样子,我那个死老爹的家产就这么诱人吗。”

直子小姐具备钞能力,她的家庭情况也是颇复杂:她的父母均是出身东京的名门望族,两者结婚既是青梅竹马的天作之合,又是一场顶成功的联姻。

对外,两家是这样宣传。但实际上,她父母的“青梅竹马”关系只不过是中学时曾在同一所国中学习罢了。

两人间其实并无感情。

也是因此,直子的老爹很轻易就和一个秘书勾搭上,甚至还育有一个私生女。

那个秘书最开始只是想借此套点钱,对家产倒是没什么觊觎。

不过,在直子高中时,父母因一场车祸双双离开。在家族支持下,直子顺利拿下了所有财产。

但那个秘书却突然起了别样心思:怂恿女儿去分走直子父亲的那部分资产。

当然,没有天价律师团,没有法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甚至没有足够铁板的证明。资本可不会只因性与而传播。

那个“妹妹”的几次诉讼都因失败而停歇,不过依旧锲而不舍。

在直子眼中,因为这事去法院甚至都成了年度打卡的内容。

“那就这样吧,最近还要麻烦你整理下卷宗了。”直子将文件放在沙发上。

“小事情。”尽管现在职业是编辑,父母都是知名法学教授的泉其实一向是往律师方向培养,对文学只是个人喜好罢了。

此前直子的这类事也多是被她顺手接下,与负责该事的律师对接。

“太感谢直子你了。我去给你沏杯红茶。”

“千万别!”泉飞速出声,制止住好友的恩将仇报。

“我自己去好了。对了,这几天东京下雨,你养的那个小鬼去哪里了。”

“夏至呀,他刚从我房间醒来,现在应该在书房练字。”

刚从直子房间醒来……泉的眼皮跳了一下,自己这好友真就这么大大咧咧?把睡一个房间的事直愣愣的说给自己?

她看向直子,这家伙那张鹅蛋型的脸蛋上依旧是一脸无辜的微笑,连一点红晕都没有。

真是,一点羞意都没有。心里暗自呸了一声,泉扭头去厨房泡了杯红茶。

正经的斯里兰卡新季红茶,她可不是直子,能把这种质量极好的茶叶泡成那副鬼味道。

“对了,那孩子怎么练习起写字了。”泉用电热水瓶烧水泡锡兰红茶,一面忙活,一面随口询问。

“他说现在练好字,为以后的签售会做准备。”直子打开电视,像是平时那样团团转着长条状的遥控器。这次放映的是综艺。

那次(与夏至一起看《来自异世界放你》)之后,她看八点档狗血剧数量大幅减少——毕竟那次夏至这家伙说的话,让她之后总把电视屏幕里的主人公换上个夏至的脑袋。

虽然那小鬼说的也没错,确实比起荧幕里的明星们也有几分姿色,但未免也太怪了。谁看偶像剧,会看自己养的小鬼的脸呀。

直子在沉思,泉的心神里也不遑多让。甚至思考的内容也是同一人。

签售会……泉想着那小孩和这个,忍不住心里起笑意。

那孩子想事情还真早。听直子那家伙话语间意思,明明才正式写书没多久,虽然有投稿成功的经历,但数据也不怎么理想。

目前这样的成绩,距离出单本,开签售会可还有很遥远距离呢。

但毕竟是少年意气,倒是也寻常。不是每个人都是卡夫卡老师这样的天才,能如卡夫卡老师那样一文成名的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能够这个年龄就投稿成功。同龄人中,那个孩子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也难怪他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骄傲起来。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那人品不堪的好友的影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直子那家伙做成那股味道的食物都敢自称大厨,被她忽悠的那个孩子会自信满满也不意外。

端着红茶,坐到沙发上。泉抬眼瞥了一眼荧幕马上又缩回视线。上面是几个明星说说笑笑,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意思。

“现在怎么这么多这样的频道,我都后悔给NHK(霓虹广播协会)交那么多费用了。”泉随口抱怨道。

“也许是给粉丝看的吧。这些人我不认识,看着确实没什么意思,但如果很喜欢的那几个时装美人,那我应该也会看的津津有味。”直子换了个频台。

“粉丝……”听着好友回复,泉却心里莫名一动。如果她的话,应该对什么人物有兴趣呢。

那准是那位神秘的卡夫卡老师了。想来他如果参加这类节目,自己就是熬夜也准要一股脑看完。

闲聊到了这里,泉心里忍不住又勾勒起自己侧写出的卡夫卡形象:俊俏又阴暗的少年人,有着黑漆漆又略带一点茶色的瞳孔,身材挺拔,气势非凡,却总带着一股感伤的气质。

想到这,泉下意识的抬头,视线正好与楼梯上走来的人撞在一起:俊俏又阴沉,黑发黑瞳,身材挺拔又莫名感伤。

卡夫卡!她下意识的想惊呼出声

不,不对。使劲咬住舌尖,泉缩回嘴里差点露出的呼喊。

走下来的是直子被包养的,今天在好友房间醒来的那个小鬼——夏至。

第四十九章 获奖,签售会与三十年 “直子姐,有吃的吗?”在书房练字了一整上午,夏至此时早就饿得令人难以忍受,非得吃点什么东西不可。

“当然有!”直子惊喜的站起来,将厨房里自己早晨用家用烤炉烘培的甜点心端出来。

夏至机灵的接过,狼吞虎咽的将和果子一口一个通通吃掉。

直子做的是大福,本来这玩意就齁甜,多是配着苦茶吃。加之掺上直子小姐的手艺,味道更是甜腻几分,吃着甚至甜的发苦。

不过他倒是依旧吃的津津有味,看的直子眉看眼笑,泉小姐目瞪口呆。

天呀,自己好友养的这孩子是没有味觉吗,连直子做的东西都吃的让人胃口大开。

如果不是两人年龄实在差的多些,泉真觉得这两人天生一对。

“慢点吃,慢点吃。”直子温柔的凑到夏至身旁,殷勤的送过去一杯水。

一面活动,她还一边送给泉一个挑衅的眼神:刚刚泉这家伙拒绝自己的美食,直子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看看这个,别人(直子,夏至,牛郎咖啡店的食客们)不都吃的津津有味嘛。

夏至这家伙不愧是自己美食的天字第一号粉丝。以后可以叫他江户一本筷。

直子喜滋滋的想着。

而这时候,夏至已经将盘子里的果子横扫一空。一口气摄取大量糖分,因一上午都在忙碌以致昏昏沉沉的脑子总算清醒几分。

“太感谢直子姐了。”夏至双口合十,用像是祭拜稻荷神似的恭敬给女人鞠了一躬。

“小事一桩!”直子嘻嘻的留下一句话,将他手里的盘子抢过来,又走去厨房。

“泉小姐,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太抱歉了,刚刚一直没注意到。”

将注意力从食物上转移,扭过脸,夏至惊愕的看向沙发,这才看见一直被忽视的美不少女。

“没事。”泉挥挥手,挥散夏至的连连道歉。她面上如常平淡清冷,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刚刚场景中,自己的效果简直和个花瓶盆栽——只有静静看两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份。

“对了,听说你在练习签名。”

“是的,已经练习的差不多了。”就等签售会开始。

谈到这个,夏至心情忍不住喜气洋洋起来。前世虽然也是从事文字工作,但水平也就是个当码字工的小卡拉米。

勉强能给几份水刊投稿,偶尔能和别人的作品一起被收录进一本扑到不能在扑的书集里。

单独出版?想都别想。专门开一个签售会?更是天方夜谭。

这一世有了超人的文学天赋,能达到上辈子累死累活也达不到的成就。这实在让夏至的心情愈加雀跃。

果然是个孩子呢。泉微微一笑。

不过也正常,人总会幻想自己的高光时刻:像是作家想写出畅销书,开签售会,名利双收。演员想一剧爆火,闻名全国,登上大领奖台。小孩想当个超人拯救世界,中年人想潇潇洒洒家里家外都倍受尊敬,老年人想再活五百年。

她可也有幻想时刻呢,像是那天接收一份来自大文豪卡夫卡的投稿,因此成了他的专属编辑。一起在文学殿堂披荆斩棘,最后他拿下第一文豪,自己与他走向婚姻殿……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泉回过神,脸上飞起几抹诱人的红色。这抹绯红倒是让她一向苍白透明,活像雪女似的脸颊添上几丝生气。

这可让她更灵动,带上几分尘土烟火。

还好夏至坐到沙发另一边,正翻看起直子离开前丢下的杂志,这可实在让泉松口气,脸上的绯红也以飞快的速度又给冻结。

她详装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平易近人的凡女复又成了雪国妖精。

为了掩盖内心变化迅速的情绪,她又掏出手机,想伪装成查看今日时讯的模样。

可点进推特,关注的第一个信息马上就让她从莫名其妙的羞赧中拖拽出来。

重磅信息——卡夫卡老师的作品《洛丽塔》获得意大利雷佐里奖。

这个消息是两小时前桃源社转发的,现在,这帖子下已经盖上数千层讯息。

恭喜恭喜。

泉码上这样的文字祝贺,可还没发送又突然感觉过分简洁轻佻。

改成“不愧是卡夫卡老师……祝贺您”的一大段文字。

泉依旧皱眉,这未免也太啰嗦。

全篇删掉,只留下祝福和敬语?实在生分。

来来回回更换了四五次,最后泉发出的评论依旧是“恭喜恭喜。”

虽然马上就淹没在大片其他人的评论下,泉依旧觉得心满意足。

想上滑给这条转发截个图保存,泉的手指却突然僵住。整个人都傻愣愣的死盯着屏幕:她看见了一个更重磅的信息。

七月份,卡夫卡老师将举办签售会呢。届时,带着老师的作品去往合作展台,就能拿到亲笔签名。

卡夫卡老师的亲笔签名,有机会一睹老师的真容,甚至能握手,偷摸拍一张照片。

理论上,泉应该抑制不住惊喜,放声尖叫。但实际中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还挂着供作用的微笑,只是微动的嘴唇与晃悠悠的身体能看出她心情并不平静。

预约,赶紧预约。

合作的片场并不收费,但因为场地有限,又害怕出什么拥挤事故,还是有名额限制。

必须立即抢一个入场名额。泉思绪变化万千,手上动作也是一点不慢。

点进链接,输入信息,没半分钟就将一切统统搞定。

还好,名额还有。预约完毕,泉总算能松口气。回过神来,她背上衣衫已浸上汗液。

不过这都不重要。

将桃源社发的讯息截图,丢到自己加入的那个同好群里。无视群里爆炸似的一连串回复,泉总算悠哉悠哉的刷起时讯。

但即便是刷看手机里的时事新闻,她依旧又陷入幻想时刻:卡夫卡老师,总算能见到老师了。

时间是下月中旬,足足一个月时间。

工作之后,佐仓泉一向觉得时间飞快,眨眼就过去。现在,她总算有了次度日如年的感觉。

一个月……还有整整三十年呀。

泉心里躁动着,恨不得睡一个不管不顾的舒服觉。醒来直接到下月卡夫卡老师开签售会的日子。 第五十章 朋友们 我鞋带怎么开了 【没想到卡夫卡老师还有时间开签售会,就该小黑屋关起来一天十本书。不写完不许出去。(笑)】

【对的呢,我已经十几天没有阅读卡夫卡老师新书了。】

【签售会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建议大家都千万不要去场地。一方面,哪边很拥挤。另一方面,去了又能拿什么呢?无非是拍照合影签名握手罢了。最最重要的,你们都去了我还怎么去找卡夫卡老师要签名呢。】

【已经手快失误已经抢到的书友怎么办呢?欸,我这里有一个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旧麹区四番町XXX道。只要把预约送的那封信寄到这里就行。】

【卡夫卡老师,平平无奇的平庸作家。才写了两部书就被捧上天,就是把名额送给我也不去。哪怕你们直接把愉悦名额打到我XXXXXXX@email.com的邮箱,下个月中旬我也不可能出门一步。】

【上一楼说错了,他的邮箱明明是这个XXX@email……大家打过去的时候千万别整错。到时候我监督他有没有出门。】

【唉呀,最近做近视手术了。有点看不清这是什么东西。大家可以帮我念下这封桃源社送来信的内容吗(笑)】

距离桃源社放出那两条推文已经过两天,评论区下早就炸成了一片。

而在各大社交平台,卡夫卡作品的爱好者,关注霓虹文学的小说迷,什么有热度蹭什么的杂谈博主都激烈讨论着这些事。

这件事的话题性实在是狠狠的吸引来各路媒体的注意:

十五岁的天才少年,用两篇文章就威震霓虹的新锐文豪。

出道三个月来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的神秘人物。

此前因《红死病》《洛丽塔》的话题性多次出圈的畅销书作家。

一个注定闻名文坛的大文豪携得奖之势的第一次签售会。

以上四条任何一个都足够成为一个颇吸睛的大热点,可它们偏偏还撞在了一起。这一下子爆起的能量都足够东京市区近郊体验当初广岛长崎的热度,给大众爱好者一丁三次原的震撼。

文学迷好奇写出《洛》《红死病》的会是这样天才文豪。八卦迷好奇这一切热度的神秘源头会是何等人物。连偶像迷都因为“十五岁的天才小说家”插入进来,迫不及待的当起女友粉、妈妈粉。

所有能和这热点沾一丁边的圈子都在热切讨论,“卡夫卡老师同好群”当然也不例外。

[我不是社长:桀桀桀,你们怎么知道我抢到名额了。]

星野志得意满的给自己收到的信件拍了张照片。这封信由桃源社邮寄过来,内容是祝贺他获得参加卡夫卡老师签售会的邀请。

他知道的时间很晚,那天正忙于工作,直到群内那个好心的“伊豆的冰”提醒,星野才知道卡夫卡老师将举办签售会。

自诩卡夫卡老师第一铁粉的星野当然是马上点击进去,可惜这时候所有名额都已经被抢完。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桃源社当天放出新版本的《洛丽塔》,里面有几百本书为中奖书。这写书的封页内装着桃源社特制的信件。

签售会当天,也可以拿这种信件进入!

星野大手一挥,安排人去采购了五百本。好在运气不错,其中恰好有中奖的书。

他留下信件,将五百本书送给公司员工,当做员工福利。就这样动用钞能力轻松解决问题。

[飞鸟吃鱼:不愧是群主,太强了。]

[我是卡夫卡的狗:太羡慕了。不对,一定是假的!群主技术不错,PS水平蛮高。]

[不想出棉被:群主手里的信刚刚是不是叫我主人了?天杀的抢劫犯,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邀请!赶紧把它还给我!捅死你!捅死你!捅死你!]

……

果不出星野预料,群内立时哇声一片,各种赞叹的,羡慕嫉妒的,想强取豪夺的回复又将同好群内刷屏。

[我不是社长:放心吧大家,我到时候也不会忘了你们。一定多拍几张照。]

一句话,让群友为他打十八句话。狠狠的收了一波情绪价值,星野忍不住哈哈大笑。

[飞鸟吃鱼:对了,金田老师呢。怎么一直没有发言。]

[金田侦探友人一:咳咳,我一直都在。]

[金田侦探友人一:我刚刚只是正整理朋友送来的东西罢了。]

[你的好友金田侦探友人一发来一张图片。]

[飞鸟吃鱼:呜哇!怎么连金田老师都抢到了名额!]

群聊内又沸腾起来。

大学内,群友前显圣成功的金田教授微微一笑,看着里面各种艳羡回复,更感心情舒畅。

金田知道有签售会消息时,放出的名额其实也被抢完了。不过,作为东大文学部的教授,他的关系网可是不同寻常——联系了个桃源社任高职的老同学,轻松要了一个预约。

唉,事情都是两面的。尽管依靠身份他要来一见卡夫卡老师的机会,但他也失去了无法前去签售会的苦恼。更是会失去此前卡夫卡的神秘感。

只能说,有得必有得吧。金田故作深处的叹口气。

[飞鸟吃鱼:记得金田老师不是不喜欢那种不务正业的作家嘛,不如把名额送我吧。我到时候一定去狠狠批判。]

[金田侦探友人一:卡夫卡老师的话不能算不务正业……签售会!……大文豪的日常,能算与工作无关么?]

如果众人能看到手机屏幕另一边,准会看见金田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恨不得张口争辩。

他又发了一大串,都是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的,引得群友都嘻嘻哈哈起来:同好群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唉,真是羡慕呀。”黑漆漆的阴暗房间里,长发披散,阴沉的宛如刚从电视机里爬出的女郎端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群友炫耀收获的签售会参与名额,感觉尸体暖暖的。

可惜新潮社与卡夫卡老师间关系微妙,即便自己是头部作者,也难以通过新潮社的关系整来一份名额。

“好想见卡夫卡老师是什么样呀。”橘束草在软软大床上当一个蛄蛹者。

第五十一章 钟楼魔影 早晨九点,被直子小姐拽起共进早餐。十点,勤奋如老黄牛的夏至又坐在书桌前努力工作。

他今天的任务有两项:

第一个,将上次稿纸上列出的“钟楼断头女孩”的故事整理完善好。

第二个,则是写一篇新的故事。

新故事同样与钟楼有关,而名字,夏至已经想好:钟楼魔影。

大致内容为:

在古老的麦缪萨岱镇,镇民们悟守着钟楼的时间,始终呆在山丘之内。人人都有一个钟表,享受着卷心菜与每日的十二声钟响带来的规范,享受传统与一成不变的生活。

镇子的一切都被迷雾包裹,创建时期和派生考据都无处得知。但有一点却毋庸置疑:很久之前镇民就如现在样子生活着。

镇民惧怕改变,又不愿踏出深山:他们根本不相信山外还会有什么东西。

可某天,他们田园牧歌式的生活终被打破——一个外来者在一天敲响十三次大钟。

产生了变化,整个镇子都如魔鬼降临,陷入了恐慌和骚乱,古老的秩序一去不复返。

夏至将脑中构思的这个荒诞又怪奇的故事尽数倾泻在纸上。

有人说:任何荒诞故事都只是对现实的粗略描写。他现在写的这篇《钟楼魔影》自然也不例外。

故事的内核为快节奏时代,被异化的时间——镇民们被传统裹挟,心甘情愿的过着被时钟操纵一成不变的日子。

而现代,时钟的威力无处不在,机械化的生存环境同样将人裹挟。

在霓虹,每年都有三万人左右自杀,人数稳居世界第一,自杀未遂者更是每年都有数十万。

在东京,卧轨自杀甚至成了颇有名气的打卡点。而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工作压力包裹的社畜。

在这个有上千万人的钢铁大都市,节奏快的令人压抑。清晨在电车,地铁内一面叼一块面包当早餐,一面赶路的工作者比比皆是。

而中午,大多数公司的休息时间只有一小时。这点时间当然只勉强能支持随便吃点东西糊弄过胃口,略微眯眼休憩的计划。

工作结束的晚间,加班更是常态。甚至在一切都结束的夜晚,依旧有重要的事情——社交聚餐。

他人总嘲笑霓虹的聚餐小鸟胃,三两瓶啤酒,几份烧鸟。好几个青年居然能磨半天。真真是应和了他们某个将军说的话:霓虹人自古以来就是食草民族。

但在霓虹,聚餐烧烤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吃,相聚交流才是最主要的。

受他们传统特色影响,任何脱离社交圈层者,都会被鄙视,被边缘化。为了防止被同事,被前辈忽视,利用聚餐来保持社交当然是必要的。

即便是牺牲已经不多的闲余时间。

工作,应酬,社交。被这些东西层层控制,现代社会何尝不是被一个无形钟表裹挟。

麦缪萨岱镇的镇民信任传统,相信传统的智慧。现代社会也被迫“相信”传统,融入规则的序列。

人类向着一切征服,自己的时间却也被异化。一切都被精准规划。但人们深陷其中却心甘情愿。

钟楼魔影,就是一个这样关于异化时间的故事。内核的灵感,一半来自上半生当码字工,网络乞丐一样给甲方“行行好”的日常,一半来自对东京这巨大都市的印象。

有感而发,写的当然飞快。仅仅一上午,他就将两份任务通通完成。

接下来,只用将这个寄出去就好。至于合作伙伴。夏至心神一动,既然有两篇,干脆给不同的地方好了。

一篇寄给与他覆水重收的《新潮》杂志,另一篇寄给讲谈社控制的《群像》。

与新潮社之间,尽管有过许多不愉快,甚至曾被恶意中伤。但他们送来的赔礼至少还算诚恳,夏至和那位上杉编辑间的私人交情也依旧不错。

与新潮社“复婚”,当然绝不可能,但正常进行商业合作还是勉强足够——新潮社毕竟是四大出版集团之一,《新潮》杂志亦是位列霓虹最具名气的纯文学刊物行列。

至于他要寄给《群像》的一篇。按着与夏至亲密度来,他其实寄给桃源社最好。毫无疑问,桃源社也准会给最优厚的待遇。

唯一问题就是,桃源社没有下辖刊物。

如此,他只能发给其他出版社,同样是第一梯队的《群像》自然是一个极好选择。

欸,说起来。泉小姐似乎就是讲谈社的编辑。一面转动手里铅笔,夏至突然又有了想法。

“直子姐,你知道泉小姐那个杂志的编辑吗?”

夏至突然丢来的声音将悄摸走近的直子给吓了一跳。

见鬼,他没扭头呀。怎么知道自己凑过来的。女人心里犯起牢骚,嘟囔着吐槽了两句。而她嘴上的应和倒也没暂停:

“她呀,泉那家伙可是很厉害的呢。讲谈社知道吧,她可就是其中那个《群像》杂志的编辑。”

尽管对文学知之甚少,直子对她那个好友还是有一丁点认知。自豪的和夏至介绍起来。

“原来如此,直子姐,谢谢了。”夏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同因距离缩短,身上薰衣草香气也愈加深郁的女人道谢。

“嘁,我们还道谢吗。”直子却因为他的回应嘟起嘴,又跨进一步,用手掌猛搓他的脸。

尽管相识才几个月,但她可是货真价实的把夏至这小鬼当家人,当弟弟了呢。这家伙居然还这样生分。

必须狠狠教训。

直子将手掌贴在夏至脸上,搓面团一样猛猛揉动。身上的香味儿随着空气摇晃,让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似乎也染上了香气,想要去掉准要在浴室洗上好几遍。只是直子家浴室的香波似乎也尽是她的味道。

薰衣草香与温湿空气,就像漫画对白的边框一样,把夏至和她整个包围起来。

捉弄夏至了半天,直子看着被她手指拨扭曲的那种脸——尽管依旧好看令人心生好感,但多少带了几分滑稽。忍不住笑出声,顺势也总算放过了夏至。

当然,更多原因是他身上,已经完全被她的气息沾染。

尽管大大咧咧,但直子的占有欲其实很强。无论是家产,亦或者身边人。尽管夏至在她看来更像个亦猫亦弟的古怪家人,她也喜欢给他打上自己的标签。

第五十二章 霸道作家爱上我 讲谈社的编辑部内,泉收到一封陌生人的信。

这是一封投稿,信里是厚厚一沓稿纸,纸上的字迹泉从未见过,字体略带潦草。按以往经验,这多是什么文坛新人不自量力的投放,《群像》这种大杂志准是直接丢一边。

但,这一篇的另一面写着一个泉再熟悉不过的名号——夏目卡夫卡。

这居然是卡夫卡老师的投稿!泉难以置信的用手掌将那个写得格外工整的名字挡住。

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名字一点点露出来。

夏目卡夫卡——正是她无比崇拜的那个人,就是整个霓虹的留下记忆的那个名号。

三个月前,这个笔名还是泯然众人的无名小辈。如今,这蹩口的名字已在东京文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握住手里信件,莫名其妙的感动从她心中荡起,一股奇异的喜悦自心中萌生。

“佐仓编辑,怎么拿着这封投稿这么久也不打开。是不是投稿的人整了什么恶作剧,将胶水涂信封上了?”和泉相熟的胖女士笑呵呵的逗笑着。

“啊,没什么……”泉下意识的否定,想隐瞒掉心思,可马上又意识到不对劲,连连补充:“是寄来这封信的作者,太让人震撼了。遇美你觉得猜不到是谁。”

“什么,居然有我——《群像》八卦女士都猜不到的人?这不可能!我可得好好想想。”

听见这话,心肠极好,性格温顺的胖女士忍不住起了较劲的心思。

“既然泉你说我不会想到,那我就先从反方向来。新潮社的小林大师!”

“不对。”

“《新潮》短篇女王斯普特尼克。”

“也不对。”

“难不成是河出的渡边先生?他都封笔好几年了。”

“离得更远了。”泉摆摆手:“好了好了,我就直说罢,这封投稿来自那位天才文豪夏目卡夫卡老师。”

“他!卡夫卡”胖女士忍不住吃了一惊。

论情分,卡夫卡老师准会将文稿寄给桃源社。论名气与获奖,五大杂志中的《新潮》才是第一选择。就连稿费,那也是集英社的《昴》最多。

已经靠着作品搏来销量,地位。卡夫卡老师怎么会投稿给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的《群像》呢?

“啊呀,我猜卡夫卡老师投给《群像》,还偏偏寄给了佐仓编辑。准是听闻讲谈社有美人,为博红颜一笑罢。”

实在猜不透原因,胖女士索性继续嘻嘻哈哈着,逗笑道。

尽管与新潮社,集英社同为大集团,讲谈社编辑部内的大企业病却少了很多。不仅编辑以被赶鸭子上架而闻名,编辑部内氛围也总是一团和气。

互相开玩笑当然是常有的事。

像是这种作家编辑的甜甜恋爱,自然是编辑部玩笑的一贯绝活。

胖女士说的无心,话语也是寻常一样轻飘飘。泉心里却莫名泛起涟漪,难不成真的……

呸!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天才大文豪,自己一个小职员怎么可能被他知道。

简直是蛙化了!

佐仓泉心中轻骂,也不知晓是骂给好友胖编辑女士,还是骂刚刚想法轻浮的自己。

“佐仓编辑,你脸怎么会变颜色了。”胖女士疑惑的看自己好友——泉那张白皙靓美的脸上染起不寻常的红色,这可让冷美人那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愈加柔和。

“变颜色了?”泉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脸颊,这才注意到上面有些发烫。

“一定是天太冷,温度太低导致的吧。”随便找了个借口,为了增加可信度,泉还拿起茶杯,吹散白雾,品茗一口。

“冷?”胖女士疑惑往四周环视。

现在是六月份。春还未迈走所有脚步,夏却已让编辑部内的打工人们换上短袖。

“算了,不管了,这也不重要。快打开看一看卡夫卡老师寄来的作品吧。”

尽管问题可探究度依旧很大,胖女士却主动转移了话题。她可是一个编辑,当然抱着对文学的深厚爱好。寻常八卦哪有文学八卦好看。

插诨打滚了这么久,胖女士对这篇新作已经迫不及待要一睹风采了!

“嗯……好。”话题被主动转移,泉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可新话题又让她莫名失落——这可是卡夫卡老师的新作,她当然想第一个人单独看完。而不是和别人一起。

但又没理由否决,佐仓泉咬住嘴唇,伸手撕开信封,将里面稿件拿出:

《绝境》

这就是这篇作品的名字吗?

单是这几个字符,又加卡夫卡这名号自带光环。一种压抑又悲怆的情绪席卷过来,让盯着稿纸第一页的两位女士忍不住屏息。

“是什么意外,美丽的小姐,使你像这样香消玉殒?——《科摩斯》”

粗略看过引言,泉如渴水的鸦,细致看后续内容。

这篇作品用的是第一人称,从一个少女的视角细叙看见的一切。

一切都很温馨,至少开始是如此:街头,宠物狗,老管家,美丽的自己,壮美的教堂,高耸的尖塔钟楼。

看起来所有东西都美妙极了,可这份美妙却让故事的名称,引言愈加阴诡。

明明一切都是不急不缓的平铺直叙,明明用的词语都是极美妙的字符,泉的汗毛却忍不住耸立——靠着多年阅读带来的灵敏嗅觉,她注意到恐惧的氛围正层层推进。

她看着文中少女不受阻拦走上钟塔,少女看见美丽风景,有了美好的感悟,憧憬今后的未来。

直到看见一个方孔——一个该死的仅仅能容纳一人的窗口。少女凑过去,将头伸进里面,看见“最美丽的风景”。却注意到脖颈处被冰冷的东西触碰。

那是这巨大钟楼的指针,明晃晃如刀不急不缓的运行。

恐惧骤然爆发。即将死掉的惶恐,注定死掉的绝望,奄奄一息时的明悟,最终死去的解脱。

“啊!”胖女士忍不住后退两步,惶恐不安的看向四周。一副生怕编辑部内多一座高塔,四周散落着女孩头颅,眼珠,泥肉的惊慌。

还好,一切依旧美好。阳光暖暖,人声轻巧。

“杰作。与《红死病》同出一辙的哥特恐怖小说杰作。”胖女士喃喃自语。

“是呀。”泉伸手,温柔抚摸着这篇文稿上的墨迹。

第五十三章 怪异 “卡夫卡老师,这篇《钟楼魔影》又是一篇不下《红死病》水准的名作。”

上杉编辑拿着稿子,同坐在对面的夏至激动的说。

他声音真挚,语气激动,连表情都是热切到了极点。夏至却莫名有股奇怪既视感:XXX不下吕布之勇。

呸,想的什么玩意。自己又不是把《红死病》烧掉了。

忽略掉杂念,夏至与眼前编辑继续交流。当然,主要是上杉编辑喋喋不休的单方面唠叨。

“这样意义深刻,极具讽刺的作品。绝对是《新潮》最最需要的佳作。”上杉编辑如获至宝的将手中书稿捧起。

他说的倒不是假话,五大主流纯文学杂志中,《新潮》作为历史最悠久,地位与声望均最高的五大刊之首。审稿倾向向来是各编辑部里面最保守、最注重文字功底本身的。

除了文字功底,就是对内核价值的重视。如果说卡夫卡的处女座《红死病》还只是《新潮》编辑部对文字美学的考量压倒了一切,如今手上这篇《钟楼魔影》绝对是最符合他们胃口的作品。

“卡夫卡老师,这篇作品请您放心。这绝对是一篇能够得奖的文章。”上杉唯川站起来,极有信心的说。

他说这话,不仅仅是对卡夫卡老师新作实力的肯定,也是对新潮社能力的肯定。

尽管,无论夏至亦或上杉都看不上日益财团化的新潮社贪得无厌的触手。但新潮社毕竟是主流出版社中最古老的存在。

芥川奖,直木奖。推销作家拿下霓虹这些最重要的文学奖项的能力,新潮社堪称第一。

“嗯,合作愉快。”被上杉编辑送了这样大的赞誉,夏至倒是依旧心情平和。

这一生,得奖多半会成常事。上次那个意大利雷佐里奖只是个开始。

新人五大赏之一的新潮奖。不出意外,下一期的也是属于自己。

还有芥川奖,这可也是给纯文学新人,今年的送审时间虽已经过去。来年的显然已是囊中之物。

与上杉编辑握手后,夏至在他受宠若惊的表情下将他送离。

上杉刚隐入咖啡店外的人群。夏至身旁突兀跳出一个人环住他的脖颈。

“那个就是和你合作的编辑?他对你好尊敬哦。”

直子小姐轻快的声音在他身旁跳动。她语速飞快,情绪带着迷惑。她察觉有点不对劲:

霓虹国民对作家这类文人相当尊敬她当然知道。但各种编辑部笑话在霓虹也是家喻户晓。

种种催更怪谈,作者被编辑绑架的笑谈在酒宴上可都是令人会心一笑的谈资。

而刚刚那个编辑,却对夏至这孩子几乎是毕恭毕敬的尊敬。

直子忍不住皱眉,这孩子之前的书不是扑街了吗,怎么会如此。难不成……

“啊。”正思索事情,腰腹部却突然一痒。她惊叫一声,捂住被戳的小腹,怒目嗔视夏至的脸。

这家伙,居然敢戳自己肚皮!

“我饿了。”夏至倒是一脸无辜。

刚醒就从直子小姐家赶到这里咖啡店与上杉编辑交谈,他可还一丁点都没进食。

“吃吃吃,就知道吃。”女人伸手猛扯夏至脸皮,将他的脸揉成各种形状好久才逐渐消气。

丢下一句冷哼,她跑进咖啡店的烘培间。

解决掉一大段时间的工作,夏至心情大好,随手掏出手机想看下信息。

LINE上却有未读消息。点击。

[普通路人:冰淇淋先生,那本书看完了吗?]

是图书馆遇见那个人美心善的店员小姐。那天加上她的LINE好友后,隔了一天,店员小姐便联系到他,将那本书寄了过来。

而后的几天,就再没有什么联系。

[夏莱耶的呼唤:嗯呢,已经看完了。我明日就抽时间归还。]

夏至连忙打字回应屏幕对面的好心人。

[普通路人:哦,这么快。昨晚我整理书库,发现了另一本书,恰巧也满足冰淇淋先生的要求。这本先生需要吗。]

[夏莱耶的呼唤:当然需要,太感谢您了,店员小姐。]

[普通路人:小事情。]

图书馆内,静的出奇。就好似书本将声音都吸收掉了似的。

店员小姐打字回应好,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又掏出那本鸟类百科,娴熟的掏出封页处藏的纸张用窄长的铅笔写写画画。

持续帮助。店员小姐写下这样的字符,又在后面打了个圆圈。

又一个计划完成了。店员小姐眯着眼轻笑起来,手指下意识的转动铅笔。

这是她做图书管理员养成的习惯:情绪变化大时,总会如此。

“啦~啦~啦!”直子小姐哼着民歌小调,高跟鞋踩的地板嘎吱嘎吱响,端着盘子游走到夏至跟前。

眼睛随意一瞟,立时警觉起来:这个界面,是LINE的私人聊天!刚养三四个月的乳猪被外面白菜拱了!

“这是谁?你是不是被变态缠上了?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到了那一步……”

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直子伸手撑住夏至的肩膀,目光锐利,瞪的分外大。活像咖啡店门口黑夜中闪亮旋转的霓虹灯牌。

这一连串的询问可实在将夏至给打懵,他迷茫的眨巴下眼:“啊?”

“你是不是被变态缠上恋爱了!”直子继续急急的逼问。

“等等,直子姐。你误会了,这个是图书馆认识的好心工作人员。”好一会儿才将脑子绕过来,反应起女人注意的点,夏至连忙解释。

“工作人员……那也要小心。”直子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己误会,又将心里莫名升起的火气给咽下去。

“喏,吃的做好了。”女人脸上回归开朗微笑,用筷子夹起天妇罗递到夏至嘴巴。

难以拒绝直子小姐的好意,夏至只能像无用米虫一般被投喂。

咀嚼着油炸过的蔬菜,他突然一皱眉。刚刚他下意识的代入上辈子的思路,应对过刚刚被怀疑早恋的危机。

但是,霓虹有早恋这个概念吗?高中生,甚至国中生恋爱不都是寻寻常常。

他迷惑的看向女人,她神情依旧如常,足够任何人心生信任。

应该只是直子小姐饲养孩子的方法比较传统吧。夏至放下心底困惑。

第五十四章 对过去施以援手 “给,您的冰淇淋。”夏至这次来的正好,店员小姐正站在柜台前翻看一本厚厚的大部头。

“谢谢。”少女用一贯的柔和又快速的声调道谢,娴熟的接过夏至递来的奶酪冰淇淋。与上次一样,探身躲在柜台后享用。

视线绕过她光洁又分外优美的脖颈曲线,夏至将目光丢在柜台上的大部头上。

少女又换了一本书,这次是一本《铁道百科》。翻看的那一页也格外熟悉——竟是他前生老家的铁路。

这倒让夏至想起一些趣味——霓虹,铁道之上的国度。被铁道层层切分的霓虹环境培养了大批的铁道迷,其中广义铁道迷足有百万,狂热粉丝也足足有三五万。

而在众多的霓虹铁路迷中,居然还有一个大类属于汉国铁道迷。这批粉丝狂热到什么程度?其中一些铁路迷和在霓虹汉人合作,一起整了个有模有样的《汉国铁路时刻表》,日常cos起汉国铁路乘务员。

想起这和老家有关的趣事,夏至不由露出微笑。

“喜欢这本书?”享用掉冰淇淋的少女懒懒起身,注意到夏至表情,好奇询问。

“嗯,想起来以前一些有趣的事。”

“嗯哼,这本书不如也借给你,刚巧我也看完了。”

“哦,那谢谢了。”夏至略一思索,觉得借来闲暇时一阅也颇不错,欣然应下。

“每次过来,店员小姐都在看不同的书。真是好学的人呢。”

“毕竟我也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嘛。而且冰淇淋先生不也经常借书嘛。”店员小姐摆摆手。

“啊,我借的那些书其实和工作有关。”

“工作?冰淇淋先生看起来明明像个国中生,明明是学习才对吧。”店员小姐嘻嘻笑着。

“……”夏至一时沉默,大概也许可能应该自己是辍学的无业游民……

呸,不对。什么无业游民,明明是自由职业者。

“学习也对,不过也和工作有关,和写的一些东西有关。”夏至轻咳两声,委婉叙述。

“写东西?真厉害呀,冰淇淋先生还是作家。”店员小姐用手捂住嘴唇,露出惊讶表情。

只是装的多少有点拙劣。

“先生那本书写好,可以让我也欣赏嘛?”

“没问题的。”夏至一口应和。

“真是感谢呢。”少女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个躬。就算是躬身,她的身段依旧挺拔,只是更温柔了几分。

“身边没有什么好送,就将这个模型给您吧——是这本铁道百科赠送的列车模型。”

带着店员小姐送的东西,夏至预备离开图书馆。

一如既往的,又遇到了意外。甚至意外的人都毫无变化——还是那个化妆很怪的清秀少女。

“对不起,打扰您一下。”恭子冲那个帅哥行了个分外标准的鞠躬,举着一张卡递过去。

不是,姐们。图书馆是你的刷新点吗?

夏至眼皮一跳,怎么几乎每次来这里都能遇见她。

“那个,您有什么事。”他耐住性子询问。

“可以再加一次您的LINE账号吗!”说这话的时候,恭子自己都心虚的不行。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两个同伴好不容易加上眼前帅哥好友,转眼就被拉黑。

如果不是同伴非要继续,她怎么也不可能再来。

“很麻烦您,我愿意给您我手上攒的全部零花钱,这张信用卡里大概有两三百万円。”

被这样麻烦,提的甚至还是这样过分的请求(此前被加上好友时,那边说的内容可是不堪入目)。尽管对线下的这个女孩少有方案,夏至依旧颇不悦。

可她补充的话却让他心里愤懑雾一样迅速消散。

并不是因为那张信用卡,只是他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女孩的姿态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是视若旁人,可这次宁愿付出这么多也一定要加自己。

是她回家睡了一觉将脑子睡懵了么?还是说别有缘故。

夏至想起与线下她的口吻截然不同的对面人。上一次加上自己LINE账号的真是她吗?亦或者——另有其人。

细眯着眼沉吟片刻,他打量着身前少女,她依旧正表演霓虹传统艺术。许是心神不宁,额头,发丝与脖颈都聚起汗珠,身体也是晃晃悠悠。

难不成是被人霸凌了?被她人强迫着来询问自己?这一世的记忆力很好,正思索着,第一次遇见女孩时,她身边那两个同伴的身影被他检索出。

随之被想起的,还有自己刚来到这世界时的记忆。那时的自己也是在被霸凌,如果不是自己想办法挣脱束缚,怕是要吃不少亏。

“嗯,好。我答应你。”夏至一面思索着,一面随口应到。

尽管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圣人,但也从不吝对随手就能帮助处于困境的人伸出援手。何况前世的教育,今生的经历更让他对霸凌深恶痛绝。

“我不需要你的信用卡,你帮我买几本书好了。”对她的钱财,夏至没什么兴趣。但也不能给她无缘无故帮助的错觉,人是复杂的,一昧的示好反而让人不安。

倒不如借着这个提要求的机会,增加日后接触,以便利对她的改造。

是的,改造。

夏至并不打算随手解决女孩的眉燃之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真正的目的还是让这家伙能支棱起来,别继续陷入被霸凌的危机。

从随手拿出的钱就能看出,女孩家境富裕。这样的身份显然不是因阶级之类事情被人霸凌,只会是因性格的缘故。

那么想要真正解决掉问题根源,靠强力的外部支撑是不足的,还是要她自己消除软弱,否则只会持续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

“感谢您,太感谢您了。”恭子见眼前少年面色不悦其实已经心中哀叫,可他沉思片刻居然答应了自己无理请求。

心中情绪激荡,无比感激的情况下,她甚至差点扑在地上,对着他来好几个土下座。

还好,图书馆内还有他人。女孩怕生的性格倒是让她没做出这一足够让夏至暴跳如雷,大骂霓虹人性格劣根性的举动。 第五十五章 里计划,病女郎 “那么,我们现在就加下好友吧。”夏至掏出手机,冲她挥了挥。

“啊。”少女却愣在原地,嘴巴张大不知如何回应。

两个同伴交代给她的任务是重新要到机会,让她们能从拉黑状态被接触。

现在他要自己加上这算什么。

“内个,其实不用重新加上的。你把那个拉黑状态解除就好。”少女扭扭捏捏到,声音也愈来愈低。

“嗯?”夏至刻意摆出个坏脸色,皱眉道:“我拉黑的人那么多,怎么知道是那一个,别拉扯了,赶紧点。”

尽管准备把女孩从被霸凌的魔爪中拉出,但夏至可没打算摆出一副老好人拯救者的姿态。

刻意用点强硬的坏人脸,无疑才是应对眼前这个有讨好型人格倾向少女的正确手段。

“啊,可是……”

“别可是。再不答应,我就反悔了。”夏至表露的脸色更冷淡几分,在少女角度看来,甚至眉眼间都溢着不耐。

“对不起!”少女重新表演传统艺能,对夏至鞠了个格外标准的躬身,起身小心询问:“之前那个账号出了点问题,暂时只能用另一个加您,可以吗。”

夏至没应声,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许。

“这个就是我的新账号。”

眼见少女把她真正账号出示过来,夏至总算不继续“折磨”恭子,用自己账号一扫,和她加上LINE好友。

“怎么回事,都说上话了。为什么恭子那家伙还在和那帅哥一直拉扯。她是不是想找揍!该死的!”暴躁点的不良女急躁的说。

“别急,看样子恭子是在求她。”阴险女不急不慢的说,眼睛细眯着,蛇一样扫视图书馆大门不远处的一对男女。

“当初我们的行动确实太不妥,刚加上好不容易整来的好友,没聊几句,就说那些话。的确容易把人吓到。恭子这次谈的难倒也正常。”阴险女甚至为两个的人型爆金币宝箱说了两句好话。

“啊!那这次不会失败吧。蹲点这么多点,好不容易才撞上……”

不如别用传统方法了。像上次对付恭子那家伙一样,先让几个不良打他,然后我们冒出来安慰……”暴躁女苦恼的用手按头,和同伙商量后续计划。

“别急……会成功的。等什么法子都没有了,再这样好了。”阴险女胸有成竹的笑着。

“唉!你看,恭子回来了!”暴躁女突然跳起,当然阴险女立刻把她拉回用书架遮掩身体。

恭子一路小跑,凑到事前与同伴商量的联络点。

“谈的怎么样?成功了吗?”暴躁女抓住少女肩膀,恶狠狠的说。

“成功了……”恭子的语速慢吞吞的,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说完:“一半。”

“嗯!嗯?成功了一半是什么意思!”暴躁女最初面露喜色,但恭子一点点吐出的话让她立马又换了颜色。

“大概就是。我加上了那个先生的好友。”

“你他马,偷跑是吧!”暴躁女勃然大怒,握拳想暴揍一向被她看不起的女孩。

“你看,又急。”阴险女却拉住暴躁女,温和的冲恭子一笑:“恭子明明把任务处理的很棒嘛,这个随机应变倒是给了我新的计划。”

“你是说……”暴躁女面露喜色,急切询问。

“回去再说。”

三人结伴,快步离开。

夏至站在路边冰淇淋店前,咬掉手里蓝莓冰淇淋的巧克力脆顶,悄悄看着图书馆里溜出的这一行怪人。

在“帮”那个女孩应付两个欺凌者的第一项内容就耍了小手段以便利后续改造。虽然不相信那两个人真会犯失心疯,夏至已经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以起一个兜底作用。

眼见那三人背影走远,他也总算稍稍放心,三两口将剩余冰淇淋吃尽,也离开图书馆附近。

“小A,你快说吧。你的新法子到底是什么。”总算回了学校基地,暴躁女急切的冲好友询问。

恭子小心的站在旁边,听两个好友接下来的吩咐。

“其实,也很简单。”阴险女的语速一如既往缓慢而规则的推动唇角话语:“我想,让恭子先和他谈恋爱。”

“啊!他,我?”正洗耳恭听的女孩如被什么晴天霹雳打个正着,一脸不可置信。用手指指向自己迷茫道。

让她这种阴暗女和那个一看就是万人迷的帅哥恋爱?这怎么也不可能成功吧!

“没错,就是这样简单。先让恭子和他恋爱,随后抽个机会把他弄出来灌醉。然后送宾馆,我们两个……到时候拍一些照片,剩下的可就由不得他了。”阴险女说的分外简单,她的同伙听的眼睛发亮。

“对,太对了。我们不仅可以威胁他,也不怕他告我们。就算这事真给捅出去,被送进监狱的肯定也是他。”暴躁女一拍脑门,一脸狂喜表情。

“呵呵,总之等有了把柄,那家伙准时我们的囊中之物。”阴险女自信道,又转头看向恭子:“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可以的吧。”

“啊,这。”恭子迟疑的不做声。

尽管两个同伴都在危难时帮过自己,但她们的想法现在准是在犯罪吧。何况,她们还是要利用自己坑害那个很好心的帅哥。

想到对自己,和别人对自己颇有不同的夏至,她迟迟的没有回答。

“你这家伙,是不是想吃拳头了!”吃拳头大小土豆长大的暴躁女怒脸将她土豆大小的拳头展示给恭子看,威胁似的掰响手指。

恭子害怕的后退两步,但依旧抿嘴一声不吭。

“别吓到我们的朋友。”阴险女将暴躁女拉回,将尽量温和的微笑展露给恭子:“我们也只是想追求那个帅哥嘛,除了那个也不会有什么过激手段。不会伤害他的。”

暴躁女也一应一和的竭力说服起来,好一番软磨硬泡,恭子总算是勉强点头。

“啊啾!”快走到直子小姐家(被水泡汤的咖啡店杂物屋尚未修理好),夏至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股莫名其妙的恶感让他汗毛耸立,怎么回事,谁对自己不怀好意吗?

他忍不住皱眉,这一世自己的感应能力可是有了极不科学的强化。那种营销号喜欢讲的第六感,夏至还真有一丢感应。

抱着疑惑推开门,夏至还没喊“我回来了”,一具发烫的身子晃悠悠的,软到进他的怀里。

是直子小姐,她眯着眼睛,脸颊红艳,流着鼻涕,整个身子都热乎乎的。

这是,发烧了? 第五十六章 照顾 “所以直子姐现在只是发烧,吃掉这些药物,休息两天就好了吗。”

“是的。她脉搏和血压有些偏低,体温略高,但不算问题。应是前几日台风登录时,被雨淋着凉了。没什么大碍,吃些药物,睡两觉就好了。”

面容慈祥的老阿姨和蔼回应,将她备好的药物递给夏至。

夏至感激的合手鞠躬,接住直子小姐家庭医师这一大盒玩意。这一盒药并不怎么重,却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刚刚回来时,直子小姐直愣愣栽倒在自己怀里时,可实在将他吓了一跳——女人的身体又软又烫,团在他怀里活像被阳光晒软的橡胶。

她力气几乎完全排空,无力的攀附在夏至身上。他抱着她,就好像抱一个空壳。

赶紧送到医院,寻找医生。夏至脑内第一个想法是如此。但马上就被推翻:最近的医院赶过去也要好几十分钟,何况在哪里也需等待。

幸好,他刚来这里时,直子小姐不仅将钥匙丢给了自己,还留了个电话簿。里面的联系方式属于各类设施的售后人员,定时来收拾屋子的佣人,以及家庭医生。

给电话簿内,医生那栏打了个电话,没十分钟,这个和蔼可亲的医生阿姨就赶了过来。

这位医生拿着几个便携仪器给直子小姐仔细检查一番,给夏至的答案简略却令人安心。

“真是感谢,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过来。我送您离开。”

将这位医生送走,夏至快步走回客厅,将瘫在沙发眯着大眼瞅上空天花板的直子小姐拦腰扶起。

“直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渴。”

端起杯子里已经温好的热水,夏至小心的将温水送到直子面前。

女人依旧细眯眼睛,小巧的鼻子深深吸气,两只手随意的抬起四处乱晃,想将他手中的杯子抓住。

她的动作颤巍巍的,属于完全没保持平衡的晃动,让人担忧下一刻就带着杯子一起栽倒入夏至的怀里。

叹了口气,夏至用另一只手拨开她不安分的两臂,顺势将她冰凉的手并于一处反压在沙发上。

又用端着杯子的手递送到她的唇边,稍稍上倾以便利直子小姐的饮用。

由于生病缘故,女人以往无时不漾出影子般淡淡笑意的薄薄嘴唇此时憔悴许多,往日颜色红艳鲜润的粉色口唇此刻颜色格外发浅。

让人一看就深觉可惜,感伤的怜惜。

好在,夏至将水杯递过去后,直子的嘴唇被温水浸润,很快又恢复丁点鲜艳,她像是沙漠迁徙路上渴水的兽群一样,大口大口的将杯中水灌进嘴中。

中间似乎没有停息的,将满满一杯迅速饮完。等杯中空荡荡,不管怎么凑进都喝不到,她才意犹未尽的缩回脸,轻轻舔走嘴角沾上的水滴。

这个动作实在有点娇艳,夏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毕竟有正事在,瞬息他就缩回目光,继续温和的盯着女人眼睛询问:“直子姐,现在好些了吗?”

女人歪歪斜斜的点了个头。显然神志依旧迷糊。

“那现在就吃点药吧。”夏至打开药箱,将其中一个塑胶药盒取出,顺着细线掰开,几枚花花绿绿的药片立在里面。

“直子姐,一次的量是五枚。我分别给你吧。”女人现在依旧是晕乎乎的状态,夏至也不指望她能主动吃药,说明了一句便将其中一枚取出,凑到直子嘴旁。

她顺从的张口,夏至快速丢进去。第一次就这么顺利,他欣喜的准备将刚倒好的水送到直子嘴旁。可还没递送,直子就用比刚刚夏至丟药更快的速度,将药物吐出去。

“直子姐!这可是药物,你生病了怎么能吐掉。”夏至抓狂的放下杯子,严肃说道。

“苦。”直子说话倒是言简意赅。

“……”夏至一时无语,马上就用更抓狂的语气道:“直子姐,苦也要吃!否则难道要一直病下去吗?”

女人没说话,只是把头扭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夏至扶额。正常状态的直子女士尽管性格热情跳脱,但给人感觉是一种可靠大姐姐模样。谁能想到生病后会是这样一种闹别扭小孩脾气。

在时下流行的二次元里,这似乎是叫什么反差萌,据说很受欢迎。可作为局中人的夏至只感觉无比头痛。

他悄悄窥视直子,此时的她身体依旧晃悠悠,只把脸扭一旁。就是生病,神志模糊也一副悠哉悠哉模样,倒是很潇洒。

不过……夏至抓住一个机会,将药物全倒在手里,飞身将直子的两手又反手压住。空闲那手凑到她唇边,唰的将五枚一并丢进去。

“唔!”药物发苦的怪味儿让直子脸一下子拉下去,五官扭在一起,原本秀美的脸颊此刻皱的不成样子。

她想故技重施将药片吐出,夏至却早有准备,伸手死死扯住直子嘴唇。

药物堵在口中,前进不得,在这凑近嘴唇的地方味蕾格外敏感。几次尝试失败后,她只得屈辱的把药片吞下。

药物的苦涩和那种令人犯恶心的怪味在喉间滑荡,直子难受的翻起白眼。

“啊!水!水!”总算被夏至松开嘴唇,直子大声喊叫。

而这个,他也早有准备,刚递送过去,女人又几大口尽数吞进肚。

总算把这个整完了。心中微微松气,夏至趁着给她喂水的机会,稍歇息了一段劳累的心神。

但,这可是烦了个实在不应该的错误。被迫吃掉药片的痛中之痛让直子心中满是愤懑,她瞅着夏至无瑕注意自己立时眼冒绿光。

“啊!”

他的手指突然被发狠的她咬住,直子愤恨的用她规整美观的虎牙轻咬夏至指尖。

力度不大,甚至没有破皮,但是很痛。夏至惊声叫嚷。

握住的水杯也没能拿稳,一下摔在女人怀里,还好直子丰润的曲线垫在杯子下,让这杯子没摔在地上。

但,杯中水尽数浇在她衣物上。

好不容易虎口脱险,惊魂未定的夏至摩挲手指,这时才注意到新困境。

“额,直子姐。你可以自己更衣吗?”

她用呆萌而弱智的眼神瞅着他。

第五十七章 很近很近 “直子姐?”夏至试探着又喊一声,她依旧不理不睬,甚至身体晃悠悠,眼睛一眯躺进他怀里。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一手支起直子身体,又拿过药盒查看说明。一行小子赫然备注在侧面——有镇定助眠功效。

复看怀里女郎,已然眯眼昏睡过去,夏至轻唤数声依旧不醒,俨然一副睡死模样。

直子昏睡,可她身上那件居家衬裙依旧是被刚刚水杯整的湿冷,黏在她身上分外折磨。

迷蒙中的她感到仿佛被冰块裹住,忍不住蹙眉,往热炉更凑近一点。

夏至脖颈被她双臂死死缠住,她身体廓匀称丰饶而不失柔美的曲线隔着一件湿冷衣衫,紧紧贴在他身前。

柔软,芳香,温暖,其他种种美好的一股脑钻过来,让夏至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不对,只是脂肪,只是脂肪。夏至像是念诵经文似的,连连念读。将因她过分靠近而莫名升起的荷尔蒙压下。

一手环住直子的脖颈,又顺她腿弯将其抱起。尽管女人比他现在年长的多,好在身体发育倒是不错,轻巧抱着她,将她丢进卧室大床。

“呜……”被扔在床上,直子骤然脱离刚刚抱住的暖暖火炉,一时周身冰块愈来愈冷,满怀空落落的情绪愈加高涨。

好在,马上那些环在她身体上下的冰块似是被人搬离,倒是让她轻松许多。

“啧。”

总算成了,夏至将衬衫,套裙丢在床边。深松口气。

他倒是没把直子姐剩余一件蔽体衣物去掉——又不是像另一件一般沾上水渍,当然是减少工作量最少。

不过,只是现在这样也足够让他心生窘意:

许是湿透的衣物被去掉,直子小姐此时大大咧咧的舒展身躯,丰饶温软的弧线,没有多余脂肪的腰身与上下身躯对比颇为耐看。修长丰润的腿白皙到透明,几乎能隐隐看见上面流动的蓝紫血管。

如鲸鱼一样珠圆玉润,却偏偏少有多余脂肪,身体显得很苗条。

难以避免的,夏至的视线与她的身躯撞在一起。虽然马上转移,身体被压下的荷尔蒙却又涨起。

刚刚和她贴一起时,圆润弧线软乎乎暖融融的触感又若有若无的浮现。

不过是比海滩比基尼稍微尺度大了点而已,心乱什么。暗喝一声,夏至视线恢复清明。眼不见心不烦,他扯起被子一下丢在直子身上,将她身体连同自己的莫名杂念都遮得严严实实。

“唔。”被被子砸在身上,直子发起一声软乎乎的叫声。

很可爱,很好听。何况也很不寻常。

夏至饶有兴致的盯着她因高温而泛起红晕的脸颊。直子姐的这副样子实在少见——温柔而婉丽。

与她一贯爽朗又热切的大姐头模样截然不同,与刚刚一副邻家心智不成熟小孩模样也是不同。

现在的她,倒像老童话里面,应当躺在高高阁楼里的睡美人。哦,不,也许叫病美人更为合适。

伸手戳了戳她暖热的脸,直子小姐果然又发出刚刚可爱的不满呓语。

手感很不错,她现在脸部体温放在冬天准是个趁手暖手宝。何况叫声也很让人开心。

夏至继续戳。她持续不满

继续……

玩心大发的夏至在睡梦直子咬过来之前缩回手指。

稍稍发泄了刚刚被麻烦的怨念,夏至将从店员小姐哪里借来的书带到卧室,坐在直子小姐旁边一点点翻阅。

他一直在忙的那篇地下室人可还缺相当多的对应思想。

仍旧要尽可能的翻阅更多相关书,在纸上侧写出另他满意的杰作。

因为直子小姐正在休憩,夏至将明晃晃的白炽灯关闭,只留下床头小灯。床头小灯罩着橘色灯罩,闪出温和光亮,却也足够将书中内容清晰的映进夏至眼睛。

地下室手记,与人性有关,更与宗教和心理有关。他这些天一直在拜读在这方面登峰造极的俄国文豪陀思妥耶夫作品,尽量在心中塑造出一个近似那位大师的小人。

凭着心底侧写出的小人,夏至倒是能仿照陀翁写一些拙劣文字。只是,依旧不满意。

他怀疑是心思太紧绷了,遂在前几日写那两篇短篇小说以放松心神。

效果确实显著,但……依旧不够。还差什么呢,夏至放下手里书,苦思冥想,却依旧不得甚解。

他感到窗外天色似是更加漆黑,疑惑的将目光转向墙上时钟。

11.30

他刚刚居然看书,发愣足消耗了三四个小时!

夏至被吓一跳。这个时间点,如果直子小姐还醒着,发现自己依旧未睡。准会气鼓鼓的凑过来,扯着自己耳朵把他塞进睡袋里。

不过……他将视线移向被子里被裹住的睡得甜蜜的女郎,她依旧在梦中神游。

此时她的脸颊,温柔又恬静,一点没有白日里吵吵嚷嚷的模样。

夏至合上宝贝书籍,放在床边柜子抽屉里,前往屋外洗漱。

睡前一切准备就绪,他回到卧室准备钻进睡袋。为了便利发力,他将手搭在床边,却突兀被人扯住。

还没看过去,他就下意识的摆手想挣开,她却攥的很紧。被他的动作带动一下子连人带被拖了下来。

两人一齐栽倒地上。夏至在下,直子在上,但他却不痛,身下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垫着。略一歪头,夏至恍然——原来是睡袋。

但扭过脸,他才注意到大危机:他与直子小姐的脸此时近乎贴在一块,两人面对面搂抱着躺在睡袋上。

好在被子也被拉下来,叠在两人身上。倒是让夏至避免了又一次对直子的非礼而视。

可眼睛是看不见,身体的接触可是分外清晰——她可还是被夏至三下五除二接触装甲的轻凉皮肤。

两人胸贴胸,腿贴腿的挤压着,她温软身子在他怀里宛若无骨,好像下一刻就会融化变成一摊液态美人腻在他怀里。

这感觉实在是很舒适,比抱住会咕噜噜叫的毛茸茸小熊还舒适一百倍。可夏至被她抱得很紧,根本挣脱不了。

这可就让人惶恐了。

更糟糕的是,荷尔蒙又一次发力,整个大脑乱成一摊浆糊。

坏了,今天怕是又要失眠了。夏至苦着脸想,尽可能的与直子远离一点点,虽然这不过是螳臂当车的负隅顽抗。